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豫章王综 武陵王纪 临贺王正德 河东王誉</p><p>豫章王综,字世谦,高祖第二子也。天监三年,封豫章郡王,邑二千户。五年, 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寻进号北中郎将。十年, 迁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十三年,迁安右将军、领石 头戍军事。十五年,迁西中郎将,兼护军将军,又迁安前将军、丹阳尹。十六年, 复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普通二年,入为侍中、镇右将军,置佐史。 </p><p>初,其母吴淑媛自齐东昏宫得幸于高祖,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者。及淑媛 宠衰怨望,遂陈疑似之说,故综怀之。既长,有才学,善属文。高祖御诸子以礼, 朝见不甚数,综恒怨不见知。每出籓,淑媛恒随之镇。至年十五六,尚裸袒嬉戏于 前,昼夜无别,内外咸有秽议。综在徐州,政刑酷暴。又有勇力,手制奔马。常微 行夜出,无有期度。每高祖有敕疏至,辄忿恚形于颜色,群臣莫敢言者。恒于别室 祠齐氏七庙,又微服至曲阿拜齐明帝陵。然犹无以自信,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 渗,即为父子。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骨,沥臂血试之。并杀一男,取其骨试之, 皆有验,自此常怀异志。 </p><p>四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兗 州刺史,给鼓吹一部。闻齐建安王萧宝寅在魏,遂使人入北与之相知,谓为叔父, 许举镇归之。会大举北伐。六年,魏将元法僧以彭城降,高祖乃令综都督众军,镇 于彭城,与魏将安豊王元延明相持。高祖以连兵既久,虑有衅生,敕综退军。综惧 南归则无因复与宝寅相见,乃与数骑夜奔于延明,魏以为侍中、太尉、高平公、丹 阳王,邑七千户,钱三百万,布绢三千匹,杂彩千匹,马五十匹,羊五百口,奴婢 一百人。综乃改名纘,字德文,追为齐东昏服斩衰。于是有司奏削爵土,绝属籍, 改其姓为悖氏。俄有诏复之,封其子直为永新侯,邑千户。大通二年,萧宝寅在魏 据长安反,综自洛阳北遁,将赴之,为津吏所执,魏人杀之,时年四十九。 </p><p>初,综既不得志,尝作《听钟鸣》、《悲落叶》辞,以申其志。大略曰: </p><p>听钟鸣,当知在帝城。参差定难数,历乱百愁生。去声悬窈窕,来响急徘徊。 谁怜传漏子,辛苦建章台。 </p><p>听钟鸣,听听非一所。怀瑾握瑜空掷去,攀松折桂谁相许?昔朋旧爱各东西, 譬如落叶不更齐。漂漂孤雁何所栖,依依别鹤夜半啼。 </p><p>听钟鸣,听此何穷极?二十有余年,淹留在京域。窥明镜,罢容色,云悲海思 徒掩抑。 </p><p>其《悲落叶》云: </p><p>悲落叶,连翩下重叠。落且飞,纵横去不归。 </p><p>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 </p><p>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 </p><p>当时见者莫不悲之。 </p><p>武陵王纪,字世询,高祖第八子也。少勤学,有文才,属辞不好轻华,甚有骨 气。天监十三年,封为武陵郡王,邑二千户。历位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轻车将军、丹阳尹。出为会稽太守,寻以其郡为东扬州,仍为刺史,加使持节、东 中郎将。征为侍中,领石头戍军事。出为宣惠将军、江州刺史。征为使持节、宣惠 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寻改授持节、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 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加鼓吹一部。大同十一年,授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p><p>初,天监中,震太阳门,成字曰“绍宗梁位唯武王”,解者以为武王者,武陵 王也,于是朝野属意焉。及太清中,侯景乱,纪不赴援。高祖崩后,纪乃僭号于蜀, 改年曰天正。立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竟陵王,圆普南谯王,圆肃 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豊侯捴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 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并固谏,纪以为贰于己,皆杀之。