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p><p>陆倕,字佐公,吴郡吴人也。晋太尉玩六世孙。祖子真,宋东阳太守。父慧晓, 齐太常卿。倕少勤学,善属文。于宅内起两间茅屋,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 数载。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 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岱常谓诸子曰:“此儿汝家之阳元也。”年十七, 举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亦预焉。辟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 法曹行参军。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外兵参军,转主簿。 </p><p>倕与乐安任昉友善,为《感知己赋》以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曰:“信伟人之 世笃,本侯服于陆乡。缅风流与道素,袭衮衣与绣裳。还伊人而世载,并三骏而龙 光。过龙津而一息,望凤条而曾翔。彼白玉之虽洁,此幽兰之信芳。思在物而取譬, 非斗斛之能量。匹耸峙于东岳,比凝厉于秋霜。不一饭以妄过,每三钱以投渭。匪 蒙袂之敢嗟,岂沟壑之能衣。既蕴藉其有余,又淡然而无味。得意同乎卷怀,违方 似乎仗气。类平叔而靡雕,似子云之不朴。冠众善而贻操,综群言而名学。折高、 戴于后台,异邹、颜乎董幄。采三《诗》于河间,访九师于淮曲。术兼口传之书, 艺广铿锵之乐。时坐睡而梁悬,裁枝梧而锥握。既文过而意深,又理胜而辞缛。咨 余生之荏苒,迫岁暮而伤情。测徂阴于堂下,听鸣钟于洛城。唯忘年之陆子,定一 遇于班荆。余获田苏之价,尔得海上之名。信落魄而无产,终长对于短生。饥虚表 于徐步,逃责显于疾行。子比我于叔则,又方余于耀卿。心照情交,流言靡惑。万 类暗求,千里悬得。言象可废,蹄筌自默。居非连栋,行则同车。冬日不足,夏日 靡余。肴核非饵,丝竹岂娱。我未舍驾,子已回舆。中饭相顾,怅然动色。邦壤既 殊,离会莫测。存异山阳之居,没非要离之侧。似胶投漆中,离娄岂能识。”其为 士友所重如此。 </p><p>迁骠骑临川王东曹掾。是时礼乐制度,多所创革,高祖雅爱倕才,乃敕撰《新 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子中舍人,管东宫书记。又诏为《石阙铭记》。奏之。 敕曰:“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制《石阙铭》,辞义典雅,足为佳作。昔虞丘辨物,邯 郸献赋,赏以金帛,前史美谈,可赐绢三十匹。”迁太子庶子、国子博士,母忧去 职。服阕,为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以疾陈解。迁鸿胪卿, 入为吏部郎,参选事。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州事。以公事免, 左迁中书侍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又为中庶子,加给事中、扬州大 中正。复除国子博士、中庶子、中正并如故。守太常卿,中正如故。普通七年,卒, 年五十七。文集二十卷,行于世。 </p><p>第四子缵,早慧,十岁通经,为童子奉车郎,卒。 </p><p>到洽,字茂氵公,彭城武原人也。宋骠骑将军彦之曾孙。祖仲度,骠骑江夏王 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洽年十八,为南徐州迎西曹行事。洽少知名,清警有 才学士行。谢朓文章盛于一时,见洽深相赏好,日引与谈论。每谓洽曰:“君非直 名人,乃亦兼资文武。”朓后为吏部,洽去职,朓欲荐之,洽睹世方乱,深相拒绝。 除晋安王国左常侍,不就。遂筑室岩阿,幽居者积岁。乐安任昉有知人之鉴,与洽 兄沼、溉并善。尝访洽于田舍,见之叹曰:“此子日下无双。”遂申拜亲之礼。 </p><p>天监初,沼、溉俱蒙擢用,洽尤见知赏,从弟沆亦相与齐名。高祖问待诏丘迟 曰:“到洽何如沆、溉?”迟对曰:“正清过于沆,文章不减溉;加以清言,殆将 难及。”即召为太子舍人。御华光殿,诏洽及沆、萧琛、任昉侍宴,赋二十韵诗, 以洽辞为工,赐绢二十匹。高祖谓昉曰:“诸到可谓才子。”昉对曰:“臣常窃议, 宋得其武,梁得其文。” </p><p>二年,迁司徒主簿,直待诏省,敕使抄甲部书。五年,迁尚书殿中郎。洽兄弟 群从,递居此职,时人荣之。七年,迁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对掌东宫管记。俄 为侍读,侍读省仍置学士二人,洽复充其选。九年,迁国子博士,奉敕撰《太学碑》。 十二年,出为临川内史,在郡称职。十四年,入为太子家令,迁给事黄门侍郎,兼 国子博士。十六年,行太子中庶子。普通元年,以本官领博士。顷之,入为尚书吏 部郎,请托一无所行。俄迁员外散骑常侍,复领博士,母忧去职。五年,复为太子 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准绳不避贵戚,尚 书省贿赂莫敢通。