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 便便 便访殿 寿 西 广西广便 西便簿殿便便 殿宿宿便便怀 便宿 访宿 轿轿轿殿轿 殿 便宿便便便 殿穿便殿耀便殿便寿宿殿轿 轿宿宿轿 便宿 宿 便 西 穿殿轿簿宿 便宿宿 轿 使便 稿宿宿退 西 穿 使 怀

译文

削发披缁修道,烧香礼佛心虔。不宜潜地去胡缠,致使清名有玷。
念佛持斋把素,看经打坐参禅。逍遥散诞胜神仙,万贯腰缠不羡。
(译:有这么一些人,他们剃掉头发,披上黑色的僧衣,一心修道,虔诚地烧香拜佛。他们不应该偷偷摸摸地去和世俗之人纠缠不清,不然就会玷污了自己的清誉。平日里,他们吃斋念佛,持守素食,认真研读佛经,静下心来打坐参禅。这种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简直比神仙还要惬意,就算是拥有万贯家财,他们也不会羡慕。)
话说在过去,杭州有一座金山寺,寺里有个和尚叫法名至慧。他从小就出家了,这么多年积攒了不少财富。有一天,他在街道上行走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妇人。这妇人实在太美了,至慧和尚一见到她,顿时感觉神魂都飘了起来,浑身酥软,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恨不得立刻把这妇人抱过来,一口吞下去才过瘾。他走过了十几家门面,还不停地回头张望,心里琢磨着:“这个妇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怎么长得如此美貌!要是能和她同睡一夜,就算马上死了,我也心甘情愿!”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和尚也是爹娘生养的,凭什么剃掉这几缕头发,就不许亲近女人了?我觉得当初佛爷立下的规矩真是荒唐,您自己想要成佛作祖,约束自己就行了,干嘛还要立下这种规矩,让后世的人都跟着受约束。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哪里能忍受得了这种清规戒律!还有那些制定律法的官员,也太可恨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出门骑着高头大马,身边美女相伴,过得那么潇洒自在。也该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普通人,积点阴德吧,却偏偏和和尚作对,制定出这么不讲道理的法律!为什么和尚一旦犯了奸淫的罪,就要被责打?难道和尚就不是人吗?再说了,修行本就是个人自愿的事,怎么能强迫呢!” 他越想越气,又埋怨起自己的父母:“当初要是觉得我难养,干脆就让我死了算了,也落得个干净。何必把我送来当和尚,现在弄得我左右为难。我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还不如还俗,娶个老婆,生儿育女,享受夫妻团聚的生活。” 可转念一想,做和尚不用耕地就能有饭吃,不用织布就有衣服穿,还能住在高大宽敞的寺庙里,每天烧香喝茶,这样的日子也挺舒服的,又有点舍不得放弃。
他一路上就这么胡思乱想,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走一步停一步,慢悠悠地晃回了寺庙。回到寺里后,他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美貌妇人,可又觉得她很难到手,不禁长吁短叹。还没到晚上,他就躺到床上了,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根本睡不着觉。他想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我连这美人儿的姓名和住处都不知道,却在这里傻想,我可真是个呆子!”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这也不难打听到。女人家都是小脚,走不了多远的路,她肯定就住在这附近。我花上几天时间,到那一带去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我和她有缘分,还能再相遇呢。到时候我偷偷跟着她,找到她的住处,再找个熟悉情况的人帮忙,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主意已定,他盼望着天快点亮。天一亮,他就赶紧起床洗漱,拿出一件新做的绸绢褊衫,穿上干净的鞋子和袜子,把自己打扮得轻便又整洁。他走出房门,正好路过观音殿,心里想:“我去问问菩萨,看看这次能不能遇到她。” 于是,他双膝跪地,拜了两拜,然后从桌上拿起签筒,摇了两三下。“扑” 的一声,一根签跳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第十八签,上面还写着 “上上” 两个字呢。他记得这签上的四句签诀是这么说的:
天生与汝有姻缘,今日相逢岂偶然?
