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孝行</p><p>滕昙恭 徐普济 宛陵女子 沈崇傃 荀匠 庾黔娄 吉翂 甄恬 </p><p>韩怀明 刘昙净 何炯 庾沙弥 江紑 刘霁 褚修 谢蔺 </p><p>经云:“夫孝,德之本也。”此生民之为大,有国之所先欤!高祖创业开基, 饬躬化俗,浇弊之风以革,孝治之术斯著。每发丝纶,远加旌表。而淳和比屋,罕 要诡俗之誉,潜晦成风,俯列逾群之迹,彰于视听,盖无几焉。今采缀以备遗逸云 尔。 </p><p>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也。年五岁,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土俗所不产。昙恭 历访不能得,衔悲哀切。俄值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以告。桑门曰:“我有两瓜, 分一相遗。”昙恭拜谢,因捧瓜还,以荐其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 及父母卒,昙恭水浆不入口者旬日,感恸呕血,绝而复苏。隆冬不著茧絮,蔬食终 身。每至忌日,思慕不自堪,昼夜哀恸。其门外有冬生树二株,时忽有神光自树而 起,俄见佛像及夹侍之仪,容光显著,自门而入。昙恭家人大小,咸共礼拜,久之 乃灭,远近道俗咸传之。太守王僧度引昙恭为功曹,固辞不就。王俭时随僧度在郡, 号为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奉使巡行风俗,表言其状。昙恭有子三人,皆有行业。 </p><p>时有徐普济者,长沙临湘人。居丧未及葬,而邻家火起,延及其舍,普济号恸 伏棺上,以身蔽火。邻人往救之,焚炙已闷绝,累日方苏。 </p><p>宣城宛陵有女子与母同床寝,母为猛虎所搏,女号叫拿虎,虎毛尽落,行十数 里,虎乃弃之。女抱母还,犹有气,经时乃绝。太守萧琛赙焉,表言其状。有诏旌 其门闾。 </p><p>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也。父怀明,宋兗州刺史。崇傃六岁丁父忧,哭 踊过礼。及长,佣书以养母焉。齐建武初,起家为奉朝请。永元末,迁司徒行参军。 天监初,为前军鄱阳王参军事。三年,太守柳恽辟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 母,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绝气。 兄弟谓之曰:“殡葬未申,遽自毁灭,非全孝之道也。”崇傃之瘗所,不避雨雪, 倚坟哀恸。每夜恒有猛兽来望之,有声状如叹息者。家贫无以迁窆,乃行乞经年, 始获葬焉。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复以葬后更治服三年。久食麦屑, 不啖盐酢,坐卧于单荐,因虚肿不能起。郡县举其至孝。高祖闻,即遣中书舍人慰 勉之,乃下诏曰:“前军沈崇傃,少有志行,居丧逾礼。斋制不终,未得大葬,自 以行乞淹年,哀典多阙,方欲以永慕之晨,更为再期之始。虽即情可矜,礼有明断。 可便令除释,擢补太子洗马。旌彼门闾,敦兹风教。”崇傃奉诏释服,而涕泣如居 丧,固辞不受官,苦自陈让,经年乃得为永宁令。自以禄不及养,怛恨愈甚,哀思 不自堪,至县卒,时年三十九。 </p><p>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勖九世孙也。祖琼,年十五,复父仇于成都市, 以孝闻。宋元嘉末,渡淮赴武陵王义,为元凶追兵所杀,赠员外散骑侍郎。父法超, 齐中兴末为安复令,卒于官。凶问至,匠号恸气绝,身体皆冷,至夜乃苏。既而奔 丧,每宿江渚,商旅皆不忍闻其哭声。服未阕,兄斐起家为郁林太守,征俚贼,为 流矢所中,死于阵。丧还,匠迎于豫章,望舟投水,傍人赴救,仅而得全。既至, 家贫不得时葬。居父忧并兄服,历四年不出庐户。自括发后,不复栉沐,发皆秃落。 哭无时,声尽则系之以泣,目眦皆烂,形体枯悴,皮骨裁连,虽家人不复识。郡县 以状言,高祖诏遣中书舍人为其除服,擢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匠虽即吉,毁悴逾甚。 