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便 便广便 使 姿椿椿 饿椿椿椿 椿便椿椿便 椿椿椿椿椿椿椿便椿椿穿椿椿 椿椿椿 椿椿耀 宿便 便 殿使使 便便便便使使西便便 耀尿 便 穿使 便广西西便 椿椿便 穿 西 尿尿尿 西便尿 宿椿便 使 广 尿线宿 使使 使 宿退宿 便 访访便访访 西便便便 西 退鹿 耀 便 使 寿 寿穿 竿 便 使

译文

诗云:
天命从来自有真,岂容奸术恣纷纭?
黄巾张角徒生乱,大宝何曾到彼人?
(译文:天命从来都自有定数,岂容奸邪之术肆意扰乱? 黄巾张角之流徒然制造祸乱,帝王之位何曾落到他们手中?)
话说唐朝乾符年间,上党郡铜鞮县的山村里有个樵夫,姓侯名元,家境贫穷,靠卖柴为生。己亥年,他在县城西北山中砍柴归来,在谷口歇脚,旁边有一块大石,巍峨得像几间屋子那么大。侯元对着大石自言自语道:“我命中竟如此辛苦!”叹息声未落,忽然见大石“砉然”一声裂开如洞,里面有一位老叟,身穿羽衣,头戴乌帽,胡须头发像霜一样白,拄着拐杖走出来。侯元惊愕不已,急忙上前下拜。老叟说:“我是神君。你为何如此自苦?学我的法术,自然能致富,随我来!”老叟说完又走进洞去,侯元跟着他走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路都是奇花异草、修竹乔松,还有碧色栏杆、朱红大门、重楼复榭。老叟引侯元到别院的小亭子坐下,两个童子送来食物;吃完后,又请他到偏房用汤沐浴,换上一袭新衣,命他穿戴整齐,再引至亭上。老叟让童子在地上设席,令侯元跪下,传授他数万言秘诀,多是变化隐秘之术。侯元本性愚钝憨直,此刻却一听不忘。老叟告诫他:“你有小福分,该在我的至法中进身,但面有败气未除,也要谨慎。若图谋不轨,必招杀身之祸。如今先回去习法,若想见我,只要诚心叩石,自会有人应门相见。”侯元拜谢离去,老叟命一童子送他出洞。他出来后,洞穴不见了,依旧是那块大石,连砍柴的家什也都不见了。
回到家里,父母兄弟惊喜道:“你去了一年多,以为死于虎狼之口,幸好还活着!”其实侯元在洞中只待了一天。家人又见他服装华洁、神气飞扬,便不断盘问。他知道瞒不住,便一一说了,随后进入静室,将老叟所传术法全部习熟。不到一个月,法术已成:能变化百物、役召鬼魅;对着草木土石念念有词,它们便多化做步骑甲兵。他神通广大的消息传出去后,自然有人来追随。于是他收编了一些乡里勇猛强悍的少年作为将卒,出入时陈设旌旗、鸣奏鼓吹,俨然像个小国诸侯,自称“贤圣”,还设立官爵,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名号。每到初一、十五,他就盛装去拜谒神君,神君每次见他都告诫:“切勿兴兵!若执意举事,须等待天时响应。”侯元恭敬应承。
到庚子年,他聚兵已有数千人。县里担心他用妖术生乱,便向上党节度使高公呈报他的行径。高公令潞州郡将率兵征讨。侯元得知后,到神君处问应对之策。神君说:“我此前已说过,只需偃旗息鼓应对。他们见我不与为敌,必定不会乱攻,切记不可交战!”侯元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服,心想:“使出我的奇术,制敌绰绰有余。况且这是头一番,小敌若不能抵挡,日后大敌来犯怎么办?众人见我怯弱,必定不服,如何立威?”他回来后不用神君之言,命令党羽整兵以待。当夜,潞兵在离侯元营地三十里处据险扎营。侯元用术法之后,潞兵望过去,只见步骑戈甲蔽满山泽,不禁有些胆怯。次日,潞兵结方阵前来,侯元领千余人直突敌阵,锐不可当,潞兵稍稍后退。侯元自恃法术无敌,竟叫拿酒来喝以壮军威。谁知手下多是不习战阵的乌合之众,毫无纪律,侯元一个人吃酒,众人便乱蹿起来;潞兵乘乱大队赶来,众人四散奔逃,最后只剩侯元一人,醉意沉沉心神迷乱,急切间怎么也念不出咒语,被擒住后送至上党,关入潞州府狱,戴上重枷,周围重兵守卫。
天明时看守发现,枷中只有一个灯台,侯元已不见踪影。他连夜遁回铜鞮,径直来到大石边,向神君谢罪。神君大怒骂道:“庸奴!不听我言,今日虽幸免,终究难逃刑戮,非我徒弟!”说罢拂衣而入,洞门闭合如初,仍是一块大石。侯元悔之无及,虔心再叩,洞门却不再开。自此,他心中所记的符咒渐渐遗忘,就算记得的,施展起来也不那么灵验了。但先前追随他的党羽不知缘由,聚而不散,仍推他为主。他自恃人多,这年秋天率领众人在并州大谷地方劫掠。也是命数该灭,恰好并州将校偶然领兵经过,得知后将他们重重围困。侯元危急中施符念咒,却全然不灵,最终被斩于阵中,党羽遂散。他不听神君之言,果然没有好收场。
可见悖逆反叛之事为天道所忌,若得道术辅佐朝廷,如张留侯、陆信州之类,自然能建功立业、传名后世;若萌生私意、起兵谋反,从未有靠妖术成功者。历来张角、徵侧、徵贰、孙恩、卢循等人,并非没有天赐的兵书法术,终究败亡。所以《平妖传》中也说“白猿洞天书后边,深戒着谋反一事”。就像侯元,若依神君分付,后来必定有好处,都是自己作死了,事理本就如此明白。不知那些没主意的愚人,身处清平世界,为何还要跟着白莲教到处聚众作乱,死而无怨?如今说一个得妖书倡乱被杀的故事,讲与看官听。有诗为证: 早通武艺杀亲夫,反获天书起异图。 扰乱青州旋被戮,福兮祸伏理难诬。
(译文:早年精通武艺竟杀亲夫,后获天书便起叛逆图谋。 扰乱青州不久即被诛杀,福祸相伏之理不容置疑。)
话说明朝永乐年间,山东青州府莱阳县有个妇人,姓唐名赛儿。她母亲年轻时,梦见神人捧一金盒,盒内有灵药一颗,令她吞下,遂有身孕,生下赛儿。赛儿自幼乖巧伶俐,略识文字,容貌秀美,常剪纸为人马,以厮杀为儿戏。年长后嫁与本镇石麟街王元椿。王元椿弓马娴熟、武艺精通,家境丰裕。自娶赛儿后,他贪恋女色,每日饮酒取乐,时常与赛儿说些弓箭刀法,赛儿又肯自行演习玩耍。光阴荏苒,不觉五六年过去,家产赔费殆尽,家道萧索,衣食不足。
一日,赛儿对丈夫说:“我们在此枉自忍饥受饿,不如将后面梨园卖了,买匹好马,干些本分求财的营生,岂不快活?”王元椿听了说:“贤妻何不早说?今日天晚,且不说。”次日,王元椿早起写了卖契,央李媒做中介,将梨园卖给本地财主贾包,得银二十余两。他随即去青州镇上,买了一匹快走的好马回来,弓箭腰刀本就自有。
选了个好日子,元椿打扮成马快手的模样,与赛儿告别说:“我去去便回。”赛儿说:“保重,保重。”元椿叫声“惭愧”,飞身上马,一鞭下去,那马如一道烟般跑了。他来到酸枣林,此处是琅琊后山,只有中间一条路,若被阻住,纵有飞天本事也难逃脱。元椿只晓得这条路上好打劫,却不想走这条路的人只因贪近,多不是良善之辈,怎会白白等他拿财物去?
