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萧子恪 弟子范 子显 子云 子晖</p><p>萧子恪,字景冲,兰陵人,齐豫章文献王嶷第二子也。永明中,以王子封南康县侯。年十二,和从兄司徒竟陵王《高松赋》,卫军王俭见而奇之。初为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建武中,迁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大司马王敬则于会稽举兵反,以奉子恪为名,明帝悉召子恪兄弟亲从七十余人入西省,至夜当害之。会子恪弃郡奔归,是日亦至,明帝乃止,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即位,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俄为侍中。中兴二年,迁辅国谘议参军。天监元年,降爵为子,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以疾不拜,徙为光禄大夫,俄为司徒左长史。 </p><p>子恪与弟子范等,尝因事入谢,高祖在文德殿引见之,从容谓曰:“我欲与卿兄弟有言。夫天下之宝,本是公器,非可力得。苟无期运,虽有项籍之力,终亦败亡。所以班彪《王命论》云:‘所求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卿不应不读此书。宋孝武为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无不因事鸩毒,所遗唯有景和。至于朝臣之中,或疑有天命而致害者,枉滥相继,然而或疑有天命而不能害者,或不知有天命而不疑者,于时虽疑卿祖,而无如之何。此是疑而不得。又有不疑者,如宋明帝本为庸常被免,岂疑而得全?又复我于时已年二岁,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当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害亦不能得。我初平建康城,朝廷内外皆劝我云:‘时代革异,物心须一,宜行处分。’我于时依此而行,谁谓不可!我政言江左以来,代谢必相诛戮,此是伤于和气,所以国祚例不灵长。所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是一义。二者,齐梁虽曰革代,义异往时。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二世,宗属未远。卿勿言兄弟是亲,人家兄弟自有周旋者,有不周旋者,况五服之属邪?齐业之初,亦是甘苦共尝,腹心在我。卿兄弟年少,理当不悉。我与卿兄弟,便是情同一家,岂当都不念此,作行路事。此是二义。我有今日,非是本意所求。且建武屠灭卿门,致卿兄弟涂炭。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是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拨乱反正,我虽起樊、邓,岂得不释戈推奉;其虽欲不已,亦是师出无名。我今为卿报仇,且时代革异,望卿兄弟尽节报我耳。且我自藉丧乱,代明帝家天下耳,不取卿家天下。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可得,况子舆乎’。梁初,人劝我相诛灭者,我答之犹如向孝武时事:彼若苟有天命,非我所能杀;若其无期运,何忽行此,政足示无度量。曹志亲是魏武帝孙,陈思之子,事晋武能为晋室忠臣,此即卿事例。卿是宗室,情义异佗,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怀自外之意。小待,自当知我寸心。”又文献王时,内斋直帐阉人赵叔祖,天监初,入为台齐斋帅,在寿光省,高祖呼叔祖曰:“我本识汝在北第,以汝旧人,故每驱使。汝比见北第诸郎不?”叔祖奉答云:“比多在直,出外甚疏,假使暂出,亦不能得往。”高祖曰:“若见北第诸郎,道我此意:我今日虽是革代,情同一家;但今磐石未立,所以未得用诸郎者,非惟在我未宜,亦是欲使诸郎得安耳。但闭门高枕,后自当见我心。”叔祖即出外具宣敕语。 </p><p>子恪寻出为永嘉太守。还除光禄卿,秘书监。出为明威将军、零陵太守。十七年,入为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普通元年,迁宗正卿。