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儒林</p><p>伏曼容 何佟之 范缜 严植之 贺蒨 子革 司马筠 卞华 </p><p>崔灵恩 孔佥 卢广 沈峻 太史叔明 孔子袪 皇侃 </p><p>汉氏承秦燔书,大弘儒训,太学生徒,动以万数,郡国黉舍,悉皆充满。学于 山泽者,至或就为列肆,其盛也如是。汉末丧乱,其道遂衰。魏正始以后,仍尚玄 虚之学,为儒者盖寡。时荀抃、挚虞之徒,虽删定新礼,改官职,未能易俗移风。 自是中原横溃,衣冠殄尽;江左草创,日不暇给;以迄于宋、齐。国学时或开置, 而劝课未博,建之不及十年,盖取文具,废之多历世祀,其弃也忽诸。乡里莫或开 馆,公卿罕通经术。朝廷大儒,独学而弗肯养众;后生孤陋,拥经而无所讲习。三 德六艺,其废久矣。 </p><p>高祖有天下,深愍之,诏求硕学,治五礼,定六律,改斗历,正权衡。天监四 年,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晋浮荡,儒教沦歇, 风节罔树,抑此之由。朕日昃罢朝,思闻俊异,收士得人,实惟酬奖。可置《五经》 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进。”于是以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 会稽贺蒨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 十数月间,怀经负笈者云会京师。又选遣学生如会稽云门山,受业于庐江何胤。分 遣博士祭酒,到州郡立学。七年,又诏曰:“建国君民,立教为首,砥身砺行,由 乎经术。朕肇基明命,光宅区宇,虽耕耘雅业,傍阐艺文,而成器未广,志本犹阙。 非以熔范贵游,纳诸轨度;思欲式敦让齿,自家刑国。今声训所渐,戎夏同风。宜 大启痒斅,博延胄子,务彼十伦,弘此三德,使陶钧远被,微言载表。”于是皇太 子、皇子、宗室、王侯始就业焉。高祖亲屈舆驾,释奠于先师先圣,申之以宴语, 劳之以束帛,济济焉,洋洋焉,大道之行也如是。其伏曼容、何佟之、范缜,有旧 名于世;为时儒者,严植之、贺蒨等首膺兹选。今并缀为《儒林传》云。 </p><p>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曾祖滔,晋著作郎。父胤之,宋司空主簿。曼 容早孤,与母兄客居南海。少笃学,善《老》、《易》,倜傥好大言,常云:“何 晏疑《易》中九事。以吾观之,晏了不学也,故知平叔有所短。”聚徒教授以自业。 为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集朝臣于清暑殿讲,诏曼容执经。曼容素美风 采,帝恒以方嵇叔夜,使吴人陆探微画叔夜像以赐之。迁司徒参军。袁粲为丹阳尹, 请为江宁令,入拜尚书外兵郎。升明末,为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齐初,为通直散 骑侍郎。永明初,为太子率更令,侍皇太子讲。卫将军王俭深相交好,令与河内司 马宪、吴郡陆澄共撰《丧服义》,既成,又欲与之定礼乐。会俭薨,迁中书侍郎、 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为武昌太守。建武中,入拜中散大夫。时明帝不重儒术,曼容 宅在瓦官寺东,施高坐于听事,有宾客辄升高坐为讲说,生徒常数十百人。梁台建, 以曼容旧儒,召拜司马,出为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卒官,时年八十二。为《周易》、 《毛诗》、《丧服集解》、《老》、《庄》、《论语义》。子芃,在《良吏传》。 </p><p>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豫州刺史恽六世孙也。祖劭之,宋员外散骑常侍。 父歆,齐奉朝请。佟之少好《三礼》,师心独学,强力专精,手不辍卷,读《礼》 论二百篇,略皆上口。时太尉王俭为时儒宗,雅相推重。起家扬州从事,仍为总明 馆学士,频迁司徒车骑参军事、尚书祠部郎。齐建武中,为镇北记室参军,侍皇太 子讲,领丹阳邑中正。时步兵校尉刘献、征士吴苞皆已卒,京邑硕儒,唯佟之而 已。佟之明习事数,当时国家吉凶礼则,皆取决焉,名重于世。历步兵校尉、国子 博士,寻迁骠骑谘议参军,转司马。永元末,京师兵乱,佟之常集诸生讲论,孜孜 不怠。中兴初,拜骁骑将军。高祖践阼,尊重儒术,以佟之为尚书左丞。是时百度 草创,佟之依《礼》定议,多所裨益。天监二年,卒官,年五十五。高祖甚悼惜, 将赠之官;故事左丞无赠官者,特诏赠黄门侍郎,儒者荣之。所著文章、《礼义》 百许篇。子:朝隐、朝晦。 </p><p>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也。晋安北将军汪六世孙。祖璩之,中书郎。父濛, 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谨。年未弱冠,闻沛国刘献聚众讲说。始往从之,卓越 不群而勤学,献甚奇之,亲为之冠。在献门下积年,去来归家,恒芒矰布衣, 徒行于路。献门多车马贵游,缜在其门,聊无耻愧。既长,博通经术,尤精《三 礼》。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相善,琛名曰口辩,每 服缜简诣。 </p><p>起家齐宁蛮主簿,累迁尚书殿中郎。永明年中,与魏氏和亲,岁通聘好,特简 才学之士,以为行人。缜及从弟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将命,皆 著名邻国。于时竟陵王子良盛招宾客,缜亦预焉。建武中,迁领军长史。出为宜都 太守,母忧去职,归居于南州。义军至,缜墨绖来迎。高祖与缜有西邸之旧,见之 甚悦。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守,在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视事四年,征为尚 书左丞。缜去还,虽亲戚无所遗,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仕齐时,与亮同台为郎, 旧相友,至是亮被摈弃在家。缜自迎王师,志在权轴,既而所怀未满,亦常怏怏, 故私相亲结,以矫时云。后竟坐亮徙广州,语在亮传。 </p><p>初,缜在齐世,尝侍竟陵王子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良问曰: “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贫贱?”缜答曰:“人之生譬如一树花, 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 之侧。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 子良不能屈,深怪之。缜退论其理,著《神灭论》曰: </p><p>或问予云:“神灭,何以知其灭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 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 </p><p>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与形,理 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 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 </p><p>问曰:“神故非质,形故非用,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殊而体一 也。” </p><p>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 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 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 </p><p>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质无知 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一、人有二邪?” 