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孔休源 江革</p><p>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也。晋丹阳太守冲之八世孙。曾祖遥之,宋尚书 水部郎。父珮,齐庐陵王记室参军,早卒。 </p><p>休源年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胜,见者 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驎士受经,略通大义。建武四年,州举秀才,太尉徐孝 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也。观 其此对,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 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京,寓于宗人少府 卿孔登宅,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觏清颜, 顿袪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门,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 既而独造休源,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 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 </p><p>俄除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曰:“今帝业初基,须一人有学 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为朕思之,谁堪其选?”勉对曰:“孔休源识具清通, 谙练故实,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高祖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 中。是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 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p><p>迁建康狱正,及辨讼折狱,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高祖尚引休源以励 之。除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迁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 太子詹事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 录。除给事黄门侍郎,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莫不惮之。除 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出为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高 祖谓之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 之举也。”对曰:“臣以庸鄙,曲荷恩遇,方揣丹诚,效其一割。”上善其对,乃 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而始兴王嶦代镇荆 州,复为憺府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治绩,平心决断, 请托不行。高祖深嘉之。除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转秘书监,迁明威将军,复 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籓,甚得民誉,王 深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 得预焉。其见敬如此。 </p><p>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之,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 王宏薨,高祖与群臣议代王居州任者久之,于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高祖曰: “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休源初为临 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而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割断如流, 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如故。累表陈让,优诏不许。 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 </p><p>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 四年,遘疾,高祖遣中使候问,并给医药,日有十数。其年五月,卒,时年六十四。 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高祖为之流涕,顾谓谢举曰:“孔休源奉职清忠,当 官正直,方欲共康治道,以隆王化。奄至殒殁,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 直,当今罕有,微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慎终追远,历代通规;褒德畴庸, 先王令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 建礼,誉重搢绅。理务神州,化覃歌咏,方兴仁寿,穆是伦。奄然永逝,倍用悲 恻。可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赙第一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 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贞子。”皇太子手令曰:“金紫光禄大夫孔 休源,立身中正,行己清恪。昔岁西浮渚宫,东泊枌壤,毘佐蕃政,实尽厥诚。安 国之详审,公仪之廉白,无以过之。奄至殒丧,情用恻怛。今须举哀,外可备礼。” </p><p>休源少孤,立志操,风范强正,明练治体。