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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孝行 滕昙恭 徐普济 宛陵女子 沈崇傃 荀匠 庾黔娄 吉翂 甄恬 韩怀明 刘昙净 何炯 庾沙弥 江紑 刘霁 褚修 谢蔺 《孝经》说:"孝是德行的根本。" 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品德,也是治国的首要原则!梁高祖开创基业时,以身作则,改变风俗,革除了浇薄的风气,使孝治天下的理念得到彰显。朝廷常常颁布诏令,表彰孝行。然而淳朴和睦的家庭,很少追求虚名;隐居不显的人,也不愿张扬自己的善行,所以真正能被世人知晓的,并不多见。现在收集这些事迹,以保存那些被遗忘的孝子故事。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五岁时,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瓜,但当地不产这种瓜。昙恭四处寻找都没找到,伤心欲绝。一位僧人问他原因,昙恭如实相告。僧人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给你。" 昙恭拜谢后捧着瓜回家,献给母亲。全家都很惊讶,再去找那位僧人,已不知去向。父母去世后,昙恭十天不进饮食,悲痛到吐血,昏死又苏醒。隆冬时节不穿棉衣,终身吃素食。每逢父母忌日,悲痛到无法自持。他家门外有两株冬天常青的树,有一天忽然有神光从树上升起,接着出现佛像及侍从,容光焕发,从门而入。昙恭全家礼拜,许久才消失,远近百姓都传为奇事。太守王僧度请他做功曹,他坚决推辞。王俭当时随僧度在郡,称他为 "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巡视风俗,上奏他的事迹。昙恭有三个儿子,都有德行功业。 当时有个叫徐普济的人,长沙临湘人。父亲去世还未安葬,邻居起火蔓延到他家。普济趴在棺材上,用身体挡住火焰,被烧成重伤,几天后才苏醒。 宣城宛陵有个女子与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老虎叼走。女子追赶抓住老虎,抓落了许多虎毛,追了十几里,老虎才放下母亲。她抱着母亲回家,母亲还有气息,过了一段时间才去世。太守萧琛资助安葬,并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曾任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丧父,哭泣跳跃超过常礼。长大后,靠抄书赡养母亲。天监三年,随太守柳恽到郡,返家迎接母亲时,母亲已去世。崇傃因未能侍奉母亲临终,十几天不进饮食,昼夜号哭,几乎气绝。他在母亲墓地旁搭棚守丧,不避雨雪,每天哀哭。因家贫无法安葬,乞讨一年才筹够费用。葬后又守孝三年,长期吃麦屑,不食盐醋,睡在草席上,因虚弱肿胀不能起身。郡县上报他的孝行,高祖派中书舍人慰问,下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崇傃虽奉旨除服,但仍如居丧般悲痛,坚决辞官,一年后才任永宁令。因俸禄无法赡养母亲,心中更加悲痛,到任后不久去世,时年三十九。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为父报仇,以孝闻名。宋元嘉末,渡淮投奔武陵王刘义,被元凶追兵杀害,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齐中兴末为安复令,卒于任上。噩耗传来,荀匠悲痛气绝,身体冰凉,到夜晚才苏醒。奔丧途中,每宿江边,商旅都不忍听他的哭声。守孝未满,兄荀斐任郁林太守,征讨俚贼时中箭身亡。灵柩运回,荀匠在豫章迎接,望见船就投水,被人救起。因家贫无法及时安葬,他同时为父和兄守孝四年,不出家门。自从束发后,不再梳头洗脸,头发脱落。哭到声嘶力竭,眼睛哭烂,身体瘦弱到皮包骨,连家人都认不出他。郡县上报,高祖下诏为他除服,任命为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已除服,但更加憔悴。外祖父孙谦劝道:"主上以孝治天下,你的孝行超过古人,所以下诏提拔你。