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臧盾弟厥 傅岐</p><p>臧盾,字宣卿,东莞莒人。高祖焘,宋左光禄大夫。祖潭之,左民尚书。父未 甄,博涉文史,有才干,少为外兄汝南周颙所知。宋末,起家为领军主簿,所奉即 齐武帝。入齐,历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庐陵二王府记室、前军功曹史、 通直郎、南徐州中正、丹阳尹丞。高祖平京邑,霸府建,引为骠骑刑狱参军。天监 初,除后军谘议中郎、南徐州别驾,入拜黄门郎,迁右军安成王长史、少府卿。出 为新安太守,有能名。还为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长史。丁所生母忧,三年庐 于墓侧。服阕,除廷尉卿。出为安成王长史、江夏太守,卒官。 </p><p>盾幼从征士琅邪诸葛璩受《五经》,通章句。璩学徒常有数十百人,盾处其间, 无所狎比。璩异之,叹曰:“此生重器,王佐才也。”初为抚军行参军,迁尚书中 兵郎。盾美风姿,善举止,每趋奏,高祖甚悦焉。入兼中书通事舍人,除安右录事 参军,舍人如故。 </p><p>盾有孝性,随父宿直于廷尉,母刘氏在宅,夜暴亡,左手中指忽痛,不得寝。 及晓,宅信果报凶问,其感通如此。服制未终,父又卒,盾居丧五年,不出庐户, 形骸枯悴,家人不复识。乡人王端以状闻,高祖嘉之,敕累遣抑譬。服阕,除丹阳 尹丞,转中书郎,复兼中书舍人,迁尚书左丞,为东中郎武陵王长史,行府州国事, 领会稽郡丞。还除少府卿,领步兵校尉,迁御史中丞。盾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 </p><p>中大通五年二月,高祖幸同泰寺开讲,设四部大会,众数万人。南越所献驯象, 忽于众中狂逸,乘轝羽卫及会皆骇散,惟盾与散骑郎裴之礼嶷然自若,高祖甚嘉焉。 俄有诏,加散骑常侍,未拜,又诏曰:“总一六军,非才勿授。御史中丞、新除散 骑常侍盾,志怀忠密,识用详慎,当官平允,处务勤恪,必能缉斯戎政。可兼领军, 常侍如故。”大同二年,迁中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事多。盾为人敏赡,有 风力,长于拨繁,职事甚理。天监中,吴平侯萧景居此职,著声称。至是,盾复继 之。 </p><p>五年,出为仁威将军、吴郡太守,视事未期,以疾陈解。拜光禄大夫,加金章 紫绶。七年,疾愈,复为领军将军。九年,卒,时年六十六。即日有诏举哀。赠侍 中,领军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布各有差。谥曰忠。 </p><p>子长博,字孟弘,桂阳内史。次子仲博,曲阿令。盾弟厥。 </p><p>厥,字献卿,亦以干局称。初为西中郎行参军、尚书主客郎。入兼中书通事舍 人,累迁正员郎、鸿胪卿,舍人如故。迁尚书右丞,未拜,出为晋安太守。郡居山 海,常结聚逋逃,前二千石虽募讨捕,而寇盗不止。厥下车,宣风化,凡诸凶党, 皆涘负而出,居民复业,商旅流通。然为政严酷少恩,吏民小事必加杖罚,百姓谓 之“臧虎”。还除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复兼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司农卿, 舍人如故。大同八年,卒官,时年四十八。厥前后居职,所掌之局大事及兰台廷尉 所不能决者,敕并付厥。厥辨断精详,咸得其理。厥卒后,有挝登闻鼓诉者,求付 清直舍人。高祖曰:“臧厥既亡,此事便无可付。”其见知如此。 </p><p>子操,尚书三公郎。 </p><p>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也。高祖弘仁,宋太常。祖琰,齐世为山阴令,有 治能,自县擢为益州刺史。父翙,天监中,历山阴、建康令,亦有能名,官至骠骑 谘议。 </p><p>岐初为国子明经生,起家南康王宏常侍,迁行参军,兼尚书金部郎。母忧去职, 居丧尽礼。服阕后,疾废久之。是时改创北郊坛,初起岐监知缮筑,事毕,除如新 令。县民有因斗相殴而死者,死家诉郡,郡录其仇人,考掠备至,终不引咎,郡乃 移狱于县。岐即命脱械,以和言问之,便即首服。法当偿死,会冬节至,岐乃放其 还家,使过节一日复狱。