竿竿竿 竿使便使 怀怀 便便便便便 便 便 便便 使便使 使 便便便 便便便 便便使 便便 便便簿便便 簿便 便便便使退便 便退退便 便便怀便便 使 便便 便 西便 便便便便 西 便便线簿使便 便使便 便怀 使便便便 便便便 便便

译文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憎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译文:整日里都昏昏沉沉,好像是在醉酒和做梦的状态中度过,忽然听说春天就要过去了,便勉强打起精神去登山。因为路过一处竹林环绕的寺院,与寺中的僧人交谈了一番,在这虚浮无定的人生中又得到了半日悠闲的时光。)
话说在大宋徽宗年间,有个官员叫计安,在北司官厅担任押番。家中只有他和妻子两口人。有一天,他下班在家,天气炎热,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准备了钓竿,一路来到金明池钓鱼。钓了一整天,一条鱼都没钓到。计安心里烦躁不已,正打算收起钓竿回家,这时突然感觉鱼漂沉了下去,他赶紧收线,钓上来一件东西。计安心里一喜,也没多想:“运气还不错,这鱼拿去卖能换点钱!” 他把钓到的东西放进鱼篮里,收拾好钓竿,起身往家走。走着走着,只听到有人喊:“计安!” 他回头看,却没发现有人。他接着往前走,那声音又响起来:“计安,我是金明池的掌管者。你要是放了我,我能让你大富大贵;你要是害我,我就让你全家都死于非命。” 他仔细一听,声音竟然是从鱼篮里传来的。计安惊讶道:“这可真是怪事!”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
回到家后,他放下钓竿和鱼篮。他的妻子说:“丈夫,你快去厅里,太尉派人来叫你两次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你快去,办完就回来。” 计安说:“今天我休息,叫我去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来叫:“押番,太尉在等你。” 计安连忙换了衣服,跟着来人去处理官府的事务。事情办完后,他回到家,脱下衣服,让妻子准备饭吃。这时,妻子把做好的一道菜放在他面前。计安看到后,大吃一惊,叫苦连天:“我的命要没了!” 妻子也被吓了一跳,说:“没什么事啊,你怎么一直叫苦!” 计安就把早上钓鱼的事说了一遍,“我钓上来一条金鳗,它说:‘我是金明池的掌管者,要是放了它,就能大富大贵;要是害了它,就叫我全家死于非命。’你怎么把它给煮了吃了?我的命恐怕保不住了!” 妻子听了,啐了一口,说:“你别胡说八道!金鳗怎么会说话!我看没什么下饭的,就把它煮了,能有什么事。你不吃,我全吃了。” 计安心里始终闷闷不乐。到了晚上,夫妻二人脱衣上床睡觉。妻子见他心里烦闷,免不了温柔体贴地陪着他。就在当晚,妻子竟然怀孕了。只见她眉眼含春,腹部渐渐隆起,乳房也变得高耸。很快,十个月过去了。到了临盆的时候,他们请来了接生婆,生下了一个女孩。这真是:野花不种年年有,烦恼无根日日生。(意思是野外的花朵即便没有人去栽种,每年也都会自然生长出来;而烦恼就像没有根须一样,却每天都会无端地产生。)
计押番看着女儿,夫妻二人满心欢喜,给她取名叫庆奴。时光飞逝,转眼间,庆奴长到了十六岁,出落得身材姣好,既伶俐又聪明,还学了一身的本领。爹娘对她疼爱有加,就像宝贝一样。当时正赶上靖康丙午年间,战乱频发,士兵和战马四处奔散,百姓生活陷入混乱。计安一家为了躲避战乱,收拾了随身的细软包裹,四处流浪。后来听说皇帝的车驾停留在杭州,很多官员也都跟着到了临安。计安便一路向着临安赶来。走了不少日子,一家三口终于进了城,暂时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之后,计安去拜访以前认识的官员,官员见到他后,依旧让他在厅里当差,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计安找了间房子,把妻子和女儿安顿好。过了些日子,计安对妻子说:“我下班没事的时候,如果不找点营生做,恐怕会坐吃山空,得想个赚钱的门道才行。” 妻子说:“我也这么想,别的事也不好做,想来开个酒店倒是不错。就算你上班的时候,我和女儿也能在家卖酒。” 计安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们就开始筹备这件事。第二天,计安找了个帮忙卖酒的人。这人是外地人,从小在临安谋生,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姓周名得,排行第三。