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周舍 徐勉</p><p>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晋左光禄大夫抃之八世孙也。父颙,齐中书侍郎, 有名于时。舍幼聪颍,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 既长,博学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说,音韵清辩。起家齐太学博士,迁 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包讲。舍造坐,累 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 焉。迁太常丞。 </p><p>梁台建,为奉常丞。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重舍 才器,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时天下草创,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寻为后 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 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有至者,舍独敦恩旧,及卒,身营殡葬,时人称 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 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预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 左右。舍素辩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 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 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鄣,坏亦不营。为右卫,母忧去职,起为明威将军、右 骁骑将军。服阕,除侍中,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顷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迁太子詹事。 </p><p>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书,许遗舍面钱百万,津司以闻。虽书自外入, 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卒,时年五十六。上 临哭,哀恸左右。诏曰:“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舍,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其学 思坚明,志行开敏,劬劳机要,多历岁年,才用未穷,弥可嗟恸。宜隆追远,以旌 善人。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随 由资给。谥曰简子。”明年,又诏曰:“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舍,义该玄儒,博 穷文史,奉亲能孝,事君尽忠,历掌机密,清贞自居。食不重味,身靡兼衣。终亡 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 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二子:弘 义,弘信。 </p><p>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融,南昌相。勉 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时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文,见称耆宿。及长, 笃志好学。起家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时为祭酒,每称勉有宰辅之量。射策举高 第,补西阳王国侍郎。寻迁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以公事免。又除中 兵郎、领军长史。琅邪王元长才名甚盛,尝欲与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 “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醿衣裾。”俄而元长及祸,时人莫不服其机鉴。 </p><p>初与长沙宣武王游,高祖深器赏之。及义兵至京邑,勉于新林谒见,高祖甚加 恩礼,使管书记。高祖践阼,拜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谘议参军、本邑中正、 尚书左丞。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天监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 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王师北伐,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 动经数旬,乃一还宅。每还,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 亡后,亦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彝 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 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常与门入夜集,客有虞皓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 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 </p><p>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拜,改领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 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 《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 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 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转太子詹事,领云骑将军,寻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右仆 射,詹事如故。又改授侍中,频表解宫职,优诏不许。 </p><p>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 ‘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自顷以来,不遵斯制。 