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元法僧 元树 元愿达 王神念 杨华 羊侃子鹍 羊鸦仁</p><p>元法僧,魏氏之支属也。其始祖道武帝。父钟葵,江阳王。法僧仕魏,历光禄 大夫,后为使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彭城。普通五年,魏室大乱, 法僧遂据镇称帝,诛锄异己,立诸子为王,部署将帅,欲议匡复。既而魏乱稍定, 将讨法僧。法僧惧,乃遣使归款,请为附庸,高祖许焉,授侍中、司空,封始安郡 公,邑五千户。及魏军既逼,法僧请还朝,高祖遣中书舍人硃异迎之。既至,甚加 优宠。时方事招携,抚悦降附,赐法僧甲第女乐及金帛,前后不可胜数。法僧以在 魏之日,久处疆埸之任,每因寇掠,杀戮甚多,求兵自卫,诏给甲仗百人,出入禁 闼。大通二年,加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转车骑将军。四年,进太尉,领金紫光 禄。其年,立为东魏主,不行,仍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 之仪、郢州刺史。大同二年,征为侍中、太尉,领军师将军,薨,时年八十三。二 子景隆、景仲,普通中随法僧入朝。 </p><p>景隆封沌阳县公,邑千户,出为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 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中大通三年,征侍中、安右将军。四年,为征 北将军、徐州刺史,封彭城王,不行,俄除侍中、度支尚书。太清初,又为使持节、 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行至雷 首,遇疾卒,时年五十八。 </p><p>景仲封枝江县公,邑千户,拜侍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增封,并前为二千 户,仍赐女乐一部。出为持节、都督广、越等十三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平越中郎 将、广州刺史。大同中,征侍中、左卫将军。兄景隆后为广州刺史。侯景作乱,以 景仲元氏之族,遣信诱之,许奉为主。景仲乃举兵,将下应景。会西江督护陈霸先 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起兵攻之,霸先徇其众曰:“朝廷以元景仲与贼连从,谋危社 稷,今使曲江公勃为刺史,镇抚此州。”众闻之,皆弃甲而散,景仲乃自缢而死。 </p><p>元树,字君立,亦魏之近属也。祖献文帝。父僖,咸阳王。树仕魏为宗正卿, 属尔硃荣乱,以天监八年归国,封为鄴王,邑二千户,拜散骑常侍。普通六年,应 接元法僧还朝,迁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增封 并前为三千户。讨南蛮贼,平之,加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又增邑五百户。中大通 二年,征侍中、镇右将军。四年,为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加鼓吹 一部以伐魏,攻魏谯城,拔之。会魏将独孤如愿来援,遂围树,城陷被执,发愤卒 于魏,时年四十八。 </p><p>子贞,大同中,求随魏使崔长谦至鄴葬父,还拜太子舍人。太清初,侯景降, 请元氏戚属,愿奉为主,诏封贞为咸阳王,以天子之礼遣还北,会景败而返。 </p><p>元愿达,亦魏之支庶也。祖明元帝。父乐平王。愿达仕魏为中书令、郢州刺史。 普通中,大军北伐,攻义阳,愿达举州献款,诏封乐平公,邑千户,赐甲第女乐。 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 征侍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年,卒,时年五十七。 </p><p>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术,尤明内典。仕魏起家州主簿,稍迁颍川太守, 遂据郡归款。魏军至,与家属渡江,封南城县侯,邑五百户。顷之,除安成内史, 又历武阳、宣城内史,皆著治绩。还除太仆卿。出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 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淫祠。时青、冀州东北 有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妖巫欺惑百姓,远近祈祷,糜费极多。及神念至,便令 毁撤,风俗遂改。普通中,大举北伐,征为右卫将军。六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 爪牙将军,右卫如故。遘疾卒,时年七十五。诏赠本官、衡州刺史,兼给鼓吹一部。 谥曰壮。 </p><p>神念少善骑射,既老不衰,尝于高祖前手执二刀楯,左右交度,驰马往来,冠 绝群伍。时复有杨华者,能作惊军骑,并一时妙捷,高祖深叹赏之。 </p><p>子尊业,仕至太仆卿。卒,赠信威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鼓吹一部。次子僧 辩,别有传。 </p><p>杨华,武都仇池人也。父大眼,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雄伟,魏胡太后 逼通之,华惧及祸,乃率其部曲来降。胡太后追思之不能已,为作《杨白华歌辞》, 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辞甚忄妻惋焉。华后累征伐,有战功,历官太仆卿,太 子左卫率,封益阳县侯。