外祖孙谦诫之曰:“主上以孝治天下,汝行过古人,故发明诏,擢汝此职。非唯君 父之命难拒,故亦扬名后世,所显岂独汝身哉!”匠于是乃拜。竟以毁卒于家,时 年二十一。 </p><p>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也。父易,司徒主簿,征不至,有高名。 </p><p>黔娄少好学,多讲诵《孝经》,未尝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并叹异之。 起家本州主簿,迁平西行参军。出为编令,治有异绩。先是,县境多虎暴。黔娄至, 虎皆渡往临沮界,当时以为仁化所感。齐永元初,除孱陵令,到县未旬,易在家遘 疾,黔娄忽然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日, 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痢,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逾忧苦。 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 祷既至,止得申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庐于冢侧。和帝即位,将 起之,镇军萧颖胄手书敦譬,黔娄固辞。服阕,除西台尚书仪曹郎。 </p><p>梁台建,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 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悉分与僚佐,惟黔娄一无所取。元起恶其异众,厉声曰: “长史何独尔为!”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寻除蜀郡太守,在职清素,百姓便 之。元起死于蜀,部曲皆散,黔娄身营殡殓,携持丧柩归乡里。还为尚书金部郎, 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以本官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子中庶子殷钧、 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迁散骑侍郎、荆州大 中正。卒,时年四十六。 </p><p>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也。世居襄阳。翂幼有孝性。年十一,遭所生母忧, 水浆不入口,殆将灭性,亲党异之。天监初,父为吴兴原乡令,为奸吏所诬,逮诣 廷尉。翂年十五,号泣衢路,祈请公卿,行人见者,皆为陨涕。其父理虽清白,耻 为吏讯,乃虚自引咎,罪当大辟。翂乃挝登闻鼓,乞代父命。高祖异之,敕廷尉卿 蔡法度曰:“吉翂请死赎父,义诚可嘉;但其幼童,未必自能造意。卿可严加胁诱, 取其款实。”法度受敕还寺,盛陈徽缠,备列官司,厉色问翂曰:“尔求代父死, 敕已相许,便应伏法。然刀锯至剧,审能死不?且尔童孺,志不及此,必为人所教。 姓名是谁,可具列答。若有悔异,亦相听许。”翂对曰:“囚虽蒙弱,岂不知死可 畏惮?顾诸弟稚藐,唯囚为长,不忍见父极刑,自延视息。所以内断胸臆,上干万 乘。今欲殉身不测,委骨泉壤,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明诏听代,不异登仙, 岂有回贰!”法度知翂至心有在,不可屈挠,乃更和颜诱语之曰:“主上知尊侯无 罪,行当释亮。观君神仪明秀,足称佳童,今若转辞,幸父子同济。奚以此妙年, 苦求汤镬?”翂对曰:“凡鲲鲕蝼蚁,尚惜其生;况在人斯,岂愿齑粉?但囚父挂 深劾,必正刑书,故思殒仆,冀延父命。今瞑目引领,以听大戮,情殚意极,无言 复对。”翂初见囚,狱掾依法备加桎梏;法度矜之,命脱其二械,更令著一小者。 翂弗听,曰:“翂求代父死,死罪之囚,唯宜增益,岂可减乎?”竟不脱械。法度 具以奏闻,高祖乃宥其父。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故事,并请乡居,欲于岁首,举 充纯孝之选。