持身俭约,学穷文艺,当官理务, 不惮强御,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深委仗之。累居显职,纤毫无犯。性慎密,寡嗜 好。出入帷幄,未尝言禁中事,世以此重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治,凡奏议弹 文,勒成十五卷。 </p><p>长子云童,颇有父风,而笃信佛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 驾。 </p><p>少子宗轨,聪敏有识度,历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p><p>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 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 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弟观同生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 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 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雅相钦重。朓尝宿卫,还过候革,时大雪,见革弊絮单席, 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所著襦,并手割半氈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 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 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 太子詹事,启革为府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 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 </p><p>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距义师,乃使革 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高祖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 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 别,苦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并相赏重, 昉与革书云:“此段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 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遇疾卒。革时在雍,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王被征 为丹阳尹,以革为记室,领五官掾,除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 为治明肃,豪强惮之。入为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复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 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百城所惮。 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等同坐。俄迁左光禄大夫、南 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 </p><p>除少府卿,出为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 史,将军、太守如故。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 革素不便马,乃泛舟而还,途经下邳,遂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 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焉,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芃同被 拘执,延明使芃作《欹器》、《漏刻铭》,革骂芃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 今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 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将加箠扑。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 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 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讨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芃还朝。诏曰:“前贞威 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 佐台铉,实允佥谐。可太尉临川王长史。” </p><p>时高祖盛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高祖未知,谓革不奉佛教, 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 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云:“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 对元延明邪?”革因启乞受菩萨戒。 </p><p>重除少府卿、长史、校尉。时武陵王在东州,颇自骄纵,上召革面敕曰:“武 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匡正,欲以卿代为行事。非卿不可,不得有辞。”乃除 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 闻革应至,并赍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 惟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辨析,曾无疑滞。