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良吏</p><p>庾荜 沈瑀 范述曾 丘仲孚 孙谦 伏芃 何远 </p><p>昔汉宣帝以为“政平讼理,其惟良二千石乎!”前史亦云:“今之郡守,古之 诸侯也。”故长吏之职,号为亲民,是以导德齐礼,移风易俗,咸必由之。齐末昏 乱,政移群小,赋调云起,徭役无度。守宰多倚附权门,互长贪虐,掊克聚敛,侵 愁细民,天下摇动,无所厝其手足。高祖在田,知民疾苦,及梁台建,仍下宽大之 书,昏时杂调,咸悉除省,于是四海之内,始得息肩。逮践皇极,躬览庶事,日昃 听政,求民之瘼。乃命輶轩以省方俗,置肺石以达穷民,务加隐恤,舒其急病。元 年,始去人赀,计丁为布;身服浣濯之衣,御府无文饰,宫掖不过绫彩,无珠玑锦 绣;太官撤牢馔,每日膳菜蔬,饮酒不过三盏——以俭先海内。每选长吏,务简廉 平,皆召见御前,亲勖治道。始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民侍郎刘鬷为晋 安太守,溉等居官,并以廉洁著。又著令:小县有能,迁为大县;大县有能,迁为 二千石。于是山阴令丘仲孚治有异绩,以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清公,以为宣城 太守。剖符为吏者,往往承风焉。若新野庾荜诸任职者,以经术润饰吏政,或所居 流惠,或去后见思,盖后来之良吏也。缀为《良吏篇》云。 </p><p>庾荜,字休野,新野人也。父深之,宋应州刺史。荜年十岁,遭父忧,居丧毁 瘠,为州党所称。弱冠,为州迎主簿,举秀才,累迁安西主簿、尚书殿中郎、骠骑 功曹史。博涉群书,有口辩。齐永明中,与魏和亲,以荜兼散骑常侍报使,还拜散 骑侍郎,知东宫管记事。 </p><p>郁林王即位废,掌中书诏诰,出为荆州别驾。仍迁西中郎谘议参军,复为州别 驾。前后纲纪,皆致富饶。荜再为之,清身率下,杜绝请托,布被蔬食,妻子不免 饥寒。明帝闻而嘉焉,手敕褒美,州里荣之。迁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高 祖平京邑,霸府建,引为骠骑功曹参军,迁尚书左丞。出为辅国长史、会稽郡丞、 行郡府事。时承凋弊之后,百姓凶荒,所在谷贵,米至数千,民多流散,荜抚循甚 有治理。唯守公禄,清节逾厉,至有经日不举火。太守、襄阳王闻而馈之,荜谢不 受。天监元年,卒,停尸无以殓,柩不能归。高祖闻之,诏赐绢百匹、米五十斛。 </p><p>初,荜为西楚望族,早历显官,乡人乐蔼有干用,素与荜不平,互相陵竞。蔼 事齐豫章王嶷,嶷薨,蔼仕不得志,自步兵校尉求助戍归荆州,时荜为州别驾,益 忽蔼。及高祖践阼,蔼以西朝勋为御史中丞,荜始得会稽行事,既耻之矣;会职事 微有谴,高祖以蔼其乡人也,使宣旨诲之,荜大愤,故发病卒。 </p><p>沈瑀,字伯瑜,吴兴武康人也。叔父昶,事宋建平王景素,景素谋反,昶先去 之;及败,坐系狱,瑀诣台陈请,得免罪,由是知名。起家州从事、奉朝请。尝诣 齐尚书右丞殷沵,沵与语及政事,甚器之,谓曰:“观卿才干,当居吾此职。”司 徒、竟陵王子良闻瑀名,引为府参军,领扬州部传从事。时建康令沈徽孚恃势陵瑀, 瑀以法绳之,众惮其强。子良甚相知赏,虽家事皆以委瑀。子良薨,瑀复事刺史、 始安王遥光。尝被使上民丁,速而无怨。遥光谓同使曰:“尔何不学沈瑀所为?” 乃令专知州狱事。湖熟县方山埭高峻,冬月,公私行侣以为艰难,明帝使瑀行治之。 瑀乃开四洪,断行客就作,三日立办。扬州书佐私行,诈称州使,不肯就作,瑀鞭 之三十。书佐归诉遥光,遥光曰:“沈瑀必不枉鞭汝。”覆之,果有诈。