也是元椿合当倒霉,恰好撞着一伙客人,望见他们的褡裢颇有些油水。元椿自道“造化了”,拍马如疾风般跑过前后左右,见四下无人,便扯开弓搭上箭,“飒”的一箭射去。客人中有个叫孟德的,见元椿跑马时已早做防备,拿起弓梢拨过箭,箭落地下。元椿头箭不中,勒住马放第二箭,孟德又照前拨过,叫道:“汉子,我也回礼!”把弓虚扯一下,却不放箭。元椿只听得弦响不见箭,心想“这男女不会弓马,只是虚张声势”,便只有五分防备,催马慢慢靠近。孟德又虚扯弓弦,喊道“看箭!”仍不放箭。元椿见始终无箭,只当他真不会射箭,放心赶来。却不知孟德虚扯弓时,已乘便搭上箭射来,正对着元椿当面。说时迟那时快,元椿抬头看时,当面门上中箭,箭从脑后穿出,翻身跌下马来。孟德赶上,拔出刀照元椿喉咙连砍几刀,眼见元椿活不成了。 诗云:剑光动处悲流水,羽簇飞时送落花。 欲寄兰闺长夜梦,清魂何自得还家?
(译文:剑光闪动如流水悲鸣,箭羽飞射似落花凋零。 想寄去深闺长夜梦魂,清魂如何能重返家园?)
孟德对同伙五六个客人说:“这男女也是刚出来打劫,还没得手,我们走吧,不要耽误行程。”一伙人径自去了。
且说唐赛儿等到天黑,仍不见王元椿回来,心里十分记挂。自言自语道:“丈夫太不懂事了!这么晚还不回来,想必是生意开张晚,真叫我放心不下。”等到夜里一二更,还是不见王元椿回来。她只得关上门进房,不脱衣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亮,依旧不见人回。赛儿正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时,只听街坊上有人说:“酸枣林死了个兵快手。”赛儿又惊又怕,连忙到隔壁卖豆腐的沈老儿家——沈老儿名叫沈印时,老两口在——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沈老儿说:“你可不能对人说真话!大郎生前本是好人家出身,又不擅长做这种勾当,况且没有赃物证据。只说因为没生计,前日卖了个梨园(戏班),得些银子买马去青州镇上贩卖,身边只有五六钱盘缠,没别的财物。先去酸枣林看个真切,再去见知县大人。” 赛儿便和沈印时一同来到酸枣林,看见王元椿的尸首,顿时痛哭起来。这动静惊动了地方里甲等人,大家问明情况,便带着赛儿一起到莱阳县衙见史知县。赛儿按沈老儿教的话说了一遍,知县说:“必定是强盗劫了银子和马。你先回去安葬丈夫,我会差人缉捕强盗,抓到了就把马和银子还你。”
赛儿同里甲等人拜谢知县,回到家对沈老儿夫妇说:“多亏干爷干娘指点,总算瞒过去了,只是衣衾棺椁没钱置办,这可怎么办?”沈老儿说:“大娘子,后面园子既然卖给贾家了,不如把前面房子再抵押给他换几两银子安葬大郎,他肯定不会推辞。” 赛儿便央请沈公沈婆一同到贾家,一边哭一边说明缘故。贾包听了,也哀叹王元椿命薄,说:“这房子你先住着,我给你两担饭米、五两银子,等房子卖了再还我。”赛儿得了银米,急忙买了棺木、做了衣服,到酸枣林收殓王元椿,送到祖坟安葬。摆上羹饭,等匠人砌好坟,收拾完已是傍晚。她和沈公沈婆三人抄近路回家,走到一片林子里的古墓旁,忽见一道白光射出。当时正是黄昏,白光闪耀如同白昼,三人见状大吃一惊。沈婆吓得跌倒在地直打滚,赛儿和沈公还算镇定,两人走到古墓中,见白光是从地下射出的。 赛儿顺着光用竹杖头儿往下戳,一戳之下,泥土竟像虚空般塌陷,露出一个小石匣。赛儿借着白光看匣内,有一口宝剑、一副盔甲,便让沈公拿了。她扶着沈婆回家,点上灯火打开石匣,发现里面只有一本抄写的天书。沈公沈婆不识字,说:“要这有什么用?”赛儿见天书面上写着《九天玄元混世真经》,旁边有一首诗: 唐唐女帝州,赛比玄元诀。儿戏九环丹,收拾朝天阙。
(译文:堂堂女帝治下的州郡,可比肩玄元皇帝的道法秘诀。 把炼制九环丹药当作儿戏,最终收拾行装前往朝廷宫阙。)
赛儿虽识字,却一时不解诗意。沈公两口儿累了一天,撑不住便告别赛儿回家睡觉。赛儿关上门躺下,刚合眼就梦见一个道士说:“上帝命我来教你演习九天玄旨,普救万民,你我宿缘未了,我辅你做女主。”醒来仍闻见淡淡香风,梦境记得十分清楚。 次日,赛儿向沈公夫妻细说了做梦的事,又道:“前日得了天书,恰好又有此梦。”沈公惊叹:“这可真奇了!竟有这种事!” 原来世事就是这么巧,赛儿和沈公说话时,隔壁玄武庙的道士何正寅正在邻家诵经,把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起了邪念。他平时路过,见赛儿生得美貌,便想趁机骗她。知道赛儿常和沈家往来,便故意不经过沈公的豆腐店,绕远路回玄武庙,独自盘算:“帝王之位非同小可,只要能骗得这妇人,死也值了。” 当晚,何正寅置办了好酒菜,请徒弟董天然、姚虚玉和家童孟靖、王小玉一同吃喝。这何正寅家境殷实,平日装模作样,今晚突然如此相待,四人心中疑惑,齐声道:“师傅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水火不避,定当报答。”正寅便悄悄说了唐赛儿的事:“要你们帮我做成此事,我自然会厚待你们,绝不食言。”四人应允,当晚尽欢而散。
次日,正寅梳洗完毕,打扮成赛儿梦中所见的模样,整整齐齐。且说何正寅如何打扮,有诗为证: 秋水盈盈玉绝尘,簪星闲雅碧纶巾。不求金鼎长生药,只恋桃源洞里春。
(译文:双目如秋水般清澈,超脱尘俗;头戴碧色纶巾,簪饰如星般雅致。不求炼丹长生,只贪恋男女欢爱。)