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夫父辱子死,斯道固然。若翂有 靦面目,当其此举,则是因父买名,一何甚辱!”拒之而止。年十七,应辟为本州 主簿。出监万年县,摄官期月,风化大行。自雍还至郢,湘州刺史柳悦复召为主簿。 后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连名荐翂,以为孝行纯至,明通《易》、 《老》。敕付太常旌举。初,翂以父陷罪,因成悸疾,后因发而卒。 </p><p>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也,世居江陵。祖钦之,长宁令。父标之,州从事。 恬数岁丧父,哀感有若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之,恬不肯食。年八岁, 问其母,恨生不识父,遂悲泣累日,忽若有见,言其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 家贫,养母常得珍羞。及居丧,庐于墓侧,恒有鸟玄黄杂色,集于庐树,恬哭则鸣, 哭止则止。又有白雀栖宿其庐。州将始兴王憺表其行状。诏曰:“朕虚己钦贤,寤 寐盈想。诏彼群岳,务尽搜扬。恬既孝行殊异,声著邦壤,敦风厉俗,弘益兹多。 牧守腾闻,义同亲览。可旌表室闾,加以爵位。”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p><p>韩怀明,上党人也,客居荆州。年十岁,母患尸疰,每发辄危殆。怀明夜于星 下稽颡祈祷,时寒甚切,忽闻香气,空中有人语曰:“童子母须臾永差,无劳自苦。” 未晓,而母豁然平复。乡里异之。十五丧父,几至灭性,负土成坟,赠助无所受。 免丧,与乡人郭瑀俱师事南阳刘虬。虬尝一日废讲,独居涕泣。怀明窃问其故,虬 家人答云:“是外祖亡日。”时虬母亦亡矣。怀明闻之,即日罢学,还家就养。虬 叹曰:“韩生无虞丘之恨矣。”家贫,常肆力以供甘脆,嬉怡膝下,朝夕不离母侧。 母年九十一,以寿终,怀明水浆不入口一旬,号哭不绝声。有双白鸠巢其庐上,字 乳驯狎,若家禽焉,服释乃去。既除丧,蔬食终身,衣衾无改。天监初,刺史始兴 王憺表言之。州累辟不就,卒于家。 </p><p>刘昙净,字元光,彭城莒人也。祖元真,淮南太守,居郡得罪;父慧镜,历诣 朝士乞哀,恳恻甚至,遂以孝闻。昙净笃行有父风。解褐安成王国左常侍。父卒于 郡,昙净奔丧,不食饮者累日,绝而又苏。每哭辄呕血。服阕,因毁瘠成疾。会有 诏,士姓各举四科,昙净叔父慧斐举以应孝行,高祖用为海宁令。昙净以兄未为县, 因以让兄,乃除安西行参军。父亡后,事母尤淳至,身营飧粥,不以委人。母疾, 衣不解带。及母亡,水浆不入口者殆一旬。母丧,权瘗药王寺。时天寒,昙净身衣 单布,庐于瘗所,昼夜哭泣不绝声,哀感行路,未及期而卒。 </p><p>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也。父撙,太中大夫。炯年十五,从兄胤受业,一期 并通《五经》章句。炯白皙,美容貌,从兄求、点每称之曰:“叔宝神清,弘治肤 清。今观此子,复见卫、杜在目。”炯常慕恬退,不乐进仕。从叔昌珝谓曰:“求、 点皆已高蹈,尔无宜复尔。且君子出处,亦各一途。”年十九,解褐扬州主簿。举 秀才,累迁王府行参军、尚书兵、库部二曹郎。出为永康令,以和理称。还为仁威 南康王限内记室,迁治书侍御史。以父疾经旬,衣不解带,头不栉沐,信宿之间, 形貌顿改。及父卒,号恸不绝声,枕塊藉地,腰虚脚肿,竟以毁卒。 </p><p>庾沙弥,颍阴人也。晋司空冰六世孙。父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 中坐沈攸之事诛,沙弥时始生。年至五岁,所生母为制采衣,辄不肯服。母问其故, 流涕对曰:“家门祸酷,用是何为!”既长,终身布衣蔬食。起家临川王国左常侍, 迁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寝疾,沙弥晨昏侍侧,衣不解带,或应针灸,辄以身 先试之。及母亡,水浆不入口累日,终丧不解衰绖,不出庐户,昼夜号恸,邻人不 忍闻。墓在新林,因有旅松百余株,自生坟侧。族兄都官尚书咏表言其状,应纯孝 之举,高祖召见嘉之,以补歙令。