明帝复使 瑀筑赤山塘,所费减材官所量数十万,帝益善之。永泰元年,为建德令,教民一丁 种十五株桑、四株柿及梨栗,女丁半之,人咸欢悦,顷之成林。 </p><p>去官还京师,兼行选曹郎。随陈伯之军至江州,会义师围郢城,瑀说伯之迎高 祖。伯之泣曰:“余子在都,不得出城,不能不爱之。”瑀曰:“不然,人情匈匈, 皆思改计,若不早图,众散难合。”伯之遂举众降,瑀从在高祖军中。 </p><p>初,瑀在竟陵王家,素与范云善。齐末,尝就云宿,梦坐屋梁柱上,仰见天中 有字曰“范氏宅”。至是,瑀为高祖说之。高祖曰:“云得不死,此梦可验。”及 高祖即位,云深荐瑀,自暨阳令擢兼尚书右丞。时天下初定,陈伯之表瑀催督运转, 军国获济,高祖以为能。迁尚书驾部郎,兼右丞如故。瑀荐族人沈僧隆、僧照有吏 干,高祖并纳之。 </p><p>以母忧去职,起为振武将军、余姚令。县大姓虞氏千余家,请谒如市,前后令 长莫能绝。自瑀到,非讼所通,其有至者,悉立之阶下,以法绳之。县南又有豪族 数百家,子弟纵横,递相庇廕,厚自封植,百姓甚患之。瑀召其老者为石头仓监, 少者补县僮,皆号泣道路,自是权右屏迹。瑀初至,富吏皆鲜衣美服,以自彰别。 瑀怒曰:“汝等下县吏,何自拟贵人耶?”悉使著芒矰粗布,侍立终日,足有蹉跌, 辄加榜棰。瑀微时,尝自至此鬻瓦器,为富人所辱,故因以报焉,由是士庶骇怨。 然瑀廉白自守,故得遂行其志。 </p><p>后王师北伐,征瑀为建威将军,督运漕,寻兼都水使者。顷之,迁少府卿。出 为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疾笃,瑀行府州事。景宗卒,仍为信威萧 颖达长史,太守如故。瑀性屈强,每忤颖达,颖达衔之。天监八年,因入谘事,辞 又激厉,颖达作色曰:“朝廷用君作行事耶?”瑀出,谓人曰:“我死而后已,终 不能倾侧面从。”是日,于路为盗所杀,时年五十九,多以为颖达害焉。子续累讼 之,遇颖达亦寻卒,事遂不穷竟。续乃布衣蔬食终其身。 </p><p>范述曾,字子玄,吴郡钱唐人也。幼好学,从余杭吕道惠受《五经》,略通章 句。道惠学徒常有百数,独称述曾曰:“此子必为王者师。”齐文惠太子、竟陵文 宣王幼时,高帝引述曾为之师友。起家为宋晋熙王国侍郎。齐初,至南郡王国郎中 令,迁尚书主客郎、太子步兵校尉,带开阳令。述曾为人謇谔,在宫多所谏争,太 子虽不能全用,然亦弗之罪也。竟陵王深相器重,号为“周舍”。时太子左卫率沈 约亦以述曾方汲黯。以父母年老,乞还就养,乃拜中散大夫。 </p><p>明帝即位,除游击将军,出为永嘉太守。为政清平,不尚威猛,民俗便之。所 部横阳县,山谷险峻,为逋逃所聚,前后二千石讨捕莫能息。述曾下车,开示恩信, 凡诸凶党,涘负而出,编户属籍者二百余家。自是商贾流通,居民安业。在郡励志 清白,不受馈遗,明帝闻甚嘉之,下诏褒美焉。征为游击将军。郡送故旧钱二十余 万,述曾一无所受。始之郡,不将家属;及还,吏无荷担者。民无老少,皆出拜辞, 号哭闻于数十里。 </p><p>东昏时,拜中散大夫,还乡里。高祖践阼,乃轻舟出诣阙,仍辞还东。高祖诏 曰:“中散大夫范述曾,昔在齐世,忠直奉主,往莅永嘉,治身廉约,宜加礼秩, 以厉清操。可太中大夫,赐绢二十匹。”述曾生平得奉禄,皆以分施。及老,遂壁 立无所资。以天监八年卒,时年七十九。注《易文言》,著杂诗赋数十篇。 </p><p>丘仲孚,字公信,吴兴乌程人也。少好学,从祖灵鞠有人伦之鉴,常称为千里 驹也。齐永明初,选为国子生,举高第,未调,还乡里。家贫,无以自资,乃结群 盗,为之计画,劫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略,群盗畏而服之,所行皆果,故亦不发。 