何正寅来到赛儿门前,咳嗽一声叫道:“有人在吗?”只见布帘内走出一位美貌少妇。正寅对着赛儿深施一礼,说:“贫道是玄武殿道士何正寅。昨夜梦见玄帝吩咐:‘此地有位唐姓女子当为女主,你当辅佐她。速去讲解天书,共成大事。’” 赛儿听了,一来觉得和梦中之事吻合,二来见正寅打扮与梦中相同,三来见他生得俊朗,心中欢喜,说:“师傅真是天神!前日送丧回来,果然挖出石匣,里面有盔甲、宝剑、天书,我看不懂,还望师傅指点,请到里面看。” 赛儿引正寅到草堂坐下,又去请沈婆作陪,自己到厨下点了三盏好茶,用盘子端出来。正寅见赛儿指尖雪白、双手纤巧,顿时春心荡漾,说:“怎劳女主亲自上茶。”赛儿道:“因家道中落,奴婢仆从都跑了,没人可用。”正寅说:“若要小厮,贫道派两个来伺候,再买个大些的女子在内使唤。”他又见沈婆在旁,心想:“世上虔婆没有不爱财的,给她些甜头,就能当我心腹,不怕她不听使唤。”便从身边取出十两银子递给赛儿,说:“请干爷干娘赶紧去买个女子,钱不够我明日再添,只要人好,不计较银子。”赛儿推辞道:“不用了。”沈婆却说:“赛娘,你先收下,我这就去寻。” 赛儿收了银子,进去烧了炷香,取出天书给正寅看。只见天书上是金书玉篆,尽是韬略兵机。
正寅自幼读过诗书,懂得文理,看了面上的诗,忽然心领神会:“女主可解得这首诗?”赛儿说:“不懂。”正寅道:“‘唐唐女帝州’,头一个字是‘唐’;下边两句开头两字,说的是女主名字;末句开头是‘收’字,意思是‘收了便能成大事’。” 赛儿被何道点破玄机,心里蠢蠢欲动,说:“万望师傅扶持,若能成事,永世不忘。”正寅道:“正要女主抬举,怎说这话?”又道:“天书非同小可,能飞沙走石、驱逐虎豹、变化人马,若白日演习容易疏漏,况且我是出家人,每日来往不便。不如夜里扮成常人来练,天明再回庙,等法术精熟,还怕什么?”赛儿和沈婆齐道:“师傅高见。”赛儿早已动心,巴不得事情速成,说:“事不宜迟,就今夜开始吧。”正寅说:“贫道回庙收拾,晚上就来。” 赛儿和沈婆送他到门边,又叮嘱:“晚间专等,不要误事。”正寅回庙对徒弟说:“事情有六七分把握了,就在今夜成事。董天然、王小玉,你二人扮成家仆模样去赛儿家,务必小心,随机应变。”又取出十来两碎银分给二人。两人欢天喜地,收拾好衣箱先去了赛儿家。 到了王家门口,叫道:“有人在吗?”赛儿知道是正寅派来的人,便说:“进来吧。”二人到堂前放下担子,对着赛儿跪下叩拜:“董天然、王小玉叩见奶奶。”赛儿见二人恭谨又生得俊俏,心里欢喜,说:“哎呀!不用这样,你们是何师傅派来的,就是自家人。”领他们到厨房侧门,打扫铺床。 天然拿了篮秤,用自己的碎银去市上买了鸡鹅鱼肉、时鲜果子点心回来。赛儿见他买了这么多东西,说:“在我家怎么能让你们破费?这怎么好?”天然回说:“小事一桩,是师傅吩咐的。”又买了酒回来,到厨下自己打理,油酱柴火样样周全,一口一个“奶奶”,不让赛儿操一点心。 眼看天色渐晚,何正寅头戴儒巾、身穿便服,扮成常人先到沈婆家里,请沈公沈婆吃晚饭,又送二十两银子给沈公,说:“凡事要靠老爹老娘关照,日后另有重谢。”沈公沈婆暗自寻思:“这道士来得蹊跷,必定是看上赛儿,要我们当帮手。我看这妇人白天也骚情,做妖撒娇坐不住。我就算不答应,他们夜里演习时也会成好事,不如做人情骗些银子。”夫妻二人便说:“师傅放心!赛娘没了丈夫又没亲人,我们是她心腹,凡事都会奉承,只是别忘了我们。”何正寅对天发誓。 三人一同来到赛儿家,正是黄昏时分。关上门到堂上坐定,赛儿亲自作陪,董天然、王小玉摆上酒菜,烫好酒来。正寅请沈公坐客位,沈婆和赛儿坐主位,自己打横相陪。沈公推辞,正寅说:“不必客气。”众人依次坐下。 喝酒时,不是沈公夸何道好,就是沈婆赞何道妙,还夹杂些风情话语撩拨赛儿,赛儿只是不做声。正寅心想:“气氛虽好,却得有个决断,如何成事?”便在心里盘算起一条毒计来。
原来何正寅有个“好本钱”,又长又大,心想:“我不向她展示一番,怎么能打动她?”当时是十五六的天色,一轮明月照耀如同白昼。何道士说:“好月色!出去走走再回来坐。”沈公等人都出来,在堂前黑影里站着赏月。何道士趁机走到女墙边月光下,假意解手,把那东西露出来拿在手里撒尿。唐赛儿在暗处看明处最清楚,见何道士那物件又长又大,不禁心头动火——她自丈夫死后守了这么久,哪能不动心?恨不得立刻抢过来。何道士无奈,只得忍住欲火,回来继续邀大家入座。 说话间,两人不时抛个媚眼,互相冷冷一瞥,转头又暗笑。何道士假装要吐,手按着肚子喊:“受不了!”沈老儿夫妻会意,说:“师傅身子不适,我们散了吧。师傅就在堂前暂且歇息,明日再来看您。”说罢告别离去。
赛儿送走沈公,急忙关上门,简单安抚何道士几句,就说:“我进房去去就来。”径直走进卧房,也不关门,脱了衣服上床躺下——这分明是叫何道士进来。何道士早已紧紧跟入,双膝跪下说:“小道该死,冒犯花魁,求您可怜则个!”赛儿笑着说:“贼道别装正经,先去拴了房门再说。”正寅慌忙拴好门,脱了衣服扒上床,嘴里还不停叫着“女主”。有诗写道: 绣枕鸳衾叠紫霜,玉楼并卧合欢床。今宵别是阳台梦,惟恐银灯剔不长。
(译文:绣枕鸳鸯被铺叠如霜,二人同卧玉楼合欢床。今夜不似寻常巫山梦,只恐银灯剔尽良宵短。)
二人行了男女之事,枕上说起知心话,直到天光大亮仍不起床。董天然师徒俩早起来,备好面汤早饭等着。正寅先起身穿衣,又把被子替赛儿塞好肩头说:“再睡会儿起来。”打开房门,只见董天然托着盘子送来两盏早汤。正寅把一盏放桌上,一盏拿在手里走到床头,挨着赛儿说:“女主吃早汤。”赛儿撒娇抬头吃了两口,就推给正寅吃,正寅也吃了几口。天然进来接过碗,依旧带上门。赛儿说:“好个伶俐的伴当。”正寅说:“灶下是我家人,这是心腹徒弟,特地派来伺候你。”赛儿说:“真是难为他们。”又亲昵了一阵,赛儿起身,天然立刻端来面汤叫“奶奶”。赛儿换了衣服,洗脸梳头,正寅也梳洗完毕。天然请赛儿吃早饭,正寅又说:“去请隔壁沈老爹老娘来同吃。”沈公夫妻果然过来一同吃饭,还劝道:“师傅别忙着走,这里人多眼杂,只见你出去不见进来,容易生疑。再歇一夜,明早趁早走。”赛儿和正寅正合心意,沈公便告辞回家。