太清中,侯景乱,华欲立志节,妻子为贼所擒,遂降之, 卒于贼。 </p><p>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甫人,汉南阳太守续之裔也。祖规,宋武帝之临徐州, 辟祭酒从事、大中正。会薛安都举彭城降北,规由是陷魏,魏授卫将军、营州刺史。 父祉,魏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侃少而瑰伟,身长七尺八寸,雅爱文史,博涉书记, 尤好《左氏春秋》及《孙吴兵法》。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魏正光中,稍为别将。 时秦州羌有莫遮念生者,据州反,称帝,仍遣其弟天生率众攻陷岐州,遂寇雍州。 侃为偏将,隶萧宝夤往讨之,潜身巡緌,伺射天生,应弦即倒,其众遂溃。以功迁 使持节、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领泰山太守,进爵钜平侯。 </p><p>初,其父每有南归之志,常谓诸子曰:“人生安可久淹异域,汝等可归奉东朝。” 侃至是将举河济以成先志。兗州刺史羊敦,侃从兄也,密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 精兵三万袭之,弗克,仍筑十余城以守之。朝廷赏授,一与元法僧同。遣羊鸦仁、 王弁率军应接,李元履运给粮仗。魏帝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 长为兗州刺史,侃斩其使者以徇。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数十万,及高欢、尔 硃阳都等相继而至,围侃十余重,伤杀甚众。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 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卒并 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别异。”因各拜 辞而去。 </p><p>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师,诏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事、安北将 军、徐州刺史,并其兄默及三弟忱、给、元,皆拜为刺史。寻以侃为都督北讨诸军 事,出顿日城,会陈庆之失律,停进。其年,诏以为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 刺史。中大通四年,诏为使持节、都督瑕丘诸军事、安北将军、兗州刺史,随太尉 元法僧北讨。法僧先启云:“与侃有旧,愿得同行。”高祖乃召侃问方略,侃具陈 进取之计。高祖因曰:“知卿愿与太尉同行。”侃曰:“臣拔迹还朝,常思效命, 然实未曾愿与法僧同行。北人虽谓臣为吴,南人已呼臣为虏,今与法僧同行,还是 群类相逐,非止有乖素心,亦使匈奴轻汉。”高祖曰:“朝廷今者要须卿行。”乃 诏以为大军司马。高祖谓侃曰;“军司马废来已久,此段为卿置之。”行次官竹, 元树又于谯城丧师。军罢,入为侍中。五年,封高昌县侯,邑千户。六年,出为云 麾将军、晋安太守。闽越俗好反乱,前后太守莫能止息,侃至讨击,斩其渠帅陈称、 吴满等,于是郡内肃清,莫敢犯者。顷之,征太子左卫率。 </p><p>大同三年,车驾幸乐游苑,侃预宴。时少府奏新造两刃槊成,长二丈四尺,围 一尺三寸,高祖因赐侃马,令试之。侃执槊上马,左右击刺,特尽其妙,高祖善之, 又制《武宴诗》三十韵以示侃,侃即席应诏,高祖览曰:“吾闻仁者有勇,今见勇 者有仁,可谓邹、鲁遗风,英贤不绝。”六年,迁司徒左长史。八年,迁都官尚书。 时尚书令何敬容用事,与之并省,未尝游造。有宦者张僧胤候侃,侃曰:“我床非 阉人所坐。”竟不前之,时论美其贞正。九年,出为使持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 </p><p>太清元年,征为侍中。会大举北伐,仍以侃为持节、冠军,监作韩山堰事,两 旬堰立。侃劝元帅贞阳侯乘水攻彭城,不纳;既而魏援大至,侃频劝乘其远来可击, 旦日又劝出战,并不从,侃乃率所领出顿堰上。及众军败,侃结阵徐还。 </p><p>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攻陷历阳,高祖问侃讨景之策。侃曰:“景反 迹久见,或容豕突,宜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 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者谓景未敢便逼京师,遂寝其策,令侃率千余骑顿望国门。 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 无复次第。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 侃命斩数人,方得止。及贼逼城,众皆恟惧,侃伪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 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亲自距抗,以水沃火,火灭, 引弓射杀数人,贼乃退。加侍中、军师将军。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万两,绢万匹, 以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余人,并私加赏赉。 </p><p>贼为尖顶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 焚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 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緌虚,彼来必 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筑长围。 