太守徐嗣召补主簿,历扬州从事、太学博士、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显当时幸 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为之屈。以父丧去职。 </p><p>明帝即位,起为烈武将军、曲阿令。值会稽太守王敬则举兵反,乘朝廷不备, 反问始至,而前锋已届曲阿。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锐,而乌合易离。今若收 船舰,凿长岗埭,泄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则大事济矣。”敬则军 至,值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散。仲孚以距守有功,迁山阴令,居职甚有声称, 百姓为之谣曰:“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宰 山阴,并有政绩,言仲孚皆过之也。 </p><p>齐末政乱,颇有赃贿,为有司所举,将收之,仲孚窃逃,径还京师诣阙,会赦, 得不治。高祖践阼,复为山阴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民敬服,号称神明, 治为天下第一。 </p><p>超迁车骑长史、长沙内史,视事未期,征为尚书右丞,迁左丞,仍擢为卫尉卿, 恩任甚厚。初起双阙,以仲孚领大匠。事毕,出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迁云麾长 史、江夏太守,行郢州州府事,遭母忧,起摄职。坐事除名,复起为司空参军。俄 迁豫章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时年四十八。诏曰:“豫章内史丘仲孚, 重试大邦,责以后效,非直悔吝云亡,实亦政绩克举。不幸殒丧,良以伤恻。可赠 给事黄门侍郎。”仲孚丧将还,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得前。 </p><p>仲孚为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 行于世焉。 </p><p>孙谦,字长逊,东莞莒人也。少为亲人赵伯符所知。谦年十七,伯符为豫州刺 史,引为左军行参军,以治干称。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 敦睦。宋江夏王义恭闻之,引为行参军,历仕大司马、太宰二府。出为句容令,清 慎强记,县人号为神明。 </p><p>泰始初,事建安王休仁,休仁以为司徒参军,言之明帝,擢为明威将军、巴东、 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峡,恒以威力镇之。谦将述职,敕募千人自随。谦曰:“蛮 夷不宾,盖待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固辞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 蛮獠怀之,竞饷金宝,谦慰喻而遣,一无所纳。及掠得生口,皆放还家。俸秩出吏 民者,悉原除之。郡境翕然,威信大著。