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韦粲 江子一 弟子四 子五 张嵊 沈浚 柳敬礼</p><p>韦粲,字长蒨,车骑将军睿之孙,北徐州刺史放之子也。有父风,好学仗气, 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俄署法曹,迁外兵参军,兼中兵。 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前辈知名,与粲同府,并忘年交好。及王迁镇雍州,随 转记室,兼中兵如故。王立为皇太子,粲迁步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丁父忧去职。 寻起为招远将军,复为领直。服阕,袭爵永昌县侯,除安西湘东王谘议,累迁太子 仆、左卫率,领直并如故。粲以旧恩,任寄绸密,虽居职屡徙,常留宿卫,颇擅威 名,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硃异尝于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面向 人!” </p><p>中大同十一年,迁通直散骑常侍,未拜,出为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 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别。”太清元年,粲至州。 无几,便表解职。二年,征为散骑常侍。粲还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 得精卒五千,马百匹,倍道赴援。至豫章,奉命报云“贼已出横江”,粲即就内史 刘孝仪共谋之。孝仪曰:“必期如此,当有别敕。岂可轻信单使,妄相惊动,或恐 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 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 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去京最近,殿 下情计,实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直且张声势,移镇湓城, 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悉留家累于 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州,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江,粲即 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 </p><p>先是,安北将军鄱阳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其长子嗣,帅江西之 众赴京师,屯于张公洲,待上流诸军至。是时,之高遣船渡仲礼,与合军进屯王游 苑。粲建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乃云:“柳 节下是州将,何须我复鞭板?”累日不决。粲乃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 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 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 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齿,年德已隆,岂应复挟私情,以 沮大计。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前诸将之议,豫州 意所未同,即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 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曰:“吾荷国恩荣,自应帅先士卒,顾恨衰老,不 能效命,企望柳使君共平凶逆,谓众议已从,无俟老夫耳。若必有疑,当剖心相示。” 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军。 </p><p>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部分众军, 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青塘当石头中路,粲虑栅垒未立,贼必争 之,颇以为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欲以身殉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 致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栅,迫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乘尽就泊之,此是大事, 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差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胤师助粲,帅所部水陆 俱进。时值昏雾,军人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垒栅至晓未合。景登禅灵寺 门阁,望粲营未立,便率锐卒来攻。军副王长茂劝据栅待之,粲不从,令军主郑逸 逆击之,命刘叔胤以水军截其后。叔胤畏懦不敢进,逸遂败。贼乘胜入营,左右牵 粲避贼,粲不动,犹叱子弟力战,兵死略尽,遂见害,时年五十四。粲子尼及三弟 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粲首阙下,以示城内,太宗闻 之流涕曰:“社稷所寄,惟在韦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阵。”诏赠护军将军。世祖 平侯景,追谥曰忠贞,并追赠助、警、构及尼皆中书郎,昂员外散骑常侍。 </p><p>粲长子臧,字君理。历官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至,帅兵屯 西华门。城陷,奔江州,收旧部曲,据豫章,为其部下所害。 </p><p>江子一,字元贞,济阳考城人,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天监中奉 朝请。