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们选了个好日子,酒店正式开张。周三就在店门前卖些果子,自己也调配一些汤水售卖。晚上,他就住在计安家。计安不在家的时候,母女俩就在家里卖酒。周三干活十分勤快,从不偷懒,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有一天,计安对妻子说:“我有句话想跟你说,你可别生气。” 妻子说:“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计安说:“这几天我看庆奴,举止不像个正经女孩。” 妻子说:“孩子整天都没出门,能有什么事,可能是长大了吧!” 计安说:“你别不当回事!我看见她和周三眉来眼去的。” 当天,他们就没再谈论这件事。
又有一天,计安不在家,母亲把庆奴叫过来:“我儿,娘有件事问你,你可别瞒着我。” 庆奴说:“没什么事啊。” 母亲说:“这几天我看你,举止有些奇怪,一点都不像样子。你实话告诉我。” 庆奴被问得,就是不肯说。母亲见这女孩前言不搭后语,魂不守舍的,说话也颠三倒四,脸上还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心想:“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抓住庆奴,开始搜她的身,看完后,不禁叹了口气,叫苦不迭,一边打女儿的脸一边说:“你到底被谁给毁了?” 庆奴被打得受不了,哭着说:“我和周三…… 我们俩有事。” 母亲听了,吓得不敢出声,直跺脚,只是叫苦:“这可怎么办才好?等你爹回来,肯定要说我在家都不管事,弄出这样的丑事!”此时,周三还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还在门口卖酒。晚上,计安下班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吃完饭后,妻子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那丫头被周三那小子给毁了。” 计安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转身就要去打周三。妻子连忙拦住他:“先别冲动,咱们商量商量。要是打了他,咱们家以后靠什么生活?” 计安说:“我本来还指望把这丫头送到官员府里,能有个好前程,没想到她做出这种事。还不如当初没生她,干脆把这丫头打死算了。” 母亲再三劝说了一个时辰,计安的气才稍微消了些,便问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母亲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一个办法,这正是:金风吹树蝉先觉,断送无常死不知。(意思是秋风吹起,树木感受到秋意,树上的蝉最先敏锐地察觉到季节的变化;而人往往在死亡突然降临的时候,还浑然不知。)
母亲说:“只有一个办法,能免得让人说闲话。” 计安问:“你快说。” 母亲说:“周三这小子,在咱们家也挺能干的,不如把他招赘到家里来。” 要是当时计安没听妻子的话,不把女儿嫁给周三,这事儿顶多也就是被人笑话一场,把周三赶走也就算了,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可没想到计安听了妻子的话,说:“这办法也行。” 当天就打发周三先回去了。周三在路上心里犯起了嘀咕:“我早上看见庆奴她娘打她,晚上押番回来又打发我走。难道是我们的事败露了?要是这事儿传出去,我肯定得吃官司,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真是:乌鸦和喜鹊一起飞,是吉是凶完全无法预料。(意思是乌鸦和喜鹊一起飞行,是吉利的事还是凶险的事完全无法确定。)