硃异、张绾议欲出击之,高祖以问侃,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 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今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利,自 相腾践,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此乃示弱,非骋王威也。”不从,遂使千余人出 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果以争桥赴水,死者太半。 </p><p>初,侃长子躭为景所获,执来城下示侃,侃谓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 岂复计此一子,幸汝早能杀之。”数日复持来,侃谓躭曰:“久以汝为死,犹复在 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因引弓射之。贼感其忠义,亦 不之害也。景遣仪同傅士哲呼侃与语曰:“侯王远来问讯天子,何为闭距,不时进 纳?尚书国家大臣,宜启朝廷。”侃曰:“侯将军奔亡之后,归命国家,重镇方城, 悬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称兵?今驱乌合之卒,至王城之下,虏马饮淮,矢集帝 室,岂有人臣而至于此?吾荷国重恩,当禀承庙算,以扫大逆耳,不能妄受浮说, 开门揖盗。幸谢侯王,早自为所。”士哲又曰:“侯王事君尽节,不为朝廷所知, 正欲面启至尊,以除奸佞,既居戎旅,故带甲来朝,何谓作逆?”侃曰:“圣上临 四海将五十年,聪明睿哲,无幽不照,有何奸佞而得在朝?欲饰其非,宁无诡说。 且侯王亲举白刃,以向城阙,事君尽节,正若是邪!”士哲无以应,乃曰:“在北 之日,久挹风猷,每恨平生,未获披叙,愿去戎服,得一相见。”侃为之免胄,士 哲瞻望久之而去。其为北人所钦慕如此。 </p><p>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 其路,徐于里筑城,贼不能进。十二月,遘疾卒于台内,时年五十四。诏给东园秘 器,布绢各五百匹,钱三百万,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 </p><p>侃少而雄勇,膂力绝人,所用弓至十余石。尝于兗州尧庙蹋壁,直上至五寻, 横行得七迹。泗桥有数石人,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悉皆破碎。 </p><p>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侍列,穷 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著鹿角爪长七寸。儛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 推能掌中儛。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 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奇曲,一时无对。初赴衡州,于两艖符,起三间通梁水斋, 饰以珠玉,加之锦缋,盛设帷屏,陈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缘塘傍水,观 者填咽。大同中,魏使阳斐,与侃在北尝同学,有诏令侃延斐同宴。宾客三百余人, 器皆金玉杂宝,奏三部女乐,至夕,侍婢百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能饮酒,而好 宾客交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性宽厚,有器局,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 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之,都不挂意, 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匿,侃慰喻使还,待之如旧。 </p><p>第三子鹍。鹍字子鹏。随侃台内,城陷,窜于阳平。侯景呼还,待之甚厚。及 景败,鹍密图之,乃随其东走。景于松江战败,惟余三舸,下海欲向蒙山。会景倦 昼寝,鹍语海师:“此中何处有蒙山!汝但听我处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 景觉,大惊,问岸上人,云“郭元建犹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鹍拔刀叱海师, 使向京口。景欲透水,鹍抽刀斫之,景乃走入船中,以小刀抉船,鹍以槊入刺杀之。 世祖以鹍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 封昌国县公,邑二千户,赐钱五百万,米五千石,布绢各一千匹,又领东阳太守。 征陆纳,加散骑常侍。平峡中,除西晋州刺史。破郭元建于东关,迁使持节、信武 将军、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江陵,鹍赴援不及,从王僧愔征萧勃于岭表。 闻大尉僧辩败,乃还,为侯瑱所破,于豫章遇害,时年二十八。 </p><p>羊鸦仁,字孝穆,太山钜平人也。少骁果有胆力,仕郡为主簿。普通中,率兄 弟自魏归国,封广晋县侯。征伐青、齐间,累有功绩,稍迁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 守。