永豊侯捴叹曰:“王不 免矣!夫善人国之基也,今反诛之,不亡何待!”又谓所亲曰:“昔桓玄年号大亨, 识者谓之‘二月了’,而玄之败实在仲春。今年曰天正,在文为‘一止’,其能久 乎?” </p><p>太清五年夏四月,纪帅军东下至巴郡,以讨侯景为名,将图荆陕。闻西魏侵蜀, 遣其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军赴援。五月日,西魏将尉迟迥帅众逼涪水,潼州刺史杨 乾运以城降之,迥分军据守,即趋成都。丁丑,纪次于西陵,舳舻翳川,旌甲曜日, 军容甚盛。世祖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于硖口夹岸筑二垒,镇江以断之。时陆纳未平, 蜀军复逼,物情恇扰,世祖忧焉。法和告急,旬日相继。世祖乃拔任约于狱,以为 晋安王司马,撤禁兵以配之;并遣宣猛将军刘棻共约西赴。六月,纪筑连城,攻绝 铁鏁。世祖复于狱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众一旅,上赴法和。世祖与纪书曰: “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自九黎侵轶,三苗寇扰,天长丧乱,獯丑冯陵,虔 刘象魏,黍离王室。朕枕戈东望,泣血西浮,殒爱子于二方,无诸侯之八百,身被 属甲,手贯流矢。俄而风树之酷,万恨始缠,霜露之悲,百忧继集,扣心饮胆,志 不图全。直以宗社缀旒,鲸鲵未剪,尝胆待旦,龚行天罚,独运四聪,坐挥八柄。 虽复结坛待将,褰帷纳士,拒赤壁之兵,无谋于鲁肃;烧乌巢之米,不访于荀攸; 才智将殚,金贝殆竭,傍无寸助,险阻备尝。遂得斩长狄于驹门,挫蚩尤于枫木。 怨耻既雪,天下无尘,经营四方,专资一力,方与岳牧,同兹清静。隆暑炎赫,弟 比何如?文武具僚,当有劳弊。今遣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指宣往怀。”仍 令喻意于纪,许其还蜀,专制岷方。纪不从命,报书如家人礼。庚申,纪将侯睿率 众缘山将规进取,任约、谢答仁与战,破之。既而陆纳平,诸军并西赴,世祖又与 纪书曰:“甚苦大智!季月烦暑,流金烁石,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兹玉体,辛 苦行阵。乃眷西顾,我劳如何?自獯丑凭陵,羯胡叛换,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 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傥遣使乎,良所迟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 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代之期;让枣推梨,长罢欢愉之日。上林静拱, 闻四鸟之哀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逝。心乎爱矣,书不尽言。”大智,纪之别 字也。纪遣所署度支尚书乐奉业至于江陵,论和缉之计,依前旨还蜀。世祖知纪必 破,遂拒而不许。丙戌,巴兴民苻升、徐子初等斩纪硖口城主公孙晃,降于众军。 王琳、宋簉、任约、谢答仁等因进攻侯睿,陷其三垒,于是两岸十余城遂俱降。将 军樊猛获纪及其第三子圆满,俱杀之于硖口,时年四十六。有司奏请绝其属籍,世 祖许之,赐姓饕餮氏。 </p><p>初,纪将僭号,妖怪非一。其最异者,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其茎四十有六, 靃靡可爱,状似荷花。识者曰:“王敦杖花,非佳事也。”纪年号天正,与萧栋暗 合,佥曰“天”字“二人”也,“正”字“一止”也。栋、纪僭号,各一年而灭。 </p><p>临贺王正德,字公和,临川靖惠王第三子也。少粗险,不拘礼节。初,高祖未 有男,养之为子。及高祖践极,便希储贰,后立昭明太子,封正德为西豊侯,邑五 百户。自此怨望,恒怀不轨,睥睨宫扆,觊幸灾变。普通六年,以黄门侍郎为轻车 将军,置佐史。顷之,遂逃奔于魏,有司奏削封爵。七年,又自魏逃归,高祖不之 过也。复其封爵,仍除征虏将军。 </p><p>中大通四年,为信武将军、吴郡太守。征为侍中、抚军将军,置佐史,封临贺 郡王,邑二千户,又加左卫将军。而凶暴日甚,招聚亡命。侯景知其有奸心,乃密 令诱说,厚相要结。遗正德书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宪章错谬,政令颠倒, 以景观之,计日必败。况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辱,天下义士,窃所痛心,在景愚 忠,能无忿慨?今四海业业,归心大王,大王岂得顾此私情,弃兹亿兆!景虽不武, 实思自奋。愿王允副苍生,鉴斯诚款。”正德览书大喜曰:“侯景意暗与我同,此 天赞也。”遂许之。及景至江,正德潜运空舫,诈称迎荻,以济景焉。