子一少好学,有志操,以家贫阙养,因蔬食终身。起家王国侍郎、朝请。启 求观书秘阁,高祖许之,有敕直华林省。其姑夫右卫将军硃异,权要当朝,休下之 日,宾客辐凑,子一未尝造门,其高洁如此。稍迁尚书仪曹郎,出为遂昌、曲阿令, 皆著美绩。除通直散骑侍郎,出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p><p>弟子四,历尚书金部郎。大同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右丞上封事, 极言得失,高祖甚善之,诏尚书详择施行焉。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尝奏事不允, 高祖厉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炯等对,言甚激切,高祖怒呼缚之,子四据地不受, 高祖怒亦止,乃释之。犹坐免职。 </p><p>及侯景反,攻陷历阳,自横江将渡,子一帅舟师千余人,于下流欲邀之,其副 董桃生家在江北,因与其党散走。子一乃退还南洲,复收余众,步道赴京师。贼亦 寻至,子一启太宗曰:“贼围未合,犹可出荡,若营栅一固,无所用武。”请与其 弟子四、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承明门挑贼。许之。子一乃身先士卒,抽戈独进, 群贼夹攻之,从者莫敢继。子四、子五见事急,相引赴贼,并见害。诏曰:“故戎 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子五, 祸故有闻,良以矜恻,死事加等,抑惟旧章。可赠子一给事黄门侍郎,子四中书侍 郎,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世祖又追赠子一侍中,谥义子;子四黄门侍郎,谥 毅子;子五中书侍郎,谥烈子。 </p><p>子一续《黄图》及班固“九品”,并辞赋文笔数十篇,行于世。 </p><p>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稷之子也。少方雅,有志操,能清言。父临青州,为 土民所害,嵊感家祸,终身蔬食布衣,手不执刀刃。州举秀才。起家秘书郎,累迁 太子舍人、洗马、司徒左西掾、中书郎。出为永阳内史,还除中军宣城王司马、散 骑常侍。又出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中大同元年,征为太府卿,俄迁吴兴 太守。 </p><p>太清二年,侯景围京城,嵊遣弟伊率郡兵数千人赴援。三年,宫城陷,御史中 丞沈浚违难东归。嵊往见而谓曰:“贼臣凭陵,社稷危耻,正是人臣效命之秋。今 欲收集兵力,保据贵乡。若天道无灵,忠节不展,虽复及死,诚亦无恨。”浚曰: “鄙郡虽小,仗义拒逆,谁敢不从!”固劝嵊举义。于是收集士卒,缮筑城垒。时 邵陵王东奔至钱唐,闻之,遣板授嵊征东将军,加秩中二千石。嵊曰:“朝廷危迫, 天子蒙尘,今日何情,复受荣号。”留板而已。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遣使说嵊 曰:“若早降附,当还以郡相处,复加爵赏。”嵊命斩其使,仍遣军主王雄等帅兵 于鳢渎逆击之,破神茂,神茂退走。侯景闻神茂败,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帅精兵二万 人,助神茂以击嵊。嵊遣军主范智朗出郡西拒战,为神茂所败,退归。贼骑乘胜焚 栅,栅内众军皆土崩。嵊乃释戎服,坐于听事,贼临之以刃,终不为屈。乃执嵊以 送景,景刑之于都市,子弟同遇害者十余人,时年六十二。贼平,世祖追赠侍中、 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贞子。 </p><p>沈浚,字叔源,吴兴武康人。祖宪,齐散骑常侍,齐史有传。浚少博学,有才 干,历山阴、吴、建康令,并有能名。入为中书郎、尚书左丞。侯景逼京城,迁御 史中丞。是时外援并至,侯景表请求和,诏许之。既盟,景知城内疾疫,复怀奸计, 迟疑不去。数日,皇太子令浚诣景所,景曰:“即已向热,非复行时。十万之众, 何由可去,还欲立效朝廷,君可见为申闻。”浚曰:“将军此论,意在得城。城内 兵粮,尚支百日。将军储积内尽,国家援军外集,十万之众,将何所资?而反设此 言,欲胁朝廷邪?”景横刃于膝,真目叱之。浚正色责景曰:“明公亲是人臣, 举兵向阙,圣主申恩赦过,已共结盟,口血未干,而有翻背。沈浚六十之年,且天 子之使,死生有命,岂畏逆臣之刀乎!”不顾而出。景曰:“是真司直也。”然密 衔之。及破张嵊,乃求浚以害之。 </p><p>柳敬礼,开府仪同三司庆远之孙。父津,太子詹事。敬礼与兄仲礼,皆少以勇 烈知名。起家著作佐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渡江,敬礼率马步三千赴援。至都, 据青溪埭,与景频战,恒先登陷陈,甚著威名。台城没,敬礼与仲礼俱见于景,景 遣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为质,以为护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密谓仲礼曰: “景今来会,敬礼抱之,兄拔佩刀,便可斫杀,敬礼死亦无所恨。”仲礼壮其言, 许之。及酒数行,敬礼目仲礼,仲礼见备卫严,不敢动,计遂不果。会景征晋熙, 敬礼与南康王会理共谋袭其城,克期将发,建安侯萧贲知而告之,遂遇害。 </p><p>史臣曰:若夫义重于生,前典垂诰,斯盖先哲之所贵也。故孟子称:生者我所 欲,义亦我所欲,二事必不可兼得,宁舍生而取义。至如张嵊二三子之徒,捐躯殉 节,赴死如归,英风劲气,笼罩今古,君子知梁代之有忠臣焉。</p>
译文
韦粲 江子一 弟子四 子五 张嵊 沈浚 柳敬礼
韦粲,字长蒨,是车骑将军韦睿的孙子、北徐州刺史韦放的儿子。他有父亲的风范,喜好学习且为人仗义,身高八尺(约合 1.84 米),容貌十分魁梧。
韦粲起初任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事务,升任外兵参军,兼任中兵参军。当时颍川人庾仲容、吴郡人张率,是前辈知名人士,和韦粲在同一个府中任职,他们突破年龄差距成为好友。等到晋安王迁任雍州刺史,韦粲也随之转任记室,仍兼任中兵参军。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韦粲升任步兵校尉,入朝任东宫领直,后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
不久,韦粲被起用为招远将军,再次担任领直。守丧期满,他袭封永昌县侯,任安西湘东王谘议,多次升迁后任太子仆、左卫率,领直的职务始终不变。韦粲因与皇室有旧恩,被委以重任,关系密切。虽然职位多次变动,但常留在宫中担任警卫,很有威势和名声。不过他为人傲慢自大,不被当时人认可。右卫将军硃异曾在酒席上严肃地对韦粲说:“你怎么敢摆出领军的架子对人!”