这不仅是君命难违,也是扬名后世的机会,不仅为你个人增光。" 荀匠才接受任命,最终因过度哀伤在家去世,时年二十一。 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父亲庾易,司徒主簿,征召不就,有高名。黔娄年少好学,常讲诵《孝经》,从未对人失礼,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赞叹他。初任本州主簿,迁平西行参军。出为编令,治理有方。县境多虎患,黔娄到任后,老虎都渡到临沮境内,当时人认为是他的仁政感化。齐永元初,任孱陵令,到任不到十天,父亲在家患病,黔娄忽然心惊流汗,当天弃官回家,家人惊讶他突然归来。当时父亲刚病两天,医生说:"要知病情轻重,可尝粪便甜苦。" 父亲腹泻,黔娄尝后发现味转甜滑,更加担忧。每晚跪拜北辰,请求代父受过。不久听到空中声音说:"征君寿命已尽,不能再延,你的诚心已达,只能延至月末。" 到月底父亲去世,黔娄守孝过礼,在墓旁搭棚居住。和帝即位,准备起用他,镇军萧颖胄亲自写信劝勉,黔娄坚决推辞。服满后,任西台尚书仪曹郎。梁台建立后,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奏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成都平定后,城中珍宝堆积如山,元起全部分给僚属,只有黔娄一无所取。元起不满他与众不同,厉声道:"长史为何如此!" 黔娄为不违其意,请求几箱书籍。不久任蜀郡太守,清廉自守,百姓便利。元起在蜀去世,部众散去,黔娄亲自办理丧事,护送灵柩回乡。回京后任尚书金部郎,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立后,以本官侍太子读书,深受器重,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轮流为太子讲解《五经》。迁散骑侍郎、荆州大中正。去世时四十六岁。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世居襄阳。自幼有孝性。十一岁时生母去世,他不进饮食,几乎丧命,亲友都很惊异。天监初,父亲任吴兴原乡令,被奸吏诬陷,逮捕入狱。吉翂十五岁,在道路上哭泣求告公卿,行人见了都流泪。父亲虽清白,却耻于受审,自诬服罪,被判死刑。吉翂击鼓鸣冤,请求代父受死。高祖惊异,敕廷尉卿蔡法度说:"吉翂请求代父受死,情义可嘉;但他年幼,未必自己能想出此计。你可严加威胁利诱,查明实情。" 法度回寺后,摆出刑具,严厉问道:"你请求代父受死,敕已批准,就应伏法。但刀锯极刑,你真能承受吗?况且你年幼,不可能有此想法,必有人指使。是谁教你的,可如实回答。如有悔意,也可收回。" 吉翂回答:"我虽年幼,岂不知死可怕?但弟弟们都还年幼,只有我年长,不忍见父亲受极刑,所以自己决定,上达天听。现在愿以身殉父,埋骨黄泉,这不是小事,怎能受人指使!明诏允许代死,如登仙境,岂会反悔!" 法度知他诚心,改以温和语气劝道:"主上知你父亲无罪,将释放他。你仪表俊秀,如改变主意,可父子同生。为何要以妙龄求死?" 吉翂说:"鲲鲕蝼蚁都惜命,何况人呢?但父亲被重劾,必处极刑,所以我愿牺牲自己,希望延父寿命。现在已准备受刑,无话可说。" 初入狱时,狱吏依法加戴重枷,法度怜悯他,命减为轻枷。吉翂拒绝道:"我求代父死,是死罪之囚,应加重刑具,怎能减轻?" 最终不脱重枷。法度上奏,高祖赦免其父。丹阳尹王志欲举他为纯孝之士,吉翂拒绝道:"王尹为何轻视我!父辱子死,理所当然。如我因此求名,是因父买名,何等耻辱!" 十七岁时,应辟为本州主簿。出监万年县,一月之内,风化大行。从雍还郢,湘州刺史柳悦召为主簿。后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称其孝行纯至,精通《易》《老》。敕付太常表彰。因父陷罪,吉翂得心悸病,后发作去世。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世居江陵。祖父甄钦之,长宁令。父亲甄标之,州从事。甄恬几岁丧父,哀痛如成人。家人怜他年幼,以肉汁拌饭喂他,他不肯吃。八岁时问母亲,恨自己生不识父,悲痛多日,忽然仿佛见到父亲模样,描述给母亲听,当时人认为是孝感所致。家贫却常能为母亲准备美味。