不多啰嗦,赛儿每夜与正寅演习法术符咒,两个月下来竟都学会了。赛儿先剪些纸人纸马来试,果然变得和真人马一般。二人拜谢天地,正要商量起事,却不料街坊邻里已知道他们的私情,更有一群闲汉想借机敲诈。有诗说这些闲人:每日张鱼又捕虾,花街柳陌是生涯。昨宵赊酒秦楼醉,今日帮闲进李家。
(译文:每日张网捕鱼又捕虾,混迹花街柳巷是生涯。昨夜在秦楼赊酒喝得大醉,今日又去帮衬闲耍走进李家。)
为首的叫马绶,还有福兴、牛小春,以及几个不三不四的帮闲,专在街上找闲事混日子。马绶先得知此事,撞见福兴、牛小春说:“你们知道沈豆腐隔壁的好事吗?”福兴说:“早知道了。”马绶道:“我们捉奸拿赃,赚些油水如何?”牛小春说:“正想找阿哥带挈!”马绶又说:“好是好,但何道士那厮厉害,又有钱钞和四个徒弟。沈公夫妇收了他好处,替他放风,我们硬来恐怕讨不到好,反遭毒手。”牛小春说:“多约些人就不怕了。”马绶道:“人多不难,只是得找个据点。陈林家离赛儿家不过十来间门面,最适合藏身。小牛你去约石丢儿、安不着、褚偏嘴、朱百闲,明日在陈林家集合,陈林我去约。”众人散去。
马绶到石麟街寻陈林,远远见他立在门口,上前深施一礼。陈林回礼请他入座,问:“多日不见,阿哥有何吩咐?”马绶把众人想捉唐赛儿奸情、在他家落脚的事细说一遍。陈林道:“都依得!但这是床上的事,又有沈公夫妇碍事,怎么捉得到何道士?我有一计:王元椿生前与我结义,彼此通家。他被杀时我曾去送殡,明日让我妻子去看望赛儿,若何道不在就算了,若在就打暗号,我们一拥而入,先关大门,别声张,等捉住了他们,如意就罢,不如意就送官,总能诈出些东西。”马绶称妙,二人别过。陈林回家对妻子钱氏一说,钱氏早从屏风后听了个明白,说:“明日我去便是。”
次日,陈林买了荤素礼盒,钱氏打扮停当,带了挑盒小厮来到赛儿门口。见没人,悄悄走到卧房,正撞见赛儿与何道同坐说话。赛儿先看见,慌忙迎出来,钱氏假装不识,向何道万福,何道忙还礼。赛儿脸红气促,指着何道说:“这是我嫡亲堂兄,自幼出家,今日来看我,不想劳动老娘跑一趟。”正说话间,小厮挑着盒子进来,钱氏说:“送些枣子给娘子点茶。”让赛儿去拆盒子,想先打发小厮走。赛儿转身时,钱氏走到门口,见陈林努嘴示意,又忙走回来。
陈林招呼众人冲进赛儿家,拴上大门要拿人,却不知二人妖术已成,早已遁走。众人眼花撩乱,竟把钱氏按倒在地,叫道:“快拿绳子!先捆了这淫妇!”钱氏喊叫:“我是陈林妻子!”陈林忙分开众人扶起她,已是披头散发。众人惊道:“活见鬼!明明看见赛儿和何道,怎么就不见了?”原来二人用了化身法,暗中看众人乱窜直笑。牛小春说:“分头搜!”前前后后在厨下捉住董天然,柴房捉住王小玉,捆在门前柱子上问:“你俩是谁?”二人答是何师傅家人。众人又问:“何道、赛儿躲哪了?说了不碍事,不说送官拷打!”二人称只在厨下伺候,不知前事。 小牛见房侧有个黑阁子,搬梯子要上去看。何正寅早拿短棍躲在阁子暗处,等小牛刚爬两格,一棍打在头上,小牛昏晕跌下梯子,醒来叫道:“有鬼!”众人见他血流满面,奇怪梯子不高怎跌成这样。小牛说:“刚爬两格,不知谁打了一棍,又不见人!”
钱氏说:“我看见房里床旁边空着一块地方,有两扇纸糊的风窗门,莫不是里面还有能藏身的地方?我带你们去搜搜看。”正寅听见这话,依旧拿着棍子在这儿等着。只见钱氏在前,陈林等人在后,一起走过来。正寅又想:“这女人受不住这一棍子。”等钱氏走近,他伸出那只长大的手,张开五指,照钱氏脸上打了一掌。钱氏挨了这一掌,叫着:“哎呀!不好了!”鼻子里鲜血直流,眼睛里直冒金圈儿,亏得陈林在后面扶住,才没跌倒。陈林说:“真是怪事!我明明看见一掌打过来,又不见人影,肯定是这贼道会妖法。别再在这里纠缠了,我们带着这两个小厮,直接送到县里去。”众人说:“我们被这活鬼折腾了一天,肚子也饿了。做点饭吃了再去见官。”陈林说:“说得也对。”钱氏带着疼,就在房里打米出来,到厨下做饭。石丢儿说:“小牛被打坏了,我去做吧。”走到厨下,看见风炉子边有两坛好酒,又看见几只鸡在灶前,丢儿又说:“先杀了吃。”这边刚要淘米做饭,且说赛儿对正寅说:“你耍了两次,我只文耍一次。”正寅问:“什么叫文耍?”赛儿说:“我做给你看。”石丢儿一边烧着火,钱氏做饭,一边拿两只鸡来杀了,破洗干净,放进锅里煮。饭也快熟了,赛儿就扒些灰和鸡粪放在饭锅里,搅和均匀,依旧盖上锅盖。鸡在锅里正煮得翻滚,赛儿又舀几勺水浇灭了灶里的火。丢儿起身去干活,根本不知道灶底下的事。
这时众人有的在堂前坐着,有的在房里翻东西。丢儿就把这两坛好酒提出来,打开泥封,舀一碗好酒先敬陈林喝。陈林说:“大家都没吃,我怎么能先吃?”丢儿说:“老兄先尝一口,随后再敬大家。”陈林喝过之后,丢儿又舀一碗送给马绶吃。
陈林说:“你也吃一碗。”丢儿又倒了一碗,正要吃时,被赛儿劈手打掉,连碗都摔碎了。赛儿转身走到一边。陈林、马绶、丢儿三人说道:“真奇怪,定是这贼道用了妖法。”三人又说:“别吃了,留着这酒等大伙儿一起来吃。”众人没留意赛儿的举动,赛儿又去房里拿出一个夜壶,往每坛酒里倒了半壶尿,依旧盖好坛口,众人丝毫不知。 众人又说:“鸡想必煮好了,捞起来切了下酒。”丢儿揭开锅盖一看,鸡还是半生不熟,锅里的汤也没滚。众人都埋怨丢儿:“你不管灶里的火,所以鸡煮不熟。”丢儿说:“我烧滚了一阵,又添了很多柴,看着火旺才离开,不知怎么就不滚了?”他低头往灶里看,黑洞洞全是水,哪里还有火种?丢儿说:“谁把灶里的火用水浇灭了?”众人说:“总不会是我们自己人,必定是那贼道又弄了神通。我们且把厨里现成的下饭菜切些来下酒。” 众人按顺序坐定,丢儿拿出两把酒壶装酒,不开坛还好,一打开,满坛都是尿骚臭的酒。陈林说:“我们三个吃的时候,还是喷香的好酒,怎么变成这样?定是有人来偷吃,见酒少了,心慌意乱,错把尿当水倒进坛里了。” 众人正吵吵嚷嚷,赛儿和正寅在一旁看得直笑。赛儿对正寅说:“那两个人被绑在柱子上一天了,肚里饿,趁众人在堂前,我拿些点心、下饭菜给他们吃,再给他们些碎银子。”