中大同十一年(公元 545 年),韦粲升任通直散骑常侍,还没上任,就外任为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到新亭为他饯行,握着他的手说:“我和你不会分别太久。”
太清元年(公元 547 年),韦粲到达衡州。没过多久,他就上奏请求辞职。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韦粲回到庐陵时,听说侯景叛乱,立刻挑选部下,选出五千精锐士兵、一百匹马,日夜兼程赶赴京城救援。
到了豫章,韦粲接到消息说 “叛贼已经从横江出兵”,他当即和内史刘孝仪共同商议对策。刘孝仪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朝廷应该会有另外的诏令。怎么能轻信一个使者的话,随意惊扰众人,说不定情况不是这样。” 当时刘孝仪正在摆酒,韦粲大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说:“叛贼已经渡过长江,逼近皇宫,水路和陆路都被阻断,哪还有时间通报;就算没有诏令,难道能安心吗?韦粲今天哪有心情喝酒!”
韦粲立刻骑马出门,部署军队准备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他,韦粲就骑马去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中,江州离京城最近,殿下的想法,确实应该冲在前面;但江州处于中游,责任重大,需要接应各方,不能无人镇守。现在只需先虚张声势,把镇所移到湓城,派副将率军跟随我,就能应对当前的情况了。” 萧大心同意了,派中兵柳昕率领两千士兵跟随韦粲。
韦粲把家人都留在江州,乘坐轻便的船只赶路。到了南州,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到达横江,韦粲当即运送粮草和兵器给柳仲礼,还拿出自己的金银绸缎赏赐柳仲礼的士兵。
在此之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和自己的长子萧嗣,率领江西的军队赶赴京城,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路军队到来。这时,裴之高派船渡过柳仲礼的军队,两军会合后进驻王游苑。
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通报下游的各路军队。裴之高觉得自己年纪和职位都高,屈居柳仲礼之下很羞耻,就说:“柳将军是州将,哪里需要我再受他指挥?” 好几天都没定下来。
韦粲于是当众直言:“现在我们共同赶赴国难,目的是铲除叛贼。推举柳司州(柳仲礼),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早就被侯景忌惮;而且他的士兵和战马精锐,没人能超过他。如果论职位,柳仲礼在我之下;论年龄,也比我小,只是为了国家大计,不能再计较这些。现在的形势,关键在于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齐,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的老臣,年纪和德行都很高,怎么能再心怀私情,阻碍大计。我请求为大家调解这件事。”
韦粲于是独自乘船到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之前将领们的商议,您不同意。现在皇宫危急,叛贼势力滔天,臣子应当同心协力,怎么能自相矛盾!您如果一定要与众不同,那刀剑就会指向您。” 裴之高流泪说:“我蒙受国家恩宠,自然应该身先士卒,只可惜年纪大了,不能效力,盼望柳将军一起平定叛贼,以为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不用我多言了。如果您有疑虑,我可以剖心表明心意。” 于是将领们定下决议,柳仲礼才得以进军。
军队进驻新亭,叛贼在中兴寺列阵,双方对峙到傍晚,各自收兵返回。当天夜里,柳仲礼进入韦粲的军营,部署各路军队,准备第二天作战。将领们各有防守区域,柳仲礼命令韦粲驻守青塘。
青塘正处在通往石头城的中路,韦粲担心营栅还没建好,叛贼一定会来争夺,很是忌惮,对柳仲礼说:“我没有抵御叛贼的才能,只想以身殉国。将军要好好考虑情况,不能导致损失。” 柳仲礼说:“在青塘修筑营栅,靠近淮河岸边,是想把粮草和船只都集中停泊在这里,这是大事,非你不可。如果担心兵力不足,我会再派军队协助你。” 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胤率领军队协助韦粲,韦粲率领部下从水陆两路一同前进。