居丧时在墓旁搭棚,常有玄黄杂色鸟聚集树上,他哭则鸟叫,哭止鸟停。又有白雀栖宿棚上。州将始兴王憺上奏其事迹。诏曰:"朕虚心求贤,梦中都在思念。诏令各地搜访贤才。甄恬孝行特异,闻名乡里,能敦风化俗,益处良多。州郡上报,如同朕亲见。可旌表其门,授予爵位。" 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韩怀明,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岁时,母亲患尸疰,发作时危及生命。怀明夜在星下跪拜祈祷,当时寒冷刺骨,忽闻香气,空中有人说:"童子母即将痊愈,不必受苦。" 天亮后,母亲果然康复。乡里惊异。十五岁丧父,悲痛欲绝,亲自背土筑坟,不接受任何馈赠。服满后,与乡人郭瑀同师南阳刘虬。一次刘虬停课独自哭泣,怀明询问,得知是虬外祖忌日。当时虬母已去世,怀明当天退学回家奉养母亲。刘虬叹道:"韩生无虞丘之恨了。" 家贫,怀明日夜劳作供母亲美食,常伴母亲左右。母亲九十一岁去世,怀明十天不进饮食,哭泣不绝。有双白鸠筑巢棚上,驯服如家禽,服满后才离去。此后终身素食,不改衣衾。天监初,刺史始兴王憺上奏,州府多次征召不就,在家去世。 刘昙净,字元光,彭城莒人。祖父刘元真,淮南太守,在郡得罪;父亲刘慧镜,遍访朝士求情,至诚动人,以孝闻名。昙净笃行有父风。初任安成王国左常侍。父亲在郡去世,昙净奔丧,多日不食,昏死复苏。每哭必吐血。服满后因哀伤过度患病。时有诏令士族推举四科人才,昙净叔父慧斐举他以应孝行科,高祖任为海宁令。昙净因兄未任县令,让位于兄,改任安西行参军。父亡后,侍奉母亲更加孝顺,亲自为母亲做饭,不假他人。母亲患病,他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十天不进饮食。暂葬母亲于药王寺,当时天寒,他穿单衣在墓旁搭棚,昼夜哭泣,感动路人,未及服满而去世。 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父亲何撙,太中大夫。何炯十五岁从兄何胤学习,一年通《五经》章句。他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兄何求、何点常称赞:"叔宝神清,弘治肤清。今观此子,如见卫玠、杜弘治。" 何炯常慕恬淡退隐,不愿出仕。从叔何昌珝劝道:"求、点已隐居,你不必如此。君子出处,各有途径。" 十九岁时,初任扬州主簿。举秀才,累迁王府行参军、尚书兵库二曹郎。出为永康令,以和洽著称。还为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迁治书侍御史。父亲患病十几天,他衣不解带,不梳头洗脸,两夜之间,形貌大变。父亲去世后,他号哭不绝,枕土块而眠,腰虚脚肿,最终因哀伤过度去世。 庾沙弥,颍阴人,晋司空庾冰六世孙。父亲庾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中因沈攸之事被杀,沙弥当时刚出生。五岁时,生母为他缝制彩衣,他不肯穿。母亲问原因,他流泪道:"家门遭祸,怎能穿彩衣!" 长大后,终身布衣蔬食。初任临川王国左常侍,迁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患病,他昼夜侍奉,衣不解带,需针灸时,先以身试针。母亲去世,多日不进饮食,服满前不脱孝服,不出家门,昼夜号哭,邻居不忍听闻。墓在新林,有百余株松树自生于墓侧。族兄都官尚书庾咏上奏其事迹,应纯孝之举,高祖召见嘉奖,任为歙令。还任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府会稽,又遭生母丧事。灵柩回京,渡浙江时遇大风,船将覆没,沙弥抱柩号哭,不久风停,人以为孝感所致。服满后,任信威刑狱参军,兼丹阳郡职务,累迁宁远录事参军,转司马。出为长城令,去世。 江紑,字含洁,济阳考城人。父亲江蒨,光禄大夫。江紑自幼有孝性。十三岁时,父亲患眼疾,他侍奉近一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说:"患眼者,饮慧眼水必愈。" 醒来后告诉他人,无人能解。他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交好,前往请教。智者说:"《无量寿经》云:慧眼见真,能渡彼岸。" 