莫惜勤劳问贪懒,管教目下胜从前。
(译:上天注定你有一段姻缘,今天的相遇绝非偶然;不要怕辛苦,只要勤奋去追寻,不要偷懒,日后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至慧和尚求到了这支签,高兴得不得了,他说:“根据这签诀上的意思,明明是说我很快就能和她相遇,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啊。” 他又拜了两拜,放下签筒,急急忙忙地赶到昨天遇到妇人的地方。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一个妇人缓缓走来,仔细一看,正是昨天让他魂牵梦绕的那个妇人,而且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可把至慧和尚乐坏了,他又惊又喜,心想:菩萨的签果然灵验啊!这次肯定能有点好事发生。于是,他紧紧地跟在妇人后面。那妇人走到旁边一个门面,掀起斑竹做的帘子,抬腿就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她又转过头来,对着至慧和尚嘻嘻一笑,还伸手向他招了招。这一下,至慧和尚简直高兴得灵魂都要飞上天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便赶紧也掀起帘子,钻了进去,向妇人行礼问候。可那妇人根本不还礼,只见她抬起袖子,朝着至慧和尚的头上一扑,一下子就把他的僧帽打落在地,接着又上前一步,抬起尖尖的小脚,用力一踢,僧帽就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一边,妇人还在一旁格格地冷笑。至慧和尚只闻到一股麝兰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赶忙说:“娘子,您可别开玩笑了!” 说着就捡起帽子戴好。那妇人却说道:“你这个和尚,大白天的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至慧和尚此时已经被色欲冲昏了头脑,胆子也变得特别大,他说道:“多谢娘子您喜欢我,还招手让我进来,怎么能这么说呢!” 说完,他也不管妇人愿不愿意,就上前去搂抱她,还动手乱扯她的衣服。那妇人笑着骂道:“你这个贼秃驴!真是没见过女人,怎么这么粗鲁!你跟我进来吧。” 于是,妇人带着他弯弯绕绕地走进了一间房里。两人进房后就开始脱衣服,然后抱在一起,躺到了一张榻上。可就在他们肌肤刚刚相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钢斧,气势汹汹地冲进房来,大声喝道:“你是哪里来的秃驴?竟敢到这里来奸骗良家妇女!” 这一嗓子可把至慧和尚吓得浑身发抖,他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小僧知道错了!求您看在佛爷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回寺里后,一定念十部《法华经》,保佑您福寿绵长。” 可那大汉根本不听他的求饶,举起斧头,照着至慧和尚的头顶就是一斧,把他砍翻在地。你说他这一斧下去,至慧和尚是死还是没死呢?原来啊,这都是至慧和尚日思夜想,做的一场梦,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和尚突然从梦中惊醒,想起刚才在梦中被杀的可怕场景,心里害怕极了,他自言自语道:“偷情这条路太危险了,可不能再去招惹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还俗,这样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些。”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蓄发,还娶了妻子。可是没想到,还不到三年,他就得了痨瘵病死了。在他离开寺庙的时候,还写了一首诗:
少年不肯戴儒冠,强把身心赴戒坛。
雪夜孤眠双足冷,霜天剃发髑髅寒。
朱楼美女应无分,红粉佳人不许看。
死后定为惆怅鬼,西天依旧黑漫漫。
(译:自己年少的时候不愿意走读书入仕的道路,勉强让自己投身到佛门受戒。在寒冷的雪夜,独自一人睡觉,双脚冰冷;在霜寒的天气里剃发,头顶都感觉寒冷。这辈子与那些住在朱楼里的美女没有缘分,也不能看那些红粉佳人。恐怕死后也会成为一个满怀惆怅的鬼魂,而向往的西天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希望。)