还除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府会稽,复丁所生母 忧。丧还都,济浙江,中流遇风,舫将覆没,沙弥抱柩号哭,俄而风静,盖孝感所 致。服阕,除信威刑狱参军,兼丹阳郡囗囗囗累迁宁远录事参军,转司马。出为长 城令,卒。 </p><p>江紑,字含洁,济阳考城人也。父蒨,光禄大夫。紑幼有孝性。年十三,父患 眼,紑侍疾将期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水必差。”及觉说 之,莫能解者。紑第三叔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善,往访之。智者曰:“《无量寿经》 云:慧眼见真,能渡彼岸。”蒨乃因智者启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名。 敕答云:“纯臣孝子,往往感应。晋世颜含,遂见冥中送药。近见智者,知卿第二 息感梦,云饮慧眼水。慧眼则是五眼之一号,若欲造寺,可以慧眼为名。”及就创 造,泄故井,井水清冽,异于常泉。依梦取水洗眼及煮药,稍觉有瘳,因此遂差。 时人谓之孝感。南康王为南州,召为迎主簿。紑性静,好《老》、《庄》玄言,尤 善佛义,不乐进仕。及父卒,紑庐于墓,终日号恸不绝声,月余卒。 </p><p>刘霁,字士烜,平原人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工员郎。霁年九 岁,能诵《左氏传》,宗党咸异之。十四居父忧,有至性,每哭辄呕血。家贫,与 弟杳、高相笃励学。既长,博涉多通。天监中,起家奉朝请,稍迁宣惠晋安王府 参军,兼限内记室,出补西昌相。入为尚书主客侍郎。未期,除海盐令。霁前后宰 二邑,并以和理著称。还为建康正,非所好。顷之,以疾免。寻除建康令,不拜。 母明氏寝疾,霁年已五十,衣不解带者七旬,诵《观世音经》,数至万遍,夜因感 梦,见一僧谓曰:“夫人算尽,君精诚笃至,当相为申延。”后六十余日乃亡。霁 庐于墓,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驯翔庐侧。处士阮孝绪致书抑譬,霁思慕不已,服 未终而卒,时年五十二。著《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杳在《文学传》,高 在《处士传》。 </p><p>褚修,吴郡钱唐人也。父仲都,善《周易》,为当时最。天监中,历官《五经》 博士。修少传父业,兼通《孝经》、《论语》,善尺牍,颇解文章。初为湘东王国 侍郎,稍迁轻车湘东府行参军,并兼国子助教。武陵王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限 内记室。修性至孝,父丧毁瘠过礼,因患冷气。及丁母忧,水浆不入口二十三日, 气绝复苏,每号恸呕血,遂以毁卒。 </p><p>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也。晋太傅安八世孙。父经,中郎谘议参军。蔺五 岁,每父母未饭,乳媪欲令蔺先饭,蔺曰:“既不觉饥。”强食终不进。舅阮孝绪 闻之,叹曰:“此儿在家则曾子之流,事君则蔺生之匹。”因名之曰蔺。稍受以经 史,过目便能讽诵。孝绪每曰“吾家阳元也”。及丁父忧,昼夜号恸,毁瘠骨立, 母阮氏常自守视譬抑之。服阕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表其至行,擢为王府法曹行参军, 累迁外兵记室参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蔺献颂,高祖嘉之,因有诏使制《北兗州刺 史萧楷德政碑》,又奉令制《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太清元年,迁散骑侍郎,兼散 骑常侍,使于魏。会侯景举地入附,境上交兵,蔺母虑不得还,感气卒。及蔺还入 境,尔夕梦不祥,旦便投劾驰归。既至,号恸呕血,气绝久之,水浆不入口。亲友 虑其不全,相对悲恸,强劝以饮粥。蔺初勉强受之,终不能进,经月余日,因夜临 而卒,时年三十八。蔺所制诗赋碑颂数十篇。 </p><p>史臣曰:孔子称“毁不灭性”,教民无以死伤生也,故制丧纪,为之节文。高 柴、仲由伏膺圣教,曾参、闵损虔恭孝道,或水浆不入口,泣血终年,岂不知创钜 痛深,《蓼莪》慕切?所谓先王制礼,贤者俯就。至如丘、吴,终于毁灭。若刘昙 净、何炯、江紑、谢蔺者,亦二子之志欤。</p>