江蒨因此请智者启奏舍宅为寺,求赐嘉名。敕答:"纯臣孝子,常有感应。晋代颜含,得冥中送药。近见智者,知你次子感梦,云饮慧眼水。慧眼是五眼之一,可名慧眼寺。" 寺建成后,挖出旧井,井水清冽异常。依梦取水冼眼并煮药,眼疾渐愈,最终痊愈。时人认为是孝感所致。南康王为南州,召为迎主簿。江紑性静,好《老》《庄》玄言,尤善佛义,不乐出仕。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棚,终日号哭,一月后去世。 刘霁,字士烜,平原人。祖父刘乘民,宋冀州刺史。父亲刘闻慰,齐工员郎。刘霁九岁能诵《左氏传》,宗族惊异。十四岁丧父,有至性,每哭必吐血。家贫,与弟刘杳、刘高相互勉励求学。长大后博通群书。天监中,初任奉朝请,迁宣惠晋安王府参军,兼限内记室,出补西昌相。入为尚书主客侍郎。未满一年,除海盐令。前后治理两县,皆以和洽著称。还为建康正,非其所好,不久因病免职。寻除建康令,不拜。母亲明氏患病,刘霁已五十岁,仍衣不解带侍奉七十天,诵《观世音经》万遍,夜梦一僧说:"夫人寿命已尽,因你精诚,可延六十余日。" 六十余日后母亲去世。刘霁在墓旁搭棚,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在棚侧飞翔。处士阮孝绪写信劝他节哀,刘霁仍思念不已,未及服满而去世,时年五十二。著《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刘杳在《文学传》,刘高在《处士传》。 褚修,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善《周易》,当时最著名。天监中,历官《五经》博士。褚修少传父业,兼通《孝经》《论语》,善写书信,能作文。初为湘东王国侍郎,迁轻车湘东府行参军,兼国子助教。武陵王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限内记室。褚修性至孝,父丧时哀伤过度,得冷气病。母丧时,二十三天不进饮食,气绝复苏,每哭必吐血,最终因哀伤过度去世。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八世孙。父亲谢经,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母未饭,乳母欲先喂他,他说:"不觉得饿。" 强喂也不吃。舅阮孝绪叹道:"此儿在家如曾子,事君如蔺相如。" 因此名蔺。稍长受经史,过目成诵。孝绪常说:"吾家阳元也。" 父丧时,昼夜号哭,瘦骨嶙峋,母亲阮氏亲自守视劝止。服满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表其至行,擢为王府法曹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参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谢蔺献颂,高祖嘉奖,诏使制《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令制《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太清元年,迁散骑侍郎,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正值侯景以地归附,边境爆发战争,谢蔺的母亲担心儿子无法返回,忧愤成疾而死。等谢蔺回到梁国边境,当晚做了个不祥的梦,第二天一早就辞官飞奔回家。到家后,他悲痛到吐血,昏迷许久,滴水不进。亲友们担心他活不成,围着他哭泣,勉强劝他喝些粥。谢蔺起初勉强喝了一点,但最终还是无法下咽。过了一个多月,他在夜里临哭时去世,年仅三十八岁。谢蔺一生创作了数十篇诗赋碑颂。 史臣说:孔子说 "哀伤不应危及生命",教导人们不要因死者伤害生者,所以制定了丧葬礼仪作为节制。高柴、仲由遵奉圣教,曾参、闵损虔诚孝道,有的绝食数日,有的整年哭泣到吐血,难道他们不知伤痛之深,《蓼莪》之诗的悲切?这就是先王制礼,让贤者有所遵循。至于像丘、吴那样最终毁身殉葬的人,刘昙净、何炯、江紑、谢蔺等人,也算是继承了这种精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