中大通四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谯州刺史。大同七年,除 太子左卫率,出为持节、都督南、北司、豫、楚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州刺 史。侯景降,诏鸦仁督士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精兵三万,趋悬瓠应接 景,仍为都督豫、司、淮、冀、殷、应、西豫等七州诸军事、司、豫二州刺史,镇 悬瓠。会侯景败于涡阳,魏军渐逼,鸦仁恐粮运不继,遂还北司,上表陈谢。高祖 大怒,责之,鸦仁惧,又顿军于淮上。及侯景反,鸦仁率所部入援。太清二年,景 既背盟,鸦仁乃与赵伯超及南康王会理共攻贼于东府城,反为贼所败。台城陷,鸦 仁见景,为景所留,以为五兵尚书。鸦仁常思奋发,谓所亲曰:“吾以凡流,受宠 朝廷,竟无报效,以答重恩。社稷倾危,身不能死,偷生苟免,以至于今。若以此 终,没有余愤。”因遂泣下,见者伤焉。三年,出奔江西,其故部曲数百人迎之, 将赴江陵,至东莞,为故北徐州刺史荀伯道诸子所害。 </p><p>史臣曰:高祖革命受终,光期宝运,威德所渐,莫不怀来,其皆殉难投身,前 后相属。元法僧之徒入国,并降恩遇,位重任隆,击钟鼎食,美矣。而羊侃、鸦仁 值太清之难,并竭忠奉国。侃则临危不挠,鸦仁守义殒命,可谓志等松筠,心均铁 石,古之殉节,斯其谓乎!</p>
译文
元法僧 元树 元愿达 王神念 杨华 羊侃子鹍 羊鸦仁
元法僧是北魏皇室的旁支亲属,他的始祖是北魏道武帝。父亲元钟葵,曾被封为江阳王。元法僧在北魏做官,历任光禄大夫,后来担任使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
普通五年(公元 524 年),北魏朝廷陷入大乱,元法僧趁机占据镇守的城池称帝。他铲除异己,封自己的几个儿子为王,还安排将领,打算谋划恢复北魏秩序。不久后北魏战乱逐渐平定,朝廷要派兵讨伐元法僧。元法僧害怕了,就派使者向梁朝投诚,请求做梁朝的附属国。梁高祖(萧衍)答应了他,任命他为侍中、司空,封始安郡公,赏赐五千户的封地。
等到北魏军队逼近,元法僧请求回梁朝朝廷,高祖派中书舍人硃异去迎接他。元法僧到了梁朝后,高祖对他格外优待宠爱。当时梁朝正致力于招抚各方势力,安抚归降的人,所以赏赐给元法僧豪华的住宅、歌女舞姬以及金银绸缎,前前后后数量多得数不清。
元法僧因为在北魏时,长期担任边境职务,每次遇到敌寇侵扰,都会杀很多人,所以他请求派兵保护自己。朝廷下诏给了他一百名配备铠甲兵器的侍卫,允许他出入皇宫。
大通二年(公元 528 年),元法僧被加封为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公元 529 年),转任车骑将军。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升任太尉,兼任金紫光禄大夫。同年,朝廷打算立他为东魏君主,但他没有去,朝廷仍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
大同二年(公元 536 年),元法僧被征召为侍中、太尉,兼任军师将军,后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的两个儿子元景隆、元景仲,在普通年间(公元 520-527 年)跟着他一起进入梁朝朝廷。
元景隆被封为沌阳县公,赏赐一千户封地,后来外任为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中大通三年(公元 531 年),元景隆被征召为侍中、安右将军。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封彭城王,但他没有赴任,不久后被任命为侍中、度支尚书。
太清初(公元 547-549 年),元景隆又担任使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走到雷首(地名,在今山西永济东南)时,生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元景仲被封为枝江县公,赏赐一千户封地,授任侍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公元 529 年),朝廷增加他的封地,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户,还赏赐他一部歌女舞姬。
后来元景仲外任为持节、都督广、越等十三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大同年间(公元 535-546 年),被征召为侍中、左卫将军。他的哥哥元景隆后来也担任了广州刺史。
侯景发动叛乱时,因为元景仲是北魏元氏皇族,就派人送信引诱他,答应拥戴他为主君。元景仲于是起兵,准备顺江而下响应侯景。
恰逢西江督护陈霸先和成州刺史王怀明等人起兵攻打元景仲,陈霸先向元景仲的部众宣告:“朝廷因为元景仲和叛贼勾结,图谋危害国家,现在派曲江公萧勃来当刺史,镇守安抚这个州。” 部众们听到这话,都扔下铠甲四散逃跑,元景仲于是上吊自杀了。
元树,字君立,也是北魏皇室的近亲。他的祖父是北魏献文帝,父亲元僖,曾被封为咸阳王。
元树在北魏做官,担任宗正卿。正赶上尔硃荣发动叛乱,他在天监八年(公元 509 年)归顺梁朝,被封为鄴王,赏赐两千户封地,授任散骑常侍。
普通六年(公元 525 年),元树接应元法僧回梁朝朝廷,之后升任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封地增加到三千户(加上之前的)。
元树讨伐南蛮贼寇,平定了叛乱,被加封为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又增加五百户封地。中大通二年(公元 530 年),被征召为侍中、镇右将军。