时銮舆欲亲戎,军国容礼,多自洽出。六年,迁御史中丞,弹纠 无所顾望,号为劲直,当时肃清。以公事左降,犹居职。旧制,中丞不得入尚书下 舍,洽兄溉为左民尚书,洽引服亲不应有碍,刺省详决。左丞萧子云议许入溉省, 亦以其兄弟素笃,不能相别也。七年,出为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大通 元年,卒于郡,时年五十一。赠侍中。谥曰理子。昭明太子与晋安王纲令曰:“明 北兗、到长史遂相系凋落,伤怛悲惋,不能已已。去岁陆太常殂殁,今兹二贤长谢。 陆生资忠履贞,冰清玉洁,文该四始,学遍九流,高情胜气,贞然直上。明公儒学 稽古,淳厚笃诚,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傥值夫子,必升孔堂。到子风神开爽,文 义可观,当官莅事,介然无私。皆海内之俊乂,东序之秘宝。此之嗟惜,更复何论。 但游处周旋,并淹岁序,造膝忠规,岂可胜说,幸免祇悔,实二三子之力也。谈对 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天下之宝,理当恻 怆。近张新安又致故,其人文笔弘雅,亦足嗟惜,随弟府朝,东西日久,尤当伤怀 也。比人物零落,特可伤惋,属有今信,乃复及之。” </p><p>洽文集行于世。子伯淮、仲举。 </p><p>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也。父僧绍,隐居不仕,宋末国子博士征,不就。 山宾七岁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经传,居丧尽礼。服阕,州辟从事史。起家奉朝请。 兄仲璋婴痼疾,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齐始安王萧遥光引为抚军行参军,后为 广阳令,顷之去官。义师至,高祖引为相府田曹参军。梁台建,为尚书驾部郎,迁 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治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迁 北中郎谘议参军,侍皇太子读。累迁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 博士如故。天监十五年,出为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兗州刺史。普通 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司农卿。 四年,迁散骑常侍,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 官兼国子祭酒。 </p><p>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启出仓米以赡人。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书, 以山宾为耗阙,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宾默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 筑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籓,拥旄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 构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贻诗曰:“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令则挺伊贤,东 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 招《五经》士。” </p><p>山宾性笃实,家中尝乏用,货所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 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 “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 </p><p>五年,又为国子博士,常侍、中正如故。其年以本官假节,权摄北兗州事。大 通元年,卒,时年八十五。诏赠侍中、信威将军。谥曰质子。昭明太子为举哀,赙 钱十万,布百匹,并使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与前司徒左长史殷芸令曰:“北兗信 至,明常侍遂至殒逝,闻之伤怛。此贤儒术该通,志用稽古,温厚淳和,伦雅弘笃。 授经以来,迄今二纪。若其上交不谄,造膝忠规,非显外迹,得之胸怀者,盖亦积 矣。摄官连率,行当言归,不谓长往,眇成畴日。追忆谈绪,皆为悲端,往矣如何! 昔经联事,理当酸怆也。” </p><p>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所狎比,人皆爱之。 