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p><p>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幼以孝闻。母尝有疾, 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强为进粥,乃食母所余。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 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起家齐邵陵 王国常侍,迁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p><p>弘策与高祖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高祖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烟气,体辄 肃然,弘策由此特敬高祖。建武末,弘策从高祖宿,酒酣,徙席星下,语及时事。 弘策因问高祖曰:“纬象云何?国家故当无恙?”高祖曰:“其可言乎?”弘策因 曰:“请言其兆。”高祖曰:“汉北有失地气,浙东有急兵祥。今冬初,魏必动; 若动则亡汉北。帝今久疾,多异议,万一伺衅,稽部且乘机而作,是亦无成,徒自 驱除耳。明年都邑有乱,死人过于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 雄兴。”弘策曰:“英雄今何在?为已富贵,为在草茅?”高祖笑曰:“光武有云: ‘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高祖曰: “舅欲效邓晨乎?”是冬,魏军寇新野,高祖将兵为援,且受密旨,仍代曹虎为雍 州。弘策闻之心喜,谓高祖曰:“夜中之言,独当验矣。”高祖笑曰:“且勿多言。” 弘策从高祖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军役,不惮辛苦。</p><p>五年秋,明帝崩,遗诏以高祖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 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惟弘策而已。时长沙宣武王 罢益州还,仍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高祖使弘策到郢,陈计于宣武王,语在 《高祖纪》。弘策因说王曰:“昔周室既衰,诸侯力争,齐桓盖中人耳,遂能一匡 九合,民到于今称之。齐德告微,四海方乱,苍生之命,会应有主。以郢州居中流 之要,雍部有戎马之饶,卿兄弟英武,当今无敌,虎据两州,参分天下,纠合义兵, 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如此,则桓、文之业可成,不世之功可建。无 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王颇不怿而无以拒也。</p><p>义师将起,高祖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宅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 军主,领万人督后部军事。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迁车骑谘议参军。及郢城平,萧 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驱,直指京邑,以计语弘策, 弘策与高祖意合。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同。乃命众军即日上道,沿江至建康, 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测,皆在目中。义师至新林, 王茂、曹景宗等于大航方战,高祖遣弘策持节劳勉,众咸奋厉。是日,仍破硃雀军。 高祖入顿石头城,弘策屯门禁卫,引接士类,多全免。城平,高祖遣弘策与吕僧珍 先入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尉卿, 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洮阳县侯,邑二千二百户。弘策尽忠奉上,知无 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搢绅皆趋焉。</p><p>时东昏余党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作乱,烧 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破之,盗分入卫尉府,弘策 方救火,盗潜后害之,时年四十七。高祖深恸惜焉。给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 布百匹,蜡二百斤。诏曰:“亡从舅卫尉,虑发所忽,殒身祅竖。其情理清贞,器 识淹济,自籓升朝,契阔夷阻。加外氏凋衰,飨尝屡绝,兴感《渭阳》,情寄斯在。 方赖忠勋,翼宣寡薄,报效无征,永言增恸。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给鼓吹一 部。谥曰愍。”</p><p>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势自高。故人宾客,礼接如布 衣时。禄赐皆散之亲友。及其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别有传。