闲话少叙,计押番还是派人去和周三说亲。周三下了聘礼,选了成亲的日子,这些就不多说了。很快,周三入赘到了计安家,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夫妻二人相处得还不错。但他们私下商量,想要搬出去住。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他们在家里就变得懒散起来,起得晚,睡得早,什么活也不干。周三更是无所顾忌,肆意妄为。计安实在忍无可忍,经常和周三争吵。计安和妻子商量,打算和周三打官司,把他休了,这样或许还能安宁些。以前是怕被人笑话,所以一直没动手;现在就说招赘这小子不合适,然后设个圈套,抓住周三的把柄,闹起来和他打官司。邻居们怎么劝都劝不住,最终计安把周三休了。周三没办法,只好离开了计押番家,自己去谋生路。庆奴不敢出声,心里暗自烦恼,就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周三被休后,庆奴在家待了半年左右,有一天,来了一个人找计押番的妻子,这人是个说亲的媒人。相互见面之后,坐下来说道:“听说府上的小娘子要找对象说亲,我特意前来。” 计安说:“有什么好的人选呢,还望您帮忙促成。” 婆子说:“不是别人,这个人是虎翼营里有朝廷俸禄的官员身份,被派到官员的地方当差,姓戚名青。” 计安听了,觉得这是机缘巧合,便同意了。当即就拿出个帖子,摆上几杯酒来招待媒人。计押番的妻子说道:“婆婆您多费心呀!事情成了的话,一定好好感谢您。” 婆婆谢过之后就走了,计押番夫妻二人便说:“这也好,一来对方是有朝廷俸禄的官员身份;二来年纪大些,会比较老成稳重;三来那个周三那家伙不敢再来胡搅蛮缠、惹是生非了,毕竟已经嫁给了一个有官职的人。而且我也认识这个戚青,还算熟悉。”话说得很顺利。媒人很快就把亲事说成了。依旧少不了许多程序礼节,最终两人成了亲。可是庆奴和戚青两人合不来,真说不上是少男少女,情投意合。戚青年纪大,因此不符合庆奴的心意。两人整天吵闹,没有一天安静的时候。庆奴的爹娘见他们这样不成样子,便又为女儿提出休夫,托请官员,写好状子,到相关部门去求人情,递上状子,最终判决离婚。戚青没有权势,只能被休了妻。他一喝醉酒,就会来到计押番家门前叫骂。
忽然有一天,他说出了一句话,引出了 “张公吃酒李公醉”“柳树上着刀,桑树上出血” 这样的事情。正是:安乐窝中好使乖,中堂有客寄书来。多应只是名和利,撇在床头不拆开。(意思是在安逸舒适的家中总想着耍些小聪明、算计着事情,这时正厅中有客人送来了书信。大概这书信里写的也不过是关于名利的事情罢了,就把书信撇在床头,连拆开看都不愿意。)
那戚青只要喝醉了酒,就会来骂人,而计押番他们又不敢和他争执。起初,邻里们还会来劝劝。后来他一喝醉就来,大家都习以为常,不再理睬他。有一天,戚青指着计押番说:“要是我不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不姓戚!” 说完就走了,邻里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再说庆奴在家,又过了半年。有一个婆婆来家里闲聊。难道又是来说亲的?相互见了面,喝过茶后,婆子说:“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就怕押番您会生气。” 计安夫妻二人说:“但说无妨。” 婆子说:“我见小娘子两次说亲都没成,为什么不把小娘子送到一个好官员家里去呢?在那里待个三五年,然后再出来说亲也不迟。” 计安听了,心里想:“这样也好,一来两次说亲都没成,白费了些心思;二来也花了一些钱财;但到底又能嫁给什么样的人才好呢?” 于是说:“婆婆,有什么好地方能让我女儿去呢?” 婆子说:“就是有个官人想要小娘子,特地让我来说。他现在在家中歇着。他曾经来府上吃过酒,认识小娘子,他是高邮军的主簿,如今来这里处理公务调动的事情,身边没有人陪伴。只是要把小娘子带回他的家中,不知道押番您肯不肯?”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会儿,便说:“要是婆婆您说的,肯定不会骗我们,还望婆婆您帮忙促成这件事。” 当天就说定了,商量着选个日子,写好了文书契约。那庆奴拜别了爹娘,就去服侍那个官人了。这就导致她成了一个离乡背井的孤魂,父女从此不得相见。正是:天听寂无声,苍苍何处寻?非高亦非远,都只在人心。(意思是上天似乎寂静无声,听不到人们的祈求,那高远苍茫的上天又到哪里去寻找呢?其实它既不在高高的远方,也不是遥不可及,一切都只在于人的内心。)