三年,迁都官尚书。四年,转吏部。六年,迁太子詹事。大通二年,出为宁远将军、吴郡太守。三年,卒于郡舍,时年五十二。诏赠侍中、中书令。谥曰恭。 </p><p>子恪兄弟十六人,并仕梁。有文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五人。子恪尝谓所亲曰:“文史之事,诸弟备之矣,不烦吾复牵率,但退食自公,无过足矣。”子恪少亦涉学,颇属文,随弃其本,故不传文集。 </p><p>子瑳,亦知名太清中,官至吏部郎,避乱东阳,后为盗所害。 </p><p>子范字景则,子恪第六弟也。齐永明十年,封祁阳县侯,拜太子洗马。天监初,降爵为子,除后军记室参军,复为太子洗马,俄迁司徒主簿,丁所生母忧去职。子范有孝性,居丧以毁闻。服阕,又为司徒主簿,累迁丹阳尹丞,太子中舍人。出为建安太守,还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王爱文学士,子范偏被恩遇,尝曰:“此宗室奇才也。”使制《千字文》,其辞甚美,王命记室蔡薳注释之。自是府中文笔,皆使草之。王薨,子范迁宣惠谘议参军,护军临贺王正德长史。正德为丹阳尹,复为正德信威长史,领尹丞。历官十余年,不出籓府,常以自慨,而诸弟并登显列,意不能平,及是为到府笺曰:“上籓首佐,于兹再忝,河南雌伏,自此重升。以老少异时,盛衰殊日,虽佩恩宠,还羞年鬓。”子范少与弟子显、子云才名略相比,而风采容止不逮,故宦途有优劣。每读《汉书》,杜缓兄弟“五人至大官,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常吟讽之,以况己也。 </p><p>寻复为宣惠武陵王司马,不就,仍除中散大夫,迁光禄、廷尉卿。出为戎昭将军、始兴内史。还除太中大夫,迁秘书监。太宗即位,召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以逼贼不拜。其年葬简皇后,使与张缵俱制哀策文,太宗览读之,曰:“今葬礼虽阙,此文犹不减于旧。”寻遇疾卒,时年六十四。贼平后,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文。前后文集三十卷。 </p><p>二子滂、确,并少有文章。太宗东宫时,尝与邵陵王数诸萧文士,滂、确亦预焉。滂官至尚书殿中郎,中军宣城王记室,先子范卒。确,太清中历官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贼平后,赴江陵,因没关西。 </p><p>子显字景阳,子恪第八弟也。幼聪慧,文献王异之,爱过诸子。七岁,封宁都县侯。永元末,以王子例拜给事中。天监初,降爵为子。累迁安西外兵,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尉录事。 </p><p>子显伟容貌,身长八尺。好学,工属文。尝著《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而称曰:“可谓得明道之高致,盖《幽通》之流也。”又采众家《后汉》,考正同异,为一家之书。又启撰《齐史》,书成,表奏之,诏付秘阁。累迁太子中舍人,建康令,邵陵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守宗正卿。出为临川内史,还除黄门郎。中大通二年,迁长兼侍中。高祖雅爱子显才,又嘉其容止吐纳,每御筵侍坐,偏顾访焉。尝从容谓子显曰:“我造《通史》,此书若成,众史可废。”子显对曰:“仲尼赞《易》道,黜《八索》,述职方,除《九丘》,圣制符同,复在兹日。”时以为名对。三年,以本官领国子博士。高祖所制经义,未列学官,子显在职,表置助教一人,生十人。又启撰高祖集,并《普通北伐记》。其年迁国子祭酒,又加侍中,于学递述高祖《五经义》。五年,迁吏部尚书,侍中如故。 </p><p>子显性凝简,颇负其才气。及掌选,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捴而已,衣冠窃恨之。然太宗素重其为人,在东宫时,每引与促宴。子显尝起更衣,太宗谓坐客曰:“尝闻异人间出,今日始知是萧尚书。”其见重如此。大同三年,出为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至郡未几,卒,时年四十九。诏曰:“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子显,神韵峻举,宗中佳器。