答曰:“异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 今人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也,安 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哉!” </p><p>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异?”答曰: “人无无知之质,犹木无有知之形。” </p><p>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之质邪?”答曰:“是无人质。” </p><p>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者如木, 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之知,而无如木之质也。” </p><p>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 形,区已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 </p><p>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非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 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骼从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 骨骼也。” </p><p>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之骨骼,岂不因生而有死?则知死体犹生体也。” 答曰:“如因荣木变为枯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 </p><p>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是荣体;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体,有何 别焉?”答曰:“若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应荣时凋零,枯时结实也。又荣木不应 变为枯木,以荣即枯,无所复变也。荣枯是一,何不先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 丝缕之义,亦同此破。” </p><p>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尽。何故方受死形,绵历未已邪?”答曰: “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夫惸而生者必惸而灭,渐而生者必渐而灭。惸而生者, 飘骤是也;渐而生者,动植是也。有惸有渐,物之理也。” </p><p>问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 </p><p>问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虑,手等亦应能虑也?”答曰:“手等亦应能 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虑。” </p><p>问曰:“知之与虑,为一为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知,深则为虑。” </p><p>问曰:“若尔,应有二虑;虑既有二,神有二乎?”答曰:“人体惟一,神何 得二。” </p><p>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知,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足虽异, 总为一人。是非痛痒虽复有异,亦总为一神矣。” </p><p>问曰:“是非之虑,不关手足,当关何处?”答曰:“是非之虑,心器所主。” </p><p>问曰:“心器是五藏之心,非邪?”答曰:“是也。” </p><p>问曰:“五藏有何殊别,而心独有是非之虑乎?”答曰:“七窍亦复何殊,而 司用不均。” </p><p>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五藏各有所司,无有能虑 者,是以知心为虑本。” </p><p>问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眼何故不寄于耳分 邪?” </p><p>问曰:“虑体无本,故可寄之于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于佗分也。”答曰: “眼何故有本而虑无本;苟无本于我形,而可遍寄于异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 之躯;李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也。” </p><p>问曰:“圣人形犹凡人之形,而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曰:“不然。 金之精者能昭,秽者不能昭,有能昭之精金,宁有不昭之秽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 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采、重瞳,勋、华之容;龙颜、 马口,轩、皞之状;形表之异也。比干之心,七窍列角;伯约之胆,其大若拳;此 心器之殊也。是知圣人定分,每绝常区,非惟道革群生,乃亦形超万有。凡圣均体, 所未敢安。” </p><p>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者。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大舜;舜、项、 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鸡类凤而非凤;物诚有 之,人故宜尔。项、阳貌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貌无益。” </p><p>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可也。圣人员极,理无有二;而丘、旦殊姿, 汤、文异状,神不侔色,于此益明矣。”答曰:“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也,犹马 殊毛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騄骊,俱致千里。” </p><p>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之宗庙, 以鬼飨之’,何谓也?”答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 神而明之,此之谓矣。” </p><p>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坟素著其事,宁是设教而已邪?”答曰:“妖 怪茫茫,或存或亡,强死者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然;乍为人豕,未 必齐、郑之公子也。” </p><p>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载鬼一 车。’其义云何?”答曰:“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人焉,有鬼焉,幽 明之别也。人灭而为鬼,鬼灭而为人,则未之知也。” </p><p>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蠹俗。