那位官人是高邮军主簿,家眷都在家乡,他自己来临安办理任职的事情,姓李,名子由。他娶了庆奴后,起初两人就像夫妻一样。白天如同过寒食节般悠闲,夜晚好似正月十五般欢乐。庆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吃穿不愁。几个月后,官人家中来了信,催促他回去,担心他在临安花费太多钱财。没过多久,事情都办理好了,官人开始收拾行装,买了些礼品,雇了船只,便启程走水路回家。在途中,他贪恋沿途的美景和酒色,一路拖延行程,走得很慢。终于快到家了,家里的人前来迎接。主簿的正妻出来和官人见面,官人只是应了一声,说:“夫人在家操持不容易。” 然后就让庆奴进来拜见夫人。庆奴低着头走进来,正要下拜,夫人说:“先别拜!” 接着问:“这是什么人?” 官人道:“实不相瞒夫人,我在临安的时候身边没人使唤,就随便找了她来相伴。今天带她回来伺候夫人。” 夫人看了看庆奴,说:“你倒是和官人过得快活!来我这儿干什么?” 庆奴说:“我也是一时的遭遇,还望夫人看在我离乡背井的份上,多多担待。” 只见夫人叫来两个丫鬟,说:“给我把这个贱人的头饰摘了,把她身上的衣服也脱了,换几件粗布衣裳给她穿上。把她的裹脚布解开,头发也弄乱,罚她去厨房打水烧火做饭!” 庆奴叫苦不迭,哭着哀求夫人:“看在我家中还有爹娘的份上,您要是不想要我,我愿意退还卖身钱,让我回家吧。” 夫人说:“你想去?想得倒美!先罚你在厨房吃点苦头,你之前也快活够了。” 庆奴看着官人说:“你带我回来,却让我落到这般田地!你得帮我向夫人求求情啊。” 官人道:“你看夫人这脾气,就算是包拯在世,也断不了这事儿。你先忍忍吧,我自己都自身难保;等她气消了,我再帮你求求情。” 说完,立刻把庆奴押到了厨房。官人道:“夫人要是不想要她,把她退到牙行,拿回卖身钱就行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夫人说:“你倒会说!”
从那以后,庆奴就在厨房干了一年。有一天晚上,官人来到厨房,只听到黑暗中有人叫他。官人一听,听出是庆奴的声音。他走近后,两人拉住对方哭了起来,但又不敢大声哭。庆奴说:“都怪我跟你回来,让我受这样的苦!” 庆奴说:“你就一直让我在这里受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官人沉思了半天,说:“我有个办法能救你。我去跟夫人说,把你退到牙行,拿回卖身钱。我再安排个住处,偷偷让你住在那里。我会让人给你送钱,我也会时不时来看你。你觉得怎么样?” 庆奴说:“要是能这样,那可太好了!也算是我的灾星退了。”当天晚上,官人就对夫人说:“庆奴也受够罪了,要是你真不想要她,就把她送到牙行吧,把卖身钱拿回来。” 夫人答应了,她并不知道官人心里的小算盘。再说官人派了一个心腹侍从,叫张彬,专门来处理这件事。张彬把庆奴安顿在离宅子一两条街远的廊舍里,就瞒着夫人一个人。官人时不时就会过来,和庆奴喝几杯酒,之后免不了做些不检点的事。
官人的家里有个小男孩,叫佛郎,才六岁,十分惹人喜爱。他有时候会跑到庆奴那里去玩。官人就叮嘱他:“儿子,别跟你妈说这事,她是你姐姐。” 孩子答应了。有一天,佛郎来了,正要往里走。这时张彬和庆奴正并肩坐在一起喝酒。佛郎看到后,说:“我要告诉爹爹。” 两人来不及回避,张彬赶紧跑开躲了起来。庆奴一把抱住佛郎,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说:“小官人可别乱说。姐姐在这里喝酒,等小官人来了,就把果子给小官人吃。” 佛郎却一直说:“我要告诉爹爹,你和张虞候在干什么?” 庆奴听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你要是说了,我们俩可怎么办?”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宁可苦了你,也不能苦了我。没办法,来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她拿起手中的布条,抓住佛郎,把他按在床上,用力一勒。没过多久,小官人就断了气。这正是:时间风火性,烧却岁寒心。(意思是人一时之间的暴躁、冲动的脾气(“风火性” 形容脾气暴躁、易冲动),往往会磨灭掉原本坚定、高尚,如同岁寒时节松柏般坚贞的心性(“岁寒心” 常用来比喻人在艰难困苦中保持的坚贞品质)。)
庆奴把小官人勒死后,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张彬走了过来。庆奴说:“都怪这小鬼,非要告诉爹爹。我一时慌乱,就把他勒死了。” 张彬听了,大惊失色,叫苦道:“姐姐,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庆奴说:“还说我,这事儿不也有你的份!你家有老娘,我也有爹娘。事已至此,我们收拾些包裹,回临安找我爹娘,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彬没办法,只好听她的。两人收拾好包裹,偷偷逃走了。官人家中发现佛郎不见了,四处寻找,找到庆奴的住处,发现她和张彬都跑了,孩子还被勒死在床上。于是,他们立刻报了官,官府悬赏捉拿他们,这事儿暂且不提。