分竹未久,奄到丧殒,恻怆于怀。可赠侍中、中书令。今便举哀。”及葬请谥,手诏“恃才傲物,宜谥曰骄”。 </p><p>子显尝为《自序》,其略云:“余为邵陵王友,忝还京师,远思前比,即楚之唐、宋,梁之严、邹。追寻平生,颇好辞藻,虽在名无成,求心已足。若乃登高自极,临水送归,风动春朝,月明秋夜,早雁初莺,开花落叶,有来斯应,每不能已也。前世贾、傅、崔、马、邯郸、缪、路之徒,并以文章显,所以屡上歌颂,自比古人。天监十六年,始预九日朝宴,稠人广坐,独受旨云:‘今云物甚美,卿得不斐然赋诗。’诗既成,又降帝旨曰:‘可谓才子。’余退谓人曰:‘一顾之恩,非望而至。遂方贾谊何如哉?未易当也。’每有制作,特寡思功,须其自来,不以力构。少来所为诗赋,则《鸿序》一作,体兼众制,文备多方,颇为好事所传,故虚声易远。” </p><p>子显所著《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 </p><p>二子序、恺,并少知名。序,太清中历官太子家令,中庶子,并掌管记。及乱,于城内卒。恺,初为国子生,对策高第,州又举秀才。起家秘书郎,迁太子中舍人,王府主簿,太子洗马,父忧去职。服阕,复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累迁宣城王文学,中书郎,太子家令,又掌管记。恺才学誉望,时论以方其父,太宗在东宫,早引接之。时中庶子谢嘏出守建安,于宣猷堂宴饯,并召时才赋诗,同用十五剧韵,恺诗先就,其辞又美。太宗与湘东王令曰:“王筠本自旧手,后进有萧恺可称,信为才子。”先是时太学博士顾野王奉令撰《玉篇》,太宗嫌其书详略未当,以恺博学,于文字尤善,使更与学士删改。迁中庶子,未拜,徙为吏部郎。太清二年,迁御史中丞。顷之,侯景寇乱,恺于城内迁侍中,寻卒官,时年四十四。文集并亡逸。 </p><p>子云字景乔,子恪第九弟也。年十二,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自制拜章,便有文采。天监初,降爵为子。既长勤学,以晋代竟无全书,弱冠便留心撰著,至年二十六,书成,表奏之,诏付秘阁。子云性沈静,不乐仕进。年三十,方起家为秘书郎。迁太子舍人,撰《东宫新记》,奏之,敕赐束帛。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晋安王文学,司徒主簿,丹阳尹丞。时湘东王为京尹,深相赏好,如布衣之交。迁北中郎庐陵王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大通元年,除黄门郎,俄迁轻车将军,兼司徒左长史。二年,入为吏部。三年,迁长兼侍中。中大通元年,转太府卿。三年,出为贞威将军、临川内史。在郡以和理称,民吏悦之。还除散骑常侍,俄复为侍中。大同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顷之,复为侍中,祭酒、中正如故。 </p><p>梁初,郊庙未革牲牷,乐辞皆沈约撰,至是承用,子云始建言宜改。启曰:“伏惟圣敬率由,尊严郊庙,得西邻之心,知周、孔之迹,载革牢俎,德通神明,黍稷苹藻,竭诚严配,经国制度,方悬日月,垂训百王,于是乎在。臣比兼职斋官,见伶人所歌,犹用未革牲前曲。圜丘视燎,尚言‘式备牲牷’;北郊《諴雅》,亦奏‘牲云孔备’;清庙登歌,而称‘我牲以洁’;三朝食举,犹咏‘硃尾碧鳞’。声被鼓钟,未符盛制。臣职司儒训,意以为疑,未审应改定乐辞以不?”敕答曰:“此是主者守株,宜急改也。”仍使子云撰定。敕曰:“郊庙歌辞,应须典诰大语,不得杂用子史文章浅言;而沈约所撰,亦多舛谬。”子云答敕曰:“殷荐朝飨,乐以雅名,理应正采《五经》,圣人成教。而汉来此制,不全用经典;约之所撰,弥复浅杂。臣前所易约十曲,惟知牲牷既革,宜改歌辞,而犹承例,不嫌流俗乖体。既奉令旨,始得发蒙。臣夙本庸滞,昭然忽朗,谨依成旨,悉改约制。惟用《五经》为本,其次《尔雅》、《周易》、《尚书》、《大戴礼》,即是经诰之流,愚意亦取兼用。臣又寻唐、虞诸书,殷《颂》周《雅》,称美是一,而复各述时事。大梁革服,偃武修文,制礼作乐,义高三正;而约撰歌辞,惟浸称圣德之美,了不序皇朝制作事。《雅》、《颂》前例,于体为违。伏以圣旨所定《乐论》,钟律纬绪,文思深微,命世一出,方悬日月,不刊之典,礼乐之教,致治所成。谨一二采缀,各随事显义,以明制作之美。覃思累日,今始克就,谨以上呈。”敕并施用。 </p><p>子云善草隶书,为世楷法。