送终之礼,殡以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亲戚徒隶,各 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顾步,愧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莫此 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实难原。 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其告敛之晨,申其望生之 冀。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有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 </p><p>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仆射如故。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勉以旧 恩,越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 心。禁省中事,未尝漏泄。每有表奏,辄焚藁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朝仪国典, 婚冠吉凶,勉皆预图议。普通六年,上修五礼表曰: </p><p>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德,齐之 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 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 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 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 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 为国修身,于斯攸急。 </p><p>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小雅》 尽废,旧章缺矣。是以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晋,辨郊劳之仪。战国从横, 政教愈泯;暴秦灭学,扫地无余。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 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或以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式,于焉 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 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 台石室之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礼,荀抃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 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 </p><p>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世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弘 于业定。光启二学,皇枝等于贵游;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于告 成,盛德形容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德而称焉。至若玄符灵贶之祥, 浮溟机山之赆,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群才,搜甘泉 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怀铅之彦,匪旦伊 夕。谅以化穆三雍,人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兴。 </p><p>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 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历 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 复未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 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 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代,频有军火,其所散 失,又逾太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 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旨云:“礼 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学 进;其掌知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历年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 外可议其人,人定,便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 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 闻,请旨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 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 马裴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芃代之。后 又以芃代严植之掌凶礼。芃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 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 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 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启闻, 决之制旨。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 义贯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旨, 为不刊之则。洪规盛范,冠绝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 之足云。 </p><p>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 日上尚书,合十有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 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 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 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 《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 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 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 </p><p>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 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 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 斯厥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周,虽百世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者欤! 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实由才轻务 广,思力不周,永言惭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 靡不该备。所谓郁郁文哉,焕乎洋溢,信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愚心喜抃, 弥思陈述;兼前后联官,一时皆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典,遂阙腾奏, 不任下情,辄具载撰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之数,谨拜表以闻。 </p><p>诏曰:“经礼大备,政典载弘,今诏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诏曰:“勉表如 此。因革允厘,宪章孔备,功成业定,于是乎在。可以光被八表,施诸百代,俾万 世之下,知斯文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坠。”寻加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 勉以疾自陈,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脚疾 转剧,久阙朝觐,固陈求解,诏乃赉假,须疾差还省。 </p><p>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 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其 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 </p><p>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 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 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 满惣,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 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 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 且欲省息纷纭。 </p><p>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 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 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 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 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 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 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 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 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 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 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 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忆谢灵运《山家诗》 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 相校几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 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 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仿佛。 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 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 既居长,故有此及。 </p><p>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 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 弃日也。非徒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 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 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余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 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间隙,负杖蹑履,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 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 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 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 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 志,则无所恨矣。 </p><p>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喻》。其辞曰: </p><p>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心情若陨。 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勖,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恸哭失声,悲不自已,所谓父 子天性,不知涕之所从来也。 </p><p>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来,理运之 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归,著于通论,是以 深识之士,悠尔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河丧明之过,取诮友朋。足下 受遇于朝,任居端右,忧深责重,休戚是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奉国, 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窃议,咸为君侯 不取也。” </p><p>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能弭意者, 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功。故秀而不实,尼父 为之叹息;析彼歧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 逾立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杂,多所 著述,盈帙满笥,淡然得失之际,不见喜愠之容。及翰飞东朝,参伍盛列,其所游 往,皆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 推贤下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忝窃若是, 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衰暮,言念今 日,眇然长往。加以阖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情之伦,庸讵不痛于昔! 夷甫孩抱中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 途而废者,亦焉可已已哉。求其此怀,可谓苗实之义。诸贤既贻格言,喻以大理, 即日辍哀,命驾修职事焉。” </p><p>中大通三年,又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 余如故。增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药,皆资天府。有敕每欲临 幸,勉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高 祖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乃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 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子亦举哀朝堂。谥曰 简肃公。 </p><p>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尝以起居注烦杂,乃加删撰为《别 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 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 又为《妇人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 请刊石纪德,即降诏许立碑于墓云。 </p><p>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任。累迁 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迁晋安内史。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徐勉少而厉志忘食,发愤修身,慎言行,择交游;加运属 兴王,依光日月,故能明经术以绾青紫,出闾阎而取卿相。及居重任,竭诚事主, 动师古始,依则先王,提衡端轨,物无异议,为梁宗臣,盛矣。</p>
译文
周舍 徐勉
周舍,字升逸,是汝南安城人,晋朝左光禄大夫周抃的八世孙。父亲周颙,在齐朝任中书侍郎,在当时很有名气。周舍小时候聪明敏锐,周颙认为他很奇特,临终时对他说:“你不愁不富贵,只应当用道德来坚守。” 长大后,周舍博学多才,见识广博,尤其精通义理,善于背诵书籍,背诵文章时,音韵清晰,有辩才。出仕任齐朝太学博士,升任后军行参军。建武年间,魏人吴包南归,他有儒学造诣,尚书仆射江祏邀请吴包讲学。周舍前往就座,多次驳倒吴包,言辞义理刚健超逸,因此以口才好而闻名。王亮任丹阳尹时,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主簿,很多政务都委托给他。升任太常丞。
梁朝建立后,周舍任奉常丞。高祖即位后,广泛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吏部尚书范云与周颙向来交好,看重周舍的才能,把他推荐给高祖,高祖召见他并任命他为尚书祠部郎。当时天下刚刚建立,礼仪的增减,很多都由周舍提出。不久任后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朝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后任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当时王亮获罪回家,老朋友没有去看望他的,唯独周舍重视旧日恩情,等到王亮去世,亲自办理殡葬事宜,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升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然职位多次变动,但常常留在省内,很少能休息。国家的史书、诏令诰命,礼仪规范、法律条文,军事谋略,他都同时掌管。日夜在皇上身边侍奉,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不曾离开皇上左右。周舍向来有辩才,与人泛泛谈论说笑,整天不停嘴,却始终没有一句泄露机密的话,众人尤其叹服。他生性节俭朴素,衣服器物,住处的床席,就像贫苦百姓的一样。每次进入官府,即使是高大的房屋、华丽的厅堂,内室深邃,周舍居住后就会积满灰尘。用荻草做屏障,坏了也不修理。任右卫将军时,因母亲去世离职,后起用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丧期满,授任侍中,领步兵校尉,未就职,仍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升任太子詹事。