译文
孝行
滕昙恭 徐普济 宛陵女子 沈崇傃 荀匠 庾黔娄 吉翂 甄恬
韩怀明 刘昙净 何炯 庾沙弥 江紑 刘霁 褚修 谢蔺
《孝经》说:"孝是德行的根本。" 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品德,也是治国的首要原则!梁高祖开创基业时,以身作则,改变风俗,革除了浇薄的风气,使孝治天下的理念得到彰显。朝廷常常颁布诏令,表彰孝行。然而淳朴和睦的家庭,很少追求虚名;隐居不显的人,也不愿张扬自己的善行,所以真正能被世人知晓的,并不多见。现在收集这些事迹,以保存那些被遗忘的孝子故事。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五岁时,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瓜,但当地不产这种瓜。昙恭四处寻找都没找到,伤心欲绝。一位僧人问他原因,昙恭如实相告。僧人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给你。" 昙恭拜谢后捧着瓜回家,献给母亲。全家都很惊讶,再去找那位僧人,已不知去向。父母去世后,昙恭十天不进饮食,悲痛到吐血,昏死又苏醒。隆冬时节不穿棉衣,终身吃素食。每逢父母忌日,悲痛到无法自持。他家门外有两株冬天常青的树,有一天忽然有神光从树上升起,接着出现佛像及侍从,容光焕发,从门而入。昙恭全家礼拜,许久才消失,远近百姓都传为奇事。太守王僧度请他做功曹,他坚决推辞。王俭当时随僧度在郡,称他为 "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巡视风俗,上奏他的事迹。昙恭有三个儿子,都有德行功业。
当时有个叫徐普济的人,长沙临湘人。父亲去世还未安葬,邻居起火蔓延到他家。普济趴在棺材上,用身体挡住火焰,被烧成重伤,几天后才苏醒。
宣城宛陵有个女子与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老虎叼走。女子追赶抓住老虎,抓落了许多虎毛,追了十几里,老虎才放下母亲。她抱着母亲回家,母亲还有气息,过了一段时间才去世。太守萧琛资助安葬,并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曾任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丧父,哭泣跳跃超过常礼。长大后,靠抄书赡养母亲。天监三年,随太守柳恽到郡,返家迎接母亲时,母亲已去世。崇傃因未能侍奉母亲临终,十几天不进饮食,昼夜号哭,几乎气绝。他在母亲墓地旁搭棚守丧,不避雨雪,每天哀哭。因家贫无法安葬,乞讨一年才筹够费用。葬后又守孝三年,长期吃麦屑,不食盐醋,睡在草席上,因虚弱肿胀不能起身。郡县上报他的孝行,高祖派中书舍人慰问,下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崇傃虽奉旨除服,但仍如居丧般悲痛,坚决辞官,一年后才任永宁令。因俸禄无法赡养母亲,心中更加悲痛,到任后不久去世,时年三十九。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为父报仇,以孝闻名。宋元嘉末,渡淮投奔武陵王刘义,被元凶追兵杀害,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齐中兴末为安复令,卒于任上。噩耗传来,荀匠悲痛气绝,身体冰凉,到夜晚才苏醒。奔丧途中,每宿江边,商旅都不忍听他的哭声。守孝未满,兄荀斐任郁林太守,征讨俚贼时中箭身亡。灵柩运回,荀匠在豫章迎接,望见船就投水,被人救起。因家贫无法及时安葬,他同时为父和兄守孝四年,不出家门。自从束发后,不再梳头洗脸,头发脱落。哭到声嘶力竭,眼睛哭烂,身体瘦弱到皮包骨,连家人都认不出他。郡县上报,高祖下诏为他除服,任命为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已除服,但更加憔悴。外祖父孙谦劝道:"主上以孝治天下,你的孝行超过古人,所以下诏提拔你。这不仅是君命难违,也是扬名后世的机会,不仅为你个人增光。" 荀匠才接受任命,最终因过度哀伤在家去世,时年二十一。