视事三年,征还为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 迁梁州刺史,辞不赴职,迁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建平王将称兵,患谦强直, 托事遣使京师,然后作乱。及建平诛,迁左军将军。 </p><p>齐初,为宁朔将军、钱唐令,治烦以简,狱无系囚。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 受饷遗,追载缣帛以送之,谦却不受。每去官,辄无私宅,常借官空车厩居焉。永 明初,为冠军长史、江夏太守,坐被代辄去郡,系尚方。顷之,免为中散大夫。明 帝将废立,欲引谦为心膂,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愿处际会,辄散甲士,帝 虽不罪,而弗复任焉。出为南中郎司马。东昏永元元年,迁囗囗大夫。 </p><p>天监六年,出为辅国将军、零陵太守,已衰老,犹强力为政,吏民安之。先是, 郡多虎暴,谦至绝迹。及去官之夜,虎即害居民。谦为郡县,常勤劝课农桑,务尽 地利,收入常多于邻境。九年,以年老,征为光禄大夫。既至,高祖嘉其清洁,甚 礼异焉。每朝见,犹请剧职自效。高祖笑曰:“朕使卿智,不使卿力。”十四年, 诏曰:“光禄大夫孙谦,清慎有闻,白首不怠,高年旧齿,宜加优秩。可给亲信二 十人,并给扶。” </p><p>谦自少及老,历二县五郡,所在廉洁。居身俭素,床施蘧除屏风,冬则布被莞 席,夏日无帱帐,而夜卧未尝有蚊蚋,人多异焉。年逾九十,强壮如五十者,每朝 会,辄先众到公门。力于仁义,行己过人甚远。从兄灵庆常病寄于谦,谦出行还问 起居。灵庆曰:“向饮冷热不调,即时犹渴。”谦退遣其妻。有彭城刘融者,行乞 疾笃无所归,友人舆送谦舍,谦开厅事以待之。及融死,以礼殡葬之。众咸服其行 义。十五年,卒官,时年九十二。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高祖为举哀,甚悼惜之。 </p><p>谦从子廉,便辟巧宦。齐时已历大县,尚书右丞。天监初,沈约、范云当朝用 事,廉倾意奉之。及中书舍人黄睦之等,亦尤所结附。凡贵要每食,廉必日进滋旨, 皆手自煎调,不辞勤剧,遂得为列卿、御史中丞、晋陵、吴兴太守。时广陵高爽有 险薄才,客于廉,廉委以文记,爽尝有求不称意,乃为屐谜以喻廉曰:“刺鼻不知 嚏,蹋面不知瞋,啮齿作步数,持此得胜人。”讥其不计耻辱,以此取名位也。 </p><p>伏恒,字玄耀,曼容之子也。幼传父业,能言玄理,与乐安任昉、彭城刘曼 俱知名。起家齐奉朝请,仍兼太学博士,寻除东阳郡丞,秩满为鄞令。时曼容已致 仕,故频以外职处恒,令其得养焉。齐末,始为尚书都官郎,仍为卫军记室参军。 </p><p>高祖践阼,迁国子博士,父忧去职。服阕,为车骑谘议参军,累迁司空长史、 中书侍郎、前军将军、兼《五经》博士,与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舍,总知五 礼事。出为永阳内史,在郡清洁,治务安静。郡民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诣州言状, 湘州刺史以闻。诏勘有十五事为吏民所怀,高祖善之,征为新安太守。在郡清恪, 如永阳时。民赋税不登者,辄以太守田米助之。郡多麻苎,家人乃至无以为绳,其 厉志如此。属县始新、遂安、海宁,并同时生为立祠。 </p><p>征为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时始兴内史何远累著清绩,高祖诏擢为黄门侍郎, 俄迁信武将军、监吴郡。