她走到柱子边,凑近天然耳边轻声说:“别慌!到了官府就直说,别耍赖挨打,我会来救你。吃的和银子都在这儿。”天然说:“全靠奶奶救命。”赛儿便离开了。 众人说:“酒吃不成了,太扫兴,随便吃些饭吧。”丢儿去厨下盛饭,饭都是黑臭的,闻都闻不得,哪里能吃?他说:“又中了这贼道的招!可恨这小子无礼,被他两人耍了一天!我们把这两个‘尿鳖’送去县里,再请官府多派人来抓人。”一伙人打开门往外走。 因为屋里吵闹了许久,外面的人早知道是捉奸,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围满了街道。只见人丛里绑着两个俊俏后生,又见陈林的妻子跟在后面,都以为捉奸捉对了,一齐捡起砖头、土块,喊着往钱氏和两个道童身上打去,那时哪里分得清谁是谁?钱氏被打得头破血流,好不容易脱身,一溜烟跑了。
一行人离开石麟街,直奔县衙而来。恰逢知县正在晚堂点卯,众人等点完卯,一齐跪下,向知县禀报:从沈公从中牵线,赛儿与正寅通奸,用妖法迷惑众人,扰乱地方等情由,说了一遍。两个主犯逃脱,只拿了从犯董天然、王小玉送到这里。知县问董天然二人:“你们直说,我不拷打你们。”董天然回答:“不用拷打,小人如实说,不敢隐瞒。”将事情经过详细招供了。 知县对众人说:“这奸夫淫妇还躲在家里。”立刻派兵快头吕山、夏盛二人,带领一千多人,押着这干人去捉拿主犯,两个小厮暂且收监。
吕山领了知县的命令,出县衙时已是一更时分。他与众人商议:“虽是知县大人急等的公事,但这乌天黑地的,去哪里敲门打户?惊动了他们,又要逃走,怎么回知县的话?不如我们先不惊动,在他家门外埋伏,等天亮了再捉拿。”众人都说:“有理。”又请吕山二人到熟悉的饭铺赊了些酒饭吃,便都到赛儿门口埋伏,连沈公也没惊动,怕走漏消息。
再说姚虚玉、孟清二人在庙里,听说师傅有事,正好赶来打听。赛儿见众人已走,又知这两个小厮是正寅的人,便放他们进来,关上门,先去收拾房里,又一个去厨下做饭。饭后,赛儿对正寅说:“这伙人去县衙禀报了,必定会差人来捉拿,我们怎能坐以待毙?得预先准备好,等他们这些倒霉蛋来挨揍!”赛儿把符咒、纸人马、旗仗都准备齐全,两人各自去歇息。 直到天明起来,梳洗吃饭完毕,赛儿才叫孟清去开门。孟清一开门,只见吕山那伙人一齐冲了进来。孟清见状,慌忙转身往屋里跑,一边大喊。赛儿看见官兵来抓人,嘻嘻一笑,拿出二三十个纸人马往空中一撒,喊了声:“变!”只见纸人全变成彪形大汉,各执枪刀,从屋里杀了出来。她又叫姚虚玉挥动小皂旗,只见一道黑气从屋里卷出。吕山二人还不知情,只管催着人往里冲,早被黑气遮住,看不见人。 赛儿学过王元椿教的武艺,身手利落,挥剑一砍一个,直砍得官兵人头落地。正寅也用棍子打死了好几个。众人见势头不妙,慌忙转身逃跑,前头的跑了几个,后头的反被前头的拉住,一时跑不脱。赛儿说:“一不做,二不休!”随手追杀过去,正寅也用棍打死了几个,又追着前头跑掉的人,直喊杀到石麟桥边。
赛儿见众人跑远了,就在桥边收兵回来,对正寅说:“杀的虽然杀了,跑的必定会去禀报知县,那时定会起兵来杀我们。我们不先下手,更待何时?”她立刻带上盔甲,变出二三百个纸人马,竖起七星旗号招兵,让人喊道:“愿意来投军的,一同去打开府库,分取钱粮财宝!”街坊远近的人,因昨日之事,都知道赛儿有妖法,又见她变出的人马众多,觉得她气势兴旺,城里城外饥肠辘辘的人都来投奔。地方豪杰方大、康昭、马效良、戴德如四人带头,一时聚起二三千人,又抢来两匹好马给赛儿和正寅骑。众人鸣锣擂鼓,杀到县衙。
史知县听逃回来的人说赛儿杀死了兵快,慌忙请典史来商议,此时赛儿的人马已杀进县衙,捉住知县和典史,打开库藏,搬出金银分给众人,又从监里放出董天然、王小玉,其余囚犯尽数释放,愿意归顺的有七八十人。到申未时,四个原本是响马的人,听说赛儿有妖法,都来归顺,他们叫郑贯、王宪、张天禄、祝洪,各带小喽啰,共有二千多人,还有四五十匹好马。赛儿见了十分欢喜。 郑贯不仅武艺出众,更兼谋略过人,他向赛儿禀道:“这县城狭小,地处海角,若长期坐守,朝廷派大军来堵住青州路口,钱粮断绝,不用厮杀就会被困死。青州府人口稠密,钱粮充足,东据南徐之险,北控渤海之利,可战可守。兵贵神速,莱阳县虽被攻破,但离青州府还远,一日之内消息传不到。可乘此机会,连夜袭击青州,暂且安身,养精蓄锐,等力量充足,便可横行天下。”赛儿说:“好见识!”于是赏每人两锭元宝、四套表礼,暂授都指挥之职,说:“等取了青州,自会升赏重用。”四人拜谢而去。
赛儿到后堂,请史知县、徐典史出来,说:“本府知府是你至亲,你给我写封信,就说这县城太小,我在此安身不得,要向东去攻打汶上县,必经青州府。恐途中有闪失,特命徐典史领三百兵快协同防守。你若替我写了,我自会厚赠盘缠,连你家眷一同送回。”知县起初不肯,被赛儿逼不过,只得写了信。赛儿又叫兵房吏拟了官方文书,把私信封在文书里,封筒上盖了印信,仍将知县、典史软禁在县衙中。