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父亲庾易,司徒主簿,征召不就,有高名。黔娄年少好学,常讲诵《孝经》,从未对人失礼,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赞叹他。初任本州主簿,迁平西行参军。出为编令,治理有方。县境多虎患,黔娄到任后,老虎都渡到临沮境内,当时人认为是他的仁政感化。齐永元初,任孱陵令,到任不到十天,父亲在家患病,黔娄忽然心惊流汗,当天弃官回家,家人惊讶他突然归来。当时父亲刚病两天,医生说:"要知病情轻重,可尝粪便甜苦。" 父亲腹泻,黔娄尝后发现味转甜滑,更加担忧。每晚跪拜北辰,请求代父受过。不久听到空中声音说:"征君寿命已尽,不能再延,你的诚心已达,只能延至月末。" 到月底父亲去世,黔娄守孝过礼,在墓旁搭棚居住。和帝即位,准备起用他,镇军萧颖胄亲自写信劝勉,黔娄坚决推辞。服满后,任西台尚书仪曹郎。梁台建立后,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奏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成都平定后,城中珍宝堆积如山,元起全部分给僚属,只有黔娄一无所取。元起不满他与众不同,厉声道:"长史为何如此!" 黔娄为不违其意,请求几箱书籍。不久任蜀郡太守,清廉自守,百姓便利。元起在蜀去世,部众散去,黔娄亲自办理丧事,护送灵柩回乡。回京后任尚书金部郎,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立后,以本官侍太子读书,深受器重,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轮流为太子讲解《五经》。迁散骑侍郎、荆州大中正。去世时四十六岁。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世居襄阳。自幼有孝性。十一岁时生母去世,他不进饮食,几乎丧命,亲友都很惊异。天监初,父亲任吴兴原乡令,被奸吏诬陷,逮捕入狱。吉翂十五岁,在道路上哭泣求告公卿,行人见了都流泪。父亲虽清白,却耻于受审,自诬服罪,被判死刑。吉翂击鼓鸣冤,请求代父受死。高祖惊异,敕廷尉卿蔡法度说:"吉翂请求代父受死,情义可嘉;但他年幼,未必自己能想出此计。你可严加威胁利诱,查明实情。" 法度回寺后,摆出刑具,严厉问道:"你请求代父受死,敕已批准,就应伏法。但刀锯极刑,你真能承受吗?况且你年幼,不可能有此想法,必有人指使。是谁教你的,可如实回答。如有悔意,也可收回。" 吉翂回答:"我虽年幼,岂不知死可怕?但弟弟们都还年幼,只有我年长,不忍见父亲受极刑,所以自己决定,上达天听。现在愿以身殉父,埋骨黄泉,这不是小事,怎能受人指使!明诏允许代死,如登仙境,岂会反悔!" 法度知他诚心,改以温和语气劝道:"主上知你父亲无罪,将释放他。你仪表俊秀,如改变主意,可父子同生。为何要以妙龄求死?" 吉翂说:"鲲鲕蝼蚁都惜命,何况人呢?但父亲被重劾,必处极刑,所以我愿牺牲自己,希望延父寿命。现在已准备受刑,无话可说。" 初入狱时,狱吏依法加戴重枷,法度怜悯他,命减为轻枷。吉翂拒绝道:"我求代父死,是死罪之囚,应加重刑具,怎能减轻?" 最终不脱重枷。法度上奏,高祖赦免其父。丹阳尹王志欲举他为纯孝之士,吉翂拒绝道:"王尹为何轻视我!父辱子死,理所当然。如我因此求名,是因父买名,何等耻辱!" 十七岁时,应辟为本州主簿。出监万年县,一月之内,风化大行。从雍还郢,湘州刺史柳悦召为主簿。后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称其孝行纯至,精通《易》《老》。敕付太常表彰。因父陷罪,吉翂得心悸病,后发作去世。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世居江陵。祖父甄钦之,长宁令。父亲甄标之,州从事。甄恬几岁丧父,哀痛如成人。家人怜他年幼,以肉汁拌饭喂他,他不肯吃。八岁时问母亲,恨自己生不识父,悲痛多日,忽然仿佛见到父亲模样,描述给母亲听,当时人认为是孝感所致。家贫却常能为母亲准备美味。