恒自以名辈素在远前,为吏俱称廉白,远累见擢,恒 迁阶而已,意望不满,多托疾居家。寻求假到东阳迎妹丧,因留会稽筑宅,自表解, 高祖诏以为豫章内史,恒乃出拜。治书侍御史虞爵奏曰: </p><p>臣闻失忠与信,一心之道以亏;貌是情非,两观之诛宜及。未有陵犯名教,要 冒君亲,而可纬俗经邦者也。风闻豫章内史伏恒,去岁启假,以迎妹丧为解,因 停会稽不去。入东之始,货宅卖车。以此而推,则是本无还意。恒历典二邦,少 免贪浊,此自为政之本,岂得称功。常谓人才品望,居何远之右,而远以清公见擢, 名位转隆,恒深诽怨,形于辞色,兴居叹咤,寤寐失图。天高听卑,无私不照。 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诏曰:“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恒,为政廉平,宜加将养, 勿使恚望,致亏士风。可豫章内史。”岂有人臣奉如此之诏,而不亡魂破胆,归罪 有司;擢发抽肠,少自论谢?而循奉慠然,了无异色。恒识见所到,足达此旨, 而冒宠不辞,吝斯苟得,故以士流解体,行路沸腾,辩迹求心,无一可恕。窃以 恒踉蹡落魄,三十余年,皇运勃兴,咸与维始,除旧布新,濯之江、汉,一纪之间, 三世隆显。曾不能少怀感激,仰答万分,反覆拙谋,成兹巧罪,不忠不敬,于斯已 及。请以恒大不敬论。以事详法,应弃市刑,辄收所近狱洗结,以法从事。如法 所称,恒即主。 </p><p>臣谨案:豫章内史臣伏恒,含疵表行,藉悖成心,语默一违,资敬兼尽。幸 属昌时,擢以不次。溪壑可盈,志欲无满。要君东走,岂曰止足之归;负志解巾, 异乎激处之致。甘此脂膏,孰非荼苦;佩兹龟组,岂殊缧绁。宜明风宪,肃正简书。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恒所居官,凡诸位任,一皆削除。 </p><p>有诏勿治,恒遂得就郡。 </p><p>视事三年,征为给事黄门侍郎,领国子博士,未及起。普通元年,卒于郡,时 年五十九。尚书右仆射徐勉为之墓志,其一章曰:“东区南服,爱结民胥,相望伏 阙,继轨奏书。或卧其辙,或扳其车,或图其像,或式其闾。思耿借寇,曷以尚诸。” </p><p>初,恒父曼容与乐安任瑶皆匿于齐太尉王俭,瑶子昉及恒并见知。顷之, 昉才遇稍盛,齐末,昉已为司徒右长史,恒犹滞于参军事;及其终也,名位略相 侔。恒性俭素,车服粗恶,外虽退静,内不免心竞,故见讥于时。能推荐后来, 常若不及,少年士子,或以此依之。 </p><p>何远,字义方,东海郯人也。父慧炬,齐尚书郎。远释褐江夏王国侍郎,转奉 朝请。永元中,江夏王宝玄于京口为护军将军崔慧景所奉,入围宫城,远豫其事。 事败,乃亡抵长沙宣武王,王深保匿焉。远求得桂阳王融保藏之,既而发觉,收捕 者至,远逾垣以免;融及远家人皆见执,融遂遇祸,远家属系尚方。远亡渡江,使 其故人高江产共聚众,欲迎高祖义师,东昏党闻之,使捕远等,众复溃散。远因降 魏,入寿阳,见刺史王肃,欲同义举,肃不能用,乃求迎高祖,肃许之。遣兵援送, 得达高祖。高祖见远,谓张弘策曰:“何远美丈夫,而能破家报旧德,未易及也。” 板辅国将军,随军东下,既破硃雀军,以为建康令。高祖践阼,为步兵校尉,以奉 迎勋封广兴男,邑三百户。迁建武将军、后军鄱阳王恢录事参军。远与恢素善,在 府尽其志力,知无不为,恢亦推心仗之,恩寄甚密。 </p><p>顷之,迁武昌太守。远本倜傥,尚轻侠,至是乃折节为吏,杜绝交游,馈遗秋 毫无所受。武昌俗皆汲江水,盛夏远患水温,每以钱买民井寒水;不取钱者,则摙 水还之。其佗事率多如此。迹虽似伪,而能委曲用意焉。车服尤弊素,器物无铜漆。 