自云善效钟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答敕云:“臣昔不能拔赏,随世所贵,规摹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著《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语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指论飞白一势而已。十许年来,始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澈字体;又以逸少之不及元常,犹子敬之不及逸少。自此研思,方悟隶式,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以来,自觉功进。”其书迹雅为高祖所重,尝论子云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实,当与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 </p><p>七年,出为仁威将军、东阳太守。中大同元年,还拜宗正卿。太清元年,复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年六十三。所著《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 </p><p>第二子特,字世达。早知名,亦善草隶。高祖尝谓子云曰:“子敬之书,不及逸少。近见特迹,遂逼于卿。”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宣惠主簿,中军记室。出为海盐令,坐事免。年二十五,先子云卒。 </p><p>子晖字景光,子云弟也。少涉书史,亦有文才。起家员外散骑侍郎,迁南中郎记室。出为临安令。性恬静,寡嗜好,尝预重云殿听制讲《三慧经》,退为《讲赋》奏之,甚见称赏。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带新繁令,随府转仪同从事、骠骑长史,卒。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魏藉兵威而革汉运,晋因宰辅乃移魏历,异乎古之禅授,以德相传,故抑前代宗枝,用绝民望。然刘晔、曹志,犹显于朝;及宋遂为废姓。而齐代,宋之戚属,一皆歼焉。其祚不长,抑亦由此。有梁革命,弗取前规,故子恪兄弟及群从,并随才任职,通贵满朝,不失于旧,岂惟魏幽晋显而已哉。君子以是知高祖之弘量,度越前代矣。 </p>
译文
萧子恪 弟子范 子显 子云 子晖
萧子恪,字景冲,是兰陵人,齐朝豫章文献王萧嶷的第二个儿子。永明年间,他以王子的身份被封为南康县侯。十二岁时,他和堂兄司徒竟陵王的《高松赋》相唱和,卫军王俭见了他的文章,觉得他很不一般。起初他担任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建武年间,升任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反叛,以尊奉萧子恪为名,齐明帝把萧子恪兄弟及亲属七十多人全都召进西省,打算在夜里杀害他们。恰逢萧子恪放弃郡城逃回,当天也到了西省,明帝才打消了杀人的念头,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侯即位后,萧子恪升任秘书监,领右军将军,不久担任侍中。中兴二年,升任辅国谘议参军。天监元年,他的爵位降为子爵,被任命为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因生病没有就任,改任光禄大夫,不久担任司徒左长史。
萧子恪和弟弟萧子范等人,曾经因事入宫谢恩,高祖在文德殿召见他们,从容地说:“我想和你们兄弟说几句话。天下的宝物,本来是公共的器物,不是靠力量能得到的。如果没有天命时运,即使有项羽那样的力量,最终也会败亡。所以班彪在《王命论》中说:‘所求不过一金,然而最终还是辗转死在沟壑之中’。你们不应该没读过这本书。宋孝武帝生性猜忌,兄弟中稍有好名声的,没有不借故下毒杀害的,最后只留下了景和。至于朝臣当中,有的因被怀疑有天命而遭杀害,冤枉滥杀接连不断,然而有的虽被怀疑有天命却没被杀害,有的不知有天命而不被怀疑。当时虽然怀疑你们的祖父,但对他也没办法。这是怀疑了却没能加害。又有不被怀疑的,比如宋明帝本来平庸被免职,难道是因被怀疑而得以保全吗?再说我当时才两岁,他怎么会知道我有今天?