风惊雾起, 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 穷匮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颜色;千 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遗秉之报,务施阙于周急, 归德必于在己。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 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绝其嗣续。致使兵挫于 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拥,惟此之 故,其流莫已,其病无限。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恍尔而无, 来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 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 全生,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 </p><p>此论出,朝野喧哗,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 </p><p>缜在南累年,追还京。既至,以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官。文集十卷。 </p><p>子胥,字长才。传父学,起家太学博士。胥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客郎,对 接北使。迁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侍宣城王读。出为鄱阳内史,卒于郡。 </p><p>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也。祖钦,宋通直散骑常侍。植之少善《庄》、 《老》,能玄言,精解《丧服》、《孝经》、《论语》。及长,遍治郑氏《礼》、 《周易》、《毛诗》、《左氏春秋》。性淳孝谨厚,不以所长高人。少遭父忧,因 菜食二十三载,后得风冷疾,乃止。 </p><p>齐永明中,始起家为庐陵王国侍郎,迁广汉王国右常侍。王诛,国人莫敢视, 植之独奔哭,手营殡殓,徒跣送丧墓所,为起冢,葬毕乃还,当时义之。建武中, 迁员外郎、散骑常侍。寻为康乐侯相,在县清白,民吏称之。天监二年,板后军骑 兵参军事。高祖诏求通儒治五礼,有司奏植之治凶礼。四年初,置《五经》博士, 各开馆教授,以植之兼《五经》博士。植之馆在潮沟,生徒常百数。植之讲,五馆 生必至,听者千余人。六年,迁中抚军记室参军,犹兼博士。七年,卒于馆,时年 五十二。植之自疾后,便不受廪俸,妻子困乏。既卒,丧无所寄,生徒为市宅,乃 得成丧焉。 </p><p>植之性仁慈,好行阴德,虽在暗室,未尝怠也。少尝山行,见一患者,植之问 其姓名,不能答,载与俱归,为营医药,六日而死。植之为棺殓殡之,卒不知何许 人也。尝缘栅塘行,见患人卧塘侧,植之下车问其故,云姓黄氏,家本荆州,为人 佣赁,疾既危笃,船主将发,弃之于岸。植之心恻然,载还治之,经年而黄氏差, 请终身充奴仆以报厚恩。植之不受,遗以资粮,遣之。其义行多如此。撰《凶礼仪 注》四百七十九卷。 </p><p>贺瑒,字德琏,会稽山阴人也。祖道力,善《三礼》,仕宋为尚书三公郎、建 康令。 </p><p>瑒少传家业。齐时,沛国刘献为会稽府丞,见蒨深器异之。尝与俱造吴郡张 融,指蒨谓融曰:“此生神明聪敏,将来当为儒者宗。”献还,荐之为国子生。 举明经,扬州祭酒,俄兼国子助教。历奉朝请、太学博士、太常丞,遭母忧去职。 天监初,复为太常丞,有司举治宾礼,召见说《礼》义,高祖异之,诏朝朔望,预 华林讲。四年初,开五馆,以瑒兼《五经》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 瑒悉礼旧事。时高祖方创定礼乐,蒨所建议,多见施行。七年,拜步兵校尉,领 《五经》博士。九年,遇疾,遣医药省问,卒于馆,时年五十九。所著《礼》、 《易》、《老》、《庄讲疏》、《朝廷博议》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 瑒于《礼》尤精,馆中生徒常百数,弟子明经封策至数十人。 </p><p>二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 《左传》。起家晋安王国侍郎、兼太学博士,侍湘东王读。敕于永福省为邵陵、湘 东、武陵三王讲礼。稍迁湘东王府行参军,转尚书仪曹郎。寻除秣陵令,迁国子博 士,于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带江陵令。王初于府 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众。前后再监南平郡,为民 吏所德。寻加贞威将军、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革性至孝,常恨贪禄代耕,不及 养。在荆州历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专拟还乡造寺,以申感思。大同六年, 卒官,时年六十二。弟季,亦明《三礼》,历官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 迁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著作。 </p><p>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人,晋骠骑将军谯烈王承七世孙。祖亮,宋司空从事 中郎。父端,齐奉朝请。筠孤贫好学,师事沛国刘献,强力专精,深为献所器 异。既长,博通经术,尤明《三礼》。齐建武中,起家奉朝请,迁王府行参军。天 监初,为本州治中,除暨阳令,有清绩。入拜尚书祠部郎。 </p><p>七年,安成太妃陈氏薨,江州刺史安成王秀、荆州刺史始兴王憺,并以《慈母 表》解职,诏不许,还摄本任;而太妃薨京邑,丧祭无主。舍人周舍议曰:“贺彦 先称‘慈母之子不服慈母之党,妇又不从夫而服慈姑,小功服无从故也。’庾蔚之 云:‘非徒子不从母而服其党,孙又不从父而服其慈母。’由斯而言,慈祖母无服 明矣。寻门内之哀,不容自同于常;按父之祥禫,子并受吊。今二王诸子,宜以成 服日,单衣一日,为位受吊。”制曰:“二王在远,诸子宜摄祭事。”舍又曰: “《礼》云‘缟冠玄武,子姓之冠’。则世子衣服宜异于常。可著细布衣,绢为领 带,三年不听乐。又《礼》及《春秋》:庶母不世祭,盖谓无王命者耳。吴太妃既 朝命所加,得用安成礼秩,则当祔庙,五世亲尽乃毁。陈太妃命数之重,虽则不异, 慈孙既不从服,庙食理无传祀,子祭孙止,是会经文。”高祖因是敕礼官议皇子慈 母之服。筠议:“宋朝五服制,皇子服训养母,依《礼》庶母慈己,宜从小功之制。 按《曾子问》曰:子游曰:‘丧慈母如母,礼欤?’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 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郑玄注云:‘此指谓国君之子 也。’若国君之子不服,则王者之子不服可知。又《丧服经》云‘君子子为庶母慈 己者’。《传》曰:‘君子子者,贵人子也。’郑玄引《内则》:三母止施于卿大 夫。以此而推,则慈母之服,上不在五等之嗣,下不逮三士之息。傥其服者止卿大 夫,寻诸侯之子尚无此服,况乃施之皇子。谓宜依《礼》刊除,以反前代之惑。” 高祖以为不然,曰:“《礼》言慈母,凡有三条:一则妾子之无母,使妾之无子者 养之,命为母子,服以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言‘慈母’是也;二则嫡妻之子无 母,使妾养之,慈抚隆至,虽均乎慈爱,但嫡妻之子,妾无为母之义,而恩深事重, 故服以小功,《丧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云‘庶母慈己’者,明异于三年 之慈母也;其三则子非无母,正是择贱者视之,义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故亦有慈 母之名。