江左多水族,甚贱,远每食不过干鱼数片而已。然性刚严,吏民多以细事受鞭罚者, 遂为人所讼,征下廷尉,被劾数十条。当时士大夫坐法,皆不受立,远度己无赃, 就立三七日不款,犹以私藏禁仗除名。 </p><p>后起为镇南将军、武康令。愈厉廉节,除淫祀,正身率职,民甚称之。太守王 彬巡属县,诸县盛供帐以待焉,至武康,远独设糗水而已。彬去,远送至境,进斗 酒双鹅为别。彬戏曰:“卿礼有过陆纳,将不为古人所笑乎?”高祖闻其能,擢为 宣城太守。自县为近畿大郡,近代未之有也。郡经寇抄,远尽心绥理,复著名迹。 期年,迁树功将军、始兴内史。时泉陵侯渊朗为桂州,缘道剽掠,入始兴界,草木 无所犯。 </p><p>远在官,好开途巷,修葺墙屋,民居市里,城隍厩库,所过若营家焉。田秩俸 钱,并无所取,岁暮,择民尤穷者,充其租调,以此为常。然其听讼犹人,不能过 绝,而性果断,民不敢非,畏而惜之。所至皆生为立祠,表言治状,高祖每优诏答 焉。天监十六年,诏曰:“何远前在武康,已著廉平;复莅二邦,弥尽清白。政先 治道,惠留民爱,虽古之良二千石,无以过也。宜升内荣,以显外绩。可给事黄门 侍郎。”远即还,仍为仁威长史。顷之,出为信武将军,监吴郡。在吴颇有酒失, 迁东阳太守。远处职,疾强富如仇雠,视贫细如子弟,特为豪右所畏惮。在东阳岁 余,复为受罚者所谤,坐免归。 </p><p>远耿介无私曲,居人间,绝请谒,不造诣。与贵贱书疏,抗礼如一。其所会遇, 未尝以颜色下人,以此多为俗士所恶。其清公实为天下第一。居数郡,见可欲终不 变其心,妻子饥寒,如下贫者。及去东阳归家,经年岁口不言荣辱,士类益以此多 之。其轻财好义,周人之急,言不虚妄,盖天性也。每戏语人云:“卿能得我一妄 语,则谢卿以一缣。”众共伺之,不能记也。后复起为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司马。 普通二年,卒,时年五十二。高祖厚赠赐之。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前史有循吏,何哉?世使然也。汉武役繁奸起,循平不能, 故有苛酷诛戮以胜之,亦多怨滥矣。梁兴,破觚为圆,斫雕为朴,教民以孝悌,劝 之以农桑,于是桀黠化为由余,轻薄变为忠厚。淳风已洽,民自知禁。尧舜之民, 比屋可封,信矣。若夫酷吏,于梁无取焉。</p>
译文
良吏
庾荜 沈瑀 范述曾 丘仲孚 孙谦 伏芃 何远
从前汉宣帝认为 “政令公平、诉讼合理,大概只有贤能的郡守才能做到吧!” 前代史书也说:“现在的郡守,就相当于古代的诸侯。” 所以地方长官的职责,号称 “亲近百姓”,因此宣扬道德、规范礼仪,改变风气习俗,都必须依靠他们。南朝齐末年政治混乱,政权落到小人手中,赋税徭役层出不穷,劳役没有限度。地方官员大多依附权贵,互相助长贪婪残暴的风气,搜刮钱财、聚敛民财,侵害贫苦百姓,天下人心动荡,百姓不知所措。梁高祖在民间时,深知百姓疾苦,等到梁朝建立,就颁布宽厚的政令,齐朝末年繁杂的赋税,全都废除减免,于是天下百姓,才得以摆脱困苦。等到高祖登基,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每天忙到日落还在理政,关心百姓的疾苦。他还派人乘坐轻车巡视地方风俗,设置肺石(古代让百姓申诉冤情的石头)让贫苦百姓诉说冤屈,致力于体恤百姓,缓解他们的急难。天监元年,开始废除按财产收税的制度,改为按人口征收布匹;高祖自己穿洗过的衣服,宫廷府库不用华丽的装饰,宫中只用绫罗彩帛,没有珍珠美玉和锦绣织物;负责皇帝饮食的太官取消了用牲畜烹制的祭品,每天的膳食只有蔬菜,饮酒不超过三杯 —— 用节俭为天下人做表率。