当时正遇到大雾,士兵迷失了道路,等到了青塘,已经过了半夜,营栅到天亮还没修好。侯景登上禅灵寺的门楼,看到韦粲的营栅还没建成,就率领精锐士兵前来进攻。军副王长茂劝韦粲占据营栅坚守,韦粲不听,命令军主郑逸迎击叛贼,又命令刘叔胤率领水军截断叛贼后路。刘叔胤胆小懦弱不敢前进,郑逸最终战败。叛贼乘胜攻入营中,身边的人拉着韦粲躲避叛贼,韦粲一动不动,还呵斥子弟们奋力作战,士兵几乎全部战死,韦粲也被杀害,时年五十四岁。
韦粲的儿子韦尼和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以及堂弟韦昂都战死了,亲戚中死去的有几百人。叛贼把韦粲的首级传到宫门前,向城内展示。太宗(萧纲)听说后流泪说:“国家所依靠的,只有韦公,怎么这么不幸,先死在战场上。” 朝廷下诏追赠韦粲为护军将军。世祖(萧绎)平定侯景后,追谥韦粲为 “忠贞”,还追赠韦助、韦警、韦构和韦尼都为中书郎,追赠韦昂为员外散骑常侍。
韦粲的长子韦臧,字君理,历任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攻来时,他率领士兵驻守西华门。宫城陷落后,韦臧逃到江州,收编旧部,占据豫章,后来被部下杀害。
江子一,字元贞,是济阳考城(今河南民权东北)人,东晋散骑常侍江统的第七代孙。他的父亲江法成,天监年间(公元 502-519 年)任奉朝请。
江子一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志向操守,因家境贫寒无法好好奉养父母,所以终身吃素食。他从王国侍郎、奉朝请做起,上奏请求到秘阁看书,高祖同意了,下诏让他在华林省当值。他的姑父右卫将军硃异,是当朝权贵,每次休假,门前都挤满宾客,江子一却从未去过,他就是这样高洁。
江子一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外任为遂昌、曲阿县令,都有很好的政绩。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外任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江子一的弟弟江子四,历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公元 535 年左右),江子四升任尚书右丞。兄弟二人性格都很刚烈。江子四以尚书右丞的身份上奏密封的奏章,极力陈述朝政得失,高祖很赞赏,下诏让尚书省详细选择可行的建议施行。
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曾上奏事情没被批准,高祖严厉地呵斥他们;江子四于是上前代替沈炯等人回答,言辞十分激烈,高祖发怒,喊人把他绑起来,江子四坐在地上不肯服从,高祖的怒气也消了,就释放了他,但江子四还是因此被免职。
等到侯景叛乱,攻陷历阳,准备从横江渡江,江子一率领一千多水军,想在下游拦截侯景。他的副将董桃生家在江北,趁机和同党逃走。江子一于是退回南州,又收编残余士兵,步行赶赴京城。叛贼不久也到了,江子一向太宗上奏说:“叛贼的包围还没形成,还能出城出击;如果他们的营栅建好,就没用武之地了。” 他请求和弟弟江子四、江子五率领一百多部下,打开承明门挑战叛贼。太宗同意了。
江子一于是身先士卒,拔出戈独自前进,叛贼从两边夹击他,跟随的人没人敢继续前进。江子四、江子五见情况危急,一起冲向叛贼,都被杀害。朝廷下诏说:“已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江子五,他们的死讯传来,实在令人同情。为国家而死应加等赏赐,这是旧有的制度。可追赠江子一为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为中书侍郎,江子五为散骑侍郎。”
侯景被平定后,世祖又追赠江子一为侍中,谥 “义子”;追赠江子四为黄门侍郎,谥 “毅子”;追赠江子五为中书侍郎,谥 “烈子”。
江子一续写了《黄图》和班固的 “九品” 制度相关著作,还有辞赋、文章几十篇,在世间流传。
张嵊,字四山,是镇北将军张稷的儿子。他年轻时端庄文雅,有志向操守,擅长清谈(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谈论方式,以探讨玄学为主)。父亲张稷镇守青州时,被当地百姓杀害,张嵊因家庭遭难,终身吃素食、穿布衣,手里从不拿刀刃。