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元树担任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朝廷还赐给他一部鼓吹(古代仪仗乐队),让他率军讨伐北魏。元树攻打北魏的谯城(今安徽亳州),攻了下来。
恰逢北魏将领独孤如愿率军来救援,于是包围了元树,谯城被攻破后元树被俘,他在北魏因气愤交加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元树的儿子元贞,在大同年间(公元 535-546 年),请求跟着北魏使者崔长谦到鄴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安葬父亲,回来后被任命为太子舍人。
太清初(公元 547-549 年),侯景归降梁朝,请求找北魏元氏皇族的亲属,愿意拥戴其为主君。朝廷下诏封元贞为咸阳王,用天子的礼仪送他回北方,结果正赶上侯景叛乱失败,元贞就回来了。
元愿达也是北魏皇室的旁支。他的祖父是北魏明元帝,父亲曾被封为乐平王。
元愿达在北魏做官,担任中书令、郢州刺史。普通年间(公元 520-527 年),梁朝大军北伐,攻打义阳(今河南信阳),元愿达献出郢州投降梁朝,朝廷下诏封他为乐平公,赏赐一千户封地,还赐给他豪华住宅和歌女舞姬。
之后元愿达外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公元 530 年),被征召为侍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年(公元 537 年),元愿达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王神念是太原祁县(今山西祁县)人。他年轻时喜好儒家学说,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内典:佛教经典的统称)。
王神念最初在北魏做官,从州主簿做起,逐渐升任颍川太守,后来占据颍川郡向梁朝投诚。北魏军队打来时,他带着家人渡过长江,归顺梁朝后被封为南城县侯,赏赐五百户封地。
不久后,王神念被任命为安成内史,又先后担任武阳、宣城内史,在任上都有出色的治理成绩。后来回朝廷担任太仆卿,之后外任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王神念性格刚正,每到一个州郡任职,必定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淫祠:指未经官方认可、不合礼制的祠庙)。当时青、冀二州东北部有座石鹿山,靠近海边,山上早先有座神庙,妖巫借助神庙欺骗百姓,远近的人都去祈祷,浪费了很多财物。
等王神念到任后,下令拆毁了这座神庙,当地风俗就此改变。普通年间(公元 520-527 年),梁朝大举北伐,王神念被征召为右卫将军。普通六年(公元 525 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爪牙将军,仍兼任右卫将军。
后来王神念生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朝廷下诏追赠他原来的官职和衡州刺史,还赐给他一部鼓吹。谥号为 “壮”。
王神念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年老后技艺也没衰退。他曾在高祖面前,手里拿着两面刀盾,左右交替挥舞,还骑着马来回奔驰,技艺在众人中是顶尖的。
当时还有个叫杨华的人,擅长表演惊险的骑兵动作,两人都是当时身手敏捷的人,高祖对他们非常赞赏。
王神念的儿子王尊业,做官做到太仆卿。王尊业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信威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赐一部鼓吹。他的次子王僧辩,另有传记记载。
杨华是武都仇池(今甘肃西和西南)人,他的父亲杨大眼是北魏的名将。
杨华年轻时勇猛有力,身材高大雄伟。北魏胡太后逼迫他和自己私通,杨华害怕惹祸上身,就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降了梁朝。
胡太后对杨华念念不忘,为他创作了《杨白华歌辞》,让宫女们日夜手拉手、踏著脚唱歌,歌词非常悲伤哀怨(忄妻惋:悲伤哀怨)。
杨华归降梁朝后,多次参与征战,立下战功,历任太仆卿、太子左卫率,被封为益阳县侯。
太清年间(公元 547-549 年),侯景发动叛乱,杨华原本想坚守气节,无奈妻子儿女被叛贼抓获,只好投降侯景,最后死在叛贼军中。
羊侃,字祖忻,是泰山梁甫(今山东泰安东南)人,汉朝南阳太守羊续的后代。
他的祖父羊规,在宋武帝(刘裕)亲临徐州时,被征召为祭酒从事、大中正。后来恰逢薛安都献出彭城(今江苏徐州)投降北魏,羊规因此留在了北魏,北魏任命他为卫将军、营州刺史。
羊侃的父亲羊祉,在北魏担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羊侃年轻时就身材高大魁梧,身高七尺八寸(古代一尺约 23 厘米,七尺八寸约合 1.79 米),向来喜爱文学历史,广泛阅读书籍,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吴子兵法》。
二十岁时,羊侃跟着父亲在梁州(今陕西汉中一带)立下战功。北魏正光年间(公元 520-525 年),逐渐升任别将。
当时秦州(今甘肃天水)的羌人莫遮念生占据州城反叛,自称皇帝,还派他的弟弟莫遮天生率领部众攻陷岐州(今陕西凤翔),接着侵犯雍州(今陕西西安一带)。
羊侃担任偏将,隶属于萧宝夤率军前往讨伐。他偷偷埋伏起来,观察敌军动向,趁机射箭射杀莫遮天生,莫遮天生中箭倒地,他的部众随即溃散。羊侃凭借战功升任使持节、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兼任泰山太守,爵位升为钜平侯。