刚才说的这个至慧和尚,虽然破了戒还俗了,但好歹也算是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和名节。现在再讲一个故事,故事里同样是佛门弟子,可他们因为不遵守清规戒律,闹出了一件大事,让佛门的声誉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寺庙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呢?发生在广西南宁府永淳县。在县城里有一座宝莲寺,这座寺庙是元朝时期修建的,经过好几代的传承,规模很大,有数百间房廊屋舍,还有上千亩的田地。寺里钱粮充足,僧人们的衣食都非常丰富,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座古刹。宝莲寺的住持法名佛显,寺里的僧众大概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不同的职责。只要有人到寺里来游玩,就会有僧人出来迎接。僧人会先把客人请到净室里,献上茶水,然后陪着客人在寺里四处参观,欣赏寺庙的景色。参观完之后,还会摆上茶点、果品来招待客人,礼数非常周到。虽然凡是来的客人都会被留下招待,但其实招待也是分等级的。要是遇到当官的或者有钱的富豪,那招待的规格又不一样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一般来说,和尚们提供的东西,就像吕太后的筵宴一样,不是那么容易享用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和尚虽然出了家,可他们对钱财的欲望比普通人还要强烈。那几杯清茶、几碟果品,就像是钓鱼用的香饵。不管来的人是贫是富,和尚们都会递上一个化缘的疏簿,向他们募化钱粮。他们找的借口不是说要给佛像塑金装,就是说要重修寺庙大殿。要是实在没别的借口了,就会以佛前香灯油的名义来要钱。要是遇到愿意施舍的人,他们就会觉得这家人好欺负,在对方面前百般讨好,还经常去说些假话骗人家继续施舍;要是遇到不肯施舍的人,他们就在背后说人家小气、吝啬,路过的时候还要往地上吐几口唾沫。所以,和尚们对钱财的欲望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还有一些人,自己的亲族生活贫困,他们却一分钱都不愿意接济,可面对这些和尚来化缘,却愿意拿出几两银子来布施,这不是舍本逐末的傻瓜吗!有诗为证:
人面不看看佛面,平人不施施僧人。
若念慈悲分缓急,不如济苦与怜贫。
(译:有些人不懂得去关心身边的人,却只知道去讨好佛像;不把钱财施舍给普通的穷人,却愿意给和尚。如果真的心怀慈悲,想要做善事,就应该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还不如去救济那些受苦受难、生活贫困的人。)
只有宝莲寺和其他地方的寺庙不一样,他们经常修建殿宇楼阁,却从不主动向人募化钱财。因此,远近的百姓都觉得这座寺庙里的和尚心地善良,对他们格外敬重,反而更愿意主动施舍,施舍的财物比那些主动募缘的寺庙还要多好几倍。而且,宝莲寺里相传有一个子孙堂,特别灵验。要是有人去那里烧香求子,真的是求男孩就能生男孩,求女孩就能生女孩。你说为什么会这么灵验呢?原来,子孙堂的两旁,各设有十几间净室,里面摆放着床帐。凡是来求子的人,必须是身体健康的壮年妇女,而且要先斋戒七天,亲自到寺里向佛祈祷,还要向佛讨笤。如果讨到了圣笤,就可以在净室里住上一晚,每间房只能住一个人。要是没讨到圣笤,和尚们就会说这是求子的人心不诚,会替她们忏悔一番,然后让她们再斋戒七天,重新来祈祷。那些净室看起来四面都很严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在妇女住进去之前,会让她们家里的男人和仆人先把房间仔细检查一遍。等妇女选好房间后,到了晚上,家里人就会把她送进房里休息,亲人、仆人就睡在门外看守。所以,大家对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怀疑。那些妇女回去之后,真的就怀孕了,而且生下来的孩子都长得又高又壮,很少生病。因为有这样的效果,不管是当官的、老百姓家的眷属,都纷纷到子孙堂来求子,就连邻邦隔县的人听说了,也都赶来祈祷。每天宝莲寺里都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人们布施的财物多得数都数不清。有人问那些妇女,在寺里过夜的时候,菩萨有没有什么显灵的事情发生。有的妇女说梦到佛送子了,有的说梦到罗汉来和自己同睡了,有的则推脱说没做梦,还有的因为害羞不愿意说。有些妇女求完子之后就再也不来了,也有些会经常来。你想想,佛菩萨当初自己修行的时候,都能割舍掉亲情和爱情,怎么会管民间男女情欲这些事,还夜夜到这个寺里来托梦送子呢?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只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原本就迷信巫术,不相信医术,所以才会被这种邪说迷惑,把假的当成真的,执迷不悟,白白地把自己的妻子、女儿送到寺里,让那些坏和尚占便宜。这真的是:分明断肠草,错认活人丹。(译:把有毒的断肠草当成了能救命的仙丹,形容人们把有害的东西错当成了有益的。)