张彬和庆奴一路逃到了镇江。张彬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母亲,又想到现在的处境,心里十分难过,结果就生病了,只能在客店里养病。过了好些日子,他身上的细软衣物都变卖光了。张彬说:“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啊?” 说着,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难道我就要客死他乡了!” 庆奴说:“别烦恼,我有钱。” 张彬问:“钱在哪里?” 庆奴说:“我会唱小曲,到这里也不怕丢人。不如买个锣,到各处酒店卖唱,挣个百十文钱,也能维持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张彬说:“你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庆奴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要能让你没事,咱们一起回临安见我爹娘就行。”从那以后,庆奴就在镇江的各个店里卖唱谋生。
话分两头,再说那周三自从被休后,生意也做不成了。他回乡下投奔亲戚,也没得到帮助。夏天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到了秋天都破破烂烂的。他又回到临安,路过计押番家门口。当时正是深秋,天下着蒙蒙细雨。计安正站在门口,周三看到他,便上前作揖问好。计安看到是周三,也不好问他来干什么。周三说:“路过这里,看到丈人,过来问个好。” 计安见他衣衫褴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说道:“进来吧,吃碗酒再走。” 当时要是不叫周三进来喝酒就好了,偏生计安叫他进了门,却引出了大祸,让计押番一家遭遇了悲惨的命运:一种是死,死得极其痛苦;一种是亡,亡得无比冤枉!
计安带着周三进了门。他的妻子看到后,问道:“没事叫他来干什么?” 周三见到丈母娘,作揖行礼后说道:“好久不见。自从被休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生意也做不了,投奔远方亲戚也没成功。姐姐她还好吧?” 计安说:“别提了!自从你走后,庆奴说亲也不顺利。现在先把她送到官员家里待个三两年,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说完,便让妻子温酒来给周三喝。喝完酒,没发生什么事,周三道谢后就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晚,天空中飘着一两滴雨。周三一边走一边想:“真是麻烦,他留我吃酒,其实他家对我也不错,都是我自己给自己惹了这场麻烦。” 又想:“现在该怎么办呢?深秋到了,这一冬天可怎么过啊?” 俗话说人在绝境中就会想出办法,周三突然心生一计:“不如等夜深了,撬开计押番家的门。那老两口睡得早,不会防备我。我拿些东西,也好过冬。” 那条路很安静,没什么人。周三又走回计押番家,等了一会儿,撬开了门,闪身进去后,随手把门关上。他仔细听着,只听见押番娘说:“门关好了吗?前面好像有动静。” 押番说:“关得很严实。” 押番娘又说:“天还下着雨,就怕有坏人。你去看看,我才放心。” 押番真的起身去查看。周三听到这话,心想:“糟了,他起来要是抓住我,可就麻烦大了!” 他在灶边摸到一把刀拿在手里,躲在黑暗中。押番没察觉到危险,走出房门查看,周三等他走过自己身边,猛地朝他后脑勺砍去。只感觉砍得很顺手,押番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周三心想:“只有那婆子了,索性把她也杀了。” 他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床边,揭开帐子,把押番娘也杀了。之后,他点起灯,把家里值钱的细软包裹都收拾好。折腾了半夜,周三背着包裹,关上门,匆匆忙忙地出了北关门。