应该知道有天命的人,不是别人能加害的,加害也不能得逞。我刚平定建康城时,朝廷内外都劝我说:‘时代变革,人心需要统一,应该采取处置措施。’我当时要是按这话做了,谁会说不行!我只是说自从江左建立以来,改朝换代必定互相诛杀,这伤害了和气,所以国运通常不能长久。正所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这是第一层意思。第二,齐梁虽然说是改朝换代,但意义和过去不同。我和你们兄弟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两代,宗族关系还不算远。你们不要说兄弟是亲人,别人家的兄弟有的相处得好,有的相处得不好,何况是五服之内的亲属呢?齐朝建立初期,我们也曾甘苦与共,你们是我的心腹。你们兄弟年轻,按理不会完全了解这些。我和你们兄弟,情同一家,怎会完全不顾念这份情分,做出疏远的事来。这是第二层意思。我有今天的地位,并非当初本意所求。况且建武年间,齐明帝屠杀你们家族,使你们兄弟遭受苦难。我起义兵,不仅是为自家雪耻,也是为你们兄弟报仇。你们要是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我即使从樊、邓起兵,怎会不放下武器推举你们;即便想不这样做,也师出无名。我现在为你们报了仇,而且时代已经变革,希望你们兄弟能尽忠报答我。再说我是借着乱世,代替明帝家的天下,不是夺取你们家的天下。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假使汉成帝复活,天下也不再会是他的,何况刘子舆呢’。梁朝初年,有人劝我诛杀你们,我回答说就像对待宋孝武帝时的事一样:他们如果有天命,不是我能杀得了的;如果没有天命时运,何必突然做这种事,那只会显得我没有度量。曹志本是魏武帝的孙子、陈思王的儿子,侍奉晋武帝却能成为晋室的忠臣,这就是你们可以效仿的例子。你们是宗室,情义与别人不同,我正坦诚地期待你们,你们不要再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想法。稍等些时候,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另外,文献王时期,内斋直帐阉人赵叔祖,天监初年,入宫担任台齐斋帅,在寿光省任职,高祖叫住赵叔祖说:“我本来在北第就认识你,因为你是旧人,所以常常驱使你。你近来见到北第的各位公子吗?” 赵叔祖回答说:“近来多在宫中当值,很少外出,即使偶尔出去,也没能去北第。” 高祖说:“你要是见到北第的各位公子,告诉他们我的意思:我今天虽然改朝换代,但和你们情同一家;只是现在国家根基还没稳固,所以没能任用各位公子,不仅是我这边不合适,也是想让各位公子能平安。只管闭门安睡,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赵叔祖随即出宫把高祖的话详细传达了。
萧子恪不久出京担任永嘉太守。回京后被任命为光禄卿、秘书监。又出京担任明威将军、零陵太守。天监十七年,入朝担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普通元年,升任宗正卿。普通三年,任都官尚书。普通四年,转任吏部尚书。普通六年,升任太子詹事。大通二年,出京担任宁远将军、吴郡太守。大通三年,在郡舍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皇上下诏追赠他为侍中、中书令,谥号恭。
萧子恪兄弟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其中有文学才能的,有萧子恪、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五人。萧子恪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文史方面的事,弟弟们都已经具备了,不用烦我再去牵扯,只要退朝后安分守己,没什么过错就足够了。” 萧子恪年轻时也涉猎学问,很会写文章,后来放弃了这方面的追求,所以没有文集流传下来。
他的儿子萧瑳,在太清年间也有名气,官至吏部郎,在东阳躲避战乱,后来被强盗杀害。