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p><p>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历官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 </p><p>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也。晋太常融八世孙。父睿,有才辩,知名齐世, 历官司徒从事中郎。睿妻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镇北将军,乃言于朝,以睿为镇 北长史、河南太守。奂诛,睿并见害。钧时年九岁,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 好学有思理。善隶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并称赏之。高祖与睿少 旧故,以女妻钧,即永兴公主也。 </p><p>天监初,拜驸马都尉,起家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钧在职, 启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别为品目。迁骠骑从事 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掌东宫书记。顷之,迁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 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置学士,复以钧为之。公事免。复为中庶子,领国 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如故。出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p><p>钧体羸多疾,闭阁卧治,而百姓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不加考掠, 但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 自钧在任,郡境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喻曰: “知比诸德,哀顿为过,又所进殆无一溢,甚以酸耿。迥然一身,宗奠是寄,毁而 灭性,圣教所不许。宜微自遣割,俯存礼制,穀粥果蔬,少加勉强。忧怀既深,指 故有及,并令缪道臻口具。”钧答曰:“奉赐手令,并缪道臻宣旨,伏读感咽,肝 心涂地。小人无情,动不及礼,但禀生霡劣,假推年岁,罪戾所钟,复加横疾。顷 者绵微,守尽晷漏,目乱玄黄,心迷哀乐,惟救危苦,未能以远理自制。姜桂之滋, 实闻前典,不避粱肉,复忝今慈,臣亦何人,降此忧愍。谨当循复圣言,思自补续, 如脱申延,实由亭造。”服阕,迁五兵尚书,犹以顿瘵经时,不堪拜受,乃更授散 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侍东宫。寻改领中庶子。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又领右游击, 除国子祭酒,常侍如故。中大通四年,卒,时年四十九。谥曰贞子。二子:构,渥。 </p><p>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也。父闲,齐始安王遥光扬州治中。永元末,遥光据 东府作乱,或劝闲去之。闲曰:“吾为人吏,何所逃死。”台军攻陷城,闲见执, 将刑,第二子绛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刃,刑者俱害之。襄痛父兄之酷,丧过于 礼,服释后犹若居忧。 </p><p>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表荐襄,起家擢拜著作佐郎,除永宁令。秩满,累迁 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昭明太子闻襄业行,启高祖引与游 处,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治中,襄父终此官,固辞职,高 祖不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昭明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 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襄母尝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浆,是时冬月, 日又逼暮,求索无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 襄孝感所致也。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 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服阕,除太子中庶子,复掌管记。