</p><p>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 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封题指示将士云:“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 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虏退,以功拜羽林监,迁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高 祖起兵,遣书招域。西台建,以为宁朔将军,领行选,从高祖东下。师次杨口,和 帝遣御史中丞宗夬衔命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 西台,即授高祖黄钺。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高祖应致笺,域争不听, 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高祖意合,即命众军便下。每献谋画,多被纳用。 霸府初开,以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宁朔将军、巴西、 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州叛降魏,魏骑将袭巴西,域固守百余日,城 中粮尽,将士皆龁草食土,死者太半,无有离心。魏军退,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 伯。六年,卒于郡。</p><p>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绍叔少孤贫。 年二十余,为安豊令,居县有能名。本州召补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以 弟谌诛,台遣收兵卒至,左右莫不惊散,绍叔闻难,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 众咸称之。到京师,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p><p>高祖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高祖罢州还京师,谢遣 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高祖谓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他涂。” 绍叔曰:“委质有在,义无二心。”高祖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引 绍叔,终不受命。遥昌怒,将囚之,救解得免。及高祖为雍州刺史,绍叔间道西归, 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p><p>东昏既害朝宰,颇疑高祖。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以候绍叔, 实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以白高祖。植既至,高祖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 “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临城隍,周观府 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 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 相持恸哭而别。</p><p>义师起,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侍从东下江州,留绍叔监州事,督江、湘 二州粮运,事无阙乏。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毫无隐。 每为高祖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 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母忧去职。 绍叔有至性,高祖常使人节其哭。顷之,起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 邑千户。俄复为卫尉卿,加冠军将军。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邑如故。 初,绍叔少失父,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禄赐所得及四方贡遗, 悉归之兄室。</p><p>三年,魏军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为 魏所陷,司州移镇关南。四年,以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绍叔创立 城隍,缮修兵器,广田积谷,招纳流民,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 倾心接物,多所荐举,士类亦以此归之。</p><p>六年,征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绍叔至家疾笃。 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七年,卒于府舍,时年四十五。高 祖将临其殡,绍叔宅巷狭陋,不容舆驾,乃止。