朝廷未知其 谋,犹遣正德守硃雀航。景至,正德乃引军与景俱进,景推正德为天子,改年为正 平元年,景为丞相。台城没,复太清之号,降正德为大司马。正德有怨言,景闻之, 虑其为变,矫诏杀之。 </p><p>河东王誉,字重孙,昭明太子第二子也。普通二年,封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 改封河东郡王,邑二千户。除宁远将军、石头戍军事。出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还除侍中、轻车将军,置佐史。出为南中郎将、湘州刺史。 </p><p>未几,侯景寇京邑,誉率军入援,至青草湖,台城没,有诏班师,誉还湘镇。 时世祖军于武城,新除雍州刺史张纘密报世祖曰:“河东起兵,岳阳聚米,共为不 逞,将袭江陵。”世祖甚惧,因步道间还,遣谘议周弘直至誉所,督其粮众。誉曰: “各自军府,何忽隶人?”前后使三反,誉并不从。世祖大怒,乃遣世子方等征之, 反为誉所败死。又令信州刺史鲍泉讨誉,并与书陈示祸福,许其迁善。誉不答,修 浚城池,为拒守之计。谓鲍泉曰:“败军之将,势岂语勇?欲前即前,无所多说。” 泉军于石椁寺,誉帅众逆击之,不利而还。泉进军于橘洲,誉又尽锐攻之,不克。 会已暮,士卒疲弊,泉因出击,大败之,斩首三千级,溺死者万余人。誉于是焚长 沙郭邑,驱居民于城内,鲍泉度军围之。誉幼而骁勇,兼有胆气,能抚循士卒,甚 得众心。及被围既久,虽外内断绝,而备守犹固。后世祖又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鲍 泉攻誉,僧辩筑土山以临城内,日夕苦攻,矢石如雨,城中将士死伤者太半。誉窘 急,乃潜装海船,将溃围而出。会其麾下将慕容华引僧辩入城,誉顾左右皆散,遂 被执,谓守者曰:“勿杀我!得一见七官,申此谗贼,死亦无恨。”主者曰:“奉 命不许。”遂斩之,传首荆镇,世祖反其首以葬焉。初,誉之将败也,私引镜照面, 不见其头;又见长人盖屋,两手据地瞰其斋;又见白狗大如驴,从城而出,不知所 在。誉甚恶之,俄而城陷。 </p><p>史臣曰:萧综、萧正德并悖逆猖狂,自致夷灭,宜矣。太清之寇,萧纪据庸、 蜀之资,遂不勤王赴难,申臣子之节;及贼景诛剪,方始起兵,师出无名,成其衅 祸。呜呼!身当管、蔡之罚,盖自贻哉。</p>
译文
豫章王综 武陵王纪 临贺王正德 河东王誉
豫章王萧综,字世谦,是梁高祖(萧衍)的第二个儿子。天监三年(504 年),他被封为豫章郡王,食邑二千户。天监五年(506 年),外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不久后晋升封号为北中郎将。天监十年(511 年),调任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十三年(514 年),调任安右将军,兼任石头戍军事(负责石头城防务)。天监十五年(516 年),调任西中郎将,兼任护军将军,后来又调任安前将军、丹阳尹(京城行政长官)。天监十六年(517 年),再次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普通二年(521 年),入朝担任侍中、镇右将军,配置属官。
起初,萧综的母亲吴淑媛是从齐东昏侯(萧宝卷)的宫中出来的,得到高祖宠幸后,仅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宫中很多人都怀疑他不是高祖的亲生儿子。后来吴淑媛失宠,心怀怨恨,便向萧综诉说了这种 “疑似非亲生” 的说法,萧综从此把这件事深埋心底。长大后,萧综有才学,擅长写文章。高祖用礼仪对待各位皇子,召见他们的次数不多,萧综常常抱怨自己不被父亲了解。每次萧综外任藩王,吴淑媛总会跟着他到任所。直到萧综十五六岁,还在吴淑媛面前光着身子玩耍,白天黑夜都没有规矩,宫廷内外都有关于他们的污秽议论。萧综在徐州任职时,施政严酷、刑罚残暴。他还有力气,能亲手制服奔跑的马。常常穿着便服在夜里外出,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去处。每当高祖有诏书或书信送到,他总是满脸愤怒,大臣们没有谁敢劝说他。他还经常在别的房间祭祀南齐皇室的七代祖先,又穿着便服到曲阿(今江苏丹阳)祭拜齐明帝(萧鸾)的陵墓。但他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世,听说民间有个说法:把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头上面,如果血能渗进骨头里,就说明两人是父子关系。萧综便偷偷挖开齐东昏侯的坟墓,取出尸骨,割破自己的手臂,把血滴在尸骨上测试。还杀了一个男子,取他的骨头来测试,两次测试都看到血渗进骨头,从此萧综就常怀反叛之心。