每次选拔地方长官,高祖都力求选拔廉洁公正的人,都会在皇宫召见他们,亲自勉励他们治理地方的方法。起初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担任建安内史,左民侍郎刘鬷担任晋安太守,到溉等人任职期间,都以廉洁著称。高祖又颁布法令:小县县令有才能的,升任大县县令;大县县令有才能的,升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于是山阴县令丘仲孚因治理有突出政绩,被任命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何远因清廉公正,被任命为宣城太守。接受任命担任地方官的人,大多都效仿他们的做法。像新野庾荜等任职的人,用儒家经学辅助治理政务,有的在任时留下恩惠,有的离职后被百姓思念,他们都是梁朝后来的良吏。因此编写《良吏篇》记载他们的事迹。
庾荜,字休野,是新野人。他的父亲庾深之,在南朝宋担任应州刺史。庾荜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守丧期间因过度悲伤而身体消瘦,被州里的人称赞。二十岁时,被州里征召担任迎主簿,又被举荐为秀才,逐步升任安西主簿、尚书殿中郎、骠骑功曹史。庾荜广泛涉猎群书,善于辩论。南朝齐永明年间,齐朝与北魏和亲,任命庾荜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魏,返回后被任命为散骑侍郎,负责东宫的管理事务。
郁林王即位后又被废黜,庾荜负责起草中书省的诏书诰命,后来出任荆州别驾。接着升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又担任荆州别驾。之前担任荆州别驾的人,都趁机积累了财富。庾荜两次担任这个职位,却保持自身清廉,为下属做表率,拒绝请托办事,穿粗布衣服、吃简单蔬菜,妻子儿女免不了挨饿受冻。齐明帝听说后很赞赏他,亲手写下敕令表扬他,州里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庾荜升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梁高祖平定京城后,建立霸府,引荐庾荜担任骠骑功曹参军,又升任尚书左丞。庾荜出任辅国长史、会稽郡丞,代理会稽郡事务。当时会稽郡刚经历战乱衰败,百姓遭遇饥荒,各地粮食价格昂贵,米价涨到几千钱一石,很多百姓流离失散,庾荜安抚百姓,治理得很有条理。他只依靠俸禄生活,清廉的节操更加坚定,甚至有一整天没生火做饭的情况。会稽太守、襄阳王听说后派人给他送粮食,庾荜推辞不接受。天监元年,庾荜去世,死后尸体没钱入殓,灵柩也无法送回故乡。高祖听说后,下诏赏赐一百匹绢、五十斛米。
起初,庾荜出身西楚的名门望族,早年就担任显要官职,同乡乐蔼有才干,一向和庾荜不和,两人互相排挤竞争。乐蔼侍奉南朝齐豫章王萧嶷,萧嶷去世后,乐蔼仕途不顺,从步兵校尉请求担任戍边官员回到荆州,当时庾荜担任荆州别驾,更加轻视乐蔼。等到梁高祖登基,乐蔼凭借在西朝(齐朝)的功劳担任御史中丞,庾荜才得到会稽代理事务的职位,已经对此感到耻辱;恰逢他在工作上稍有过失被谴责,高祖因为乐蔼是庾荜的同乡,让乐蔼宣旨教诲他,庾荜非常愤怒,所以生病去世。