当初,羊侃的父亲一直有回南方梁朝的想法,常常对儿子们说:“人怎么能长久留在异国他乡呢?你们可以回到南方,侍奉梁朝。” 羊侃到这时就打算占据黄河、济水一带的地盘,实现父亲的遗愿。
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知道了羊侃的计划,占据兖州城抵抗羊侃。羊侃于是率领三万精兵袭击兖州,没能攻克,就修筑了十多座城池坚守。
梁朝朝廷对羊侃的赏赐和任命,和之前对待元法僧一样。朝廷还派羊鸦仁、王弁率领军队接应羊侃,派李元履运送粮草和兵器。
北魏皇帝听说后,派人任命羊侃为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让他长期担任兖州刺史。羊侃杀了北魏的使者,把使者的尸体示众。
北魏人非常震惊,派仆射于晖率领几十万大军,还有高欢、尔硃阳都等人陆续赶来,把羊侃包围了十多层,羊侃的部众死伤很多。
营寨里的箭用完了,南方的援军又没赶来,羊侃只好在夜里突围,一边作战一边撤退,花了一天一夜才逃出北魏国境。
到了渣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时,羊侃还剩下一万多士兵、两千匹马。正要进入梁朝境内时,士兵们整夜都悲伤地唱歌。羊侃向士兵们道歉说:“你们怀念故土,按情理是不能跟我南下的,希望你们自己决定去留,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士兵们于是各自下拜告别,离开了羊侃。
羊侃在大通三年(公元 529 年)到达梁朝京城,朝廷下诏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他的哥哥羊默和三个弟弟羊忱、羊给、羊元,也都被任命为刺史。
不久后,朝廷任命羊侃为都督北讨诸军事,让他率军驻扎在日城(地名,今山东兖州附近)。正赶上陈庆之作战失利,羊侃只好停止进军。
同年,朝廷下诏任命羊侃为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又下诏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瑕丘诸军事、安北将军、兖州刺史,让他跟随太尉元法僧北伐。
元法僧之前就上奏说:“我和羊侃有旧交情,希望能和他一起出征。” 高祖于是召见羊侃,询问北伐的策略,羊侃详细陈述了进军计划。
高祖趁机说:“我知道你愿意和太尉一起出征。” 羊侃说:“我脱身回到朝廷,一直想着为朝廷效力,但实在不愿意和元法僧一起出征。北方人把我当成南方人(吴:古代北方对南方人的称呼),南方人又把我当成北方人(虏:古代南方对北方人的称呼),现在我和元法僧一起出征,不过是同类人相聚,不仅违背我一向的心意,还会让北方人轻视我们梁朝。”
高祖说:“朝廷现在需要你出征。” 于是下诏任命羊侃为大军司马。高祖对羊侃说:“军司马这个职位已经废除很久了,这次是专门为你设置的。”
军队行进到官竹(地名,今河南固始附近)时,元树又在谯城战败。北伐大军只好撤军,羊侃回朝廷担任侍中。
中大通五年(公元 533 年),羊侃被封为高昌县侯,赏赐一千户封地。中大通六年(公元 534 年),外任为云麾将军、晋安太守(晋安:今福建福州)。
闽越地区(今福建、广东一带)的百姓有喜好叛乱的风俗,之前的太守都没法平息。羊侃到任后,出兵讨伐,杀了叛军首领陈称、吴满等人,从此晋安郡内安定下来,没人再敢叛乱。不久后,羊侃被征召为太子左卫率。
大同三年(公元 537 年),高祖(萧衍)驾临乐游苑(梁朝皇家园林,在今江苏南京),羊侃参加了宴会。当时少府(掌管皇室手工业制造的官员)上奏说新造的两刃槊(shuò,古代一种长矛)已经完成,这把槊长二丈四尺(约合 5.5 米),杆的周长一尺三寸(约合 29 厘米)。
高祖于是赐给羊侃一匹马,让他试耍这把槊。羊侃手持槊跳上马,左右挥舞刺杀,把槊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高祖对他的技艺很赞赏,还创作了《武宴诗》三十韵送给羊侃。
羊侃当场就按照高祖的要求作诗回应,高祖看了之后说:“我听说有仁德的人有勇气,现在看到有勇气的人也有仁德,这可真是邹、鲁(古代儒家发源地,今山东一带)的遗风啊,贤能的人从未断绝。”
大同六年(公元 540 年),羊侃升任司徒左长史。大同八年(公元 542 年),升任都官尚书。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权,羊侃和他在同一个官署任职,却从未去拜访过他。
有个宦官叫张僧胤来拜访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宦官能坐的。” 始终不让张僧胤进屋。当时的人都称赞羊侃正直有节操。
大同九年(公元 543 年),羊侃外任为使持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衡州:今广东韶关一带)。
太清元年(公元 547 年),羊侃被征召为侍中。恰逢朝廷大举北伐,任命羊侃为持节、冠军将军,负责监督修建韩山堰(水利工程,在今安徽五河境内),只用了二十天就建成了。
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萧渊明)趁水势进攻彭城,贞阳侯没有采纳。不久后北魏援军大批赶到,羊侃多次劝贞阳侯趁敌军远道而来发起攻击,第二天又劝他出兵作战,贞阳侯都不听。羊侃只好率领自己的部众驻扎在韩山堰上。
等到各路军队战败,羊侃整理军阵,从容撤退。
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羊侃又担任都官尚书。侯景发动叛乱,攻陷历阳(今安徽和县),高祖询问羊侃讨伐侯景的计策。
羊侃说:“侯景叛乱的迹象早就显现了,他可能会像野猪一样突然冲过来(豕突:比喻像野猪一样乱冲乱撞,指叛军会突然发动进攻)。我们应该赶紧占据采石(地名,今安徽马鞍山南,长江重要渡口),再让邵陵王(萧纶)袭击夺取寿春(今安徽寿县)。这样侯景前进无路,后退又失去巢穴,他那些临时拼凑的军队,自然会瓦解。”