师保既无其服,则此慈亦无服矣。《内则》云‘择于诸母与可者,使为子 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此其明文。此言择诸母,是择人而为此三母,非 谓择取兄弟之母也。何以知之?若是兄弟之母其先有子者,则是长妾,长妾之礼, 实有殊加,何容次妾生子,乃退成保母,斯不可也。又有多兄弟之人,于义或可; 若始生之子,便应三母俱阙邪?由是推之,《内则》所言‘诸母’,是谓三母,非 兄弟之母明矣。子游所问,自是师保之慈,非三年小功之慈也,故夫子得有此对。 岂非师保之慈母无服之证乎?郑玄不辨三慈,混为训释,引彼无服,以注‘慈己’, 后人致谬,实此之由。经言‘君子子’者,此虽起于大夫,明大夫犹尔,自斯以上, 弥应不异,故传云‘君子子者,贵人之子也’。总言曰贵,则无所不包。经传互文, 交相显发,则知慈加之义,通乎大夫以上矣。宋代此科,不乖《礼》意,便加除削, 良是所疑。”于是筠等请依制改定:嫡妻之子,母没为父妾所养,服之五月,贵贱 并同,以为永制。累迁王府谘议、权知左丞事,寻除尚书左丞。出为始兴内史,卒 官。 </p><p>子寿,传父业,明《三礼》。大同中,历官尚书祠部郎,出为曲阿令。 </p><p>卞华,字昭丘,济阴冤句人也。晋骠骑将军忠贞公壸六世孙。父伦之,给事中。 华幼孤贫好学。年十四,召补国子生,通《周易》。既长,遍治《五经》,与平原 明山宾、会稽贺蒨同业友善。起家齐豫章王国侍郎,累迁奉朝请、征西行参军。天 监初,迁临川王参军事,兼国子助教,转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聚徒 教授。华博涉有机辩,说经析理,为当时之冠。江左以来,钟律绝学,至华乃通焉。 迁尚书仪曹郎,出为吴令,卒。 </p><p>崔灵恩,清河武城人也。少笃学,从师遍通《五经》,尤精《三礼》、《三传》。 先在北仕为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归国。高祖以其儒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累迁 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灵恩聚徒讲授,听者常数百人。性拙朴无风采,及解经析 理,甚有精致,京师旧儒咸称重之,助教孔佥尤好其学。灵恩先习《左传》服解, 不为江东所行;及改说杜义,每文句常申服以难杜,遂著《左氏条义》以明之。时 有助教虞僧诞又精杜学,因作《申杜难服》,以报灵恩,世并行焉。(僧诞,会稽 余姚人,以《左氏》教授,听者亦数百人。其该通义例,当时莫及。)先是儒者论 天,互执浑、盖二义,论盖不合于浑,论浑不合于盖。灵恩立义,以浑、盖为一焉。 出为长沙内史,还除国子博士,讲众尤盛。出为明威将军、桂州刺史,卒官。灵恩 集注《毛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卷,制《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 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 </p><p>孔佥,会稽山阴人。少师事何胤,通《五经》,尤明《三礼》、《孝经》、 《论语》,讲说并数十遍,生徒亦数百人。历官国子助教,三为《五经》博士,迁 尚书祠部郎。出为海盐、山阴二县令。佥儒者,不长政术,在县无绩。太清乱,卒 于家。子俶玄,颇涉文学,官至太学博士。佥兄子元素,又善《三礼》,有盛名, 早卒。 </p><p>卢广,范阳涿人,自云晋司空从事中郎谌之后也。谌没死冉闵之乱,晋中原旧 族,谌有后焉。广少明经,有儒术。天监中归国。初拜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始安太 守,坐事免。顷之,起为折冲将军,配千兵北伐,还拜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遍 讲《五经》。时北来人,儒学者有崔灵恩、孙详、蒋显,并聚徒讲说,而音辞鄙拙; 惟广言论清雅,不类北人。仆射徐勉,兼通经术,深相赏好。寻迁员外散骑常侍, 博士如故。出为信武桂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为武陵王长史,太守如故,卒官。 </p><p>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家世农夫,至峻好学,与舅太史叔明师事宗人沈 麟士门下积年。昼夜自课,时或睡寐,辄以杖自击,其笃志如此。麟士卒后,乃出 都,遍游讲肆,遂博通《五经》,尤长《三礼》。初为王国中尉,稍迁侍郎,并兼 国子助教。时吏部郎陆倕与仆射徐勉书荐峻曰:“《五经》博士庾季达须换,计公 家必欲详择其人。凡圣贤可讲之书,必以《周官》立义,则《周官》一书,实为群 经源本。此学不传,多历年世,北人孙详、蒋显亦经听习,而音革楚、夏,故学徒 不至;惟助教沈峻,特精此书。比日时开讲肆,群儒刘岩、沈宏、沈熊之徒,并执 经下坐,北面受业,莫不叹服,人无间言。第谓宜即用此人,命其专此一学,周而 复始。使圣人正典,废而更兴;累世绝业,传于学者。”勉从之,奏峻兼《五经》 博士。于馆讲授,听者常数百人。出为华容令,还除员外散骑侍郎,复兼《五经》 博士。时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梁官》,乃启峻及孔子袪补西省学士,助撰录。书 成,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武康令,卒官。 </p><p>子文阿,传父业,尤明《左氏传》。太清中,自国子助教为《五经》博士。传 峻业者,又有吴郡张及、会稽孔子云,官皆至《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 </p><p>太史叔明,吴兴乌程人,吴太史慈后也。少善《庄》、《老》,兼治《孝经》、 《礼记》,其三玄尤精解,当世冠绝,每讲说,听者常五百余人。历官国子助教。 邵陵王纶好其学,及出为江州,携叔明之镇。王迁郢州,又随府,所至辄讲授,江 外人士皆传其学焉。大同十三年,卒,时年七十三。 </p><p>孔子袪,会稽山阴人。少孤贫好学,耕耘樵采,常怀书自随,投闲则诵读。勤 苦自励,遂通经术,尤明《古文尚书》。初为长沙嗣王侍郎,兼国子助教,讲《尚 书》四十遍,听者常数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受敕撰《梁官》,启子袪为西省学士, 助撰录。书成,兼司文侍郎,不就。久之兼主客郎、舍人,学士如故。累迁湘东王 国侍郎、常侍、员外散骑侍郎,又云麾庐江公记室参军,转兼中书通事舍人。寻迁 步兵校尉,舍人如故。高祖撰《五经讲疏》及《孔子正言》,专使子袪检阅群书, 以为义证。事竟,敕子袪与右卫硃异、左丞贺琛于士林馆递日执经。累迁通直正员 郎,舍人如故。中大同元年,卒官,时年五十一。子袪凡著《尚书义》二十卷, 《集注尚书》三十卷,续硃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 卷。 </p><p>皇侃,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孙也。侃少好学,师事贺蒨,精力专门,尽 通其业,尤明《三礼》、《孝经》、《论语》。起家兼国子助教,于学讲说,听者 数百人。撰《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奏上,诏付秘阁。顷之,召入寿光殿讲《礼 记义》,高祖善之,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助教如故。性至孝,常日限诵《孝经》二 十遍,以拟《观世音经》。丁母忧,解职还乡里。平西邵陵王钦其学,厚礼迎之。 侃既至,因感心疾,大同十一年,卒于夏首,时年五十八。所撰《论语义》十卷, 与《礼记义》并见重于世,学者传焉。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叔孙通讲论马上,桓荣精力凶荒;既逢平定,自致光宠; 若夫崔、伏、何、严互有焉。曼容、佟之讲道于齐季,不为时改;贺蒨、严植之之 徒,遭梁之崇儒重道,咸至高官,稽古之力,诸子各尽之矣。范缜墨绖侥幸,不遂 其志,宜哉。</p>
译文
儒林