中大通三年, 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妃蔡氏别居金华宫,以襄为中散大夫、领步兵校尉、金华宫 家令、知金华宫事。 </p><p>七年,出为鄱阳内史。先是,郡民鲜于琛服食修道法,尝入山采药,拾得五色 幡眊,又于地中得石玺,窃怪之。琛先与妻别室,望琛所处,常有异气,益以为神。 大同元年,遂结其门徒,杀广晋令王筠,号上愿元年,署置官属。其党转相诳惑, 有众万余人。将出攻郡,襄先已帅民吏修城隍,为备御,及贼至,连战破之,生获 琛,余众逃散。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守宰,案治党与,因求贿货,皆不得其实,或 有善人尽室离祸,惟襄郡部枉直无滥。民作歌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 赖有陆君。”又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 言解喻之,二人感恩,深自咎悔。乃为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还,因相 亲厚。民又歌曰:“陆君政,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在政六年,郡中大治, 民李睍等四百二十人诣阙拜表,陈襄德化,求于郡立碑,降敕许之。又表乞留襄, 襄固求还,征为吏部郎,迁秘书监,领扬州大中正。太清元年,迁度支尚书,中正 如故。 </p><p>二年,侯景举兵围宫城,以襄直侍中省。三年三月,城陷,襄逃还吴。贼寻寇 东境,没吴郡。景将宋子仙进攻钱塘,会海盐人陆黯举义,有众数千人,夜出袭郡, 杀伪太守苏单于,推襄行郡事。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贼入吴,襄遣迎宁为盟主, 遣黯及兄子映公帅众拒子仙。子仙闻兵起,乃退还,与黯等战于松江,黯败走,吴 下军闻之,亦各奔散。襄匿于墓下,一夜忧愤卒,时年七十。 </p><p>襄弱冠遭家祸,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五十许年。侯景平,世 祖追赠侍中、云麾将军。以建义功,追封余干县侯,邑五百户。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陆倕博涉文理,到洽匪躬贞劲,明山宾儒雅笃实,殷钧静 素恬和,陆襄淳深孝性,虽任遇有异,皆列于名臣矣。</p>
译文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
陆倕,字佐公,是吴郡吴人。晋朝太尉陆玩的六世孙。祖父陆子真,曾任宋东阳太守。父亲陆慧晓,曾任齐太常卿。陆倕年轻时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在宅院内建起两间茅屋,谢绝往来,日夜读书,这样过了好几年。读过的书只要读一遍,就一定能背诵出来。曾经借别人的《汉书》,丢失了《五行志》四卷,他就凭记忆默写出来归还,几乎没有遗漏和错误。年幼时被外祖父张岱视为奇特,张岱常对儿子们说:“这孩子是你们家的阳元啊。” 十七岁时,被推举为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延揽杰出人才,陆倕也参与其中。被征召为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天监初年,任右军安成王外兵参军,转任主簿。
陆倕和乐安任昉关系友好,写了《感知己赋》赠给任昉,任昉因此写了篇赋回报他,说:“确实是伟人的世代深厚情谊,原本在陆乡享有诸侯礼服的待遇。缅怀风流与道素,承袭衮衣与绣裳。归还这人世间的世代传承,连同三骏都有龙光。经过龙津稍作休息,望着凤条曾经翱翔。那白玉虽然洁净,这幽兰确实芬芳。思考事物而进行比喻,不是斗斛能够衡量的。匹敌高耸在东岳,好比凝聚严厉如秋霜。不因一顿饭而胡乱度过,常把三钱投入渭水。不是拉着衣袖敢叹息,难道是沟壑能穿衣。既含蓄有余,又淡然而无味。得意时如同收藏,违背常理时似乎凭意气。类似平叔却不雕饰,像子云却不质朴。集各种优点而留下操守,综合各种言论而闻名学问。在后台折服高、戴,在董幄不同于邹、颜。在河间采集三《诗》,在淮曲拜访九师。技艺兼及口传的书,才艺广泛包括铿锵的音乐。时常坐着睡着而屋梁悬着,剪裁枝梧而握着锥子。既文辞优美而意义深刻,又道理充分而文辞繁多。感叹我一生的时光荏苒,逼近岁末而伤情。在堂下测量逝去的光阴,在洛城听鸣钟。只有忘年交的陆子,在铺荆而坐时确定一次相遇。我获得田苏的评价,你得到海上的名声。确实落魄而没有产业,终究长久面对短暂的生命。饥饿虚弱在徐步中表现出来,逃避责任在疾行中显现。你把我比作叔则,又把我比作耀卿。心灵相通情感交融,流言不能迷惑。万物暗中寻求,千里之外也能得到。言语表象可以废弃,蹄筌自然沉默。居住不在同一栋楼,出行则同乘一车。冬日觉得不够,夏日没有多余。佳肴果品不是诱饵,丝竹哪里是娱乐。我还没放下车驾,你已经回车。中午吃饭相互看着,怅然变色。家乡不同,离别相见难以预测。活着不同于山阳的居住,死了不要在要离的旁边。像胶投进漆中,离娄怎么能识别。” 他被士友重视到这种程度。