普通五年,南津校尉查获武陵太守白涡的信,信中答应送给周舍一百万钱,津司把这事上报。虽然信是从外面传来的,周舍还是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因罪免职。升任右骁骑将军,掌管太子詹事。同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皇上亲自前来哭吊,悲痛之情感动了左右侍从。诏令说:“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周舍,突然去世,我心中悲痛。他的学问思想坚定明晰,志向品行开朗敏捷,在重要职位上辛勤操劳,经历了很多年岁,才能没有用尽,更让人感叹悲痛。应当隆重追念,来表彰好人。可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丧事所需物品由官府供给。谥号简子。” 第二年,又诏令说:“已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周舍,学识涵盖玄学儒学,广泛钻研文史,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在朝中掌管机密,以清廉正直自守。吃饭没有两样菜肴,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去世的时候,家里没有妻妾,外面没有田宅,两个儿子孤单贫困,超过了古代的烈士。从前,南司弹劾白涡的事,恐怕外人议论说我有私心,导致他被罢免,回想起来对这样一位贤人的善行感到惭愧。可另外加以褒奖,来表彰好人。” 两个儿子:周弘义、周弘信。
徐勉,字修仁,是东海郯人。祖父徐长宗,在宋高祖的霸府任行参军。父亲徐融,任南昌相。徐勉小时候成为孤儿,家境贫寒,早年就磨砺出清廉的气节。六岁时,正值连绵大雨,家人祈求天晴,他随口作诗,受到长辈的称赞。长大后,专心好学。初入仕任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当时任祭酒,常称赞徐勉有宰相的气度。通过射策考试获得优等,补任西阳王国侍郎。不久升任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因公事免职。又授任中兵郎、领军长史。琅邪人王元长才名很盛,曾想与徐勉相识,常常托人召见他。徐勉对人说:“王郎名气高但福分浅,难以轻易与他来往。” 不久王元长遭遇灾祸,当时人都佩服徐勉的洞察。
起初与长沙宣武王交往,高祖很器重赏识他。等到起义军到达京城,徐勉在新林拜见高祖,高祖对他施以优厚的礼遇,让他掌管文书记录。高祖即位后,授任他为中书侍郎,升任建威将军、后军谘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自从掌管法纪部门,多次弹劾检举,当时舆论认为他称职。天监二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升任侍中。当时朝廷军队北伐,驿站传递的文书堆积。徐勉参与掌管军书,日夜辛劳,常常几十天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家里的狗都惊得乱叫。徐勉感叹说:“我忧国忘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我死后,这也是传记中的一件事。” 天监六年,授任给事中、五兵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徐勉担任选拔官吏的官职时,把伦常秩序治理得很有条理,既熟悉公文,又擅长言辞,虽然公文堆积,座上宾客满座,他都能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博通诸子百家,都为他们避讳。曾与门客夜晚聚会,有个叫虞皓的门客请求任詹事五官,徐勉严肃地回答说:“今晚只可谈论风月,不应涉及公事。” 所以当时人都佩服他无私。
授任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就职,改任领太子右卫率。升任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在东宫侍奉。昭明太子还年幼,高祖命令徐勉掌管东宫事务。太子对他很敬重,凡事都向他咨询。曾在殿内讲解《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担任二傅,徐勉与国子祭酒张充担任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担任侍讲。当时选拔的都是极有德行的贤才,舆论都称赞,徐勉多次辞让。又给沈约写信,请求换任侍讲,诏令不允许,然后才就任。转任太子詹事,领云骑将军,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右仆射,詹事依旧。又改授侍中,多次上表请求解除东宫职务,优诏不允许。
当时民间办理丧事,很多人不遵守礼仪,早上去世傍晚就殡葬,互相以快速为荣。徐勉上疏说:“《礼记・问丧》说:‘三天后才入敛,是等待他复活。三天不复活,也就不会复活了。’近来,不遵守这种制度。送终的礼仪,殡葬限定日期,富豪人家,有的甚至在半天之内就完成,衣服被褥棺材,以快速为荣,亲戚仆役,各自想着回去。所以刚断气,棺材的钉子就已经钉好,忘记了像狐鼠那样迟疑徘徊,惭愧像燕雀那样飞翔盘旋。伤害情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且子女在承受丧服的时候,内心悲愤欲绝,丧事所需的东西,都由别人经手,爱憎深浅,事实难以探究。如果观察有差错,活着的和死去的都遭受滥施的待遇,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怨恨残酷也已经很多了。哪比得上延缓入敛的时间,表达希望复活的期盼。请求从现在起士民百姓,都应依照古代制度,三天后大敛。如有不遵守的,加以纠察制裁。” 诏令批准了他的奏疏。
不久授任宣惠将军,设置佐吏,侍中、仆射依旧。又授任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徐勉因旧日的恩情,越级升任重要职位,尽心侍奉皇上,知无不为。从担任小选官起,到这个职位,常常参与掌管选拔,很得士人之心。宫中的事情,不曾泄露。每次有表奏,总是烧掉草稿。博通经史,熟悉前代记载。朝廷礼仪国家典章,婚冠吉凶之事,徐勉都参与谋划。普通六年,上奏修订五礼表说:
我听说 “确立天的法则,是阴和阳;确立人的法则,是仁和义。” 所以说 “用道德来引导,用礼仪来规范。” 礼仪是用来安定君主治理百姓,弘扬风气教化习俗,治理国家,造福后代的。唐虞三代,都必定遵循礼仪。在周代,典章尤其完备,沿袭殷代变革夏代,增减可以知晓。虽然又有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它们的大要归为五类,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为上,凶礼次之,宾礼次之,军礼次之,嘉礼为下。所以祭祀不依照礼仪,就不整齐不庄重;丧事不依照礼仪,背叛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多;宾客不依照礼仪,朝见就失去仪节;军队不依照礼仪,就会在军纪上导致混乱;冠婚不依照礼仪,男女就会错过适时的年龄。治理国家修养自身,在这方面最为急迫。
到周室衰败,王道衰落,官员掌管这些文化,日益失去秩序。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小雅》完全废弃,旧的典章缺失了。所以韩宣子到鲁国,知道周公的德行;叔侯在晋国,辨别郊劳的礼仪。战国合纵连横,政教更加泯灭;残暴的秦朝毁灭学术,扫荡无余。汉朝兴盛,事务繁多,还命令叔孙通在野外制定礼仪,才知道帝王的尊贵。末世纷乱,多次有兴废,有的以武功立志,有的喜好黄老学说,礼仪的规范,在这里中断。到东汉曹褒,在南宫撰写,收集散佚简略的内容,有一百多篇,虽然写在竹简上,但最终缺少平奏。此后战乱接连不断,异端兴起,章句已经沉沦,祭祀礼仪停止。方领矩步的仪容,在旌旗战鼓中消失;兰台石室的文章,在车盖中用尽。到晋初,才制定新礼,荀抃在前制定,挚虞在后删改。不久中原战乱,所剩无几;江东初创,只是沿袭而已。改革的风气,无暇顾及。