大臣们认为侯景不敢轻易逼近京城,就搁置了羊侃的计策,只让羊侃率领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望国门(京城城门名)。侯景的军队抵达新林(今江苏南京西南)后,朝廷又紧急召回羊侃,让他辅佐宣城王(萧大器),负责统领京城内的各项军事事务。
当时侯景的军队突然到来,百姓们争相涌入京城,官府和私人的秩序都混乱不堪,毫无章法。羊侃立即划分防御区域,安排防守计划,并且都用皇族子弟穿插在守军之中协调指挥。
士兵们争抢着进入武器库,擅自拿取兵器铠甲,负责管理武库的官员根本无法制止。羊侃下令斩杀了几个带头抢东西的士兵,混乱才得以平息。
等到叛贼逼近城墙,士兵们都惊慌恐惧,羊侃故意谎称收到城外射进来的书信,说 “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军已经到了附近”。士兵们听了这话,情绪才稍微安定下来。
叛贼攻打东掖门(京城城门名),火势很大,羊侃亲自率军抵抗,用水浇灭火焰,火被扑灭后,他又拉弓射箭,射杀了几个叛贼,叛贼才撤退。朝廷加授羊侃为侍中、军师将军。
之后有诏书送来五千两金子、一万两银子、一万匹绢,要赏赐给士兵们,羊侃推辞没有接受,反而用自己的钱财赏赐了手下一千多名部众。
叛贼制造了尖顶的木驴(古代攻城工具,外形像驴,用来掩护士兵攻城)来攻城,弓箭和石头都没法摧毁它。羊侃就制作了雉尾炬(顶端像野鸡尾巴的火炬),在火炬上安装铁箭头,浇上油,扔到木驴上焚烧,很快木驴就全被烧光了。
叛贼又在城的东西两面堆起土山,想借此逼近城墙,城里的人都很震惊害怕。羊侃下令挖掘地道,偷偷把土山下面的泥土挖走,土山最终无法堆成。
叛贼还造了登城楼车(古代攻城工具,高大的车式建筑,用来居高临下向城内射箭),有十多丈高,想靠近城墙向城里射箭。羊侃说:“这楼车太高,底部又不稳,等它推过来一定会倾倒,我们躺着看就行,不用费力防备。” 后来楼车一动,果然倒了,众人都很佩服羊侃的判断力。
叛贼多次攻城都没成功,就修筑了长长的包围圈困住京城。硃异、张绾提议要出兵反击叛贼,高祖询问羊侃的意见。
羊侃说:“不行。叛贼攻城多日,既然攻不下来,就修筑长围,想引诱城里有人投降罢了。现在我们如果出兵反击,派出去的人少了,不足以打败叛贼;派出去的人多了,一旦战败,士兵们会互相踩踏,加上城门狭窄、桥梁又小,必然会造成重大伤亡。这是向叛贼示弱,不是彰显朝廷的威势。”
高祖没有听从羊侃的建议,还是派了一千多人出去作战。这些士兵还没和叛贼交锋,就吓得望风而逃,果然因为争抢过桥掉进水里,死了一大半。
起初,羊侃的长子羊躭被侯景抓获,侯景把羊躭带到城下给羊侃看,想逼迫羊侃投降。羊侃对侯景的人说:“我全家都在为朝廷效力,还嫌做得不够,怎么会顾及这一个儿子?希望你们早点杀了他。”
过了几天,侯景又把羊躭带来,羊侃对儿子说:“我早就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我已经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国家,决心死在战场上,绝不会因为你而动摇进退的决心。” 说完就拉弓朝儿子射箭。叛贼被羊侃的忠义感动,也没有伤害羊躭。
侯景派仪同(官名)傅士哲来叫羊侃,想和他对话。傅士哲说:“侯王(侯景)从远方来问候天子,你们为什么关闭城门抵抗,不让他进城?您是国家的大臣,应该向朝廷进言,让侯王入城。”
羊侃说:“侯将军当初逃亡之后,归顺国家,朝廷给了你重要的城镇,对你委以重任,你有什么不满的?突然发动叛乱?现在你驱赶着一群临时拼凑的士兵,来到京城之下,让敌人的战马喝着淮河的水,让弓箭射向皇宫,哪有做臣子的敢这样做?我蒙受国家的大恩,应当按照朝廷的谋划,铲除你这个叛贼,不会轻信你的花言巧语,开门揖盗(比喻引进坏人,招来祸患)。希望你回去告诉侯景,让他早点为自己的下场做打算。”
傅士哲又说:“侯王侍奉君主尽心尽力,只是朝廷不了解,他这次来正是想当面禀报皇上,除掉朝中的奸臣,因为身处军队之中,所以才带着兵器来朝见,怎么能说是叛乱呢?”
羊侃说:“皇上统治天下将近五十年,聪明睿智,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朝中哪有什么奸臣能留下来?你不过是想为侯景掩饰过错,编造谎言罢了。况且侯景亲自拿着刀,对着皇宫城门,这就是你说的‘侍奉君主尽心尽力’吗!”
傅士哲无话可说,就说:“我在北方的时候,早就听说您的风范和品德,一直遗憾这辈子没能和您当面交谈。希望您能脱下铠甲,让我见您一面。” 羊侃于是脱下头盔,傅士哲注视了他很久才离开。羊侃就是这样被北方人敬佩仰慕。
后来下了大雨,城里的土山崩塌,叛贼趁机从崩塌的地方快要攻进来,士兵们奋力苦战也无法阻止。羊侃于是下令大量投掷火把,形成一道火墙阻断叛贼的道路,同时慢慢在里面修筑新的城墙,叛贼最终没能攻进来。
太清二年十二月,羊侃在台城(梁朝皇宫所在地)内生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下诏赐给他人殉的棺木(东园秘器:古代皇帝、王公大臣去世后所用的棺木),五百匹布、五百匹绢,三百万钱,追赠他为侍中、护军将军,还赐给他一部鼓吹。
羊侃年轻时就勇猛过人,力气大得超过常人,他使用的弓有十多石重(一石约合现在 30 公斤,十多石即三百多公斤,形容弓的拉力极强)。他曾在兖州尧庙的墙壁上踩踏攀爬,能直着向上爬到五寻(一寻为八尺,五寻约合 9.2 米)高,还能横向爬出七步远的痕迹。泗桥边有几个石人,每个高八尺、粗十围(一围指两人合抱的长度,十围即非常粗壮),羊侃能把石人举起来互相撞击,石人全都被撞碎了。
羊侃性格豪放奢侈,擅长音乐韵律,自己创作了《采莲》《棹歌》两首曲子,风格新颖别致。他的姬妾和侍女排列左右,生活极为奢华。他有个弹筝的乐师叫陆太喜,戴着七寸长的鹿角爪(装饰用的假指甲,方便弹筝);有个舞女叫张净琬,腰围只有一尺六寸(约合 37 厘米),当时的人都称赞她能在人的手掌上跳舞(掌中儛:形容舞女身材纤细灵巧,并非真的在手掌上跳舞);还有个叫孙荆玉的舞女,能向后弯腰,腰能贴到地面,还能衔起席子上的玉簪。
朝廷曾赏赐给羊侃歌女王娥儿,东宫(太子住所)也赏赐给他歌者屈偶之,这两个歌女都能唱出最精妙的曲子,当时没人能比得上。