居丧时在墓旁搭棚,常有玄黄杂色鸟聚集树上,他哭则鸟叫,哭止鸟停。又有白雀栖宿棚上。州将始兴王憺上奏其事迹。诏曰:"朕虚心求贤,梦中都在思念。诏令各地搜访贤才。甄恬孝行特异,闻名乡里,能敦风化俗,益处良多。州郡上报,如同朕亲见。可旌表其门,授予爵位。" 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韩怀明,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岁时,母亲患尸疰,发作时危及生命。怀明夜在星下跪拜祈祷,当时寒冷刺骨,忽闻香气,空中有人说:"童子母即将痊愈,不必受苦。" 天亮后,母亲果然康复。乡里惊异。十五岁丧父,悲痛欲绝,亲自背土筑坟,不接受任何馈赠。服满后,与乡人郭瑀同师南阳刘虬。一次刘虬停课独自哭泣,怀明询问,得知是虬外祖忌日。当时虬母已去世,怀明当天退学回家奉养母亲。刘虬叹道:"韩生无虞丘之恨了。" 家贫,怀明日夜劳作供母亲美食,常伴母亲左右。母亲九十一岁去世,怀明十天不进饮食,哭泣不绝。有双白鸠筑巢棚上,驯服如家禽,服满后才离去。此后终身素食,不改衣衾。天监初,刺史始兴王憺上奏,州府多次征召不就,在家去世。
刘昙净,字元光,彭城莒人。祖父刘元真,淮南太守,在郡得罪;父亲刘慧镜,遍访朝士求情,至诚动人,以孝闻名。昙净笃行有父风。初任安成王国左常侍。父亲在郡去世,昙净奔丧,多日不食,昏死复苏。每哭必吐血。服满后因哀伤过度患病。时有诏令士族推举四科人才,昙净叔父慧斐举他以应孝行科,高祖任为海宁令。昙净因兄未任县令,让位于兄,改任安西行参军。父亡后,侍奉母亲更加孝顺,亲自为母亲做饭,不假他人。母亲患病,他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十天不进饮食。暂葬母亲于药王寺,当时天寒,他穿单衣在墓旁搭棚,昼夜哭泣,感动路人,未及服满而去世。
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父亲何撙,太中大夫。何炯十五岁从兄何胤学习,一年通《五经》章句。他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兄何求、何点常称赞:"叔宝神清,弘治肤清。今观此子,如见卫玠、杜弘治。" 何炯常慕恬淡退隐,不愿出仕。从叔何昌珝劝道:"求、点已隐居,你不必如此。君子出处,各有途径。" 十九岁时,初任扬州主簿。举秀才,累迁王府行参军、尚书兵库二曹郎。出为永康令,以和洽著称。还为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迁治书侍御史。父亲患病十几天,他衣不解带,不梳头洗脸,两夜之间,形貌大变。父亲去世后,他号哭不绝,枕土块而眠,腰虚脚肿,最终因哀伤过度去世。
庾沙弥,颍阴人,晋司空庾冰六世孙。父亲庾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中因沈攸之事被杀,沙弥当时刚出生。五岁时,生母为他缝制彩衣,他不肯穿。母亲问原因,他流泪道:"家门遭祸,怎能穿彩衣!" 长大后,终身布衣蔬食。初任临川王国左常侍,迁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患病,他昼夜侍奉,衣不解带,需针灸时,先以身试针。母亲去世,多日不进饮食,服满前不脱孝服,不出家门,昼夜号哭,邻居不忍听闻。墓在新林,有百余株松树自生于墓侧。族兄都官尚书庾咏上奏其事迹,应纯孝之举,高祖召见嘉奖,任为歙令。还任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府会稽,又遭生母丧事。灵柩回京,渡浙江时遇大风,船将覆没,沙弥抱柩号哭,不久风停,人以为孝感所致。服满后,任信威刑狱参军,兼丹阳郡职务,累迁宁远录事参军,转司马。出为长城令,去世。