诏曰:“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 诚惟旧,异代同规。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绍叔,立身清正,奉 上忠恪,契阔籓朝,情绩显著。爰及义始,实立茂勋,作牧疆境,效彰所莅。方申 任寄,协赞心膂;奄至殒丧,伤痛于怀。宜加优典,隆兹宠命。可赠散骑常侍、护 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凶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 忠。”</p><p>绍叔卒后,高祖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过则归己, 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p><p>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起自寒贱。始童儿时,从师学,有 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谓博士曰:“此有奇声,封侯相也。”年二十余,依宋丹阳 尹刘秉,秉诛后,事太祖文皇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在同类中少 所亵狎,曹辈皆敬之。</p><p>太祖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居官称职。太祖迁领军,补主簿。妖贼 唐瑀寇东阳,太祖率众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 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太祖益以此知之。为丹阳尹,复命为郡督邮。齐 随王子隆出为荆州刺史,齐武以僧珍为子隆防阁,从之镇。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 奂反,敕遣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为典签,带新城令。魏军寇沔北,司空陈显达出 讨,一见异之,因屏人呼上座,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努力为之。”</p><p>建武二年,魏大举南侵,五道并进。高祖率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长沙宣 武王时为梁州刺史。魏围守连月,间谍所在不通,义阳与雍州路断。高祖欲遣使至 襄阳,求梁州问,众皆惮,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既至襄阳,督 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高祖甚嘉之。事宁,补羽林监。</p><p>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与共事,僧珍揣不久安,竟弗往。时高祖已 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邔令。既至,高祖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 养死士,归之者甚众。高祖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 将起数千间屋,以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不之用。僧珍 独悟其旨,亦私具橹数百张。义兵起,高祖夜召僧珍及张弘策定议,明旦乃会众发 兵,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艛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果争橹,僧珍 乃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p><p>高祖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师及郢城,僧珍率 所领顿偃月垒,俄又进据骑城。郢州平,高祖进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次江宁, 高祖令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与众来战,僧珍等要击, 大破之。乃与茂进军于白板桥筑垒,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独守白板。李居士密 觇知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敌,不可与战;亦 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 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隅者复逾城而下,内外齐击,居士应时奔散,获其器甲不 可胜计。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而阵。王茂等众军击之, 僧珍纵火车焚其营。即日瓦解。</p><p>建康城平,高祖命僧珍率所领先入清宫,与张弘策封检府库,即日以本官带南 彭城太守,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受禅,以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 封平固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寻迁给事中、右卫将军。