唐赛儿亲自调遣方大、康昭、马效良、戴德如四员猛将,各率三千人马,连夜悄悄抵达青州曼草坡,等候炮响后一同到青州府东门接应。她又找来一个身形酷似徐典史的小卒,让他穿上徐典史的纱帽官服,等候自己。此外,她留下一班投诚的好汉,协同何正寅驻守莱阳县,自己则挑选三百名精壮兵快,带上董天然、王小玉二人,以及指挥郑贯等四人,给他们酒饭款待。唐赛儿全身披挂,骑上战马,率领人马连夜出发。行军一夜,抵达青州府东门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城门尚未开启。 赛儿命人拿着文书对着城头喊道:“我们是莱阳县差捕衙派来下文书的。”守门军卒放下吊篮,将文书吊了上去。见是徐典史的文书,慌忙拿着文书跑到府衙。此时知府温章正在坐堂,军卒跪地呈上文书。温知府拆开文书,见印信、图章都是真的,毫无疑虑,便对递文书的军卒说:“先放徐典史进城,兵快等人暂且在城外等候。”守门军卒领了知府命令,前来开门,说道:“太爷只让徐老爹进城,其余人先不要入内。”赛儿让人回应道:“我们走了一夜才到这里,肚子饿了,怎能不进城找点吃的?”三百人齐声应和,一拥而入,五六个人根本拦不住。众人冲进城门后,立刻控制住城门。一声炮响,曼草坡的人马尽数涌入府城,填街塞巷。赛儿率领这三百人,行动如疾雷掩耳,直杀入府衙。此时知府还不知情,坐在公堂上等候徐典史。见势头不对,正要起身逃跑,被方大追上,一刀砍中肩膀,温知府扑倒在地挣扎,方大再补一刀,割下首级提在手中,喝道:“不许乱动!”两廊的衙役差人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跪地求饶。康昭一伙人攻入知府衙门,只俘获了两个美妾、家人及媳妇共八人,同知、通判都越墙逃走了。 赛儿随即挂出安民榜,禁止各类人等抢掠人口财物,同时开仓赈济百姓,招兵买马,随军官兵都按功升赏。莱阳知县、典史信守前言,带着家眷仓皇还乡,此处不再赘述。只见指挥王宪押着两个美貌女子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前来,这后生比两个女子更显标致,王宪将他们献给赛儿。赛儿问王宪:“从哪里得来的?”王宪禀道:“在孝顺街绒线铺萧家找到的。这个大女子叫春芳,小的叫惜惜,这小厮叫萧韶,三人是姐妹兄弟。”赛儿将大女子赏给王宪做妻子,又看上了萧韶,欢喜之下竟想亲近他,对萧韶说:“你姐妹二人就在我身边服侍,我自会善待你们。”赛儿又把知府衙里的两个美妾紫兰、香娇许配给董天然、王小玉。到了夜里,赛儿让萧韶来她房中歇息。萧韶正值青春年少,虽有些惧怕,却夜里尽力奉承赛儿,只求她欢喜。赛儿十分得意,二人关系日渐亲密,赛儿一步也离不开萧韶,早已忘了何正寅。
府里有个首领官周经历,名叫周雄。当时他逃出府衙,家眷却被赛儿软禁在府中。周经历躲藏数日,无计可施,为保全老小,只得假意投顺赛儿。他向赛儿行礼道:“小官原是本府经历,自从奶奶拿下莱阳县、青州府,爱军惜民,人心悦服,必定能成大事。经历弃暗投明,家眷蒙奶奶不杀之恩,周某自当尽心竭力,为您效犬马之劳。”赛儿见他提及家眷在府,心中疑虑稍减,便与周经历商议守卫青州府及攻取旁县的事务。周经历说:“这青州府上靠滕县,下通临海卫,两处是青府的门户,若不取滕县和临海卫,就像没了门户,如何守得住?实不相瞒,滕县许知县是经历的姑表兄弟,我去劝说,他必定来降。若劝降滕县,临海卫就如断了一臂,如何支撑得住?”赛儿说:“若能如此,事成之后与你同享富贵。你家眷我自会好好供养,不必挂心。”周经历道:“事不宜迟,恐他那边早做准备。”赛儿连忙拨了几个随从,备上一匹好马,送周经历出发。
周经历来到滕县拜见许知县,知县大吃一惊:“老兄如何逃脱,来到这里?”周经历将假意投顺赛儿、被派来劝降的事说了一遍。许知县回应道:“我们虽假意投顺,但若被朝廷知晓,可不是小事。”周经历说:“我们一面约临海卫戴指挥一同伪降,一面上报各抚按上司,设计捉拿赛儿。日后收复地方,有何不可?”许知县忙派人请来戴指挥会见周经历,三人商议定了伪降计策。许知县又说:“我们先备些金花、表礼、羊酒去庆贺,只说离不开地方,恐有疏失。”
周经历领着一行人带着礼物去见赛儿,递上降书。赛儿接过降书看过,收下礼物,假意升许知县为知府,戴指挥为都指挥,命二人照旧镇守地方。
戴指挥见了这伪升文书,来见许知县说:“赛儿必然猜忌我们,故用阳奉阴违的计策。”许知县道:“贵卫有一班女乐、小侑儿,不如送给赛儿作为谢礼,让她们做里应外合的眼线。”戴指挥说:“此计极妙!”随即回衙叫来女使王娇莲、小侑头儿陈鹦儿,说:“你二人是我的心腹,我想送你们到府里做反间细作。若能成功,升赏我都不要,你们自去享用富贵。”二人欣然应允。戴指挥又备了些华美锦绣衣服、乐器,县、卫各差两人将这两班人献给赛儿。且看这歌童舞女如何?有诗为证: 舞袖香茵第一春,清歌宛转貌超群。剑霜飞处人星散,不见当年劝酒人。
(译文:舞袖翻飞,香茵铺地,正是青春年华;清歌婉转,容貌超群,惹人怜爱。然剑光寒处,众人星散,再不见当年劝酒之人。)
赛儿见来人标致,衣服齐整,心中欢喜,将他们留在衙里,每日吹弹歌舞取乐。 赛儿与何正寅分别已半年有余,时值冬尽年残,何正寅想送年礼给赛儿,便买了些奇异吃食、蜀锦文葛、金银珠宝,装了一二十车,派孟清同车脚人等送到府里。世事巧合,也是何正寅命该如此。两月前,何正寅欲奸宿一女子,女子苦苦不从,自缢而死。孟清曾劝谏:“这是唐奶奶起的头,不可忘本,万一被知道,定会见怪。”因谏言激切,被何正寅打得几近死亡,孟清心中就此埋下仇恨。此时孟清领着车队来到府里拜见赛儿,赛儿一见孟清,如同见了自家人,让他进衙安歇。孟清又见董天然等人都有美妻相伴,又有钱财,心想:“我们一同起事,他们二人有造化,留在这里享福,我何时才能也来此受用?”于是盘算:“何不将何正寅在县里的所作所为告知赛儿?倘若赛儿欢喜,或许就能留我在衙里。”当晚,赛儿退堂回衙,趁机叫过孟清询问何正寅的事,孟清却默不作声。赛儿心疑,追问越紧,孟清越不说话,最后竟哭了起来。赛儿说:“别哭,必定是在哪里受了委屈,如实告诉我,我也不打发你走了。”孟清假意咒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老爷在县里,每夜挨家挨户轮着要两个好妇人女子送到衙里过夜,标致的多留几日,不中意的一夜就打发走。他又娶了个卖唱的妇人李文云,时常乘醉打死人,每日还向轮坊索要一百两坐堂银子,百姓愁怨思乱,只是怕奶奶才不敢发作。两月前,蒋监生有个女儿生得美貌,老爷想奸宿她,女子不从,被逼自缢。小人说:‘奶奶待我们不薄,别了半年,怎做出这等勾当,这地方如何守得住?’