曹掾固争曰:“古者乃有此,于今不可行。”岐曰:“其 若负信,县令当坐,主者勿忧。”竟如期而反。太守深相叹异,遽以状闻。岐后去 县,民无老小,皆出境拜送,啼号之声,闻于数十里。至都,除廷尉正,入兼中书 通事舍人,迁宁远岳阳王记室参军,舍人如故。出为建康令,以公事免。俄复为舍 人,累迁安西中记室、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 </p><p>岐美容止,博涉能占对。大同中,与魏和亲,其使岁中再至,常遣岐接对焉。 太清元年,累迁太仆、司农卿,舍人如故。在禁省十余年,机事密勿亚于硃异。此 年冬,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众伐彭城,兵败陷魏。二年,渊明遣使还,述魏人 欲更通和好,敕有司及近臣定议。左卫硃异曰:“高澄此意,当复欲继好,不爽前 和;边境且得静寇息民,于事为便。”议者并然之。岐独曰:“高澄既新得志,其 势非弱,何事须和?此必是设间,故令贞阳遣使,令侯景自疑当以贞阳易景。景意 不安,必图祸乱。今若许澄通好,正是堕其计中。且彭城去岁丧师,涡阳新复败退, 令便就和,益示国家之弱。若如愚意,此和宜不可许。”硃异等固执,高祖遂从异 议。及遣和使,侯景果有此疑,累启请追使,敕但依违报之。至八月,遂举兵反。 十月,入寇京师,请诛硃异。三年,迁中领军,舍人如故。二月,景于阙前通表, 乞割江右四州,安其部下,当解围还镇,敕许之。乃于城西立盟,求遣宣城王出送。 岐固执宣城嫡嗣之重,不宜许,遣石城公大款送之。及与景盟讫,城中文武喜跃, 望得解围。岐独言于众曰:“贼举兵为逆,未遂求和,夷情兽心,必不可信,此和 终为贼所诈也。”众并怨怪之。及景背盟,莫不叹服。寻有诏,以岐勤劳,封南豊 县侯,邑五百户,固辞不受。宫城失守,岐带疾出围,卒于宅。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夫举事者定于谋,故万举无遗策,信哉是言也。傅岐识齐 氏之伪和,可谓善于谋事。是时若纳岐之议,太清祸乱,固其不作。申子曰:“一 言倚,天下靡。”此之谓乎?</p>
译文
臧盾弟厥 傅岐
臧盾,字宣卿,是东莞莒县(今山东莒县)人。他的高祖臧焘,是南朝宋的左光禄大夫;祖父臧潭之,曾任左民尚书;父亲臧未甄,广泛阅读文史书籍,有才干,年轻时就被表兄汝南人周颙赏识。
南朝宋末年,臧未甄从领军主簿做起,当时侍奉的就是后来的齐武帝。进入南齐后,他历任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王和庐陵王两府的记室、前军功曹史、通直郎、南徐州中正、丹阳尹丞。高祖平定京城后,建立军府,引荐他担任骠骑刑狱参军。天监初年(公元 502 年左右),臧未甄任后军谘议中郎、南徐州别驾,入朝任黄门郎,又升任右军安成王长史、少府卿。后来外任新安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回朝后任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长史。他为亲生母亲守丧时,在墓旁搭建茅屋住了三年。守丧期满,任廷尉卿,又外任安成王长史、江夏太守,在任上去世。
臧盾小时候跟随隐居的学者琅邪人诸葛璩学习《五经》,通晓章节句读。诸葛璩的学生常有几十上百人,臧盾在其中,不随便与人亲近。诸葛璩觉得他很特别,感叹说:“这孩子是能担当重任的人才,有辅佐帝王的才干。” 臧盾起初任抚军行参军,后来升任尚书中兵郎。
臧盾风度优美,举止得体,每次向高祖奏事,高祖都很喜欢他。后来他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又任安右录事参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臧盾有孝心。他曾跟随父亲在廷尉府值夜班,母亲刘氏在家中,夜里突然去世。当时臧盾的左手中指突然疼痛,无法入睡。到天亮时,家中果然派人来报丧,他的孝心与母亲的生死竟如此感应相通。
臧盾为母亲守丧还没满期,父亲又去世了。他总共守丧五年,从没走出过茅屋,身体瘦弱憔悴,家里人都快认不出他了。同乡人王端把他的情况报告给朝廷,高祖很赞赏,多次下令派人去安慰、开导他。