功必赏, 过必罚,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狼藉,望风自解。府王惮 之,遂雅相钦重。每至侍宴,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 文以王所制诗呈高祖,高祖谓仆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 还,民皆恋惜之,赠遗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惟乘台所给一舸。舸艚 偏欹,不得安卧。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当移徙重物,以迮轻艚。” 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于时境内荒俭, 劫盗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反省游军尉,民下 逾恐。革乃广施恩抚,明行制令,盗贼静息,民吏安之。 </p><p>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 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 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 革性强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贬,以此为权势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领 步兵校尉、南、北兗二州大中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卒,谥 曰强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 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 </p><p>长子行敏,好学有才俊,官至通直郎,早卒,有集五卷。 </p><p>次子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词》以刺敬容,为当时所赏。历官司 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 杀。天下莫不痛之。 </p><p>史臣曰: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以识治见知,既遇其时,斯为幸矣。江革聪敏 亮直,亦一代之盛名欤。</p>
译文
孔休源 江革
孔休源,字庆绪,是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是晋朝丹阳太守孔冲之的第八代孙。曾祖父孔遥之,在宋朝担任尚书水部郎。父亲孔珮,是齐朝庐陵王的记室参军,很早就去世了。
孔休源十一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守丧期间完全按照礼节行事。每次看到父亲亲手写的书,必定悲痛得流泪,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到的人没有不为此落泪的。后来他到吴兴(今浙江湖州)跟从沈驎士学习经书,大致通晓了经书的主要意思。建武四年,州里推举他为秀才,太尉徐孝嗣审阅他的策论,非常赞赏,对同座的人说:“董仲舒、华令思也比不上他,可以说是后辈的榜样啊。看他的这份策对,足以称得上是辅佐帝王的人才。” 琅邪人王融向来和他友好,于是把他推荐给司徒竟陵王,让他担任西邸学士。梁朝建立后,他和南阳人刘之遴一起担任太学博士,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很好的选拔。孔休源刚到京城时,住在同宗人少府卿孔登的家里。他曾因为祭祀的事情进入宗庙,侍中范云一见到他,就大加赞赏,说:“没想到突然见到这样清雅的面容,顿时消除了我心中的鄙俗念头,就像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今天真是验证了这句话。” 后来范云让人驾车到少府卿的门口,孔登就打扫坐席整理衣带,以为范云是来找自己的,不久范云却独自去拜访孔休源,两人高谈阔论了一整天,还一起乘车回家,孔登对此深感惭愧。尚书令沈约在当朝地位尊贵显赫,门前车马众多,孔休源有时较晚才去,沈约必定虚心接待,让他坐在自己右边,一起商讨文章的意义。他就是这样被有学识的人推崇。
不久,孔休源被任命为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曾经问吏部尚书徐勉:“如今帝王的事业刚刚奠定基础,需要一个有学问、懂朝廷礼仪的人担任尚书仪曹郎。你为我想想,谁能胜任这个职位?” 徐勉回答说:“孔休源见识高明通达,熟悉旧例,从晋、宋时期的《起居注》开始,都能大致背诵出来。” 高祖也一向听说过他,当天就任命他兼任尚书仪曹郎中。当时有很多改革的事情,每次遇到需要查考以前的事情时,孔休源就凭着自己背诵的内容随机决断,从没有迟疑不决的情况。吏部郎任昉常常称他为 “孔独诵”。
孔休源升任建康狱正,在审理案件的时候,当时很少有冤枉人的情况。后来有被选拔担任狱司的人,高祖还引用孔休源的事例来鼓励他们。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又升任尚书左丞,在尚书省整肃法纪,很符合朝廷上下的期望。当时太子詹事周舍撰写《礼疑义》,从汉魏到齐梁的相关内容都搜集了进来,孔休源所有的奏议,都参与了编排收录。他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又升任长兼御史中丞,他态度严肃,依法行事,没有什么回避的,百官没有不害怕他的。他被任命为少府卿,又兼任丹阳尹的事务。后来出京担任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兼管荆州府州的事务。高祖对他说:“荆州总管长江上游的要害之地,责任和古代分陕而治相当,如今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你,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要害怕像周昌那样直言进谏。” 孔休源回答说:“我凭借着平庸浅陋的才能,受到皇上特殊的恩遇,正应当怀着赤诚之心,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皇上很欣赏他的回答,于是告诫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们的表率,你年纪还小,凡事都应当把他当作老师。” 不久,始兴王萧憺代替晋安王镇守荆州,孔休源又担任萧憺王府的长史,依旧担任南郡太守、兼管府州事务。他在荆州任职多年,治理颇有成效,处理事情公平决断,不接受私人的请托。高祖非常赞赏他。他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兼任羽林监,又转任秘书监,升任明威将军,再次担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外下令让他专门管理南徐州的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有名的藩王,很得百姓的赞誉,藩王也非常倚重他,军政事务,行动举止都要向他咨询。藩王常常在中斋另外设置一张床榻,说 “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不能占用。他就是这样被敬重。