老爷怪我多言,将我吊起打得半死,半月爬不起来。” 赛儿听后气得胸膛发鼓,顿足道:“这禽兽忘恩负义!定要杀了他才解气!”董天然及其妻室都来劝道:“奶奶息怒,只需把老爷叫回来便是。”赛儿说:“你们不知,做事的人一旦有了嫌隙,不知要火并多少回!如何叫他回来?”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升堂,赛儿屏退众人,对周经历说:“正寅如此淫顽不法,全无仁义,我要亲自领兵去杀他。”周经历回禀:“不知这话从何而来?未知虚实,倘若有诈,也未可知。地方刚拿下,人心未固,怎能轻易自相残杀?不如让我带个奶奶的心腹去访查属实,再任凭奶奶裁处也不迟。”赛儿道:“说得是,就劳你一行。若访得属实,就替我杀了那禽兽。”周经历又说:“还得几人同去,我一人难以成事。”赛儿便令王宪、董天然领一二十人同去,又给王宪一口刀,说:“若情况属实,便取了那禽兽的头来!违误者按军法处置!”又给郑贯一角文书:“若杀了何正寅,你就暂代县事。”一行人辞别赛儿,取路前往莱阳县。周经历在路上仍担心董天然是何正寅的人,假意对他说:“何公是奶奶的心腹,若此事不真,便是万幸;若真有此事,我们不下手,奶奶便要军法从事,这可如何是好?”董天然说:“我那老爷是个多心之人,性子又坏,若日后知道你我去访查他,必定怀恨。如今‘羹里不着饭里着’,反遭他毒手。若真有此事,不如奉法行事,反无后患。”郑贯巴不得杀了何正寅,好让自己暂摄县事,在一旁煽风点火。周经历见众人都心向赛儿,便不再疑虑,又说:“我们先在外访查确实,若要下手,我以捻须为号,方可行动。”
一行人进入城门,满城百姓都在咒骂何正寅。董天然说:“看来传言是真的了。”众人径直来到县衙拜见何正寅。何正寅大模大样地坐着,毫无礼貌,盯着董天然问:“拿了什么东西来见我?”董天然说:“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另外派人送来。”何正寅又问周经历:“你们到我这县衙来做什么?”周经历装作恭谨的样子,轻声说:“因为县里有人状告奶奶,说大人不肯让县里女子出嫁,钱粮催逼又紧,所以奶奶派小官来禀报。” 何正寅听了这话,拍案大怒,骂道:“泼贱婆娘!她靠我夺了许多地方,享用快活,肯定又勾搭上别的男人了,才敢如此无礼!你们这些人不懂事体,没上没下的!”王宪见势头不对,连忙帮着周经历上前说:“大人息怒,从长计议,让小官好回去回话。”何正寅又说:“不商量又能怎样,总不能不回话吧。”周经历捻了捻胡须,王宪立刻从人群中拔出刀,朝何正寅脖子上砍去,砍下头颅提在手里,说:“奶奶只叫我们杀何正寅一人,其余人都不追究。” 郑贯随即拿出代理政务的文书告知众人,放出何正寅先前强留在县衙的妇人女子,让娘家领回,轮坊银子的摊派也革除了,满城百姓无不欢喜。县衙里有的是金银,众人任凭各自取了一些,又装了几车绫罗绸缎送到府里。周经历一行人到府里回话后,各自散去,暂且不表。
再说山东巡按金御史因丢失青州府、温知府被杀,向朝廷上奏章。兵部尚书接到这关系地方安危的奏本,连忙转奏朝廷。朝廷于是派总兵官傅奇担任兵马副元帅,命游骑将军黎晓、来道明为先锋,率领一万京军,协同山东巡抚都御史杨汝待限期进剿,钱粮兵马除本省外,河南、山西两省也任凭调用。 傅总兵带领人马到总督府,与杨巡抚等官军商议“朝廷紧急擒拿唐赛儿”一事。杨巡抚说:“唐赛儿妖法通神,难以取胜。近日周经历与滕县许知县、临海卫戴指挥诈降,我们攻打莱阳县后方,让戴指挥、许知县从青州府后面杀出,使她首尾不能相顾,定能全胜。”傅总兵说:“此计大妙。”随即分五千人马给黎晓作先锋攻打莱阳县,又调都指挥杜总、吴秀及高雄、赵贵等六员指挥,各领新调来的二万人马,在离莱阳县二十里处扎寨,准备次日厮杀。
郑贯得知消息后,关上城门,连夜飞报到府里。唐赛儿接到战报,召集各将官说:“如今傅总兵领大军来征剿,我须亲自领兵退敌。”她命王宪、董天然守府,调马效良、戴德如各领一万人马,在滕县、临海卫三十里内防备敌军袭击,滕县、临海卫的人马也不许放行。周经历暗自叫苦:“这妇人如此厉害!” 唐赛儿又调方大领五千人马先行,随后自己领两万人马到莱阳县,在离县城十里处扎下大营,分前、后、左、右、中五寨,中营设两支援兵,四下布置鹿角、蒺藜、铃索,关闭辕门。士兵造饭休息后,即便有人冲阵也不许轻动。
黎先锋领五千人马喊杀半日,见唐赛儿营中毫无动静,派人禀报总兵。傅总兵同杨巡抚登云梯查看,见唐赛儿营中布置齐整,兵将勇猛,旗帜鲜明,戈戟闪耀,褐罗伞下坐着那位英雄美貌的女将,左右立着萧韶、陈鹦儿两个年少将军,各持小七星皂旗,还有萧惜惜、王娇莲两个俊俏女子戎装侍立,一个捧剑,一个捧弓箭,营前树着七星玄天上帝皂旗飘扬。 总兵看得呆了,下云梯后令先锋率高雄等人杀入,且看唐赛儿如何应对。诗曰: 剑光动处见玄霜,战罢归来意气狂。堪笑古今妖妄事,一场春梦到高唐。
(译文:剑光闪动如寒霜,战后归来意气风发;可笑古今妖妄之事,都如高唐春梦一场。)
唐赛儿打开辕门,令方大领兵杀出,与黎先锋军相接。两员将斗不到三合,唐赛儿不慌不忙念咒,挥动两面小皂旗,寨中卷起黑气罩住黎先锋人马,众人顿时漆黑不见彼此。黎晓慌乱中被方大戟挑落马,脑浆迸流,高雄、赵天汉被俘。傅总兵见先锋失利,率败兵回营纳闷。方大押着俘虏进寨见唐赛儿,唐赛儿命:“先监禁在县里,我回军时再处置。” 她又对方大说:“今日虽胜一阵,但敌军大营未损,明日必再来。不如趁他们喘息未定,连夜突袭,定获全胜。”于是留方大守营,命康昭为先锋,自己领一万人马,趁夜悄悄赶到傅总兵营前,呐喊着杀将进去。傅总兵只防夜袭,未料白日遭攻,众人慌了手脚,傅总兵、杨巡抚骑马逃命,二万五千人马仅存一二千人,其余投降,唐军缴获千余匹好马及钱粮器械,返回青州府。