普通四年(523 年),萧综外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朝廷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古代仪仗乐队)。他听说南齐的建安王萧宝寅在北魏,就派人到北方和萧宝寅联络,称萧宝寅为 “叔父”,答应率领自己镇守的地方归附北魏。恰逢朝廷大举北伐。普通六年(525 年),北魏将领元法僧献出彭城(今江苏徐州)投降梁朝,高祖便命令萧综统领各路军队,驻守彭城,与北魏将领安丰王元延明对峙。高祖因为双方交战已久,担心发生变故,下令萧综撤军。萧综担心回到南方后,再也没有机会和萧宝寅见面,于是和几个骑兵在夜里逃到元延明那里。北魏任命他为侍中、太尉、高平公、丹阳王,食邑七千户,还赏赐他三百万钱、三千匹布绢、一千匹杂色丝织品、五十匹马、五百只羊、一百个奴婢。萧综于是改名为萧纘,字德文,为齐东昏侯服 “斩衰”(古代最重的孝服,守丧三年)。于是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除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把他从皇室宗族名册中除名,改他的姓为 “悖氏”(“悖” 意为叛逆,以示惩罚)。不久后高祖下诏恢复他的宗族身份,封他的儿子萧直为永新侯,食邑一千户。大通二年(528 年),萧宝寅在北魏占据长安反叛,萧综从洛阳向北逃跑,准备去投奔萧宝寅,被守渡口的官吏抓获,北魏人杀了他,当时他四十九岁。
当初,萧综因为志向不能实现,曾经写了《听钟鸣》《悲落叶》两篇辞赋,来抒发自己的心情。大致内容是:
《听钟鸣》:听那钟声响起,该知道是在帝王的京城。钟声高低错落,难以计数,杂乱的声响引发出无数愁绪。远去的钟声在幽深的街巷回荡,传来的声响急促地徘徊不散。谁会同情那些报时的官吏,在建章台(代指皇宫)辛苦地值守到天明?
听那钟声响起,听到的不只是一处的钟声。怀抱美玉般的才华,却白白丢弃;想攀折青松、丹桂(比喻追求功名),又有谁认可?过去的朋友和心爱的人各奔东西,就像落叶一样再也不能聚集。漂泊的孤雁能在何处栖息?依依不舍的离群仙鹤,在半夜里哀啼。
听那钟声响起,这钟声何时才能穷尽?我在京城停留,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对着明亮的镜子,看到自己憔悴的面容,如云似海的悲伤,只能暗自压抑在心底。
他的《悲落叶》写道:
悲伤啊那落叶,连绵不断地飘下,层层叠叠。叶子落下又随风飞起,四处飘荡,再也回不到枝头。
悲伤啊那落叶,落叶多么悲伤。人生就像这落叶一样,一旦零落,就再也无法保持原样。
悲伤啊那落叶,落叶何时才能回到枝头?从前和树木一同生长在同一个根上,如今却再也没有一点关联。
当时看到这两篇辞赋的人,没有不感到悲伤的。
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梁高祖的第八个儿子。年轻时勤奋好学,有文才,写文章不喜欢轻浮华丽的风格,很有刚正的气度。天监十三年(514 年),他被封为武陵郡王,食邑二千户。历任宁远将军、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轻车将军、丹阳尹。外任会稽太守,不久后朝廷把会稽郡改为东扬州,萧纪仍担任刺史,加授使持节、东中郎将。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兼任石头戍军事。又外任宣惠将军、江州刺史。之后再次被征召,担任使持节、宣惠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不久后改任持节、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朝廷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大同十一年(545 年),被授予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起初,天监年间,太阳门遭到雷击,雷击中后出现了 “绍宗梁位唯武王” 的字样,解读的人认为 “武王” 指的就是武陵王萧纪,于是朝廷内外都对萧纪寄予期望。到了太清年间(547-549 年),侯景叛乱,萧纪没有率军前来救援。高祖去世后,萧纪在蜀地擅自称帝,改年号为 “天正”。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南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捴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都坚决劝谏萧纪不要称帝,萧纪认为他们对自己有二心,把两人都杀了。永丰侯萧捴叹息说:“大王难逃灭亡的命运了!有德行的人是国家的根基,现在反而诛杀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呢!” 又对自己亲近的人说:“从前桓玄的年号叫‘大亨’,有见识的人说‘亨’字是‘二月了’,而桓玄果然在仲春时节失败。现在萧纪的年号叫‘天正’,从文字结构看,‘天’字是‘二人’组成,‘正’字是‘一止’组成,这年号能维持长久吗?”