伏曼容 何佟之 范缜 严植之 贺蒨 子革 司马筠 卞华
崔灵恩 孔佥 卢广 沈峻 太史叔明 孔子袪 皇侃
汉朝在秦朝焚书之后,大力提倡儒家教育,太学里的学生常常有上万人,各郡国的学校也都人满为患。有人在山林里讲学,甚至就地开设学馆,儒学兴盛到这种程度。汉末天下大乱,儒学逐渐衰落。魏正始以后,大家崇尚玄学,研究儒学的人越来越少。荀抃、挚虞等人虽然修订礼仪、改革官职,但没能改变世风。此后中原地区完全崩坏,士族几乎绝迹;东晋在江南草创基业,事务繁忙,无暇顾及教育,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宋、齐时期。这期间,国学时有时无,兴办不到十年就停办,不过是摆摆样子;乡里没有学校,官员很少懂经术。朝廷里的大儒只顾自己学习,不肯收学生;年轻人虽有经书却无处求教,三德六艺荒废已久。
梁高祖即位后,深感忧虑,下诏寻求博学之士整理五礼、制定六律、改革历法、校正度量衡。天监四年,下诏说:"两汉选拔贤才,都通过经术,遵循正道,才能成名立业。魏晋以来崇尚浮华,儒教衰落,气节不立,就是这个原因。朕每天处理朝政到很晚,希望能听到有才能的人,只要发现贤才,一定加以奖赏。可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学馆,招收后学。" 于是任命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会稽贺蒨为博士,各主持一馆。每馆有几百名学生,由朝廷供给食宿。考试成绩优秀的,直接任命为官吏。十多个月间,各地学子背着书箱云集京师。又选派学生到会稽云门山,向庐江何胤学习。还派遣博士祭酒到各州郡建立学校。天监七年,又下诏说:"建国治民,教育为先;修身养性,要靠经术。朕承天命,统治天下,虽然致力于文雅之业,推广艺文,但人才仍不够多,根本仍有欠缺。不是要约束贵族子弟,而是要让他们懂得礼让,从家庭推广到国家。现在教化所及,各族同风,应当广开学馆,招收贵族子弟,学习十伦三德,使教育普及,正道弘扬。" 于是太子、皇子、宗室、王侯开始入学。高祖亲自前往学校祭奠先师先圣,与师生宴饮交谈,赏赐束帛,场面盛大,儒学复兴,大道施行。当时有伏曼容、何佟之、范缜等早已闻名于世的儒者;严植之、贺蒨等人也首先被选中。现在将他们的事迹合为《儒林传》。
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曾祖伏滔,是晋朝的著作郎。父亲伏胤之,是宋朝的司空主簿。伏曼容幼年丧父,与母亲、兄长客居南海。少年时勤学,精通《老子》《周易》,为人洒脱,喜欢发表高论,常说:"何晏对《周易》中的九件事表示怀疑。依我看来,何晏根本没有深入学习,所以知道他有所不足。" 他靠收徒讲学维持生活。曾任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喜欢《周易》,召集朝臣在清暑殿讲解,下诏让伏曼容执经主讲。伏曼容风度翩翩,明帝常将他比作嵇康,还让吴人陆探微画嵇康像赐给他。后升任司徒参军。袁粲任丹阳尹时,请他任江宁县令,后入朝任尚书外兵郎。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齐朝初年,任通直散骑侍郎。永明初年,任太子率更令,为皇太子讲学。卫将军王俭与他交情深厚,让他与河内司马宪、吴郡陆澄共同撰写《丧服义》,完成后,又想与他一起制定礼乐。恰逢王俭去世,伏曼容升任中书侍郎、大司马谘议参军,后出任武昌太守。建武年间,入朝任中散大夫。当时明帝不重视儒术,伏曼容的住宅在瓦官寺东,他在客厅设置高座,有宾客来访,就登上高座讲学,学生常有几十上百人。梁台建立后,因他是旧儒,召任司马,后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及《老》《庄》《论语义》等书。他的儿子伏芃,事迹在《良吏传》中。
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是豫州刺史何恽的六世孙。祖父何劭之,是宋朝的员外散骑常侍。父亲何歆,是齐朝的奉朝请。何佟之少年时喜欢《三礼》,自学成才,刻苦专精,手不释卷,研读《礼》论二百篇,几乎都能背诵。当时太尉王俭是儒学宗师,对他十分器重。初任扬州从事,后为总明馆学士,多次升任司徒车骑参军事、尚书祠部郎。齐建武年间,任镇北记室参军,为皇太子讲学,兼任丹阳邑中正。当时步兵校尉刘瓛、征士吴苞都已去世,京城的大儒只剩下何佟之。他精通礼仪制度,当时国家的吉凶礼仪都由他决定,名重一时。历任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后升任骠骑谘议参军,转任司马。永元末年,京城战乱,他仍坚持召集学生讲学,孜孜不倦。中兴初年,任骁骑将军。梁高祖即位后,重视儒术,任命他为尚书左丞。当时各项制度都在草创阶段,他依《礼》制定各项制度,多有贡献。天监二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五岁。高祖十分惋惜,准备追赠官职;按惯例左丞没有追赠官职的,高祖特别下诏追赠他为黄门侍郎,儒者都以此为荣。他著有文章、《礼义》等约百篇。有两个儿子:何朝隐、何朝晦。
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是晋安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祖父范璩之,曾任中书郎。父亲范濛,早逝。范缜少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不到二十岁时,听说沛国刘瓛聚众讲学,就前往拜师,他才华出众,勤奋好学,刘瓛十分器重,亲自为他举行冠礼。在刘瓛门下多年,往返家乡,常穿粗布衣,徒步而行。刘瓛门下多是车马富贵之人,范缜在其中并不感到羞愧。长大后,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性格耿直,喜欢发表直言高论,不为士友所接受。只与表弟萧琛关系好,萧琛以口才著称,常佩服范缜的简洁明了。
初任齐朝宁蛮主簿,后升任尚书殿中郎。永明年间,齐与北魏和亲,每年互派使者,特别挑选有才学的人担任使节。范缜与堂弟范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出使,都在邻国闻名。当时竟陵王子良广招宾客,范缜也参与其中。建武年间,任领军长史。后出任宜都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回到南州居住。义军到达时,他穿着丧服迎接。梁高祖与他有西邸旧交,见到他十分高兴。建康城平定后,任命他为晋安太守,在任上清廉节俭,只靠俸禄生活。任职四年后,征召为尚书左丞。他离开晋安时,亲戚朋友都没有赠送礼物,只送了前尚书令王亮。范缜在齐朝时,与王亮同为郎官,关系友好,此时王亮被弃在家。范缜自迎王师以来,志在中枢,但未能如愿,心中不满,所以私下与王亮结交,以对抗当时的权贵。后来竟因王亮之事被牵连,流放广州,详见王亮传。
起初,范缜在齐朝时,曾侍奉竟陵王萧子良。子良笃信佛教,而范缜却极力主张没有佛。子良问他:"你不信因果报应,那么世间为什么会有富贵和贫贱呢?" 范缜回答说:"人的出生就像树上的花,同生在一根枝上,同开在一个花蒂上,随风飘落,有的拂过窗帘落在华丽的席垫上,有的越过篱笆落在粪坑旁边。落在席垫上的,就好比是殿下您;落在粪坑旁的,就好比是我。贵贱虽然不同,但因果又在哪里呢?" 子良无法反驳,对他深感奇怪。范缜回去后进一步阐述这个道理,写了《神灭论》。
《神灭论》中,范缜通过问答形式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问:"你说精神会消灭,怎么知道它会消灭呢?"答:"精神就是形体,形体就是精神。所以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消亡,精神就消灭。"
问:"形体是无知的,精神是有知的。有知和无知是不同的,精神和形体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呢?"答:"形体是精神的本质,精神是形体的作用。形体是本质,精神是功能,两者不能分离。"
问:"精神不是本质,形体不是功能,怎么能说它们是一体的呢?"答:"名称不同,但本体是一个。"
问:"名称既然不同,本体怎么能是一个呢?"答:"精神对于本质,就像锋利对于刀;形体对于功能,就像刀对于锋利。锋利不是刀,刀不是锋利。但没有刀就没有锋利,没有锋利也就不是刀。没听说过刀不存在了而锋利还在,怎么能说形体消亡了而精神还在呢?"