逃得性命的军官随傅总兵到都堂府商议,想再上奏增兵。杨巡抚说:“折了三四万人马,杀了许多军官,朝廷得知必加罪。我知滕县许知县清廉能干忠义,与周经历、戴指挥协同诈降,如今周经历在贼营,许、戴二人在本地,不如密召他们来定破敌良策。”傅总兵忙派人请许知县、戴指挥到府商议。 许知县凑近轻声献策:“不出十日可破唐赛儿。”傅总兵说:“若能如此,定保奏升赏。”
许知县辞归,与戴指挥各备礼物,派心腹向唐赛儿贺喜,同时通消息给周经历,却不知周经历早已定计。
原来周经历见萧韶受唐赛儿宠信且聪明,便刻意结交为心腹,极力奉承。萧韶过意不去:“我原是老爷治下子民,怎当此厚待?”周经历说:“你是奶奶心爱人,岂敢怠慢?”萧韶说:“一家被害,无奈偷生,何谈心爱?姐姐嫁了响马贼,我伴虎而眠,妹妹只当丫头,一家怨恨向谁诉?” 周经历趁机说:“既如此,何不反邪归正?朝廷必有酬报,否则他日败亡,玉石俱焚,你是同床之人,更难分辩,冤仇也无处报。”萧韶说:“我也知此理,只是无法脱身。”周经历说:“你在她身边只需如此这般,外边接应我来安排。”并告知许、戴二人的消息。萧韶欢喜:“我通知妹妹一同行事。”众人约定中秋夜动手,后半夜点天灯为号。周经历将消息告知许知县、戴指挥,此时是八月十二日。十三日,许、戴各派兵快应捕三四十人,预先到府里埋伏,只听炮响策应。许知县又令儿子许德约周经历十五夜放炮夺门。
萧韶兄妹告知王娇莲、陈鹦儿外边消息(她二人本是戴家细作)。十五晚,唐赛儿设筵赏月,饮了一阵,王娇莲禀道:“今夜中秋晴明,又破了傅总兵,我等蒙奶奶抬举,每人各为奶奶上寿。”她执檀板唱道:虎渡三江迅若风,龙争四海竞长空。光摇剑术和星落,狐兔潜藏一战功。(译文:猛虎渡江迅疾如风,龙争四海震荡长空;剑光闪烁如星陨落,狐兔潜藏一战胜功。)
赛儿听了,十分欢喜,连饮三大杯。随行的女眷们依次上前敬酒,她们都不会唱歌,便全由王娇莲代为演唱助兴。众人一心想把赛儿灌醉好行事。陈鹦儿也来敬酒祝寿,赛儿说:“我喝太多了,你们既有这份好心,每人只喝一杯吧。”她又喝了二十多杯,已然醉了。接着又开始歌舞,众人轮番劝酒,把赛儿灌得酩酊大醉,她直接倒在座位上。萧韶说:“奶奶醉了,我们扶奶奶进房休息吧。”于是萧韶抱住赛儿,众人一起帮忙,将她抬进房里的床上。萧韶打发众人出去,替赛儿脱下衣服,盖上被子,拴好房门。众人各自去睡,只有参与密谋的人没睡,专等赛儿的消息。萧韶担心赛儿是装醉,把灯芯挑亮,然后上床搂住赛儿,趴在她身上故意亲昵戏弄。赛儿醉得人事不省,哪里知晓?被萧韶折腾许久。萧韶估量外边的人都睡熟了,心想:“如今不下手,更待何时?”他起身急忙穿好衣服,从床头拔出宝刀,轻轻掀开被子,用尽气力朝赛儿脖颈砍去,一刀下去,连肩带颈砍成两段。赛儿醉得厉害,动也动不了。
萧韶慌忙走出房门,悄悄对妹妹、王娇莲、陈鹦儿说:“赛儿被我杀了。”王娇莲说:“别惊动董天然那两人,咱们暗地去突袭他们。”陈鹦儿道:“说得对。”她拿着刀去敲董天然的房门,喊道:“奶奶身体不适,你快起来!”董天然在睡梦中听见这话,慌忙披着衣服来开门,没做防备,被陈鹦儿手起刀落砍倒在房门口挣扎,又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王小玉也醉得不省人事,被众人杀掉。众人说:“事是成了,可我们怎么出去?”萧韶说:“别慌!早约定好了。”他点燃天灯,挂在灯竿上。
没过多久,周经历领着十来个火夫——都是他平日收留的好汉,砸开门冲进衙门。萧韶对周经历说:“赛儿、董天然、王小玉都被杀了,衙门里的人都是受害者,望老爷做主。”周经历道:“不必多言,衙门里的金银财宝,大家尽力拿些,其余堆积如山的财物,都封锁起来充公。”周经历又割下三人的头颅,领着萧韶打开府门,放了一响铳。只见七八十名兵快应捕赶来见周经历,说:“小人们是县衙和卫所派来策应捉拿强盗的。”周经历说:“强盗大多已抓获,被杀的人头在此,都跟我来。”到了东门城边,放了三炮,打开城门,许知县、戴指挥各领五百人马杀进城来。周经历下令:“不关百姓之事,赛儿已死,还有余党未剿灭,大家分头去杀。”
再说王宪、方大听见炮响,都起身查看,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正不知所措时,周经历率领的人马已杀进方大家中。方大正要问详情,被旁边一人一枪刺倒,割下头颅。戴指挥抓获马效良、戴德如,许知县在阵前杀死康昭、王宪等十四人。沈印时两个月前染疫病死,没被杀死。为防止军中哗变,周经历急忙传令:“只杀有职位的人,小卒和良民一概不追究。”这些人多由周经历招抚。
许知县对众人说:“这里距莱阳县四五十里,那边还不知情。兵贵神速,我和戴大人连夜去突袭莱阳县,留周大人镇守此府。”二人便领五千人马杀向莱阳县,谎称:“我们是府里调来的军队,去攻打邻县。”城上守军直接放他们进城。郑贯正坐在公堂上,被许知县率兵冲入,当场杀死。张天禄、祝洪等人惊慌失措,纷纷投降。众人将一众犯人押解到府里监禁,等候发落。安抚好百姓后,许知县返回府中,与周经历、萧韶等人一同捧着赛儿等人的首级去见傅总兵、杨巡抚,详述了赛儿之事。傅总兵说:“可见各位官员神机妙算。”对他们称赞不已,随即上奏捷报,同时准备回京。
朝廷下令:升周经历为知府,戴指挥为都指挥,萧韶、陈鹦儿各授巡检之职,许知县升为兵备副使,各按官职大小赏赐金花、银子和表礼。王娇莲、萧惜惜等人,都被许配给良善人家。其余在赛儿败亡后投降的人,不准自首,另行治罪——这便是因妖术而杀身的教训。有诗为证:四海纵横杀气冲,无端女寇犯山东。吹箫一夕妖氛尽,月缺花残送落风。
(译文:四海之内纵横着冲天的杀气,无缘无故有女寇侵犯山东之地。 一夜之间吹箫声起便让妖氛散尽,只留下月缺花残伴着落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