守丧期满,臧盾任丹阳尹丞,转任中书郎,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升任尚书左丞,后任东中郎武陵王长史,兼管府州事务,还兼任会稽郡丞。回朝后任少府卿,兼任步兵校尉,又升任御史中丞。臧盾性格公正强硬,在御史台任职时很称职。
中大通五年(公元 533 年)二月,高祖亲临同泰寺开讲佛经,举办四部大会(佛教集会,召集僧、尼、善男、善女四类信徒),到场的有几万人。南越进献的驯象,突然在人群中发狂奔跑,高祖的车马、仪仗卫队和参会的人都吓得四散逃跑,只有臧盾和散骑郎裴之礼镇定自若,高祖对他们十分赞赏。
不久,朝廷下诏加封臧盾为散骑常侍,还没上任,又下诏说:“统领全军,不能任用没有才能的人。御史中丞、新任散骑常侍臧盾,心怀忠诚谨慎,见识周到审慎,当官公平恰当,处理事务勤奋认真,一定能管好军事。可让他兼任领军,散骑常侍的职位不变。”
大同二年(公元 536 年),臧盾升任中领军。领军掌管全国的军事要害,监管的事务很多。臧盾为人机敏干练,有魄力,擅长处理繁杂事务,把职责内的事管理得很好。天监年间(公元 502-519 年),吴平侯萧景担任这个职位时,名声很好;到这时,臧盾又继承了萧景的好名声。
大同五年(公元 539 年),臧盾外任为仁威将军、吴郡太守,任职不到一年,因生病请求辞职。朝廷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给金章紫绶(古代高官的印信和绶带)。大同七年(公元 541 年),臧盾病愈,又任领军将军。大同九年(公元 543 年),臧盾去世,时年六十六岁。当天朝廷就下诏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追赠他为侍中,仍保留领军职位,赐给东园秘器(古代帝王、大臣专用的棺木)、一套朝服、一套衣服,钱和布各有不同等级的赏赐,谥号为 “忠”。
臧盾的长子臧长博,字孟弘,曾任桂阳内史;次子臧仲博,曾任曲阿令。臧盾还有个弟弟叫臧厥。
臧厥,字献卿,也以办事干练有器量闻名。他起初任西中郎行参军、尚书主客郎,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后任正员郎、鸿胪卿,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升任尚书右丞,还没上任,外任为晋安太守。
晋安郡地处山海之间,经常有逃亡的人聚集在这里做强盗。之前的太守虽然招募人手讨伐追捕,但盗匪始终没被制止。臧厥到任后,宣扬教化,那些凶徒党羽都背着行李离开,百姓恢复本业,商客往来通行。不过臧厥治理政事严厉苛刻,缺少恩惠,官吏百姓即使犯了小事,也一定会用杖刑处罚,百姓称他为 “臧虎”。
臧厥回朝后任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任司农卿,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大同八年(公元 542 年),臧厥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八岁。
臧厥先后任职期间,他负责的部门遇到大事,以及御史台、廷尉府无法判决的案件,朝廷都下令交给臧厥处理。臧厥判断辨析精细详尽,都能处理得合乎情理。臧厥去世后,有人敲击登闻鼓(古代帝王为方便百姓申诉,在朝堂外设置的鼓)告状,请求把案件交给清正耿直的舍人处理。高祖说:“臧厥已经去世,这件事没人能托付了。” 他就是这样被高祖赏识。
臧厥的儿子臧操,曾任尚书三公郎。
傅岐,字景平,是北地灵州(今宁夏吴忠北)人。他的高祖傅弘仁,是南朝宋的太常;祖父傅琰,南齐时曾任山阴令,有治理才能,从县令提拔为益州刺史;父亲傅翙,天监年间(公元 502-519 年)历任山阴令、建康令,也有能干的名声,官至骠骑谘议。
傅岐起初是国子学的明经生,从南康王萧宏的常侍做起,升任行参军,兼任尚书金部郎。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间完全遵守礼仪。守丧期满后,他因病长期不能任职。
当时朝廷改建北郊坛,开始让傅岐监督修缮建造事务,工程完工后,傅岐任如新令。如新县有百姓因争斗互相殴打致死,死者家属向郡府告状,郡府逮捕了死者的仇人,用尽酷刑拷打,那人始终不认罪,郡府就把案件移交到如新县。