顷之,转左卫将军,加散骑 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冬,大举北伐,自是军机多事,僧珍昼直 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夏,又命僧珍率羽林劲勇出梁城。其年冬旋军,以本官领 太子中庶子。</p><p>僧珍去家久,表求拜墓。高祖欲荣之,使为本州,乃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 兗州刺史。僧珍在任,平心率下,不私亲戚。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业,僧珍既至, 乃弃业欲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 越,但当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徒廨以益其宅。 僧珍怒曰:“督邮官廨也,置立以来,便在此地,岂可徙之益吾私宅!”姊适于氏, 住在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处,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在州百日, 征为领军将军,寻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直秘书省如先。</p><p>僧珍有大勋,任总心膂,恩遇隆密,莫与为比。性甚恭慎,当直禁中,盛暑不 敢解衣。每侍御座,屏气鞠躬,果食未尝举箸。尝因醉后,取一柑食之。高祖笑谓 曰:“便是大有所进。”禄俸之外,又月给钱十万;其余赐赉不绝于时。</p><p>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 热病发黄,当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寻应自差’,俄 而果愈。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正同,必不复起矣。”竟如其言。卒于领军 府舍,时年五十八。高祖即日临殡,诏曰:“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列 代通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僧珍,器思淹通,识宇详济,竭忠尽 礼,知无不为。与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构,茂勋克举。及居禁卫,朝夕尽诚。 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奄致丧逝,伤恸于怀。宜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 所须,随由备办。谥曰忠敬侯。”高祖痛惜之,言为流涕。长子峻早卒,峻子淡嗣。</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弘策敦厚慎密,吕僧珍恪勤匪懈,郑绍叔忠诚亮荩,缔 构王业,三子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造膝诡辞,盖识为臣之节矣。</p>
译文
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
张弘策,字真简,是范阳方城人,是文献皇后的堂弟。他小时候就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生病,五天没吃东西,张弘策也跟着不吃。母亲勉强喝了点粥,他才吃了母亲剩下的。母亲去世后,他守丧三年,不吃盐和蔬菜,几乎危及生命。他和兄弟友爱,不忍心暂时分离,虽然各自都有家庭,却常常一起吃住,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姜肱兄弟。他起初担任齐朝邵陵王国常侍,后来升任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
张弘策和高祖年龄相仿,小时候就亲近狎昵,常常跟随高祖出游。每次进入高祖的房间,总觉得有云气烟雾,身体就会肃然起敬,张弘策因此特别敬重高祖。建武末年,张弘策跟高祖同住,酒喝到兴头上,把坐席移到星空下,谈论到时事。张弘策趁机问高祖:“天象怎么样?国家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高祖说:“这能说吗?” 张弘策于是说:“请说说征兆。” 高祖说:“汉北有失去地气的迹象,浙东有急兵的征兆。今年初冬,北魏一定会行动;如果他们行动,汉北就会失守。皇帝现在久病,朝廷多有不同意见,万一有人趁机发难,稽部将乘机作乱,这也不会有什么成果,只是白白地自我驱除罢了。明年都城会有战乱,死人会比乱麻还多,齐朝的气数,从此就完了。梁、楚、汉一带会有英雄兴起。” 张弘策说:“英雄现在在哪里?是已经富贵了,还是在民间?” 高祖笑着说:“光武帝有句话:‘怎么知道不是我呢?’” 张弘策站起来说:“今晚的话,是天意啊。请定下君臣名分。” 高祖说:“你想像邓晨那样吗?” 这年冬天,魏军侵犯新野,高祖率兵救援,并且接受了密旨,取代曹虎担任雍州刺史。张弘策听说后心里高兴,对高祖说:“夜里说的话,就要应验了。” 高祖笑着说:“暂且别多说。” 张弘策跟随高祖西行,参与军中机密,亲身参与军务,不怕辛苦。