原来,宝莲寺里的这些和尚,表面上装作一副谦恭有礼的样子,实际上却极其贪婪、淫荡、奸恶。那些净室虽然看起来很严密,但其实都有暗道可以进入。等到晚上钟声停止,妇女们熟睡之后,和尚们就会通过暗道进入房间,奸淫这些妇女。等妇女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轻薄了,她们想要声张,又担心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只好忍气吞声。一方面,这些妇女身体健康,而且斋戒之后神志清醒;另一方面,那些和尚年轻力壮,还花大价钱配制了种子丸药,送给这些妇女吃,所以很多妇女都怀孕了,十有八九都能怀上。那些有廉耻之心的妇女,就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心里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告诉自己的丈夫。而那些不知羞耻、生性淫荡的妇女,反而把这当成了寻欢作乐的机会。就这样,这种丑恶的事情在寺里持续了很多年。
也许是这些坏和尚做的坏事太多,恶贯满盈了,上天派来了一位官员。这位官员是谁呢?他就是本县新上任的知县,姓汪名旦,祖籍是福建泉州晋江县。汪旦年少的时候就考中了科举,为人非常聪明,善于明察秋毫。他知道这个地方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在一起,当地的风俗剽悍,很难治理。到任之后,他就开始揭发隐藏的坏人坏事,不畏惧那些有权有势的豪强。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县里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都收敛了起来,盗贼也不再出没,百姓们都对他心悦诚服。汪大尹听说宝莲寺求子特别灵验这件事,心里并不相信。他想:“如果菩萨真的有灵,只需要祈祷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妇女在寺里留宿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现在还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我得先到寺里亲自去查验一番,然后再根据情况采取行动。” 于是,他选择了九月初一这一天,特意前往宝莲寺去进香。他带着一群随从,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寺前。
汪大尹看着宝莲寺的周围,只见寺庙被白色的粉墙环绕着,墙边种着高大的槐树和古老的柳树。寺庙的大门是血红的朱漆门,上面悬挂着一块金书匾额,写着 “宝莲禅寺” 四个大字。山门前正对着的是一排照墙,照墙旁边停着许多空轿子。山门内外,前来烧香的人进进出出,十分拥挤。他们看到知县大人来了,都吓得四散跑开。那些轿夫也手忙脚乱地把轿子抬走。汪大尹吩咐身边的人,不要惊动这些人。宝莲寺的住持佛显听说本县的知县大人亲自来进香,连忙敲响钟鼓,召集寺里的所有僧人,一起到山门口跪地迎接。汪大尹一直走到大雄宝殿才下轿。他看着这座寺院,建筑果然非常整齐壮观,只见:
层层楼阁,叠叠廊房。大雄殿外,彩云缭绕罩朱扉;接众堂前,瑞气氤氲笼碧瓦。老桧修篁,掩映画梁雕栋;苍松古柏,萌遮曲槛回栏。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译:寺庙里有一层又一层的楼阁,一间挨着一间的廊房。大雄宝殿的外面,彩云环绕,笼罩着红色的大门;接众堂前,祥瑞的雾气弥漫,笼罩着绿色的瓦片。古老的桧树和修长的竹林,相互掩映着那画梁雕栋;苍翠的松树和古老的柏树,遮挡着曲折的栏杆。这里真的是人间少有的净土,天下的名山大多都被僧人占据了。)
汪大尹来到佛前,虔诚地拈起香进行礼拜,心里暗暗祷告,一定要把寺庙里祈求子嗣背后的弊端查个清楚。拜完之后,佛显带领着一众僧人走上前,向汪大尹叩见行礼,之后请他到方丈室坐下。献上茶后,汪大尹对佛显说:“听说你们全寺的僧人,修行勤奋认真,恪守戒律,品行端正,这都多亏了你主持有方啊。你把僧人们的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整理好给我,等我向上级申报,为你们申请度牒,并且让你担任本县的僧官,长久地管理这座寺庙。” 佛显听了这话,喜出望外,连忙叩头感谢。汪大尹接着又问:“还听说你们寺里求子嗣这件事,特别灵验,有这回事吗?” 佛显回禀道:“本寺有个子孙堂,求子嗣确实很灵验!” 汪大尹又问:“求子嗣需要做什么斋醮法事吗?” 佛显回答:“并不用设斋诵经,只要求子嗣的妇女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心里虔诚地想着这件事,斋戒七天,在佛前诚心祈祷,求得圣笤,然后在旁边的净室里安歇。要是能在梦里有所感应,就能怀上孩子了。” 汪大尹说:“妇女在僧寺里过夜,恐怕不太方便吧。” 佛显解释道:“这些净室四周封闭得很严实,一个女子住一间,门外还有本家的亲人守护,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往来,原本就是很安全、方便的!” 汪大尹说:“原来是这样。我至今还没有子嗣,只是我夫人不方便来这里。” 佛显说:“老爷要是想求子嗣,只需亲自来拈香祈祷,夫人在衙门里斋戒,同样能灵验。” 汪大尹问:“民间的习俗都说要在寺里安歇才有效,怎么夫人不来也能灵验呢?” 佛显回答:“老爷您是万民之主,又护持佛法,您的一片诚心,能够与天地相通,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知道佛显为什么不让夫人来吗?俗话说得好:“贼人心虚。” 他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害怕夫人来的时候,随从太多,看出破绽,所以才阻拦。可他哪里知道,这汪大尹也是装出一副求子的样子,在试探他呢。