孔休源被征召为太府卿,不久又被任命为都官尚书,不久之后,兼任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高祖和大臣们商议代替萧宏担任扬州刺史的人选,商议了很久。当时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希望能得到这个职位,高祖说:“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孔休源才识通达敏捷,实在适合这个职位。” 于是任命他为宣惠将军、监管扬州事务。孔休源起初是临川王的属官,到临川王去世后又掌管扬州的事务,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而扬州是京城所在地,公文繁多,孔休源处理起来流畅迅速,不徇私情。中大通二年,他被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依旧监管扬州事务。他多次上表推辞,皇上下达褒奖的诏书不允许。他在扬州白天处理诉讼案件,晚上研读典籍。每当皇上出行巡视,常常把军政事务托付给他。
昭明太子去世后,皇上下令连夜召孔休源进入宴居殿,和各位大臣商议谋划,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中大通四年,孔休源生病,高祖派宫中使者前去问候,并且供给医药,每天有十几次。这一年五月,他去世了,时年六十四岁。他留下遗嘱要求简单安葬,在节日和每月初一、十五供奉蔬菜而已。高祖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任职清廉忠诚,当官正直,正要和他一起治理好国家,使帝王的教化兴盛。他突然去世,我非常悲痛。” 谢举说:“这个人清廉耿直,当今少有,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诏书说:“谨慎地对待父母的丧事,追念远代的祖先,是历代通用的规矩;褒奖有德行的人,酬报有功劳的人,是先王的美好典章。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管扬州事务的孔休源,作风事业正直,气度深远,升官受礼,在士大夫中享有很高的声誉。他在京城处理事务,教化得到百姓的歌颂,正想使国家安康长寿,使人伦和睦。他突然永远离去,令人加倍悲痛。可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第一等的棺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选定日子举行哀悼仪式。丧事所需的物品,都根据需要供给。谥号为贞子。” 皇太子亲手下令说:“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端正,行为清廉谨慎。过去在西边的渚宫,东边的枌壤任职,辅佐藩王处理政务,实在是尽了自己的忠诚。像安国那样周到审慎,像公仪那样廉洁清白,都比不上他。他突然去世,我心中悲痛。如今需要举行哀悼仪式,外面可以准备礼仪。”
孔休源年少时就成了孤儿,树立了自己的志向和操守,风度品格刚强正直,熟悉治理国家的体制。他立身节俭,学问贯通文章典籍,当官处理事务,不害怕强权,常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高祖非常信任倚仗他。他多次担任显要的官职,却一点也不贪占。他生性谨慎周密,没有什么嗜好。出入宫廷,从来没有说过宫中的事情,世人因此敬重他。他收集的书籍有七千多卷,都是亲手校对整理的,他所有的奏议弹劾文章,编成了十五卷。
他的长子孔云童,很有他父亲的风范,而且笃信佛教教义,广泛持守佛经戒律。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
小儿子孔宗轨,聪明敏锐有见识气度,历任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是济阳考城(今河南民权)人。祖父江齐之,在宋朝担任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在齐朝担任尚书仓部郎,有孝顺的品行,因为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死。江革小时候就聪明敏锐,很早就有才华和情思,六岁就懂得写文章。江柔之非常赏识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们家族。” 江革九岁时父亲去世,和弟弟江观一同生活,孤苦贫穷,身边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俩互相教导鼓励,读书时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十六岁时母亲去世,他因为孝顺而闻名。服丧期满后,和江观一起到太学,补为国子生,在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齐朝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一向钦佩敬重他。谢朓曾经在宫中值宿警卫,回来时拜访江革,当时下着大雪,看到江革穿着破棉衣,坐在单席上,却专心学习不知疲倦,感叹了很久,于是脱下自己穿的短袄,并且亲手割下一半毡子给江革充当卧具,然后才离开。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引荐他为西邸学士。江革二十岁时被推举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掌管南徐州事务,王融给胡谐之写信,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要举荐琅邪人王泛,就用江革代替了他。江革开始做官,担任奉朝请。仆射江祏很器重他,加以引荐接待,江祏担任太子詹事时,奏请皇上让江革担任府丞。江祏当时权力超过朝廷中所有的人,认为江革有治理国家的才能,让他参与掌管机密事务,诏书诰文、文书檄文,都委托他撰写。江革防备掩饰自己的行踪,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江祏被诛杀后,他的宾客都受到牵连获罪,只有江革凭借智慧得以幸免。