升任骠骑临川王东曹掾。当时礼乐制度,多有创建变革,高祖很喜爱陆倕的才华,就命令他撰写《新漏刻铭》,文章写得很美。升任太子中舍人,掌管东宫书记。又诏令他撰写《石阙铭记》。奏上后,诏令说:“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写的《石阙铭》,文辞意义典雅,足以成为佳作。从前虞丘分辨事物,邯郸献赋,用金帛赏赐,前史传为美谈,可赐绢三十匹。” 升任太子庶子、国子博士,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因病陈请解职。升任鸿胪卿,入朝任吏部郎,参与选拔事务。出京任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州事。因公事免职,降任中书侍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又任中庶子,加给事中、扬州大中正。又授任国子博士、中庶子、中正依旧。代理太常卿,大中正依旧。普通七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有文集二十卷,在世间流传。
第四子陆缵,早年聪慧,十岁通晓经书,任童子奉车郎,去世。
到洽,字茂氵公,是彭城武原人。宋骠骑将军到彦之的曾孙。祖父到仲度,曾任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亲到坦,曾任齐中书郎。到洽十八岁时,任南徐州迎西曹行事。到洽年轻时就有名气,清雅机警有才华学问和品行。谢朓的文章在当时很兴盛,见到到洽后非常赏识喜爱,每天邀请他一起谈论。常对到洽说:“你不只是名人,还兼有文武才能。” 谢朓后来任吏部官员,到洽离职,谢朓想推荐他,到洽看到世道正乱,坚决拒绝。授任晋安王国左常侍,不就任。于是在山岩边筑屋,隐居多年。乐安任昉有知人的明鉴,和到洽的哥哥到沼、到溉都友好。曾到乡间拜访到洽,见到他感叹说:“这孩子天下无双。” 于是行拜见亲人的礼仪。
天监初年,到沼、到溉都被提拔任用,到洽尤其被赏识,堂弟到沆也和他齐名。高祖问待诏丘迟说:“到洽和到沆、到溉相比怎么样?” 丘迟回答说:“纯正清廉超过到沆,文章不次于到溉;加上清谈,大概难以比得上。” 立即召见任太子舍人。皇上亲临华光殿,诏令到洽和到沆、萧琛、任昉侍宴,赋二十韵诗,以到洽的诗最为精巧,赐绢二十匹。高祖对任昉说:“各位到氏可以说是才子。” 任昉回答说:“我常私下议论,宋得到他们的武才,梁得到他们的文才。”
天监二年,升任司徒主簿,在待诏省当值,诏令让他抄写甲部书。天监五年,升任尚书殿中郎。到洽的兄弟子侄,相继担任这个职务,当时人认为很荣耀。天监七年,升任太子中舍人,和庶子陆倕共同掌管东宫管记。不久任侍读,侍读省又设置学士二人,到洽又被选中。天监九年,升任国子博士,奉诏令撰写《太学碑》。天监十二年,出京任临川内史,在郡中称职。天监十四年,入朝任太子家令,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天监十六年,代理太子中庶子。普通元年,以本官领博士。不久,入朝任尚书吏部郎,没有接受任何请托。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又领博士,因母亲去世离职。普通五年,又任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未就职,仍升任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执行标准不回避贵戚,尚书省没有人敢行贿。当时皇上车驾将要亲征,军国礼仪,多由到洽制定。普通六年,升任御史中丞,弹劾纠察无所顾忌,号称刚劲正直,当时纲纪肃清。因公事降职,仍担任原职。旧制度,中丞不能进入尚书下舍,到洽的哥哥到溉任左民尚书,到洽援引亲属不应有阻碍,刺请尚书省详细裁决。左丞萧子云建议允许进入到溉的官署,也是因为他们兄弟一向情深,不能分开。普通七年,出京任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大通元年,在郡中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侍中。谥号理子。昭明太子给晋安王萧纲的信说:“明北兖、到长史相继去世,悲伤惋惜,不能停止。去年陆太常去世,现在这两位贤才又长逝。陆先生资质忠诚践行贞节,冰清玉洁,文章包括四始,学问遍及九流,高尚的情怀卓越的气节,贞洁而正直。明公儒学考查古事,淳厚笃诚,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倘若遇到孔子,必定能升入孔堂。到先生风神开朗,文义可观,当官处理事务,正直无私。都是海内的贤才,东序的秘宝。这样的嗟惜,还能说什么。只是交往相处,都经历了岁月,促膝交谈的忠言规劝,怎么能说得完,能幸免于过失,实在是这几个人的力量。交谈好像昨天,声音话语还在耳边,相继去世,都成了异物,每次想到,什么时候能说尽。天下的宝物,按理应当悲痛。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他的文笔弘雅,也足以嗟惜,跟随弟弟在府中,时间已久,尤其应当伤怀。近来人物凋零,特别令人伤惋,恰逢有现在的信使,才又说到这些。”
到洽的文集在世间流传。儿子到伯淮、到仲举。