傅岐当即下令解开犯人的刑具,用温和的语气询问,犯人很快就认罪了。按法律应当判处死刑,恰逢冬至节气到来,傅岐就让犯人回家过节,让他过了冬至第二天再回监狱。
属官坚决反对说:“古代才有这样的做法,现在不能这么做。” 傅岐说:“如果他违背信用不回来,我这个县令会承担罪责,你们不用担忧。” 犯人最终按约定时间回来了。太守对傅岐的做法深感惊异,立刻把情况报告给朝廷。
后来傅岐离开如新县,百姓无论老少,都出城跪拜送行,哭喊声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傅岐到京城后,任廷尉正,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升任宁远岳阳王记室参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外任建康令,因公务被免职,不久又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后任安西中记室、镇南谘议参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傅岐风度仪表优美,广泛涉猎书籍,善于应对。大同年间(公元 535-546 年),梁朝与北魏和亲,北魏的使者一年中来两次,朝廷常派傅岐接待应对。
太清元年(公元 547 年),傅岐多次升迁后任太仆、司农卿,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他在宫中任职十多年,处理机密要务的勤勉程度,仅次于硃异。
这年冬天,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领军队讨伐彭城(今江苏徐州),战败后被北魏俘虏。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萧渊明派使者回来,说北魏人想再通和好。高祖下令让有关部门和亲近大臣商议决定。
左卫将军硃异说:“高澄(北魏实际掌权者)的这个想法,应该是想继续保持友好关系,不会违背之前的和约;这样边境能停止战乱、让百姓休养生息,对事情是有利的。” 参与商议的人都同意硃异的意见。
只有傅岐说:“高澄刚掌权得志,他的势力并不弱,为什么要讲和?这一定是设下的离间计,故意让贞阳侯派使者回来,让侯景自己怀疑北魏会用贞阳侯交换他。侯景心中不安,一定会图谋叛乱。现在如果答应高澄讲和,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况且彭城去年战败,涡阳最近又败退,现在就讲和,更显得国家弱小。依我看来,这个和约不能答应。”
硃异等人坚持自己的意见,高祖最终听从了硃异的建议。等到朝廷派遣讲和的使者,侯景果然产生了疑心,多次上奏请求追回使者,高祖却只是含糊地回复他。到八月,侯景就起兵反叛了。
十月,侯景侵犯京城,请求诛杀硃异。太清三年(公元 549 年),傅岐升任中领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二月,侯景在宫门前上奏表,请求割让长江以西四个州,安置他的部下,就会解除包围返回驻地,高祖下令同意。
侯景于是在城西订立盟约,要求派宣城王(萧大器)出城送行。傅岐坚持认为宣城王是皇位的嫡传继承人,身份重要,不该答应,朝廷最终派石城公萧大款去送行。
等到和侯景订完盟约,京城中的文武官员都很高兴,盼望能解除包围。只有傅岐对众人说:“叛贼起兵叛乱,没成功就来求和,他们本性像野兽一样,一定不能相信,这个和约最终会被叛贼欺骗。” 众人都埋怨责怪他。后来侯景违背盟约,大家才都叹服傅岐的远见。
不久,朝廷下诏,因傅岐勤劳有功,封他为南丰县侯,赏赐五百户封地,傅岐坚决推辞不接受。宫城失守后,傅岐带着病逃出包围,在家中去世。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做事情的人成败取决于谋划,所以谋划周全就不会有失策,这话真对啊!傅岐能识破北齐(高澄掌控的北魏后来建立北齐)假讲和的阴谋,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当时如果采纳傅岐的建议,太清年间的战乱,本来就不会发生。申不害说:“一句话用对了,天下就能安定。”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