江革被任命为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郡城抵抗义军,高祖就派江革写信给袁昂,江革在座位上立刻写成,文辞意义典雅,高祖非常赞赏感叹,于是让他和徐勉一起掌管文书记录。建安王担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任命管记,任命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令。江革和弟弟江观从小一起生活,不忍心分离,苦苦请求一起前往,于是任命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都很赏识看重他,任昉给江革写信说:“这段时间雍州府精选英才,文书方面的职务,由你们兄弟一起担任,可以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路上驰骋骏马。” 途中经过江夏,江观生病去世。江革当时在雍州,受到府王的礼遇,彼此相处像平民一样融洽。府王被征召为丹阳尹,任命江革为记室,兼任五官掾,又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他接连升任秣陵、建康令。他治理地方严明严肃,豪强势力都害怕他。后来进入朝廷担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又出京担任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兼管江州府事务。调任仁威庐陵王长史,依旧担任太守、兼管事务,因为清廉严厉被各城官员所害怕。当时年轻的藩王处理事务大多对签帅(掌管文书的小官)很顺从,江革以正直自居,不和签帅们同坐。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劾豪门权贵,没有什么回避的。
江革被任命为少府卿,出京担任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又改任镇北豫章王长史,依旧担任将军、太守。当时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奉命跟随府王镇守彭城。彭城失守后,江革一向不擅长骑马,就乘船返回,途经下邳,于是被魏人抓获。魏国徐州刺史元延明听说江革的才名,优厚地接待他。江革称自己脚有毛病不跪拜,元延明将要加害他,看到江革言辞神色严肃正直,反而更加敬重他。当时祖芃也一同被拘禁,元延明让祖芃撰写《欹器》《漏刻铭》,江革骂祖芃说:“你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了,如今竟然为敌人写铭文,辜负了朝廷。” 元延明听说后,就命令江革撰写丈八寺碑和祭彭祖文,江革以被囚禁很久,没有心思写作为由推辞。元延明更加急切地逼迫他,将要对他用刑。江革神色严厉地说:“江革我今年六十岁,不能杀身报效君主,今天能死是幸运的,发誓不替别人动笔。” 元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才停止逼迫。每天给江革三升糙米,仅能维持生命。恰逢魏国君主讨伐中山王元略,元略反叛回到北方,于是释放江革和祖芃回朝。皇上下诏说:“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达丰富,在朝廷内外都有名声,在朝中态度严肃,面临危难不屈服,辅佐重要的官员,实在符合大家的期望。可任命为太尉临川王长史。”
当时高祖很推崇佛教,朝廷中的贤臣大多上奏请求受戒,江革深信因果报应,但高祖不知道,认为江革不信奉佛教,于是赐给江革《觉意诗》五百字,诗中说 “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 又亲手写下敕令说:“世间的因果报应,不能不相信,怎么能像对待元延明那样任性放纵呢?” 江革于是上奏请求受菩萨戒。
江革再次被任命为少府卿、长史、校尉。当时武陵王在东州,很是骄纵,皇上召见江革当面告诫说:“武陵王年纪小,臧盾性格软弱,不能纠正他,想让你代替臧盾处理事务。非你不可,不能推辞。” 于是任命江革为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兼管府州事务。江革的门生故吏,很多人家在东州,听说江革要到任,都带着礼物沿途迎接等候。江革说:“我一向不接受馈赠,不能唯独收受老熟人的礼物。” 到任后,只依靠公家的俸禄生活,吃饭没有两种以上的菜肴。会稽郡地域广大,每天的诉讼案件有几百起,江革分辨判断,从没有迟疑不决的情况。有功劳的必定奖赏,有过错的必定惩罚,百姓安定,官吏敬畏,各城都感到震动害怕。琅邪人王骞担任山阴令,贪赃枉法名声很坏,听到江革到任的消息就自行解职了。府王害怕他,于是变得非常钦佩敬重他。每次到陪侍宴会时,江革的言谈必定引用《诗经》《尚书》,府王因此沉迷学习,喜爱文章。典签沈炽文把府王写的诗呈给高祖,高祖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能胜任职务。” 于是任命江革为都官尚书。将要返回京城时,百姓都留恋惋惜他,所赠送的礼物他都不接受。按照旧例,送别故吏要预订船只,江革都不接受,只乘坐朝廷供给的一条船。船的前舱倾斜,不能安稳睡觉。有人对江革说:“船既然不平衡,渡江很危险,应当移来重物,以压稳倾斜的船。” 江革没有什么东西,就在西陵岸边取了十几块石头来压船。他就是这样清贫。不久,他监管吴郡。当时吴郡境内遭受灾荒,物资匮乏,盗贼公然横行。江革到郡任职时,只有朝廷供给的二十个侍卫,百姓都担心不能平定盗贼;江革反而撤销了巡逻的军尉,百姓更加害怕。江革于是广泛施加恩惠安抚百姓,明确实行法令,盗贼得以平息,百姓和官吏都安定下来。
武陵王出京镇守江州,就说:“我得到江革,他文采清丽,怎么能一天忘记他,应当和他共享福分。” 于是上表请求让江革一同前往。江革又被任命为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后来被征召进入朝廷担任度支尚书。江革喜欢鼓励扶持平民百姓,为年轻人宣扬名声,因此士大夫们,都纷纷归附他。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管选拔官员,录用的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江革性格刚强正直,每次到朝廷宴会时,常常对官员的任免有所褒贬,因此被权贵忌恨,于是托病回家。他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兼任步兵校尉、南、北兗二州大中正,悠闲自在,以文章和饮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江革去世,谥号为强子。他有文集二十卷,在世间流传。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次担任藩王的行事,三次担任二千石的官职,身边没有姬妾侍奉,家里只有四面墙壁,世人因此敬重他。
他的长子江行敏,爱好学习有才华,官至通直郎,很早就去世了,有文集五卷。
次子江从简,小时候就有文才情思,十七岁时,写《采荷词》来讽刺何敬容,被当时的人所赞赏。他历任司徒从事中郎。侯景叛乱时,被任约杀害。江从简的儿子江兼磕头流血,请求代替父亲去死,用身体挡住刀刃,于是父子二人一同被杀害。天下人没有不为他们感到痛惜的。
史臣说:高祖关注治理国家的方法,孔休源因为懂得治理国家而被赏识,恰逢那个时代,这是很幸运的事啊。江革聪明敏锐、正直磊落,也算是一代享有盛名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