范缜用这个刀与锋利的比喻,详细论证了形神不二的观点。他认为人的精神活动是形体的功能,不能脱离形体而存在。他还反驳了各种可能的质疑,如:
关于人与木的区别:人有知觉,木无知觉,因为人的本质与木的本质不同。
关于生死变化:生形变为死形,就像活树变成枯树,本质已经改变。
关于精神活动的部位:思考判断等高级精神活动是由心(五脏之一)主导的,不是分布在身体各部位。
关于圣人和凡人的区别:圣人之所以特殊,不仅在于精神,也在于形体构造的差异。
对于儒家经典中提到的鬼神,范缜解释说这是圣人教化的手段,用来安抚孝子之心,警戒轻薄之人,并非真有鬼神存在。他还批评了佛教带来的社会问题:
"佛教危害政治,僧人败坏风俗。人们倾尽财产供奉僧人,却不顾亲戚的死活,不救济贫困的人。这是因为自私之心太重,济世之意太轻。他们被渺茫的说法迷惑,被地狱的痛苦吓住,被虚假的承诺诱惑,向往天堂的快乐。于是抛弃儒家服饰,穿上僧衣,废弃礼仪,摆上佛具;家家抛弃亲人,人人断绝后代。导致军队缺乏士兵,官府缺乏官吏,粮食被游手好闲的僧人消耗,财富浪费在寺庙建筑上。如果遵循自然之道,让万物顺其自然发展,人们各安其性,农民安心耕种,君子保持恬淡,就能实现自给自足,国家长治久安。"
这篇文章发表后,引起朝野轰动。萧子良召集僧人反驳,但无法驳倒范缜。
范缜在南方待了多年,后来被召回京城。到京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最后在任上去世。他有文集十卷。
他的儿子范胥,字长才,继承了父亲的学问,初任太学博士。范胥有口才,大同年间,常兼任主客郎,接待北方使者。后升任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为宣城王讲学。又出任鄱阳内史,在郡中去世。
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祖父严钦,曾任宋通直散骑常侍。严植之年轻时精通《庄子》《老子》,善于谈玄理,深入理解《丧服》《孝经》《论语》。长大后,全面研究郑氏《礼》《周易》《毛诗》《左氏春秋》。性格淳朴孝顺,不因为自己的专长而轻视别人。少年时父亲去世,因此吃素食二十三年,后因患风寒病才停止。
齐永明年间,初任庐陵王国侍郎,后升任广汉王国右常侍。王国被诛时,国人都不敢去看,只有严植之前往哭丧,亲手办理丧事,赤脚送丧到墓地,为死者起坟,安葬完毕才返回,当时人都称赞他的义举。建武年间,任员外郎、散骑常侍。后任康乐侯相,在任上清廉,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天监二年,任后军骑兵参军事。梁高祖下诏寻求通儒整理五礼,有关部门推荐严植之负责凶礼。天监四年初,设置《五经》博士,各开馆教授,任命严植之为兼《五经》博士。他的学馆在潮沟,学生常有百余人。他讲学时,五馆的学生都来听讲,听众达千余人。天监六年,任中抚军记室参军,仍兼博士。天监七年,在学馆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自患病后,他就不再接受俸禄,妻子儿女生活困难。去世后,没有地方办理丧事,学生们为他买了房子,才得以安葬。
严植之为人仁慈,喜欢行善,即使在无人之处也不松懈。少年时曾在山中行走,遇到一位病人,问他姓名,无法回答,就将他带回家,为他治病,六天后病人去世。严植之为他买棺安葬,始终不知道他是谁。又一次沿栅塘行走,看到一位病人躺在塘边,他下车询问,病人说姓黄,家在荆州,为人雇佣,病已危重,船主将要出发,把他弃在岸边。严植之心中不忍,将他带回家治疗,一年后黄氏痊愈,请求终身为奴以报答恩情。严植之不接受,给了他路费和粮食,让他回家。他的义举多是这样。著有《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
贺瑒,字德琏,会稽山阴人。祖父贺道力,精通《三礼》,在宋朝任尚书三公郎、建康令。
贺瑒少年时继承家业。齐朝时,沛国刘瓛任会稽府丞,见到贺瑒十分器重,曾与他一起拜访吴郡张融,指着贺瑒对张融说:"这个年轻人神明聪敏,将来会成为儒者的宗师。" 刘瓛回到京城后,推荐贺瑒为国子生。贺瑒考取明经,任扬州祭酒,不久兼国子助教。历任奉朝请、太学博士、太常丞,因母亲去世离职。天监初年,复任太常丞,有关部门推荐他负责宾礼,高祖召见他讲解《礼》义,十分赞赏,下诏让他每月初一、十五参加华林园的讲经。天监四年初,开设五馆,任命他为兼《五经》博士,又特别下诏让他为皇太子制定礼仪,撰写《五经义》。贺瑒熟悉礼仪旧制,当时高祖正在制定礼乐,他的建议多被采纳。天监七年,任步兵校尉,领《五经》博士。天监九年,患病,高祖派医生探望,后在学馆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著有《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议》等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他尤其精通《礼》,学馆常有学生百余人,弟子中通过明经考试的有数十人。
有两个儿子。贺革,字文明,少年时精通《三礼》,长大后全面研究《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初任晋安王国侍郎、兼太学博士,为湘东王讲学。奉诏在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解礼仪。后任湘东王府行参军,转任尚书仪曹郎。不久任秣陵令,升任国子博士,在学馆讲学,学生常有数百人。后任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兼任江陵令。湘东王在府中设立学校,任命贺革为儒林祭酒,讲解《三礼》,荆楚地区的士族都来听讲。前后两次担任南平郡监,深受百姓和官吏爱戴。后加贞威将军、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贺革天性至孝,常遗憾自己贪恋俸禄而不能供养父母。在荆州历任郡县,所得俸禄不给妻子儿女,专门用来在家乡造寺,以表达对父母的思念。大同六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弟弟贺季,也精通《三礼》,历任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后升任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著作。