陛下英明开创国运,先于时代变革事物,用武力平定叛乱,用文治治理天下。在功业成就时制作音乐,在事业稳定时制定礼仪。光大开启两学,皇室子弟与贵族子弟同等对待;开辟五馆,平民因才能获得高官。从接受天命到成功,盛德的表现都完备了,天下的能事都完成了。光明盛大,无法用言语形容。至于玄符灵贶的祥瑞,浮溟机山的馈赠,本来也每天写在左史,副本存在官府,现在可以简略叙述。于是命令那些贤才,搜寻甘泉宫的旧法;延请博学的学者,阐发曲台的礼仪。淄上淹中的儒者,接连不断;负笈怀铅的才士,不止一朝一夕。大概是因为教化在三雍殿兴盛,人们遵从五典,宗伯的教化,蓬勃兴起。
查考所制定的五礼,从齐永明三年开始,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当时参与商议设置新旧学士十人,只修五礼,咨询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也分别住在郡中,制作多年,还未完成。到文宪公去世,遗文散失,后来又把这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经过九年,还未完成。建武四年,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命令尚书令徐孝嗣负责。旧事情的本末,在南宅。永元年间,徐孝嗣在那里遭遇灾祸,又多有散失。当时收集残余的内容,暂且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这事。当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侯时代,多次有战乱,所散失的,又超过大半。天监元年,何佟之上奏审察设置的事宜,命令外朝详议。当时尚书省商议,认为天地刚刚变革,各种事务刚刚开始,应当等待太平,慢慢商议删改撰写。想要暂且撤销礼局,一并回到尚书仪曹。诏旨说:“礼坏乐缺,所以国家不同家法各异,实在应当及时修定,作为永久的准则。但近来的修撰,根据情感选取人才,不根据学问进用;掌管的人,以尊贵总领一切,不考察古事,所以多年不能完成,有名无实。这既然是治国的首要事务,外朝可以商议合适的人选,人选确定后,就立即撰写。” 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商议,请求五礼各设置旧学士一人,每人自己举荐学士二人,帮助抄写撰写。其中有疑问的,依照前汉石渠、后汉白虎的旧例,随时上报,请求圣旨决断。于是用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管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领这事。何佟之去世后,用镇北谘议参军伏芃代替他。后来又用伏芃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芃不久升官,用《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为礼仪精深广博,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它的要义,再让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和我三人共同参与这事。我又奉特别的诏令,总领这事。不久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参与知晓。如有疑问,掌管的学士任职先提出意见,通报五礼旧学士和参与知晓的人,各自说明异同,分条上报,由圣旨决断。疑问的事情已经很多,时间又长,圣旨决断的,数量不少。没有不包罗经诰,玉振金声,义理贯通深远,情理达到神合。前儒没有解释的,后学没有听说的。凡是奏请决断的,都记载在篇首,详细列出圣旨,作为不可更改的准则。宏伟的规范盛大的典范,超过历代帝王;丰功伟绩美好的名声,将流传千年。难道孝宣帝时的能相比,孝章帝时的又能说什么呢。
五礼的职责,事情有繁有简,到它们完成,不能同时。《嘉礼仪注》在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报尚书省,共十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在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报尚书省,共十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在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报尚书省,共十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报尚书省,共二十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报尚书省,共四十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共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分列副本在秘阁和《五经》典书各一份,抄写校定,在普通五年二月才完成。
我认为撰修正礼,历代很少完成,英明的朝代在运,那功业能够成就。周代的三千条,是举整数;现在的八千条,随事增加。质与文的变化,所以数量加倍,就像八卦的爻,因而重叠,错综成六十四卦。从前的文武二王,用它来治理周室,统治天下,周公修习它,以招致太平龙凤的祥瑞。从此之后,才完备这一天。孔子说:“那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 难道不是说的齐等的功业吗!我以平庸的见识,错误地掌管这事,停留多年,确实担当这一责任;加上完成之初,来不及上表,实在是因为才疏事繁,思虑不能周全,长久惭愧警惕,不忘日夜。今年春天皇上车驾将亲自统领六军,搜寻军礼,阅览它的条章,没有不完备的。所说的文采郁郁,光辉洋溢,确实可以悬挂在日月之上,颁布到天下。我心中喜悦,更想陈述;加上前后的同僚,一时都去世了,我虽然幸存,也已将老,担心皇朝的大典,最终缺漏上奏,不能承受下情,于是详细记载撰修的始末,以及掌管的人、所完成的卷秩、条目的数量,恭敬地拜表上报。
诏令说:“经礼完备,政典宏大,现在命令有关部门,按此施行。” 又诏令说:“徐勉的奏表如此。因袭变革都恰当,典章完备,功业成就事业稳定,就在这里。可以光辉地覆盖八方,施行于百代,使万代之下,知道这种文化在这里。主管者要按此遵行,不要有遗漏。” 不久加授中书令,赐给亲信二十人。徐勉因病自己陈述,请求解除内职。诏令不允许,于是命令停在尚书下省,三天上朝一次,有事情派主书议论决断。脚病加重,长久缺席朝见,坚决请求解除职务,诏令才赐给假期,等待病愈回省。
徐勉虽然身居高位,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积蓄,俸禄分赠给亲戚中贫困的人。门客旧友有的委婉劝说。徐勉回答说:“人留给子孙财产,我留给他们清白。子孙有才能,就会自己得到车马;如果没有才能,最终会被别人拥有。” 曾写信告诫他的儿子徐崧说我们家世代清廉,所以常常过着清贫朴素的生活,至于置办产业的事,我从未提起过,不只是不经营而已。我自身机遇好,才有了今天的地位,高官厚禄,可以说都具备了。每当想到这样的地位是窃取来的,哪里是凭借才能得到的,不过是仰仗先代的风范和福分,才达到这样的境地。古人说 “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很丰厚的吗!” 又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传给一部经书。” 仔细琢磨这些话,确实不是空话。我虽然不聪慧,却实在有这样的志向,希望能遵从奉行这样的道理,不敢丢失。所以从显贵以来,将近三十年,门客旧友,多次推荐有利可图的事,有的让我开辟田园,有的劝我兴建店铺,还有人想让我通过水路运输,也有人让我经商聚敛。像这些事,我都拒绝不接受。不是说要像古人那样不与民争利,只是想省去麻烦。