萧子范字景则,是萧子恪的第六个弟弟。齐永明十年,被封为祁阳县侯,任命为太子洗马。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被任命为后军记室参军,又担任太子洗马,不久升任司徒主簿,因亲生母亲去世离职。萧子范有孝顺的品性,服丧期间因哀伤过度损毁身体而闻名。服丧期满后,又担任司徒主簿,多次升迁后任丹阳尹丞、太子中舍人。出京担任建安太守,回京后被任命为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南平王喜爱文学之士,萧子范特别受恩遇,南平王曾说:“这是宗室中的奇才。” 让他撰写《千字文》,文辞很美,南平王命记室蔡薳为它作注释。从此府中的文书,都让他起草。南平王去世后,萧子范升任宣惠谘议参军、护军临贺王萧正德长史。萧正德担任丹阳尹时,萧子范又任萧正德的信威长史,领丹阳尹丞。他做官十多年,都没离开藩王府,常常因此感慨,而弟弟们都登上了显赫的职位,他心里很不平衡,到这时写了到府笺说:“在上等藩国担任首要辅佐,在这里再次承受,在河南像雌鸟一样伏居,从此重新升迁。因为老少时代不同,盛衰日子各异,虽然蒙受恩宠,还是为年龄和鬓发感到羞耻。” 萧子范年轻时和弟弟萧子显、萧子云的才名大致相当,但风采仪容比不上他们,所以仕途有优劣之分。他常常读《汉书》,看到杜缓兄弟 “五人都做到大官,只有二弟杜钦没做大官却最知名”,常常吟诵这句话,用来比拟自己。
不久萧子范又担任宣惠武陵王司马,没有就任,仍被任命为中散大夫,升任光禄卿、廷尉卿。出京担任戎昭将军、始兴内史。回京后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升任秘书监。太宗即位后,召他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因贼寇逼近没有就任。这一年安葬简皇后,让他和张缵一起撰写哀策文,太宗读后说:“现在葬礼虽然不完备,但这篇文章还是不比过去的差。” 不久因病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贼寇平定后,世祖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文。他前后有文集三十卷。
萧子范的两个儿子萧滂、萧确,年轻时都有文才。太宗在东宫时,曾经和邵陵王品评各位萧家文人,萧滂、萧确也在其中。萧滂官至尚书殿中郎、中军宣城王记室,比萧子范先去世。萧确,太清年间历任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贼寇平定后,他赶赴江陵,结果沦陷在关西。
萧子显字景阳,是萧子恪的第八个弟弟。他小时候很聪明,文献王认为他不一般,比疼爱其他儿子更疼爱他。七岁时,被封为宁都县侯。永元末年,按王子的惯例被任命为给事中。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多次升迁后任安西外兵参军、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尉录事。
萧子显身材魁梧,身高八尺。他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曾经写过《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了称赞说:“可以说达到了明道的高远境界,是《幽通赋》一类的作品。” 他又采集各家的《后汉书》,考证订正其中的异同,写成自成一家的著作。又上奏请求撰写《齐史》,书完成后,上表奏报,皇上下诏把书交付秘阁。多次升迁后任太子中舍人、建康令、邵陵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守宗正卿。出京担任临川内史,回京后被任命为黄门郎。中大通二年,升任长兼侍中。高祖很喜爱萧子显的才华,又赞赏他的仪容谈吐,每次在宴会上让他陪坐,特别关注询问他。高祖曾经从容地对萧子显说:“我编写《通史》,这部书如果完成,其他史书就可以废弃了。” 萧子显回答说:“孔子赞美《易》道,废除《八索》,讲述职方,除去《九丘》,圣明的制度与此相符,又在今天体现。” 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有名的对答。中大通三年,萧子显以本官领国子博士。高祖所撰写的经义,没有列入学官,萧子显任职期间,上表请求设置助教一人,学生十人。又上奏请求撰写高祖集和《普通北伐记》。这一年,他升任国子祭酒,又加侍中,在学校里依次讲述高祖的《五经义》。中大通五年,升任吏部尚书,侍中职位依旧。