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人,是晋朝骠骑将军谯烈王司马承的七世孙。祖父司马亮,曾任宋司空从事中郎。父亲司马端,任齐奉朝请。司马筠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拜沛国刘瓛为师,学习刻苦专一,深受刘瓛器重。长大后,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齐建武年间,初任奉朝请,后升任王府行参军。天监初年,任本州治中,后任暨阳令,政绩清廉。入朝任尚书祠部郎。
天监七年,安成太妃陈氏去世,江州刺史安成王萧秀、荆州刺史始兴王萧憺都以 "慈母去世" 为由请求解职,朝廷下诏不许,命他们继续任职;而太妃在京城去世,丧事无人主持。舍人周舍建议说:"贺彦先曾说 ' 慈母的儿子不为慈母的亲属服丧,妻子也不随丈夫为慈姑服丧,因为小功服没有依据 '。庾蔚之说 ' 不仅儿子不为慈母的亲属服丧,孙子也不为祖父的慈母服丧 '。由此可见,为慈祖母服丧没有依据。但家中有丧事,不能和平常一样;按照礼仪,父亲去世周年时,儿子都要接受吊唁。现在两位王的儿子,应当在成服那天,穿一天单衣,设位接受吊唁。" 皇帝下令:"两位王在外地,他们的儿子应当代理主持丧事。"
周舍又说:"《礼》说 ' 缟冠玄武,是子孙的冠 '。所以世子的衣服应当与平时不同,可以穿细布衣,用绢做领带,三年内不听音乐。又《礼》和《春秋》说:庶母不世祭,是指没有王命的。吴太妃既然有朝廷任命,享受安成太妃的礼遇,就应当祔庙,五代后才迁庙。陈太妃虽然同样有任命,但慈孙不服丧,庙祭也不应传代,儿子祭祀,孙子就停止,这符合经文。"
高祖因此命礼官讨论皇子为慈母服丧的问题。司马筠建议:"宋朝五服制度规定,皇子为教养自己的母亲服丧,依《礼》庶母抚养自己,应当服小功。按《曾子问》记载:子游问 ' 为慈母服丧如同为母亲服丧,符合礼吗?' 孔子回答 ' 不符合。古代男子在外有老师,在家有慈母,是国君任命教育子女的,有什么服丧的必要?' 郑玄注说 ' 这是指国君的儿子 '。如果国君的儿子不服丧,那么王的儿子不服丧也就可知了。又《丧服经》说 ' 君子子为庶母抚养自己的服丧 '。《传》说 ' 君子子,是贵人的儿子 '。郑玄引《内则》说:三母只适用于卿大夫。由此推断,为慈母服丧,上不及五等诸侯的子孙,下不及三士的子孙。如果只适用于卿大夫,那么诸侯的儿子都没有这种服丧,何况皇子呢?应当依《礼》删除,纠正前代的错误。"
高祖不同意,说:"《礼》所说的慈母,有三种情况:一是妾的儿子没有母亲,让没有儿子的妾抚养,命为母子,服丧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说的 ' 慈母 ' 就是这种情况;二是嫡妻的儿子没有母亲,让妾抚养,慈爱深厚,虽然同样慈爱,但嫡妻的儿子,妾没有为母的名分,而恩情深厚,所以服小功,《丧服小功章》不说 ' 慈母 ',而说 ' 庶母抚养自己 ',是为了区别于三年的慈母;三是儿子并非没有母亲,只是选择地位低的抚养,相当于师保,也有慈爱,所以也叫慈母。师保没有服丧的规定,这种慈母也没有服丧。《内则》说 ' 从诸母中选择合适的,作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 ',这是明确的记载。这里说的 ' 诸母 ',是选择人担任这三母,不是选择兄弟的母亲。怎么知道呢?如果是兄弟的母亲,已经有儿子,就是长妾,长妾的礼遇不同,怎么会因为次妾生了儿子,就退为保母呢?这不可能。又如果有多个兄弟,或许还说得通;如果是第一个儿子,难道就有三母都空缺吗?由此推断,《内则》所说的 ' 诸母 ',是指三母,不是兄弟的母亲。子游所问的,是师保类的慈母,不是三年或小功的慈母,所以孔子有这样的回答。这难道不是师保类慈母不服丧的证据吗?郑玄不区分三种慈母,混为一谈,引用不服丧的例子来注释 ' 抚养自己 ',后人产生误解,就是这个原因。经文中说 ' 君子子 ',虽然从大夫开始,但大夫尚且如此,自大夫以上更是如此,所以《传》说 ' 君子子,是贵人的儿子 '。笼统说 ' 贵',就无所不包。经传互相印证,就知道为慈母服丧的规定,适用于大夫以上。宋代这一规定,不违背《礼》意,却加以删除,确实值得怀疑。"
于是司马筠等人请求依制改定:嫡妻的儿子,母亲去世后由父亲的妾抚养,服丧五个月,贵贱相同,作为永久制度。司马筠后升任王府谘议、权知左丞事,不久任尚书左丞。后出任始兴内史,在任上去世。
司马筠的儿子司马寿,继承父亲的学业,精通《三礼》。大同年间,历任尚书祠部郎,后出任曲阿令。
卞华,字昭丘,济阴冤句人,是晋朝骠骑将军忠贞公卞壸的六世孙。父亲卞伦之,曾任给事中。卞华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十四岁时被召补为国子生,精通《周易》。长大后,全面研究《五经》,与平原明山宾、会稽贺蒨同学,关系友好。初任齐朝豫章王国侍郎,后升任奉朝请、征西行参军。天监初年,任临川王参军事,兼国子助教,后转任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收徒讲学。卞华学识渊博,善于辩论,讲解经书、分析义理,当时无人能及。自东晋以来,钟律之学久已失传,到卞华时才重新通晓。后升任尚书仪曹郎,出为吴令,在任上去世。
崔灵恩,清河武城人。少年时勤学,拜师求学,精通《五经》,尤其擅长《三礼》《三传》。先在北方任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回到梁朝。梁高祖因他精通儒术,提拔为员外散骑侍郎,后升任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崔灵恩收徒讲学,听众常有数百人。他性格朴实无华,但讲解经书时分析细致入微,京城老儒都很推崇他,助教孔佥尤其喜欢他的学问。崔灵恩最初学习《左传》服虔注,这套注在江东不流行;后来改讲杜预注,但每到文句之处,常引用服虔注来反驳杜预,于是著《左氏条义》阐明自己的观点。当时助教虞僧诞精通杜预注,于是作《申杜难服》来反驳崔灵恩,两书都在世上流传。(虞僧诞,会稽余姚人,以讲授《左氏》闻名,听众也有数百人,他对义例的精通当时无人能及。)此前儒者讨论天体结构,有浑天说与盖天说两种观点,争论不休。崔灵恩提出新观点,认为浑天与盖天其实是一致的。后出任长沙内史,回京后任国子博士,听讲的人更多。又出为明威将军、桂州刺史,在任上去世。崔灵恩著有《毛诗》集注二十二卷,《周礼》集注四十卷,《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