当下汪大尹说:“你说得也有道理。等我改天诚心诚意地来拜祭,今天就先四处游玩一番。” 说完就起身,让佛显在前面带路。他们从大殿旁边穿过去,就到了子孙堂。那些正在烧香的男女,听说知县来了,吓得纷纷四散躲避。汪大尹看这子孙堂,也是三间大殿,雕梁画栋,房檐高翘,金碧辉煌,十分耀眼。正中间有一座神厨,里面供奉着一尊女神,女神头戴珠冠,身上挂着璎珞,穿着绣袍彩帔,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站着四五个小孩。这尊神就是子孙娘娘。神厨上挂着黄罗绣幔,两边用银钩挂起,供桌上摆放的神鞋五颜六色,大概有好几百双。绣幡宝盖层层叠叠,多得数都数不清。架子上的画烛火光通明,把整个殿堂照得亮堂堂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腾,弥漫了整个殿庭。左边供奉的是送子张仙,右边是延寿星官。汪大尹向佛前作了个揖,然后在四周随意走了走,又让佛显带他去看看供妇女住宿的净室。原来这些房子都是一间间隔开的,上面有天花板,下面铺着平整的地面,中间摆放着床帏桌椅,布置得十分整齐。汪大尹仔细地把四周查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丝毫的破绽,就连老鼠、虫子、蚂蚁都没有藏身的地方。汪大尹没有找到可疑之处,就原路返回大殿,上轿离开了。佛显又带着众僧人来到山门外,跪着送行。
汪大尹坐在轿子里,一路上都在思考:“看这净室,四周如此严密,不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但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怎么会如此灵验呢?难道是有什么邪神,借着这个名义来欺骗迷惑众人?” 左思右想,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回到县衙后,他把一个令史叫过来,吩咐道:“你悄悄地去叫两个妓女,让她们扮成家眷的样子,今晚送到宝莲寺去住宿。提前准备好两碗朱墨汁,要是夜里有人来和她们行奸,你就偷偷地在那人头上涂上墨汁。明天早上我亲自到寺里去查看。千万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令史领命后,立刻去接了两个相熟的妓女,一个叫张媚姐,一个叫李婉儿。令史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们,两个妓女听说这是县主安排的任务,哪敢不答应。等到傍晚,两个妓女打扮成良家妇女的模样,雇了两顶轿子,让仆从扛着铺盖,把朱墨汁藏在一个盒子里,跟在后面,一起到了宝莲寺。令史选了两间净室,把她们安顿好,留下家人后,就回去向县主复命了。不一会儿,和尚派小沙弥来点灯送茶。这天晚上,来求子嗣的妇女一共有十多个人,谁也没有去查考这两个妓女有没有烧香求过圣笤。没过多久,钟鼓敲响,已经是一更天了,众妇女都上床睡觉了。她们的亲戚在门外看守着,和尚们也关上了门户,各自回房休息,暂且不提。
且说张媚姐关上房门后,把银硃碗放在枕边,把灯挑得更亮,因为心里有事,不敢睡着,时不时地向帐外张望。大约到了一更天,四周一片寂静,忽然听到床前的地面下传来 “格格” 的响声,她还以为是老鼠、虫子在捣乱,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地平板慢慢地被推到了一边,地下钻出一个人头,然后直起身来,原来是一个和尚,这可把张媚姐吓了一跳。她心里想:“原来这些和尚设下了这样的奸计,来欺骗良家妇女,难怪县主要费这么大心思。” 她没有出声,继续观察。只见那和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吹灭了灯火,又走到床前,脱掉衣服,揭开帐幔,钻进了被窝里。张媚姐假装睡着。那和尚进了被窝后,一下子压了上来,双手托起她的双腿,就开始行那淫秽之事。张媚姐假装在梦中惊醒,说道:“你是什么人?半夜跑到这里来玷污我。” 说着就伸手推他。那和尚双手紧紧抱住她,说道:“我是金身罗汉,特意来给你送子的。” 嘴里说着,下身却肆意妄为。这和尚还挺有手段,在房事的时候十分勇猛。张媚姐是个经验丰富的妓女,都有些承受不住,被折腾得气喘吁吁。趁着和尚正兴奋的时候,她伸手蘸了银硃,在和尚头上抹了个遍。这和尚还以为她是喜欢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一番云雨之后,和尚又折腾了一次,这才起身下床,递过来一个包儿说:“这是调经种子丸,每次服用三钱,清晨用开水送服,连续吃几天,自然就能顺利怀上孩子,而且生育也会很容易。” 说完就走了。