永元五年秋天,明帝去世,遗诏任命高祖为雍州刺史,高祖就上表推荐张弘策为录事参军,兼任襄阳令。高祖看到天下正乱,有匡扶济世的志向,暗中储备物资,谋划的事情,只有张弘策知道。当时长沙宣武王从益州回来,担任西中郎长史,代理郢州事务。高祖派张弘策到郢州,向宣武王陈述计策,事情记载在《高祖纪》里。张弘策趁机劝宣武王说:“从前周室衰落,诸侯争雄,齐桓公不过是中等人才,却能匡扶天下、九合诸侯,百姓至今还称赞他。齐朝的德运衰败,天下大乱,百姓的命运,应当有个主宰。郢州地处要冲,雍州有充足的兵马,您兄弟英勇,当今无敌,占据两州,三分天下,集合义兵,为百姓请命,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易如反掌。这样,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就能成就,非凡的功勋就能建立。不要被小人欺骗,让后人取笑。雍州方面已经考虑成熟,希望您好好谋划。” 宣武王虽然不太高兴,却无法反驳。
起义军将要起兵,高祖夜里召张弘策、吕僧珍到家里商议,第二天就发兵,任命张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率领一万人统领后部军事。西台建立后,他担任步兵校尉,升任车骑谘议参军。郢城平定后,萧颖达、杨公则等将领都想在夏口驻军,高祖认为应该乘势长驱直入,直指京城,把计策告诉张弘策,张弘策和高祖意见一致。又询问宁远将军庾域,庾域也同意。于是命令各路军队当天上路,沿着长江到建康,凡是矶石、浦口、村落,军队行军住宿的地方、停留的处所,张弘策都预先规划测度,了然于胸。起义军到新林,王茂、曹景宗等人在大航作战,高祖派张弘策持节慰劳勉励,众人都奋勇作战。当天,就打败了朱雀军。高祖进驻石头城,张弘策驻守城门警卫,接待士人,使很多人得以保全。建康城平定后,高祖派张弘策和吕僧珍先进入清理皇宫,封存府库。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张弘策约束部下,秋毫无犯。升任卫尉卿,加授给事中。天监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食邑二千二百户。张弘策尽忠侍奉皇上,只要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做的,朋友故旧,他都根据才能推荐提拔,士大夫都依附他。
当时东昏侯的余党刚逢大赦,大多心神不安,几百人借着运送荻草、火炬的机会,拿着兵器进入南北掖门作乱,烧毁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内,率领宿卫兵打败了他们,乱贼分散进入卫尉府,张弘策正在救火,乱贼从背后偷袭杀害了他,时年四十七岁。高祖非常悲痛惋惜。赐给他第一等的宅第,一套衣服,十万钱,一百匹布,二百斤蜡。诏令说:“我去世的堂舅卫尉,因为考虑不周,被叛贼杀害。他性情清正,器量见识广博,从藩镇到朝廷,历经艰难险阻。加上外戚凋零,祭祀不断断绝,想起《渭阳》这首诗,情感都寄托在这里。正依赖他的忠诚功勋,辅助我这寡德之人,却无法报答,永远悲痛。可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赐给鼓吹一部。谥号为愍。”
张弘策为人宽厚坦率,重视旧友。身居高位后,不凭借权贵自高自大。对老朋友、宾客,像平民时一样礼遇。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他遇害后,人们没有不惋惜的。儿子张缅继承爵位,另有传记。
庾域,字司大,是新野人。长沙宣武王担任梁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录事参军,兼任华阳太守。当时魏军围攻南郑,州里有几十个空粮仓,庾域封存好并指示将士说:“这里面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撑两年,只管努力坚守。” 军心因此安定。魏军撤退后,他因功被任命为羽林监,升任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年,高祖起兵,派人送信招他。西台建立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兼任行选,跟随高祖东下。军队驻扎在杨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奉命慰劳军队。庾域就暗示宗夬说:“没有授予黄钺,无法统领诸侯。” 宗夬返回西台后,就授予高祖黄钺。萧颖胄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后,有人议论说高祖应该致送书信,庾域争辩不听,这事才作罢。郢城平定后,庾域和张弘策的意见与高祖一致,立即命令各路军队东下。他常常献上计谋,大多被采纳。霸府刚建立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封广牧县子,担任后军司马。出任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率全州叛降北魏,魏骑兵将要袭击巴西,庾域坚守一百多天,城中粮尽,将士们都啃草吃土,死了一大半,却没有离心。魏军撤退后,诏令增加他的封邑二百户,进爵为伯。天监六年,在郡中去世。
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世代居住在寿阳。祖父郑琨,是宋朝的高平太守。郑绍叔小时候孤苦贫穷。二十多岁时,担任安丰令,在县里有能干的名声。本州征召他补任主簿,改任治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因为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兵突然到来,手下人无不惊慌逃散,郑绍叔听说有难,独自骑马赶去。萧诞死后,他侍奉护送丧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京城后,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觉得与众不同,说:“是祖逖一类的人啊。”