太清五年(551 年)夏季四月,萧纪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到达巴郡(今重庆),名义上是讨伐侯景,实际上是想夺取荆州和陕州(今河南三门峡一带)。听说西魏入侵蜀地,就派遣手下将领南梁州刺史谯淹率军返回救援。五月,西魏将领尉迟迥率领部众逼近涪水(今四川涪江),潼州刺史杨乾运献出城池投降,尉迟迥分派军队据守涪水,自己则率军直奔成都。丁丑日,萧纪驻扎在西陵(今湖北宜昌西北),战船遮蔽了江面,旗帜和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军队阵容非常盛大。梁世祖(萧绎,后来的梁元帝)命令护军将军陆法和在硖口(今湖北宜昌西)两岸修筑两座营垒,扼守长江来阻挡萧纪的军队。当时陆纳的叛乱还没有平定,萧纪的蜀军又逼近,人心惶恐不安,世祖对此很担忧。陆法和接连十几天不断派人告急。世祖于是从监狱里释放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调遣宫廷卫队来补充他的兵力;同时派遣宣猛将军刘棻和任约一起向西进军救援。六月,萧纪修筑连接起来的营垒,进攻并砍断了阻挡江面的铁链。世祖又从监狱里释放谢答仁,任命他为步兵校尉,给他配备一支部队,让他前去支援陆法和。世祖给萧纪写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假黄钺(古代大臣的最高荣誉,可代表皇帝出征)太尉武陵王:自从九黎侵扰、三苗作乱以来,天下长期遭受战乱,北方的异族(指侯景等)侵犯中原,毁坏皇家的礼器(代指朝廷),使王室衰败如‘黍离’(《诗经》中感叹故国沦丧的篇名)。我枕着兵器向东眺望,含着血泪向西进军,在南北两地失去了爱子,又没有像古代八百诸侯那样的援军,亲身穿着铠甲作战,手上被流箭射穿。不久前又遭遇父亲去世的悲痛(“风树之酷” 代指丧父),无数的怨恨缠绕心头,如霜露般的哀伤接踵而至,我捶胸顿足、饮胆尝苦,早已不指望保全自己。只是因为宗庙社稷危在旦夕(“缀旒” 比喻君主受臣子牵制,社稷危急),凶恶的敌人(“鲸鲵” 代指侯景)还没有消灭,我才卧薪尝胆等待天明,奉行上天的惩罚,独自谋划国事,指挥朝政(“八柄” 指古代君主掌控的八种权力,如爵、禄、予、置等)。虽然也曾筑坛拜将、广纳贤才,但面对像赤壁之战那样的战事,没有鲁肃那样的谋士;要像火烧乌巢粮仓那样的计策,也没有荀攸那样的人才可以商议。才智即将耗尽,钱财也快要用完,身边没有一点援助,各种艰难险阻都经历过了。最终才在驹门斩杀了高大的敌人(“长狄” 代指叛军猛将),在枫木打败了像蚩尤那样的叛军。怨恨和耻辱已经洗刷,天下恢复太平,治理四方全靠一己之力,正想和各州长官(“岳牧” 代指地方长官)一起,让天下恢复清静。现在盛夏炎热,弟弟你近来如何?文武官员想必都很辛劳疲惫。现在派遣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向你传达我的心意。” 世祖还让郑安忠向萧纪说明,允许他返回蜀地,独自管辖岷山一带(今四川中西部)。萧纪不服从命令,回信时用的是家人之间的礼节,不承认世祖的皇帝身份。庚申日,萧纪的将领侯睿率领部众沿着山势准备进攻,任约、谢答仁率军迎战,打败了侯睿。不久后陆纳的叛乱被平定,各路军队都向西进军支援,世祖又给萧纪写信说:“辛苦你了,大智(萧纪的字)!月末天气炎热,金属都要熔化,石头都要晒裂(“流金烁石” 形容极热),蚊子聚集起来像雷声一样,凶恶的狐狸在千里之内横行。以你尊贵的身体,在战场上辛苦作战。我向西眺望,对你的辛劳深感忧虑。自从北方异族侵犯、羯族叛军(指侯景)作乱以来,我因为比你年长一些,又有平定叛乱的功劳,受到众人的拥戴,登上皇位(“当璧” 指继承皇位),这是顺应天意人心的事。如果你能派遣使者前来,我很期待;如果不愿意这样,那我就此停笔。我们是亲兄弟,同出一母、血脉相连。从前有‘兄肥弟瘦’(代指兄弟友爱)的典故,现在却没有互相替代的可能;过去‘让枣推梨’(代指兄弟谦让)的欢乐时光,也永远结束了。