张媚姐身子已经十分疲倦,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身边又有人钻了进来。这个和尚更加粗鲁,刚钻进被窝,双手就胡乱地分开她的双腿,用力地折腾起来。张媚姐还以为是刚才那个和尚,就推着说:“我已经玩了两次,身子很累,正想睡觉,你怎么又来了?怎么这么不知满足?” 和尚说:“娘子你可别认错了,我是刚到的,还没尝过滋味呢,怎么能说我不知满足?” 张媚姐见和尚轮流来和她行奸,心里很害怕,说道:“我身体虚弱,受不了这样的事,你别再纠缠我了。” 和尚说:“没关系,我这儿有绝妙的春意丸,你要是吃了,就算通宵玩乐也没问题。” 说着就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张媚姐担心药里有毒,不敢吃,也用银硃在他头上涂了起来。这个和尚比之前那个还要凶狠,一直折腾到鸡鸣时分才离开,走的时候还把地平板盖好,这里暂且不提。
再说李婉儿刚上床,没想到灯火被飞蛾扑灭了,她也不敢合眼。一更天过后,忽然听到床后传来 “簌簌” 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个人掀开帐子,爬上床来,紧紧抱住她,张嘴就亲。李婉儿伸手摸他的头,发现是个光头,心里又着急又好奇,就蘸着墨汁在他头上涂抹,问道:“你是哪个房里的长老?” 这个和尚没有回答,直接就开始行那事。李婉儿年纪比张媚姐小几岁,生性风骚,又惊又喜,心想:“一直听说和尚很有手段,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不知不觉就来了兴致,迎合起来。这一番云雨,真是畅快淋漓:一个是佛门和尚,一个是青楼女子。和尚假扮成罗汉真身,青楼女子错把他当成良家妇女的丈夫。和尚就像多年的石臼,经历过无数次的捣弄;女子就像新打的木桩,经得起狂风骤浪。和尚不顾佛门戒律,只顾自己寻欢作乐;女子虽然受县主的嘱托,但也贪图一时的快乐。就好像阿难菩萨遇到魔女,又像玉通和尚戏弄红莲。
云雨刚结束,床后又钻进来一个人,小声说道:“你们玩得够开心了,也该轮到我了,难道一定要玩到尽兴才肯罢休?” 之前那个和尚冷笑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后来的这个和尚钻进被窝后,轻轻地抚摸着李婉儿的全身。李婉儿假意推脱不肯,和尚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说:“娘子想必是刚才被他折腾累了,我这儿有春意丸,吃了能让你更有兴致。” 说完就嘴对嘴把药喂给她。李婉儿咽下之后,觉得香气扑鼻,在与和尚交合的时候,感觉浑身酥软,十分享受。李婉儿虽然玩得开心,但也不敢耽误县主交代的事,又蘸了墨汁,在和尚头上抹了一圈,说道:“还真是个光头。” 和尚说:“娘子,我可是个多情又懂情趣的人,不像那些粗俗的家伙。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常来。” 李婉儿假意答应了。一番云雨之后,和尚也送了一包种子丸药给她。到了鸡鸣时分,和尚才和她告别。正是:偶然僧俗一宵好,难算夫妻百夜恩(译:偶然间和尚和女子享受了一夜的欢愉,却难以和真正的夫妻一样拥有长久的恩爱。)
话分两头,且说那天晚上汪大尹得到令史的回话后,第二天五更天就出了衙门,召集了一百多名快手和民壮,让他们带上绳索、器械,直奔宝莲寺。他吩咐众人埋伏在寺庙两旁,等候命令,自己只带了十几个人。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寺门还没开,汪大尹就让手下人去敲门。里面的住持佛显得知县主来了,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又叫醒了十几个小和尚,急忙跑出去迎接。汪大尹一直到殿前才下轿,他也不拜佛,直接走进方丈室坐下。佛显带着众僧前来叩见。汪大尹要过众僧的名册,开始点名查点。佛显让道人敲响钟鼓,召集所有僧人。那些和尚都从睡梦中被惊醒,听说知县在方丈中点名,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跑来,不一会儿就都到齐了。汪大尹让众僧把僧帽都摘下来。那些和尚哪敢不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要是不摘帽子,或许还没事,可帽子一摘下来,就看到其中有两个和尚的头顶被染成了红色,还有两个头顶是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涂过。汪大尹大声喝令左右,把这四个和尚锁起来,押到面前跪下,问道:“你们四个头上为什么涂着红硃和黑墨?” 这四个和尚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和尚也都感到十分惊讶。汪大尹接连问了几声,他们没办法,只好推脱说是同伴之间开玩笑,没有别的原因。汪大尹冷笑道:“我这就把开玩笑的人叫来和你们对质。” 说完就让令史去叫那两个妓女。谁知这两个妓女被和尚们折腾了一夜,这时睡得正香。令史和家人费了好大的劲,差点把胳膊敲断,嗓子喊破,才把她们叫醒。两个妓女跟着令史来到方丈室,跪在地上。汪大尹问道:“你们昨晚都看到了什么?从实说来。” 两个妓女就把和尚轮流和她们行奸,还送了春意种子丸药,以及她们用朱墨涂和尚头顶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从袖子里拿出种子丸和春意丸呈给汪大尹看。众和尚见事情败露,都吓得胆战心惊,暗暗叫苦。那四个和尚不停地叩头求饶。