江紑,字含洁,济阳考城人。父亲江蒨,光禄大夫。江紑自幼有孝性。十三岁时,父亲患眼疾,他侍奉近一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说:"患眼者,饮慧眼水必愈。" 醒来后告诉他人,无人能解。他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交好,前往请教。智者说:"《无量寿经》云:慧眼见真,能渡彼岸。" 江蒨因此请智者启奏舍宅为寺,求赐嘉名。敕答:"纯臣孝子,常有感应。晋代颜含,得冥中送药。近见智者,知你次子感梦,云饮慧眼水。慧眼是五眼之一,可名慧眼寺。" 寺建成后,挖出旧井,井水清冽异常。依梦取水冼眼并煮药,眼疾渐愈,最终痊愈。时人认为是孝感所致。南康王为南州,召为迎主簿。江紑性静,好《老》《庄》玄言,尤善佛义,不乐出仕。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棚,终日号哭,一月后去世。
刘霁,字士烜,平原人。祖父刘乘民,宋冀州刺史。父亲刘闻慰,齐工员郎。刘霁九岁能诵《左氏传》,宗族惊异。十四岁丧父,有至性,每哭必吐血。家贫,与弟刘杳、刘高相互勉励求学。长大后博通群书。天监中,初任奉朝请,迁宣惠晋安王府参军,兼限内记室,出补西昌相。入为尚书主客侍郎。未满一年,除海盐令。前后治理两县,皆以和洽著称。还为建康正,非其所好,不久因病免职。寻除建康令,不拜。母亲明氏患病,刘霁已五十岁,仍衣不解带侍奉七十天,诵《观世音经》万遍,夜梦一僧说:"夫人寿命已尽,因你精诚,可延六十余日。" 六十余日后母亲去世。刘霁在墓旁搭棚,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在棚侧飞翔。处士阮孝绪写信劝他节哀,刘霁仍思念不已,未及服满而去世,时年五十二。著《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刘杳在《文学传》,刘高在《处士传》。
褚修,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善《周易》,当时最著名。天监中,历官《五经》博士。褚修少传父业,兼通《孝经》《论语》,善写书信,能作文。初为湘东王国侍郎,迁轻车湘东府行参军,兼国子助教。武陵王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限内记室。褚修性至孝,父丧时哀伤过度,得冷气病。母丧时,二十三天不进饮食,气绝复苏,每哭必吐血,最终因哀伤过度去世。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八世孙。父亲谢经,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母未饭,乳母欲先喂他,他说:"不觉得饿。" 强喂也不吃。舅阮孝绪叹道:"此儿在家如曾子,事君如蔺相如。" 因此名蔺。稍长受经史,过目成诵。孝绪常说:"吾家阳元也。" 父丧时,昼夜号哭,瘦骨嶙峋,母亲阮氏亲自守视劝止。服满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表其至行,擢为王府法曹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参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谢蔺献颂,高祖嘉奖,诏使制《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令制《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太清元年,迁散骑侍郎,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正值侯景以地归附,边境爆发战争,谢蔺的母亲担心儿子无法返回,忧愤成疾而死。等谢蔺回到梁国边境,当晚做了个不祥的梦,第二天一早就辞官飞奔回家。到家后,他悲痛到吐血,昏迷许久,滴水不进。亲友们担心他活不成,围着他哭泣,勉强劝他喝些粥。谢蔺起初勉强喝了一点,但最终还是无法下咽。过了一个多月,他在夜里临哭时去世,年仅三十八岁。谢蔺一生创作了数十篇诗赋碑颂。
史臣说:孔子说 "哀伤不应危及生命",教导人们不要因死者伤害生者,所以制定了丧葬礼仪作为节制。高柴、仲由遵奉圣教,曾参、闵损虔诚孝道,有的绝食数日,有的整年哭泣到吐血,难道他们不知伤痛之深,《蓼莪》之诗的悲切?这就是先王制礼,让贤者有所遵循。至于像丘、吴那样最终毁身殉葬的人,刘昙净、何炯、江紑、谢蔺等人,也算是继承了这种精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