在上林苑(代指皇宫)中静坐,听到四只鸟(比喻兄弟)的哀鸣;在宣室(代指皇帝书房)中观看舆图,感叹众多亲人的逝去。我心中对你是有兄弟情谊的,这封信也说不尽所有的话。” 萧纪派遣自己任命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世祖的驻地),商议和解的办法,请求按照之前世祖的旨意返回蜀地。世祖知道萧纪一定会失败,就拒绝了他的请求。丙戌日,巴兴县(今四川蓬溪)百姓苻升、徐子初等杀死萧纪在硖口的守将公孙晃,向世祖的军队投降。王琳、宋簉、任约、谢答仁等人趁机进攻侯睿,攻占了他的三座营垒,于是长江两岸的十多座城池都相继投降。将军樊猛俘获了萧纪和他的第三个儿子萧圆满,在硖口把他们都杀了,当时萧纪四十六岁。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把萧纪从皇室宗族名册中除名,世祖批准了,赐他的姓为 “饕餮氏”(饕餮是古代传说中贪婪残暴的凶兽,以此表示惩罚)。
当初,萧纪准备擅自称帝时,出现了不少怪异的现象。其中最奇怪的是,他内室的柏殿柱子上,绕着柱节长出了花,花茎有四十六根,柔弱可爱,形状像荷花。有见识的人说:“过去王敦(东晋叛将)的军营里,兵器上长出花,不是好事情啊。” 萧纪的年号叫 “天正”,和萧栋(后来被侯景拥立的傀儡皇帝)的年号暗合,众人都说 “天” 字是 “二人” 组成,“正” 字是 “一止” 组成。萧栋、萧纪各自擅自称帝,都是只过了一年就灭亡了。
临贺王萧正德,字公和,是临川靖惠王萧宏的第三个儿子。年轻时粗暴阴险,不遵守礼节。起初,高祖还没有儿子,就收养萧正德为养子。等到高祖登基称帝,萧正德就希望能成为太子,后来高祖立了昭明太子(萧统),封萧正德为西丰县侯,食邑五百户。从此萧正德心怀怨恨,常常有谋反的念头,窥视皇位(“宫扆” 代指皇位),希望发生灾祸变故,好趁机夺取皇位。普通六年(525 年),萧正德以黄门侍郎的身份担任轻车将军,配置属官。不久后,他就逃跑到北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除他的封爵。普通七年(526 年),他又从北魏逃了回来,高祖没有责罚他,恢复了他的封爵,还任命他为征虏将军。
中大通四年(532 年),萧正德担任信武将军、吴郡太守。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抚军将军,配置属官,封为临贺郡王,食邑二千户,又加授左卫将军。但他的凶恶残暴日益加剧,还招集亡命之徒。侯景知道他有叛乱的心思,就秘密派人引诱劝说他,用丰厚的利益和他结交。侯景给萧正德写信说:“现在皇帝年纪已老,奸臣扰乱国家,法令制度混乱错误,政令颠倒失常,以我看来,梁朝很快就要灭亡了。何况大王你本来应该是太子,中途却被废黜受辱,天下有义气的人,都为你感到痛心,以我侯景的愚笨忠诚,也怎能不感到愤慨呢!现在天下百姓动荡不安,都真心归附大王,大王怎能只顾个人的私情,抛弃天下的百姓(“亿兆” 代指百姓)呢!我侯景虽然不勇武,但实在想为大王奋力效命。希望大王能顺应百姓的期望,体察我的真诚心意。” 萧正德看了信后非常高兴,说:“侯景的想法竟然和我一样,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啊。” 于是答应了侯景。等到侯景的军队到达长江边,萧正德偷偷调遣空船,谎称是去运芦苇(“荻”),实际上是帮助侯景的军队渡江。朝廷不知道他的阴谋,还派遣他驻守朱雀航(建康城南的重要渡口)。侯景的军队到达后,萧正德就率领自己的军队和侯景一起进军,侯景推举萧正德为皇帝,改年号为 “正平” 元年,侯景自己担任丞相。台城(建康宫城)被攻陷后,侯景恢复 “太清” 的年号,把萧正德降为大司马。萧正德有怨言,侯景听说后,担心他发动叛乱,就假传圣旨杀了他。