明山宾,字孝若,是平原鬲人。父亲明僧绍,隐居不做官,宋末征召为国子博士,不就任。明山宾七岁能谈论名理,十三岁博通经传,服丧尽礼。服丧期满,州里征召为从事史。初仕任奉朝请。哥哥明仲璋患顽疾,家境常常贫困,明山宾于是出来求官。齐始安王萧遥光引荐他为抚军行参军,后任广阳令,不久离职。起义军到达,高祖引荐他为相府田曹参军。梁朝建立后,任尚书驾部郎,升任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当时刚设置《五经》博士,明山宾首先被选中。升任北中郎谘议参军,侍奉皇太子读书。多次升迁后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博士依旧。天监十五年,出京任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被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降任黄门侍郎、司农卿。普通四年,升任散骑常侍,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设置学士,又让明山宾担任,不久以本官兼国子祭酒。
起初,明山宾在州里,所管辖的平陆县歉收,他上奏拿出仓米来救济百姓。后来刺史检查州府文书,丢失了簿书,认为明山宾损耗缺额,有关部门追究责任,没收他的住宅入官,明山宾沉默不自我辩解,另外买地建造住宅。昭明太子听说他建房没成,下令说:“明祭酒虽然出镇大藩,拥有旄节,身佩金紫,却常常贫困。听说建房未成,现在送些微薄的帮助。” 并赠诗说:“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招《五经》士。”
明山宾性情笃实,家中曾缺用度,卖所骑的牛。卖后拿到钱,就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好很久了,恐怕以后会复发,不能不告诉你。” 买主立即追回钱款。处士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话足以使民风回归淳朴,遏制浮薄的风气。”
普通五年,又任国子博士,常侍、大中正依旧。这年以本官假节,暂代北兖州事。大通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五岁。诏令追赠侍中、信威将军。谥号质子。昭明太子为他举哀,赐助丧钱十万,布百匹,并派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给前司徒左长史殷芸的信说:“北兖的信使到了,明常侍竟然去世,听到消息很悲伤。这位贤才儒学贯通,志向用在稽考古事,温厚淳和,儒雅笃实。传授经书以来,到现在已有二十年。至于他上交不谄媚,促膝进献忠言规劝,不是显露在外的事迹,而是发自内心的,大概也很多了。代理州官,将要归来,没想到长逝,渺茫成了往日。追忆谈论的思绪,都成了悲伤的缘由,逝去的人怎么了!从前共事,按理应当悲伤。”
明山宾多次担任学官,很有训导的益处,然而性情比较通达,对待学生,多很亲近,人们都喜爱他。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儿子明震,字兴道,也继承父业。历任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
殷钧,字季和,是陈郡长平人。晋朝太常殷融的八世孙。父亲殷睿,有才华善辩论,在齐代知名,历任司徒从事中郎。殷睿的妻子是王奂的女儿。王奂任雍州刺史、镇北将军,就向朝廷进言,任命殷睿为镇北长史、河南太守。王奂被诛杀,殷睿也受牵连被害。殷钧当时九岁,以孝顺闻名。长大后,性格恬静,少交游,好学有思辨能力。擅长隶书,是当时的楷模,南乡范云、乐安任昉,都称赞他。高祖和殷睿是年轻时的旧友,把女儿嫁给殷钧,就是永兴公主。
天监初年,任驸马都尉,初仕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殷钧在职时,上奏校定秘阁四部书,重新编写目录。又受诏整理西省的法书古迹,另编品目。升任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掌东宫书记。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设置学士,又让殷钧担任。因公事免职。又任中庶子,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依旧。出京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殷钧体弱多病,关起门来治理,而百姓被他的品德感化,劫盗都逃到境外。曾擒获劫盗首领,不加以拷打,只是温和地责备。劫盗首领磕头请求改过,殷钧就命令释放他,后来成了好人。郡中过去多山疟,一到暑天必定发作,自从殷钧任职,郡境内不再有疟疾。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超过礼仪,昭明太子为此担忧,亲手写信告诫说:“知道近来各项德行,哀伤困顿过度,又所进饮食几乎没有一点,很是心酸。你孤单一人,宗族的祭祀都寄托在你身上,因哀伤而毁灭性命,是圣教所不允许的。应当稍微自我宽慰,遵守礼制,粥菜水果,稍加勉强食用。忧虑很深,特意提及,并让缪道臻口头说明。” 殷钧回答说:“奉赐手令,加上缪道臻宣旨,读后感动哽咽,肝心涂地。小人无情,举动不合礼仪,只是生来微薄,虚度年岁,罪孽所聚,又加重病。近来病势危重,守着最后的时光,视觉混乱,心神迷惑于哀乐,只想着解救危苦,不能用深远的道理自我控制。姜桂的滋味,确实听从前典,不回避粱肉,又愧受现在的慈爱,我是什么人,蒙受这样的忧虑怜悯。一定遵循圣言,想着自我补救,如能延长生命,实在是靠您的造就。” 服丧期满,升任五兵尚书,仍因长期病弱,不能拜受,就改授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在东宫侍奉。不久改领中庶子。昭明太子去世,属官被罢免,又领右游击,授任国子祭酒,常侍依旧。中大通四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谥号贞子。两个儿子:殷构,殷渥。