再说天亮后,家家户户都开了门,只见计押番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邻居们说:“莫不是睡过头了?” 他们隔着门叫了几声,没人回应。推开门一看,只见中门里计押番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又喊押番娘,还是没人答应。走进房间一看,床上也有一具尸体,满是鲜血,箱子柜子都被打开了。众人都说:“肯定是戚青干的,他每天喝醉了就来骂人,还说要杀人。今天果然动手了!” 于是,邻居们立刻到官府报案,官府派人把戚青抓了起来。戚青不明就里,就被绳索捆绑起来,和邻居们一起被押送到临安府。临安府尹得知发生了杀人案,立刻升堂审案。他把戚青押到面前,问道:“你身为有官职在身的人,竟敢在城内杀人劫财!” 戚青一开始还辩解,后来邻居们指证他之前叫骂的事情,他也无法再分辩。案件审理完毕后上报朝廷,朝廷判定戚青身为有官职的人,却在城内图财杀人,将他押赴刑场斩首。只见:刀光一闪,一阵清风拂过,尸体倒下,满街都是鲜血。戚青就这样被砍了头。
周三杀了两个人,要是就这么算了,那真是没天理!上天又何曾冤枉过一个人呢?只是报应的时辰还没到罢了。周三一路来到镇江府,找了一家客店住下。一天,他闲来无事,出门闲逛,感觉肚子有些饿,就找了一家酒店准备吃点东西。只见酒店门前的招牌上写着:“酿成春夏秋冬酒,醉倒东西南北人。” 周三走进店里,酒保上来行礼问好。周三点好酒和下酒菜,刚喝了两杯,就看见一个人头顶着锣走进阁间,道了个万福。周三抬头一看,两人都吃了一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庆奴。周三说:“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他连忙让庆奴坐下,又叫酒保添了个酒杯,问道:“你家里不是说把你嫁给官员了吗,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庆奴听他这么问,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只听她娇声说道,如同黄莺啼叫般婉转,那眼泪就像一串珍珠断线般落下。庆奴说:“你被休之后,我也没嫁个好人家。现在我被卖到高邮军主簿家,到了他家,那娘子善妒,罚我在厨房烧水、挑水、做饭,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我吃了太多的苦。” 周三又问:“那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庆奴说:“实不相瞒,后来我和他家的虞候张彬有了私情,被小官人撞见了,他要告诉他爹,所以我就把小官人勒死了。实在没办法,才逃到这里。张彬又在客店里生了病,我们把钱都花光了,所以我才出来卖唱挣点盘缠。今天真是巧,居然碰到了你。喝完酒,你跟我回店里吧。” 周三说:“肯定和你之前那个男人一样,我可不去。” 庆奴说:“放心,我有办法。” 可这哪里是叫周三去,分明又要害死一个人。有诗为证:
日暮迎来香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
寒鸡鼓翼纱窗外,已觉恩情逐晓风。
(译文:傍晚时分把人迎进香阁之中,两人仿佛有着共度一生的心意。可就像纱窗外寒鸡振翅,天一亮,这份恩情就像晨风一样消散了。)
当时两人一起回到店里,交谈甚欢。起初,庆奴还会买药煮粥照顾张彬。可自从周三来了之后,她就不管张彬了。张彬有时能吃上饭,有时却吃不上。张彬见他们俩公然在一起,原本的病又加重了几分,没撑多久,就咽了气。两人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买了副棺材把张彬收殓了,然后拿去火化。周三搬到店里和庆奴一起住,两人又像夫妻一样生活。周三对庆奴说:“我有句话跟你说,以后你别出去卖唱了,我自己会想办法挣钱。” 庆奴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也是没办法才做这个营生。” 从那以后,两人感情很好,就像:云淡淡天边驾凤,水沉沉交颈鸳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意思是天边的云彩轻轻淡淡,就像有凤凰在云间飞翔;水面深沉,一对鸳鸯相互交颈依偎。人在欢快愉悦的时候,总觉得夜晚时间太短,还没尽情享受欢乐时光天就亮了;而在寂寞孤独的时候,却觉得夜晚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难以熬过去。)