河东王萧誉,字重孙,是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二个儿子。普通二年(521 年),他被封为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531 年),改封为河东郡王,食邑二千户。后来被任命为宁远将军、石头戍军事(负责石头城防务)。之后外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回到朝廷后担任侍中、轻车将军,配置属官。又外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
没过多久,侯景侵犯京城,萧誉率领军队前来救援,到达青草湖(今湖南洞庭湖东南部)时,台城(建康宫城)已经被攻陷,朝廷下诏让军队撤退,萧誉便返回湘州镇守。当时世祖(萧绎,后来的梁元帝)的军队驻扎在武城,新任雍州刺史张纘秘密报告世祖说:“河东王(萧誉)在调集军队,岳阳王(萧詧)在囤积粮食,他们一起图谋不轨,准备袭击江陵。” 世祖非常害怕,就从小路悄悄返回江陵,派遣谘议周弘直到萧誉的驻地,监督他的粮草和军队。萧誉说:“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军府,为什么突然要受别人管辖?” 世祖先后三次派遣使者去,萧誉都不服从。世祖大怒,就派遣世子萧方等率军讨伐萧誉,结果萧方等反而被萧誉打败杀死。世祖又命令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同时给萧誉写信,向他说明利害祸福,允许他改过自新。萧誉不回信,反而修筑城墙、疏通护城河,做坚守的准备。他对鲍泉说:“你是打败仗的将领,还有什么勇气可言?想打就打,不用多说。” 鲍泉的军队驻扎在石椁寺,萧誉率领部众迎击,作战不利后返回。鲍泉进军到橘洲(今湖南长沙附近湘江中),萧誉又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进攻,没能攻克。恰逢天色已晚,士兵疲惫不堪,鲍泉趁机出兵反击,大败萧誉的军队,斩杀三千人,淹死的有一万多人。萧誉于是烧毁长沙城外的房屋,把百姓赶到城里,鲍泉率军渡过湘江包围了长沙城。萧誉从小就勇猛善战,又有胆识,能安抚士兵,很得人心。等到被包围的时间长了,虽然内外联系断绝,但防守仍然坚固。后来世祖又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攻打萧誉,王僧辩修筑土山逼近长沙城,日夜猛攻,箭和石头像下雨一样落到城里,城中将士死伤超过一半。萧誉处境窘迫,就偷偷准备海船,想突围出去。恰逢他手下的将领慕容华带领王僧辩的军队进城,萧誉回头看时,手下人都已经溃散,于是被抓获。他对看守的人说:“不要杀我!我要见一见七官(指世祖萧绎,萧绎在兄弟中排行第七),向他说明这些进谗言的坏人(指张纘等人)的阴谋,这样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 看守的人说:“我是奉命行事,不能答应你。” 于是杀了萧誉,把他的首级送到荆州(世祖的驻地),世祖让人把首级送回长沙,和尸体一起安葬。起初,萧誉快要失败的时候,曾私下拿镜子照自己的脸,却看不到自己的头;又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在盖房子,双手撑在地上盯着他的书房;还看到一只像驴那么大的白狗从城里跑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萧誉对这些怪异现象非常厌恶,不久后长沙城就被攻陷了。
史臣评论说:萧综、萧正德都是叛逆狂妄之徒,最终自取灭亡,是罪有应得。太清年间侯景叛乱时,萧纪占据着庸州、蜀地的资源,却不率军救援朝廷、奔赴国难,尽臣子的本分;等到侯景被诛杀后,他才起兵,出兵没有正当理由,最终酿成灾祸。唉!他们遭受像周朝管叔、蔡叔那样因叛乱被诛杀的惩罚,都是自己造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