高祖到司州任职,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兼任长流,他因此极力依附高祖。高祖离任回京城,辞退宾客,郑绍叔独自坚持请求留下。高祖说:“你的才能自有用处,我现在不能给你什么帮助,应该另想别的出路。” 郑绍叔说:“我已经托身于您,从道义上讲不会有二心。” 高祖坚决不允许,于是他回到寿阳。刺史萧遥昌极力招揽他,他始终不接受任命。萧遥昌发怒,将要囚禁他,他设法得救才免于一难。等到高祖担任雍州刺史,郑绍叔从小路西归,补任宁蛮长史、扶风太守。
东昏侯杀害朝廷大臣后,很怀疑高祖。郑绍叔的哥哥郑植是东昏侯的直后,东昏侯派他到雍州,假托问候郑绍叔,实际是暗中让他做刺客。郑绍叔知道后,秘密告诉了高祖。郑植到后,高祖在郑绍叔那里设酒宴招待他,戏耍郑植说:“朝廷派你来见我,今天闲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宾主大笑。高祖让郑植登上城墙,观看府署,士兵、器械、船只、战马,没有不充足的。郑植回去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啊。” 郑绍叔说:“哥哥回去,把这些都告诉天子。哥哥如果想夺取雍州,我请求率领这些人一战。” 送哥哥到南岘,两人相持痛哭而别。
起义军起兵后,郑绍叔担任冠军将军,改任骁骑将军,跟随高祖东下江州,留下郑绍叔监管州事,督运江、湘二州的粮运,事情没有缺漏匮乏。天监初年,入朝担任卫尉卿。郑绍叔忠诚侍奉皇上,外面听到的事情,丝毫没有隐瞒。每次给高祖汇报事情,好的就说:“我愚笨想不到,这都是圣主的计策。” 不好的就说:“我考虑得浅薄,认为事情应该这样,大概因此耽误了朝廷,我的罪过很大啊。” 高祖非常亲近信任他。因母亲去世离职。郑绍叔性情淳厚,高祖常常派人节制他的哀哭。不久,起用他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又担任卫尉卿,加授冠军将军。因为营道县户数减少,改封东兴县侯,食邑不变。起初,郑绍叔小时候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兄长恭敬谨慎。身居显要职位后,俸禄赏赐和四方贡献,都归到兄长家里。
天监三年,魏军围攻合肥,郑绍叔以原封号统领各路军队镇守东关,事情平定后,又担任卫尉。不久义阳被魏军攻陷,司州移镇关南。天监四年,任命郑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郑绍叔修建城池,修缮兵器,广开农田、积蓄粮食,招纳流民,百姓得以安定。他性情有些骄傲急躁,以权势自居,但能倾心待人,推荐了很多人,士大夫也因此归附他。
天监六年,被征召为左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司、豫二州大中正。郑绍叔回到家里后病重。诏令在他家里授予官职,用车子载他回府,宫中使者送医送药,一天来好几次。天监七年,在府舍去世,时年四十五岁。高祖将要亲临他的葬礼,郑绍叔的住宅巷子狭窄简陋,容不下车马,才作罢。诏令说:“追念往昔、思念功绩,是前代帝王所重视的;对真诚的旧臣,不同时代都有相同的规矩。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郑绍叔,立身清正,侍奉皇上忠诚谨慎,在藩镇历经艰难,功绩显著。到起义开始,建立大功,治理边疆,成效在任上彰显。正要委以重任,辅助朝廷;突然去世,我心中悲痛。应该加以优待,以彰显宠信。可追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丧事所需,根据需要供给。谥号为忠。”
郑绍叔去世后,高祖曾经伤心地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烈,好事就称扬君主,过错就归于自己,当今大概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他被赏识珍惜到这种程度。儿子郑贞继承爵位。
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人,世代居住在广陵。出身贫寒。小时候,跟随老师学习,有相面的人看过众学生后,指着吕僧珍对博士说:“这个孩子有奇特的声相,是封侯的相貌。” 二十多岁时,依附宋丹阳尹刘秉,刘秉被诛杀后,侍奉太祖文皇担任门下书佐。他身高七尺五寸,容貌很魁伟。在同伴中很少轻慢狎昵,同辈都敬重他。
太祖担任豫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典签,兼任蒙令,任职称职。太祖升任领军,他补任主簿。妖贼唐瑀侵犯东阳,太祖率军东讨,让吕僧珍掌管行军各部门事务。吕僧珍的家在建阳门东,自从接受命令将要出发,每天从建阳门路过,不进自己家,太祖因此更加了解他。太祖担任丹阳尹,又任命他为郡督邮。齐随王子隆出任荆州刺史,齐武帝让吕僧珍担任子隆的防阁,跟随到镇所。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奂反叛,朝廷命令吕僧珍隶属平北将军曹虎西去担任典签,兼任新城令。魏军侵犯沔北,司空陈显达出兵征讨,一见他就觉得不一般,于是屏退众人叫他上座,说:“你有贵相,以后不会地位低下,努力去做吧。”
建武二年,魏军大举南侵,兵分五路。高祖率军救援义阳,吕僧珍在军中。长沙宣武王当时担任梁州刺史。魏军围攻了好几个月,间谍到处都无法通行,义阳和雍州的道路断绝。高祖想派使者到襄阳,向梁州询问情况,众人都害怕,没人敢去,吕僧珍坚决请求充当使者,当天就独自驾船上路。到襄阳后,督促派遣援军,并且带回宣武王的书信返回,高祖非常赞赏他。事情平定后,补任羽林监。