汪大尹怒喝道:“你们这群恶贼!竟敢假托神灵,哄骗百姓,奸淫良家妇女!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佛显心里想出一个计策,让众僧慢慢地跪下来,向汪大尹禀道:“本寺的僧人一向都严守清规,只有这四个人,贪财好色,作恶多端,多次教导都不知悔改。我们正打算联名上书,治他们的罪,如今幸亏老爷您查出来了,他们确实罪该万死,其他僧人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还望老爷您能从轻发落!” 汪大尹说:“听说昨晚来求子嗣的人很多,想必那些净室里都有暗道。这四个奸淫的和尚,怎么不去别的房间,偏偏都聚在这两个妓女的房间里,落入我的圈套,哪有这么巧的事?” 佛显又禀道:“实际上,只有这两间净室有暗道,其他房间都没有。” 汪大尹说:“这也不难,我把那些求子嗣的妇女都叫来问问,如果她们没看到什么,就和其他僧人无关。” 说完就派手下人把求子嗣的妇女都叫过来盘问,这些妇女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和尚和她们行奸。汪大尹知道她们是因为害羞不敢说实话,就喝令手下人搜她们的身,结果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包种子丸。汪大尹冷笑道:“既然没有和尚和你们行奸,那这些种子丸是从哪里来的?” 众妇女一个个都羞得满脸通红。汪大尹又说:“我看你们大概是都吃了春意丸吧。” 众妇女更是不敢回答。汪大尹也不再追问,就让她们回去了。那些妇女的丈夫和亲属在旁边听了,气得浑身麻木,又羞又恼,只好把她们领回去,这里暂且不提。
佛显见搜出了众妇女的种子丸,还硬说是她们进寺的时候别人送的,而两个妓女则坚持说是和尚行奸之后送的。汪大尹说:“事情都已经败露了,还想抵赖!” 他吩咐左右,把民壮和快手都叫进来,将寺里的僧人全部绑了起来,只留下了香公道人和两个年幼的沙弥。佛显一开始还想反抗,但看到对方人多,还有兵器,就不敢动手了。汪大尹一方面吩咐令史把两个妓女送回去,然后起身坐上轿子,一行人押着众僧走在前面。这时候,一路上的居民都被惊动了,纷纷跟着来看热闹。汪大尹回到县衙后,当堂对众僧进行详细审问,还用上了刑具。这些和尚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刑罚?刚上夹棍,就全都招供了。汪大尹记录下他们的口供,把他们关进监狱,准备好文书,向上级申报,这些暂且不说。
且说佛显被关进监狱后,和众和尚商量了一个计策。他对禁子凌志说:“我们一时做错了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估计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但今天早上被抓的时候,我们身上都没钱,拿什么来打点呢?我们寺里向来积攒了很多钱财,你要是能偷偷放我们三四个人回寺里取些钱来,给禁子们的常例钱自然不会少,另外再送你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 凌志听了,心里一动,说道:“我们这儿人多,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这一百两银子分下来,每个人能拿到多少?那不是有名无实嘛!你要是能拿出二百两银子给大家,另外再给我一百两作为好处费,我马上就带你去。” 佛显一口答应道:“一切都听禁牌您的吩咐,我哪敢违抗!” 凌志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禁子,然后私下押着四个和尚回寺里。他们在各个房间里搜刮,果然找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佛显先把三百两银子交给凌志。众人拿到银子后,一个个都眉开眼笑。佛显又说:“各位再稍等一会儿,我收拾几床铺盖带进去,晚上睡觉也能舒服些。” 众人都说:“有道理。” 就放他们去收拾了。这四个和尚把寺里的短刀、斧头之类的武器裹在铺盖里,收拾好后,让香公找了几个脚夫,一起抬进了监狱。他们又买了很多酒肉,宴请监狱里上上下下的人,把禁子们灌得烂醉如泥,就等着黄昏的时候越狱。正是:打点劈开生死路,安排跳出鬼门关。(译:打算着劈开一条活路,谋划着逃出这鬼门关。)