萧子显性情稳重简约,很以自己的才气自负。到他掌管选拔官员时,见到各类宾客,不跟他们交谈,只举扇一挥而已,士大夫们私下里都怨恨他。但太宗向来看重他的为人,在东宫时,常常召他来举行小型宴会。萧子显曾经起身去上厕所,太宗对在座的客人说:“曾经听说有才能出众的人不时出现,今天才知道是萧尚书。” 他被看重到这种程度。大同三年,出京担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到郡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时年四十九岁。皇上下诏说:“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萧子显,神韵出众,是宗族中的优秀人才。担任地方官没多久,就突然去世,我心里很悲痛。可追赠他为侍中、中书令。现在就举行哀悼仪式。” 到安葬时请求赐谥号,高祖亲手写诏说 “他恃才傲物,应该谥号骄”。
萧子显曾经写过《自序》,大致说:“我担任邵陵王友,有幸回到京师,远想前代的同类人物,就是楚国的唐勒、宋玉,梁国的严忌、邹阳。回想平生,很喜欢文辞,虽然在名声上没有成就,但追求心意已经满足。至于登高极目远眺,临水送别归人,春风吹拂的早晨,月光皎洁的秋夜,早来的大雁、初啼的黄莺,绽放的花朵、飘落的树叶,这些情景出现时,我总是忍不住要动笔。前代的贾谊、傅毅、崔骃、马融、邯郸淳、缪袭、路粹等人,都因文章显名,所以我多次献上歌颂之作,把自己比作古人。天监十六年,我才首次参加九日朝宴,在众人广座之中,唯独受到旨意说:‘现在景物很美,你能写出华美的诗吗?’诗写成后,又得到皇上旨意说:‘可以说是才子。’我退下后对人说:‘皇上这一次的眷顾之恩,是我没指望过的。和贾谊相比又怎么样呢?真是不容易啊。’每次写作,很少花费心思苦想,总是等待灵感自然而来,不用勉强构思。年轻时所写的诗赋,以《鸿序赋》为代表,它融合了多种体裁,文辞包罗万象,很被好事者传扬,所以虚名容易远扬。”
萧子显所著的《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
他的两个儿子萧序、萧恺,年轻时都有文才。太宗在东宫时,曾经和邵陵王品评各位萧家文人,萧序、萧恺也在其中。萧序官至尚书殿中郎、中军宣城王记室,比萧子显先去世。萧恺,太清年间历任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贼寇平定后,他赶赴江陵,结果沦陷在关西。
萧子云字景乔,是萧子恪的第九个弟弟。十二岁时,齐建武四年,被封为新浦县侯,他自己撰写拜官的奏章,就已有文采。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长大后勤奋学习,因为晋代没有完整的史书,他二十岁左右就留心撰写,到二十六岁时,书完成了,上表奏报,皇上下诏把书交付秘阁。萧子云性情沉静,不喜欢做官追求上进。三十岁时,才从家中被征召担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撰写《东宫新记》,上奏后,皇上下诏赏赐他一束帛。多次升迁后任北中郎外兵参军、晋安王文学、司徒主簿、丹阳尹丞。当时湘东王担任京兆尹,对他很赏识喜爱,两人像平民朋友一样交往。升任北中郎庐陵王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大通元年,被任命为黄门郎,不久升任轻车将军,兼司徒左长史。大通二年,入朝担任吏部郎。大通三年,升任长兼侍中。中大通元年,转任太府卿。中大通三年,出京担任贞威将军、临川内史。在郡中因治理得平和得当而受称赞,官吏百姓都喜欢他。回京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不久又担任侍中。大同二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不久,又担任侍中,祭酒、大中正职位依旧。