东昏侯即位,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和他共事,吕僧珍揣测他不会长久安稳,最终没去。当时高祖已经到雍州任职,吕僧珍坚决请求西归,得以补任邔令。到任后,高祖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当作心腹。吕僧珍暗中收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高祖大力招纳勇武之人,士民响应,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命令巡视城西空地,准备建造几千间房屋作为住处,砍伐了很多木材竹子,沉在檀溪,堆积的茅草像山一样,都没有使用。只有吕僧珍明白他的用意,也私下准备了几百张橹。起义军起兵,高祖夜里召吕僧珍和张弘策商议,第二天早上就会集部众发兵,取出檀溪的全部木材竹子,装配成战船,用茅草覆盖,很快就办妥了。各路军队将要出发,将领们果然争着要橹,吕僧珍就拿出预先准备的,每船给两张,争抢才停止。
高祖任命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他可以出入高祖的卧室,传达旨意。军队到郢城,吕僧珍率领部下驻守偃月垒,不久又进据骑城。郢州平定后,高祖进升吕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驻扎在江宁,高祖命令吕僧珍和王茂率领精兵先登上赤鼻逻。当天,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军前来交战,吕僧珍等人截击,大败敌军。于是和王茂进军到白板桥修筑营垒,营垒筑成后,王茂转移到越城驻扎,吕僧珍独自驻守白板。李居士暗中侦察得知守军很少,率领一万精锐士兵,径直前来逼近城池。吕僧珍对将士说:“现在兵力已经不敌,不能出战;也不要远远射箭,等他们到壕沟里,再合力打败他们。” 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拔掉栅栏,吕僧珍分派士兵上城,箭石一起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骑兵步兵从后面出击,守卫城角的士兵又越城而下,内外夹击,李居士的军队立刻溃散,缴获的武器铠甲数不胜数。吕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侯的大将王珍国排列战车扎营,背靠淮河布阵。王茂等各路军队进攻,吕僧珍放出火车焚烧敌营。敌军当天就瓦解了。
建康城平定后,高祖命令吕僧珍率领部下先进入清理皇宫,和张弘策一起封存府库,当天就以本官兼任南彭城太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虎贲中郎将。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不久升任给事中、右卫将军。不久,改任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在秘书省值班,总管宿卫事务。天监四年冬天,大举北伐,从此军务繁多,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晚上回秘书省。天监五年夏天,又命令吕僧珍率领羽林精锐出兵梁城。这年冬天撤军,以本官兼任太子中庶子。
吕僧珍离开家乡很久,上表请求回乡拜墓。高祖想让他荣耀,让他担任本州刺史,于是授任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吕僧珍在任上,公平对待下属,不偏袒亲戚。堂兄的儿子原来以卖葱为业,吕僧珍到任后,他就放弃本业想求个州官做。吕僧珍说:“我蒙受国家重恩,没什么可以报效的,你们自有本分,怎么能胡乱要求非分的职位,还是赶紧回到卖葱的摊子去吧。” 吕僧珍的旧宅在市北,前面有督邮的官署,同乡都劝他迁走官署来扩建住宅。吕僧珍生气地说:“督邮的官署,设立以来就一直在这儿,怎么能迁走它来扩建我的私宅!” 他的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西,小屋临街,和店铺混杂在一起,吕僧珍常常带着仪仗队到她家,并不觉得羞耻。
他在南兖州任上一百天,被征召为领军将军,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赐给鼓吹一部,像以前一样在秘书省值班。
吕僧珍有大功勋,担任心腹要职,恩宠待遇优厚,没人能比。他生性非常恭敬谨慎,在宫中值班时,即使酷暑也不敢解衣。每次侍奉皇上,连呼吸都很轻,桌上的水果糕点从没动过筷子。曾因为喝醉了,拿了一个柑子吃。高祖笑着说:“这就算是大有进步了。” 除了俸禄,他每月还能得到十万钱;其他赏赐也不断。
天监十年,他生病,皇上亲自看望,宫中使者送医送药,一天有四五次。吕僧珍对亲友说:“我从前在蒙县,得了热病发黄,当时皇上对我说‘你有富贵相,一定不会死,不久就会自己痊愈’,很快果然好了。现在又得这种病,富贵到头了啊。” 最终像他说的那样去世,时年五十八岁。高祖当天就去吊唁,诏令说:“思念旧情、厚待死者,是前代帝王的法令;追赠荣誉、破格加等,是历代的常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吕僧珍,才思通达,见识周详,尽忠尽礼,无所不为。和我同甘共苦,情谊深厚。大业初创时,他立下大功;担任禁卫时,朝夕尽忠。正要委以重任,辅助朝廷;突然去世,我心中悲痛。应该加以优待,以彰显宠信。可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爵依旧。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丧事所需,根据需要供给。谥号为忠敬侯。” 高祖很痛惜他,说话时都流着泪。长子吕峻早年去世,吕峻的儿子吕淡继承爵位。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张弘策敦厚谨慎,吕僧珍恭敬勤谨,郑绍叔忠诚,他们构建帝王大业,三人都有功劳。吕僧珍在宫中的恭敬,郑绍叔的竭诚,都是臣子的气节,君子会取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