孔佥,会稽山阴人。少年时师从何胤,精通《五经》,尤其擅长《三礼》《孝经》《论语》,每部书都讲过数十遍,学生也有数百人。历任国子助教,三次担任《五经》博士,后升任尚书祠部郎。出为海盐、山阴二县令。孔佥是学者,不擅长政务,在县令任上没有什么政绩。太清之乱时,在家中去世。儿子孔俶玄,涉猎文学,官至太学博士。孔佥哥哥的儿子孔元素,也擅长《三礼》,很有名气,但早早去世。
卢广,范阳涿人,自称是晋朝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后代。卢谌在冉闵之乱中被杀,中原旧族中,卢谌有后代。卢广少年时明经,有儒术。天监年间回到梁朝。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始安太守,因事免职。不久,起用为折冲将军,领兵一千北伐,回京后任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讲授《五经》。当时从北方来的儒学者有崔灵恩、孙详、蒋显等人,都收徒讲学,但言辞粗俗;只有卢广言论清雅,不像北方人。仆射徐勉也通经术,十分欣赏他。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仍兼博士。后出为信武桂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任武陵王长史,仍兼太守,在任上去世。
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世代务农,到沈峻时开始好学,与舅舅太史叔明一起在同族沈麟士门下学习多年。昼夜自学,有时打瞌睡,就用杖自击,专心致志到这种程度。沈麟士去世后,沈峻才到京城,遍访讲学之处,于是博通《五经》,尤其擅长《三礼》。初任王国中尉,后升任侍郎,兼国子助教。当时吏部郎陆倕写信给仆射徐勉推荐沈峻说:"《五经》博士庾季达需要更换,我想朝廷一定想仔细选择合适的人。凡是圣贤可讲之书,必以《周官》为基础,《周官》一书,实为群经之源。此学久已失传,北人孙详、蒋显也曾听过,但语音南北不同,学生不愿前往;只有助教沈峻,特别精通此书。近来他时常开讲,群儒刘岩、沈宏、沈熊之等人,都拿着经书坐下,北面受业,无不叹服,没有异议。我认为应当立即任用此人,让他专门教授这门学问,周而复始。使圣人正典,废而复兴;累世绝业,传于学者。" 徐勉听从了他的建议,奏请任命沈峻为兼《五经》博士。沈峻在学馆讲授,听众常有数百人。后出为华容令,回京后任员外散骑侍郎,仍兼《五经》博士。当时中书舍人贺琛奉诏撰写《梁官》,请沈峻和孔子袪为西省学士,协助撰写。书成后,沈峻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后出为武康令,在任上去世。
儿子沈文阿,继承父业,尤其精通《左氏传》。太清年间,从国子助教升任《五经》博士。继承沈峻学业的,还有吴郡张及、会稽孔子云,都官至《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
太史叔明,吴兴乌程人,是吴国太史慈的后代。少年时精通《庄》《老》,兼学《孝经》《礼记》,尤其精通三玄之学,当时无人能及,每次讲学,听众常有五百余人。历任国子助教。邵陵王萧纶喜欢他的学问,出任江州时,带他一同前往。邵陵王迁任郢州,又随王府前往,所到之处都开讲,江外人士都传习他的学问。大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孔子袪,会稽山阴人。少年时丧父,家境贫寒,但好学,耕种砍柴时也常带书,有空就诵读。刻苦自励,终于精通经术,尤其擅长《古文尚书》。初任长沙嗣王侍郎,兼国子助教,讲授《尚书》四十遍,听众常有数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奉诏撰写《梁官》,请孔子袪为西省学士,协助撰写。书成后,兼司文侍郎,未就任。后兼主客郎、舍人,仍为学士。后升任湘东王国侍郎、常侍、员外散骑侍郎,又任云麾庐江公记室参军,转兼中书通事舍人。不久升任步兵校尉,仍兼舍人。梁高祖撰写《五经讲疏》和《孔子正言》,专门让孔子袪检阅群书,作为义证。完成后,敕令孔子袪与右卫朱异、左丞贺琛在士林馆轮流讲经。后升任通直正员郎,仍兼舍人。中大同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孔子袪著有《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朱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
皇侃,吴郡人,是青州刺史皇象的九世孙。皇侃少年时好学,师从贺蒨,专心致志,精通其学,尤其擅长《三礼》《孝经》《论语》。初任兼国子助教,在学馆讲学,听众数百人。撰写《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后上奏,诏令收藏于秘阁。不久,被召入寿光殿讲解《礼记》义理,高祖赞赏,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仍兼助教。皇侃天性至孝,常每日限定诵读《孝经》二十遍,比作《观世音经》。母亲去世后,辞职回乡。平西邵陵王敬重他的学问,厚礼相迎。皇侃到后,因心疾发作,大同十一年在夏首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所撰《论语义》十卷,与《礼记义》一并为世人重视,学者传习。
陈吏部尚书姚察评论说:从前叔孙通在战争中仍坚持讲论儒家礼仪,桓荣在乱世中仍致力于儒学;遇到太平盛世,自然能得到尊崇。崔灵恩、伏曼容、何佟之、严植之等人都有这样的品质。伏曼容、何佟之在齐朝末年讲学,不随波逐流;贺蒨、严植之等人在梁朝崇尚儒术的环境下,都得到高官,他们都以自己的学问为儒学的复兴做出了贡献。范缜虽然穿着丧服迎接义军,却未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