陆襄,字师卿,是吴郡吴人。父亲陆闲,任齐始安王萧遥光的扬州治中。永元末年,萧遥光占据东府作乱,有人劝陆闲离开。陆闲说:“我是人家的官吏,哪里能逃死。” 朝廷军队攻陷城池,陆闲被擒,将要受刑,第二子陆绛请求代死,没被允许,就用身体挡住刀刃,行刑的人把他们一起杀害。陆襄为父兄的惨死而悲痛,服丧超过礼仪,服丧期满后还像在守丧。
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上表推荐陆襄,初仕被提拔为著作佐郎,授任永宁令。任期结束,多次升迁后任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昭明太子听说陆襄的功业品行,启奏高祖让他跟随交往,授任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都掌管记。出京任扬州治中,陆襄的父亲在这个官职上去世,他坚决辞职,高祖不允许,听任他和府司马交换官署居住。昭明太子敬重老人,陆襄的母亲将近八十岁,和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派人慰问,加赐珍馐衣服。陆襄的母亲曾突然患心痛病,药方需要三升粟浆,当时是冬天,天色又近傍晚,无处寻求。忽然有个老人上门卖浆,数量正好符合药方,刚要付钱,老人忽然不见了,当时认为是陆襄的孝心感动所致。多次升迁后任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又掌管记,因母亲去世离职。陆襄已五十岁,哀伤过度,太子为此担忧,每天派人告诫。服丧期满,授任太子中庶子,又掌管记。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属官被罢免,妃子蔡氏另住在金华宫,任命陆襄为中散大夫、领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掌管金华宫事务。
中大通七年,出京任鄱阳内史。在此之前,郡民鲜于琛服食修道,曾进山采药,拾到五色幡眊,又在地里得到石玺,心里感到奇怪。鲜于琛先前和妻子分室而居,别人望见他所住的地方,常有奇异的云气,就更认为他是神仙。大同元年,鲜于琛就勾结门徒,杀死广晋令王筠,号称上愿元年,设置官属。他的党羽互相欺骗蛊惑,有一万多人。将要出兵攻打郡城,陆襄早已率领百姓官吏修筑城池,做好防御准备,等贼兵到来,连续作战打败他们,活捉鲜于琛,其余的人逃散。当时邻郡豫章、安成等郡的地方官,追查党羽,趁机索取贿赂,都没能查明实情,有的好人全家遭祸,只有陆襄所在的郡里是非分明没有滥杀。百姓作歌唱道:“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有陆君。” 又有彭、李两家,起初因愤怒争执,于是互相诬告,陆襄把他们带到内室,不加责备,只是温和地劝解,两人感恩,深深自责后悔。陆襄就为他们设酒食,让他们尽情欢乐,酒后,同车返回,从此亲近和睦。百姓又歌唱道:“陆君政,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 在任六年,郡中治理得很好,百姓李睍等四百二十人到朝廷上表,陈述陆襄的德政教化,请求在郡中立碑,下敕允许。又上表请求留任陆襄,陆襄坚决请求返回,被征召为吏部郎,升任秘书监,领扬州大中正。太清元年,升任度支尚书,大中正依旧。
太清二年,侯景起兵包围宫城,让陆襄在侍中省当值。太清三年三月,城被攻陷,陆襄逃回吴郡。贼兵不久侵犯东部地区,攻陷吴郡。侯景的将领宋子仙进攻钱塘,恰逢海盐人陆黯起义,有几千人,夜里出兵袭击郡城,杀死伪太守苏单于,推举陆襄代理郡事。当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贼进入吴郡,陆襄派人迎接萧宁作为盟主,派遣陆黯和侄子陆映公率领部众抵抗宋子仙。宋子仙听说起兵,就退回,和陆黯等人在松江交战,陆黯战败逃走,吴地的军队听说后,也各自逃散。陆襄藏在墓下,一夜之间因忧愤去世,时年七十岁。
陆襄二十岁遭遇家祸,终身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有五十多年没说过杀害的话。侯景被平定后,世祖追赠他为侍中、云麾将军。因起义的功劳,追封余干县侯,食邑五百户。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陆倕广泛涉猎文章义理,到洽忠心耿耿正直刚强,明山宾儒雅笃实,殷钧恬静平和,陆襄淳厚孝顺,虽然任职遭遇不同,都位列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