中年时在东边田间建造小园,不是为了耕种,来谋取利益,只是想挖池种树,稍作消遣。又因为郊外空旷,最终可以作为住宅,倘若能退休,实在想在这里生活。慧日、十住等,既应成婚,又需要住处,我在清明门的住宅,没有容纳他们的地方。之所以这样,也是有原因的;之前割西边的地方施舍给宣武寺,已经失去西厢,不能方正宽敞,心里也认为这只是旅舍而已,何必需要华丽?常常遗憾当时的人说这是我的住宅。古往今来,富豪接连不断,高门大院,相连的内室,死去之后,究竟是谁的房屋?但不能不堆些小土山,聚些石头移栽果树,夹杂些花卉,来供休假时娱乐,寄托性情。随便搭建,不在于广大,只要有情趣,小一些更好。所以里面狭窄,没有更多房屋。近来建造东边的儿孙二宅,是借助十住南还的资金,其中所需,还不少,既然已经开始,又不能中途停止,郊外的园子,就不能保住了,卖给韦黯,得到百金,建成两宅,已经用去一半。探究园价所得,为什么到这种地步?因为我经营多年,大致建成,桃李茂密,桐竹成阴,田间小路相通,水渠相连,华丽的楼阁,很有眺望的美景;孤峰草丛,不乏错落的兴致。水泽中多有茭白,湖里多有菱莲。虽然说是在郊外,离城很近,韦生想要,也很有情趣。追述这事,不是有吝惜之心,大概是笔势所至。想起谢灵运的《山家诗》说:“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 我的这个园子已有二十年了,现在成为天地间的事物,事物和我,相差多少呢!这是我所剩下的,现在分给你,经营小田舍,家属多,按道理也需要。而且佛教认为财物是外命;儒家典籍也说 “用什么聚集众人,是财”。何况你们的常情,怎能忘记这些。听说你所买的姑孰田地,很是盐碱地,又怎么安心。之所以这样,不是为了争夺财物。虽然事情和寝丘不同,也大致相似。孔子说:“治理家能有条理,可移用于做官。” 既然已经经营,应当让它成功。进退两难,更会留下笑柄。如果有收获,你可以自己分赠内外大小,应当让他们各得其所,不是我能知道的,又应分给各女。你既然是长子,所以说到这些。
大凡做长辈,很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没有人有闲话,先考虑别人后考虑自己,然后可贵。老子说:“把自身放在后面,自身反而在前。” 如果能这样,会得到更大的利益。你应当自我勉励,见贤思齐,不应忽略时光。不只是浪费时光,更是浪费自身,自身名声的好坏,难道不大吗!能不谨慎吗?现在所告诫的,大略说的是这个意思。正是说治家以来,不经营资产,既然建立别墅,违背旧业,陈述它的始末,无愧于心。加上我年老,心力渐衰,奉公已很吃力,其中的闲暇,才可以休息。有时在冬日的阳光下,夏日的阴凉里,良辰美景,处理公文的间隙,拄着拐杖漫步,在简陋的馆舍逍遥,临池观鱼,披林听鸟,喝一杯浊酒,弹一曲琴,求片刻的快乐,差不多平常度日直到终老,不应再操劳家中琐事。你交易已定,这封信发出,凡所需用,按另外的安排付给。从此以后,我不再说及田事,你也不要和我说。假使有尧时的洪水、汤时的大旱,我怎能知道;如果粮食满仓,是你的幸运。像这样的事,不必让我知道。《礼记》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别人的事情。” 现在希望你成全我的这个志向,就没有遗憾了。
徐勉的第二子徐悱去世,他非常悲痛,又不想长久荒废公务,于是写了《答客喻》。文中说:
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我的第二子晋安内史徐悱的死讯传来,全家悲伤,心情如同坠落。两宫都派中使来慰问勉励,亲友宾客,都来吊问,我总是痛哭失声,悲伤不能自已,这就是所说的父子天性,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来。
于是门客担心他放纵情感,可能导致身体衰弱,就整理衣襟进言说:“我听说古往今来,是命运的常理;春荣秋落,是自然的定数。人生活在其中,好比旅馆,生是寄住死是回归,记载在通论中,所以有见识的人,淡然忘怀。东门吴的无我的旨意,被前代贤人称赞;子夏因丧子失明的过失,被朋友讥诮。您在朝中受恩,位居高官,责任重大,祸福与共,应当放下私情,止哀加餐,上以国家为重,下以家族为念。怎能放纵无益的悲伤,像小儿女一样,伤神损智,或许荒废公务。门下私下议论,都认为君侯不应这样。”
我擦着眼泪回答说:“彭祖和殇子的达观,延陵季子的雅言,我也常听说;但不能消除悲伤的原因,请让我陈述。在庭院种树,羡慕枝叶繁茂;堆山到仞,可惜一筐土的功劳。所以开花不结果,孔子为之叹息;在歧路徘徊,杨子因此流连。事情有可深思的,圣贤也不抑制。现在我所悲伤的,也是因为徐悱刚过三十,孝悌至极,从小到大,文章优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处没有尘杂,多有著述,堆满书箱,对得失淡然,不露喜怒。到东宫任职,置身名流,所交往的,都是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不知疲倦。常常从容对我说,因逢时运,位居要职,应当推贤下士,先公后私,然后可以报答明主的恩情,保持吉祥。使我二十多年来,惭愧地担任这些职位,幸好没有大错,是靠这孩子的帮助。自从出守闽区,为政清静,希望他回来,稍慰晚年,想到今天,却永远离去。加上在千里之外去世,不知归骨的日期,即使是无情的人,难道不比过去更悲痛!王衍对幼儿的死,还痛哭接待宾客;潘岳丧子不到七十天,还勤于词赋。何况名声建立仕途有成,却半途而废的,又怎能停止悲伤。推求这种心情,可以说是对后代的意义。各位贤人既已留下格言,用大道理开导,我即日止哀,乘车去处理公务。”
中大通三年,徐勉又因病自己陈述,改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设置佐吏,其余依旧。增加亲信四十人。两宫派人慰问,车马不断;服饰膳食医药,都由朝廷供给。有诏令常常想亲临看望,徐勉因不能跪拜,多次请求停止,诏令允许,于是停驾。大同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岁。高祖听说后流泪,当天车驾亲临殡葬,诏令追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其余依旧。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子也在朝堂举哀。谥号简肃公。
徐勉善于写文章,勤于著述,即使处理公务,也笔不停写。曾因起居注繁杂,加以删撰成《别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时,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认为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有《妇人集》十卷,都在世间流传。大同三年,旧佐吏尚书左丞刘览等人到朝廷陈述徐勉的事迹,请求刻石记功,当即下诏允许在墓前立碑。
徐悱字敬业,幼时聪明,能写文章。初仕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掌管书记。多次升迁后任洗马、中舍人,还掌管书记。在东宫多年,因脚疾出京任湘东王友,升任晋安内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徐勉年轻时立志苦学忘记吃饭,发愤修身,谨慎言行,选择交往;加上运气好,遇到圣明的君主,得以借助光辉,所以能通晓经术获得高官,从民间成为卿相。等到身居要职,竭诚侍奉君主,行事效法古代,依照先王准则,执掌法纪,没有人有异议,成为梁朝的宗臣,太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