且说汪大尹因为查出了宝莲寺的丑事,心里正得意。当晚他在衙门里点着蜡烛,坐着起草向上级申报的文书。突然,他想到:“我把这么多罪犯关在监狱里,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该如何应对呢?” 他立刻写了一张朱笔票签,派人去召集所有快手,让他们各自带上兵器到县衙来,负责夜间值班防卫。大约一更初的时候,监狱里的众和尚拿出藏在铺盖里的刀斧,一起大声呐喊着,砍倒了禁子,打开了狱门,把那些重刑犯也全都放了出来,然后杀了出来,高声喊道:“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只杀知县,不伤害百姓。让开的人可以活命,阻挡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声音震天动地。这时,值宿的快手们刚好赶到,就在监狱门口和和尚们打了起来。汪大尹在衙门里听到动静,连忙升堂。附近的百姓听说发生了越狱事件,都拿着枪刀赶来帮忙。和尚们虽然拼命反抗,但他们拿的都是短兵器,而快手们用的是长枪,所以和尚们伤亡惨重,没能冲出去。佛显见事情不妙,就叫大家停手,退回到监狱里,把刀斧藏了起来,大声说道:“谋反的只是十几个人,他们都已经被先头部队杀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想谋反,请允许我们到公堂前把事情说清楚。”
汪大尹见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就派刑房吏带领兵快到监狱里查验,把所有的兵器都搜了出来,当堂呈给他看。汪大尹大怒,对众人说:“这班恶僧,荒淫邪恶到了极点,事情紧急了又想谋反。我要是没有防备,不但我一个人会死在他们手里,连满城的百姓都会遭受灾难。如果不把他们全部杀掉,怎么能起到警示后人的作用?” 他把兵快叫过来,把搜出的刀斧分发给他们,吩咐道:“恶僧们虽然谋反没有成功,但以后终究会有不可预料的变故,难以防范控制。可以趁着他们今晚越狱造反的机会,除了留下一些人犯明天审问,其余的众僧,都砍下单来报功。” 众人领了命令,点起火把,蜂拥着冲进监狱。佛显见情况不对,连忙喊:“谋反的不是我们啊。”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已经落地了。不一会儿,一百多个和尚都被斩杀了,就像西瓜被乱滚着砍碎一样。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译:善恶到头终究会有报应,只是来得早和来得晚的区别罢了。)
汪大尹第二天把众犯提出来,审问监狱里为什么会藏有这么多兵器。众犯供出禁子凌志等人收了银子,私自放僧人回寺,还带进了兵器等情况。汪大尹问清楚详情后,又把他们押回监狱。他查点禁子凌志等人时,发现他们都已经被杀死了,于是就连夜准备文书,向上级详细呈报。最后,他下令将宝莲寺全部烧毁。他的审单上写道:
审理发现僧人佛显等人,内心沉溺于欲望的海洋,恶行在火坑中熊熊燃烧。他们费尽心机,设计哄骗良家妇女前来祈求子嗣;挖墙钻地,强行邀请信女与之通奸。紧紧抱着娇美的女子,只说是菩萨从天上降临;难以推开的和尚,却说是罗汉在梦中到来。可怜那娇嫩的花蕊、新开的花朵,被狂暴的蝴蝶摧残;可恨那温软的香玉,被无情的狂风抛弃。洁白的绢帛被玷污,再也洗不干净;黑夜中忍受屈辱,又怎么敢说出口!于是让李婉儿用朱红涂抹他们的头顶,又派张媚姐用墨汁染黑他们的脑袋。红得好像要流淌下来,难道是老和尚的头横冲过经水;黑得如同被染过,难道是和尚的脖子倒浸在墨池里。他们把妇女收入所谓的 “福堂”,自己享受着非法的欢乐;陷入色情的境界,即使有嘴也难以诉说。竟然把刀剑藏在皮囊里,让寂灭的佛门变成了贼窝;在监狱里动用干戈,让慈悲的形象变成了强暴之徒。夜色正昏暗的时候,他们好像有护法的神通打开了监狱的门;钟声刚刚定下来,他们就用金刚的勇力冲破了束缚。就像锅里的鱼,已经漏网却还蛮横无理;笼子里的老虎,想要逃到荒野就先咬人。奸淫窈窕淑女和善良百姓,死都不能宽恕;杀死禁子、伤害民壮,罪行又怎么能逃脱!既犯了越狱奸淫的重罪,又有谋反的企图,判处戮尸枭首之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僧人佛显是众多恶行的罪魁祸首,应将其尸骨粉碎;宝莲寺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应将其巢穴烧毁。这样才能揭露地藏深处的奸恶,净化本应无垢的佛门。
这篇审单一经传出,满城百姓都争相传诵,人人都拍手称快。以前那些曾在寺里求子,并且生男育女的妇女,她们的丈夫都不肯认这些孩子,大的孩子被赶出家门,小的孩子则被淹死。很多妇女因为羞愧而自杀,当地的民风从此才开始端正起来。各省直州府听说了这件事,纷纷出榜告诫,从今以后不许妇女进入寺庙烧香。直到现在,上司还经常明文严禁妇女入寺,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汪大尹因为这件事名声大噪,被朝廷提拔为监察御史。有诗为证:
子嗣原非可强求,况于入寺起淫偷。
从今勘破鸳鸯梦,泾渭分源莫混流。
(译:子嗣本来就不是可以强求的,更何况在寺庙里还会引发淫乱之事。从今以后看破了男女之间的虚幻美梦,就应该像泾水和渭水一样分清界限,不再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