州里推举张嵊为秀才,他从秘书郎起家,多次升迁后任太子舍人、洗马、司徒左西掾、中书郎。外任为永阳内史,回朝后任中军宣城王司马、散骑常侍。又外任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中大同元年(公元 546 年),张嵊被征召为太府卿,不久升任吴兴太守。
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侯景包围京城,张嵊派弟弟张伊率领几千郡兵赶赴京城救援。太清三年(公元 549 年),宫城陷落后,御史中丞沈浚避难东归。张嵊去见沈浚,说:“叛贼欺凌朝廷,国家危难蒙耻,正是臣子效命的时候。现在我想收集兵力,守住你的家乡。如果上天不保佑,不能施展忠节,即使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沈浚说:“我的郡虽然小,但秉持道义抵抗叛贼,谁敢不服从!” 坚决劝张嵊起兵。
于是张嵊收集士兵,修缮城墙堡垒。当时邵陵王萧纶向东逃到钱唐,听说这件事,派人授予张嵊征东将军的官职,增加俸禄为中二千石。张嵊说:“朝廷危急,天子蒙难,现在哪有心情接受荣誉称号。” 只留下任命文书,没有接受官职。
叛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派使者劝降张嵊说:“如果早点归降,还能让你继续担任吴兴太守,再加封爵位赏赐。” 张嵊下令斩杀使者,又派军主王雄等人率领士兵在鳢渎(今浙江湖州附近)迎击刘神茂,打败了他,刘神茂逃走。
侯景听说刘神茂战败,就派中军侯子鉴率领两万精锐士兵,协助刘神茂进攻张嵊。张嵊派军主范智朗从郡城西面抵抗,被刘神茂打败,退回城中。叛贼的骑兵乘胜焚烧营栅,栅内的军队全线崩溃。
张嵊于是脱下军装,坐在厅堂上,叛贼用刀对着他,他始终不屈服。叛贼把张嵊押送给侯景,侯景在街市上处死了他,他的子弟一同被杀害的有十多人,时年六十二岁。叛贼被平定后,世祖追赠张嵊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 “忠贞子”。
沈浚,字叔源,是吴兴武康(今浙江德清西)人。他的祖父沈宪,是南齐的散骑常侍,《南齐书》中有他的传记。沈浚年轻时学识渊博,有才干,历任山阴、吴、建康县令,都有能干的名声。入朝后任中书郎、尚书左丞。
侯景逼近京城时,沈浚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外援都已到达,侯景上奏请求讲和,朝廷下诏同意。结盟后,侯景知道城内发生瘟疫,又心怀诡计,迟疑不肯离去。几天后,皇太子命令沈浚到侯景的军营,侯景说:“现在天气已经变热,不再适合行军。我有十万士兵,怎么能离开,还想为朝廷立功,你可以为我向朝廷说明。”
沈浚说:“将军说这些话,意图是夺取京城。城内的兵力和粮食,还能支撑一百天。将军的储备已经耗尽,国家的援军从外面聚集,十万士兵,将依靠什么生存?反而说这样的话,是想威胁朝廷吗?” 侯景把刀横放在膝盖上,瞪着眼睛呵斥沈浚。
沈浚严肃地责备侯景说:“您本是臣子,却起兵攻打皇宫,圣主施恩赦免你的罪过,已经和你结盟,盟约的墨迹还没干,你就反悔了。我沈浚已经六十岁,而且是天子的使者,生死由命,难道会怕叛臣的刀吗!”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侯景说:“这真是正直的御史中丞啊。” 但心里却暗中记恨沈浚。等到攻破张嵊后,侯景就找到沈浚,把他杀害了。
柳敬礼,是开府仪同三司柳庆远的孙子。他的父亲柳津,任太子詹事。柳敬礼和哥哥柳仲礼,年轻时都以勇猛刚烈闻名。柳敬礼从著作佐郎起家,逐渐升任扶风太守。
侯景渡过长江后,柳敬礼率领三千步兵骑兵赶赴京城救援。到达京城后,他占据青溪埭,多次和侯景交战,常常率先冲锋陷阵,很有威名。宫城陷落后,柳敬礼和柳仲礼一同去见侯景,侯景派柳仲礼去治理上游地区,留下柳敬礼作为人质,任命他为护军。
侯景在后渚为柳仲礼饯行,柳敬礼暗中对柳仲礼说:“侯景今天来赴宴,我抱住他,哥哥拔出佩刀,就能杀了他,我死也没有遗憾。” 柳仲礼认为他的话很壮烈,答应了。等到酒过三巡,柳敬礼向柳仲礼使眼色,柳仲礼看到侯景的警卫很严密,不敢动手,计划最终没能实现。
恰逢侯景征讨晋熙,柳敬礼和南康王萧会理共同谋划袭击侯景的城池,约定日期准备出发,建安侯萧贲知道后告发了他们,柳敬礼于是被杀害。
史臣(《梁书》作者)说:道义比生命更重要,前代典籍已有告诫,这是古代贤哲所珍视的。所以孟子说:“生命是我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宁愿舍弃生命而选择道义。” 像张嵊这类人,牺牲生命坚守气节,赴死如同回家,他们的英勇气概,超越古今,由此可知梁朝有忠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