梁朝初年,郊庙祭祀还没改用牲畜,乐辞都是沈约撰写的,到这时仍在沿用,萧子云首先上奏建议应该修改。他上奏说:“圣明的君王遵循礼制,尊崇郊庙祭祀,能得西邻的欢心,知晓周公、孔子的事迹,改革祭祀用的牲畜,德行与神明相通,用黍稷苹藻等祭品,虔诚地供奉祖先,治国的制度,正像日月高悬,为历代帝王留下训诫,意义就在这里。我近来兼任斋官,听到乐人所唱的,还是用没改革牲畜前的乐曲。圜丘祭祀看火祭时,还唱‘式备牲牷’;北郊祭祀的《諴雅》,也奏‘牲云孔备’;清庙祭祀时的登歌,还称‘我牲以洁’;三朝宴会进食时,还唱‘硃尾碧鳞’。这些歌词被演奏传唱,不符合现在的制度。我掌管儒学教育,心里对此有疑问,不知道是否应该改定乐辞?” 皇上下诏回答说:“这是管事的人墨守成规,应该赶紧修改。” 于是让萧子云撰写改定。皇上下诏说:“郊庙的歌辞,应该用经典诰命的庄重语言,不能夹杂诸子史书文章中的浅白言辞;而沈约所撰写的,也多有错误。” 萧子云回奏说:“祭祀朝会的乐歌,以雅命名,按理应该采用《五经》的正典,这是圣人形成的教化。但汉代以来的这一制度,不全用经典内容;沈约所撰写的,更加浅陋杂乱。我之前修改沈约的十首曲子,只知道祭祀用的牲畜已经改革,应该修改歌辞,却还是沿用旧例,没顾忌到与世俗流俗的文体不符。既然奉了圣旨,才得以开悟。我向来平庸迟钝,现在忽然明白过来,恭敬地依照圣旨,把沈约的作品全部修改。只以《五经》为根本,其次是《尔雅》《周易》《尚书》《大戴礼》,这些都是经诰一类的,我想也可以兼用。我又查考唐、虞等书,殷《颂》周《雅》,虽然都是称美,但又各自记述时事。大梁改变服制,停止武事兴办文教,制定礼仪创作乐舞,意义超过三正;而沈约撰写的歌辞,只着重称扬圣德的美好,完全不记述皇朝的创制之事。这与《雅》《颂》的先例相比,在文体上是相违背的。我认为圣旨所定的《乐论》,关于钟律的条理,思想深刻精微,是绝代之作,正像日月高悬,是不可更改的典籍,礼乐的教化,是实现治理的关键。我谨慎地选取一些内容,各自根据事情体现意义,来彰显创制的美好。经过多日深入思考,现在才完成,恭敬地上呈。” 皇上下诏将这些乐辞全部采用。
萧子云擅长草书和隶书,成为当时的书法典范。他自己说擅长效仿钟元常、王逸少的书法,又稍微改变了字体。他回奏皇上说:“我过去不能识别和欣赏书法,跟随世俗所推崇的,效仿王献之的书法,有很多年了。二十六岁时,撰写《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想写一篇关于草书隶书笔法的论述,却言不尽意,最终没能完成,只是大略地谈论了飞白这一种笔法而已。十多年来,才见到圣旨《论书》一卷,其中品评笔势,透彻地分析字体;又指出王逸少比不上钟元常,就像王献之比不上王逸少一样。从这以后深入思考,才领悟到隶书的规则,开始改变王献之的风格,完全效仿钟元常。从那以来,自己觉得书法有了进步。” 他的书法作品很被高祖看重,高祖曾经评论萧子云的书法说:“笔力刚劲雄健,心手相应,精巧超过杜度,优美胜过崔实,应当和钟元常不相上下,互争高低。” 他就是这样被赏识。
大同七年,萧子云出京担任仁威将军、东阳太守。中大同元年,回京被任命为宗正卿。太清元年,又担任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太清二年,侯景侵犯逼近京城,萧子云逃到民间。太清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他向东逃到晋陵,在显灵寺的僧房里饿死,时年六十三岁。他所著的《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
萧子云的第二个儿子萧特,字世达。早年知名,也擅长草书和隶书。高祖曾经对萧子云说:“王献之的书法,比不上王羲之。近来见到萧特的书法作品,已经接近你了。” 萧特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宣惠主簿、中军记室。出京担任海盐令,因事被免职。二十五岁时,比萧子云先去世。
萧子晖字景光,是萧子云的弟弟。年轻时涉猎书史,也有文才。从员外散骑侍郎做起,升任南中郎记室。出京担任临安令。他性情恬静,嗜好很少,曾经在重云殿旁听皇上讲解《三慧经》,退下后写了《讲赋》上奏,很受称赞。升任安西武陵王谘议,带新繁令,跟随王府转任仪同从事、骠骑长史,去世。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从前魏凭借军事威力改变了汉的国运,晋依靠宰相地位才改变了魏的帝统,这和古代通过禅让、以德相传的情况不同,所以压制前代的宗族支脉,用来断绝百姓的期望。然而刘晔、曹志,还是在朝廷中显贵;到了宋,前代宗族就成了被废黜的姓氏。而齐代,宋的亲属,全被歼灭了。齐的国运不长,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梁朝变革天命,不采用前代的规矩,所以萧子恪兄弟及堂兄弟,都根据才能担任职务,满朝都是显贵,没有失去旧日的地位,岂止是像魏那样使前代宗族隐没、晋那样使前代宗族显贵而已呢。君子由此知道高祖的宏大度量,超过了前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