有一天,庆奴说:“我离开家之后,一直没有家里的消息,不如我们一起回临安,投奔我爹娘吧。俗话说‘老虎再凶猛也不会吃自己的孩子’,他们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周三说:“想法是好,可我们回不去了。” 庆奴问:“为什么?” 周三刚要开口,又忍住了。当时要是不说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说了出来,这就如同飞蛾扑火,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意思是花朵和枝叶下面尚且还藏着尖刺,人心又怎么能保证不会怀有恶毒的心思呢? )庆奴一定要问个清楚。周三说:“实不相瞒,我把你爹娘都杀了,所以才逃到这里。我们怎么能回去呢!” 庆奴听了,大哭起来,揪住周三说:“你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周三说:“你先别闹!我是不该杀你爹娘,可你不也杀了小官人和张彬吗,咱们都逃不掉一死。” 庆奴沉思了半天,无言以对。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突然,周三生病了,卧床不起,他身边的钱也都花光了。庆奴看着周三说:“家里没柴没米,这可怎么办?你可别怨我,就像之前一样,我再出去卖唱一段时间,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做打算。” 周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从那以后,庆奴每天出去卖唱,要是能挣到几贯钱,回家就相安无事;要是哪天没挣到钱,周三就会骂道:“你肯定是又喜欢上别的男人,把钱都贴给他们了!” 根本不容庆奴辩解。要是挣不到钱,庆奴就只能到熟悉的酒店柜台上借几贯钱回家,等挣到钱了再还。
有一天,正值深冬,天空下起了雪。庆奴站在高高的楼上,靠着栏杆。只见三四个客人上楼来喝酒。庆奴心想:“这么大的雪,晚上要是没钱回去,那家伙又要骂我了。幸好有这几个客人来喝酒,我去卖唱试试。” 于是,她揭开帘子,和客人打了个照面。庆奴只叫了声 “苦也”,原来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主簿家的仆人。其中一个仆人喊道:“庆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躲在这里!” 庆奴吓得不敢出声。原来,主簿家得知他们逃到了镇江,就派了家里的一个仆人带着公差来抓他们。仆人问道:“张彬在哪里?” 庆奴说:“他生病死了。现在我和我之前的丈夫周三住在店里。他在临安把我爹娘杀了,没想到在这里被你们撞见,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当天,这几个客人酒也不喝了,立刻把庆奴绑了起来,又到店里从床上拖起周三,也绑了,一起押送到官府。官府详细审问了他们的罪行,两人各自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过,案件上报朝廷。其中戚青是被冤枉致死,朝廷会另行处理。周三因贪图钱财杀害岳父岳母,庆奴因私情杀害两条人命,两人都被押赴刑场斩首。只见:前面有人举着犯人的罪状引路,后面跟着拿着棍棒的差役。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次被斩之后,他们再也回不来了。睁开双眼才明白,今日才知道上天的报应来得如此之近。正是:只要心中存有几分礼教,就不会触犯法律。这两人明面上有刑法惩治,暗地里也有鬼神在看着。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后人评论这件事,说计押番钓到金鳗的时候,金鳗在竹篮里就曾说过:“你要是害我,就让你全家死于非命。” 按理说,只应该让计押番夫妻偿命,怎么又连累了周三、张彬、戚青等这么多人呢?想来这些人也是有缘,该是这同一宗案件里的冤魂,只是借金鳗这件事引出了后面的灾祸。就连金鳗会说话,自称是金明池的掌管者,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总之这是个不祥的预兆。计安既然知道金鳗怪异,就不该把它带回家,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一般来说,凡是异常的东西,都不应该去伤害。有诗为证:
李救朱蛇得美妹,孙医龙子获奇书。
劝君莫害非常物,祸福冥中报不虚。
(译文:有人救了红色的蛇从而得到美丽的女子,有人医治龙子获得奇妙的书籍。劝大家不要伤害那些不寻常的事物,冥冥之中,祸福的报应是不会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