羊侃当初去衡州赴任时,在两条大船之间搭建了三间连通的水上书房,用珍珠玉石装饰,还挂上彩色的丝织品,摆放了华丽的帷帐屏风,安排了歌女舞姬演奏。他趁着潮水解开船缆,在水上摆酒设宴,沿着河岸水边航行,来看的人挤满了岸边。
大同年间,北魏使者阳斐来访,阳斐在北方时曾和羊侃是同学。朝廷下诏让羊侃宴请阳斐。宴会上有三百多位宾客,所用的器具都是金银珠宝制成的,还安排了三队歌女舞姬演奏乐曲。到了晚上,一百多个侍女手里都拿着金花烛,照亮了整个宴会场地。
羊侃虽然不能喝酒,但喜欢和宾客交往,整天和宾客们互相敬酒,陪大家一起喝酒聊天,不管宾客是醉是醒,他都热情相待。
羊侃性格宽厚,有度量。他曾从南方回北方途中,在涟口(今江苏涟水)停留摆酒设宴。有个叫张孺才的客人,在船上喝醉了引发火灾,蔓延烧毁了七十多艘船,烧掉的金银绸缎多得数不清。羊侃听到消息后,一点也不在意,还继续让人倒酒,没有中断宴会。张孺才又惭愧又害怕,自己逃跑躲藏起来,羊侃派人安慰劝说他回来,还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羊侃的第三个儿子叫羊鹍,字子鹏。羊鹍当初跟着羊侃在台城,台城被攻陷后,他逃到了阳平(今山东莘县)。侯景派人把他叫回来,对他很优厚。
等到侯景战败,羊鹍暗中谋划除掉侯景,就跟着侯景向东逃跑。侯景在松江(今上海松江)战败后,只剩下三艘船,想从海路逃往蒙山(今山东蒙阴西南)。
恰逢侯景因为疲惫在白天睡觉,羊鹍对船夫说:“这一带哪里有蒙山!你只听我的指挥就行。” 于是让船直接驶向京口(今江苏镇江)。
船到了胡豆洲(今江苏镇江附近江中),侯景醒了过来,非常吃惊,问岸上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岸上的人说 “郭元建还在广陵(今江苏扬州)”,侯景大喜,打算去投靠郭元建。
羊鹍拔出刀呵斥船夫,让他继续驶向京口。侯景想跳水逃跑,羊鹍抽刀砍他,侯景只好逃进船舱,用小刀凿船想让船沉没,羊鹍拿着槊(长矛)刺进船舱,杀了侯景。
梁世祖(萧绎)任命羊鹍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封他为昌国县公,赏赐两千户封地,还赐给他五百万钱、五千石米、一千匹布和一千匹绢,又让他兼任东阳太守(东阳:今浙江金华)。
后来羊鹍奉命征讨陆纳,被加授为散骑常侍;平定峡中(今湖北宜昌附近)叛乱后,被任命为西晋州刺史;在东关(今安徽含山西南)打败郭元建后,升任使持节、信武将军、东晋州刺史。
承圣三年(公元 554 年),西魏军队包围江陵(今湖北荆州),羊鹍赶去救援却没赶上。之后他跟着王僧愔到岭南(今广东、广西一带)征讨萧勃,听到太尉王僧辩战败的消息后,就率军返回,结果被侯瑱打败,在豫章(今江西南昌)遇害,享年二十八岁。
羊鸦仁,字孝穆,是泰山钜平(今山东泰安南)人。他年轻时勇猛果敢,有胆量和力气,最初在郡里做主簿。
普通年间(公元 520-527 年),羊鸦仁率领兄弟从北魏归顺梁朝,被封为广晋县侯。他在青州、齐州(今山东一带)之间征战,多次立下战功,逐渐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守(历阳:今安徽和县)。
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羊鸦仁担任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谯州刺史(谯州:今安徽亳州)。大同七年(公元 541 年),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后来外任为持节、都督南司、北司、豫、楚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州刺史(北司州:今河南信阳一带)。
侯景归降梁朝时,朝廷下诏让羊鸦仁统领士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的三万精兵,赶赴悬瓠(今河南汝南)接应侯景,随后又任命他为都督豫、司、淮、冀、殷、应、西豫七州诸军事、司州和豫州刺史,镇守悬瓠。
恰逢侯景在涡阳(今安徽涡阳)战败,北魏军队逐渐逼近,羊鸦仁担心粮草运输跟不上,就率军退回北司州,还上奏章向朝廷请罪。高祖非常生气,斥责了他,羊鸦仁很害怕,又把军队驻扎在淮河岸边。
等到侯景发动叛乱,羊鸦仁率领自己的部众进京救援。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侯景背叛盟约后,羊鸦仁和赵伯超、南康王萧会理一起在东府城(今江苏南京东南)攻打叛贼,结果反而被叛贼打败。
台城陷落后,羊鸦仁去见侯景,被侯景扣留,任命为五兵尚书(官名,掌管军事事务)。羊鸦仁一直想着要为朝廷效力,他对自己亲近的人说:“我本来是个普通人,受到朝廷的宠爱,却终究没能报答朝廷的大恩。现在国家危难,我又不能以死殉国,苟且偷生到现在。如果就这样了却一生,我死后也会有遗憾。” 说完就流下眼泪,看到的人都为他伤心。
太清三年(公元 549 年),羊鸦仁逃到江西(今长江中下游以南地区),他过去的几百名部众来迎接他,打算护送他去江陵(今湖北荆州)。走到东莞(今山东沂水)时,羊鸦仁被 former 北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几个儿子杀害。
史臣(《梁书》作者)说:梁高祖推翻前朝,接受天命登基,开启了梁朝的国运,他的威势和恩德所到之处,没有不人心归附的,很多人不惜牺牲生命,前前后后归顺梁朝的人接连不断。
元法僧这类从北魏来归顺的人,都受到朝廷的优待,担任重要职位,地位尊贵,过着钟鸣鼎食(古代贵族的豪华生活,吃饭时奏乐,用鼎盛放食物)的生活,实在是很荣耀。
而羊侃、羊鸦仁在太清年间的危难中,都竭尽忠诚侍奉国家。羊侃面对危难始终不屈不挠,羊鸦仁坚守道义而牺牲,他们的志向如同松竹(松筠:松树和竹子,比喻坚贞不屈的气节)一样坚贞,内心如同铁石一般坚定,古代那些为气节而死的人,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