沈瑀,字伯瑜,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他的叔父沈昶,侍奉南朝宋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谋反时,沈昶提前离开了他;等到刘景素失败,沈昶受牵连被关进监狱,沈瑀到朝廷陈述请求,沈昶才得以免罪,沈瑀也因此出名。沈瑀最初担任州从事、奉朝请。他曾经拜访南朝齐尚书右丞殷沵,殷沵和他谈论政事,非常器重他,对他说:“看你的才干,将来应该能担任我这个职位。” 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说沈瑀的名声,引荐他担任府参军,兼任扬州部传从事。当时建康令沈徽孚依仗权势欺凌沈瑀,沈瑀依法制裁他,众人都畏惧沈瑀的强硬。萧子良非常赏识信任沈瑀,即使是家里的事务也都托付给他。萧子良去世后,沈瑀又侍奉刺史、始安王萧遥光。沈瑀曾经奉命征召百姓服兵役,做得又快又没引起百姓怨恨。萧遥光对和沈瑀一起办事的人说:“你为什么不学学沈瑀的做法?” 于是让沈瑀专门负责州里的监狱事务。湖熟县方山埭地势高耸陡峭,冬天时,官府和私人的行人都觉得难以通行,齐明帝派沈瑀去治理。沈瑀就开凿了四个水闸,让过往行人参与修建,三天就完成了工程。扬州的书佐私自出行,谎称是州里的使者,不肯参与修建,沈瑀鞭打了他三十下。书佐回去向萧遥光告状,萧遥光说:“沈瑀一定不会无缘无故鞭打你。” 调查后,书佐果然是伪造身份。齐明帝又派沈瑀修建赤山塘,花费比工程部门预算的少了几十万,明帝更加赏识他。永泰元年,沈瑀担任建德县令,教导百姓每户男丁种十五棵桑树、四棵柿子树以及梨树、栗树,女丁种一半的数量,百姓都很高兴,不久后树木成林。
沈瑀卸任回到京城,兼任行选曹郎。他跟随陈伯之的军队到江州,恰逢义军围攻郢城,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梁高祖。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儿子在京城,不能出城,我不能不疼爱他。” 沈瑀说:“不是这样的,现在人心动荡,都想改变主意,如果不早点谋划,士兵离散后就难以聚集了。” 陈伯之于是率领部众投降,沈瑀跟随他在高祖军中。
起初,沈瑀在竟陵王萧子良府中时,一向和范云交好。齐朝末年,沈瑀曾经在范云家住宿,梦见自己坐在房屋的梁柱上,抬头看见天空中有 “范氏宅” 三个字。到这时,沈瑀把这个梦告诉了高祖。高祖说:“范云能免于灾祸,这个梦可以验证。” 等到高祖登基,范云极力推荐沈瑀,沈瑀从暨阳县令被提拔兼任尚书右丞。当时天下刚平定,陈伯之上表推荐沈瑀负责催促粮草运输,军队和国家的需求都得到了满足,高祖认为沈瑀有能力。沈瑀升任尚书驾部郎,仍然兼任尚书右丞。沈瑀推荐同族的沈僧隆、沈僧照有做官的才干,高祖都任用了他们。
沈瑀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来被起用为振武将军、余姚县令。余姚县有大姓虞氏一千多家,上门请托办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前后几任县令都没能杜绝。自从沈瑀到任,不是来打官司的,凡是上门的虞氏族人,都让他们站在台阶下,依法制裁他们。余姚县南部还有几百家豪族,子弟们行为放纵,互相包庇,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百姓很痛恨他们。沈瑀征召豪族中的老人担任石头仓监,年轻人补任县府的仆役,这些豪族人在路上痛哭流涕,从此权贵们都收敛了行踪。沈瑀刚到余姚时,有钱的官吏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来显示自己和别人不同。沈瑀愤怒地说:“你们这些下面县里的小官,怎么能把自己比作贵人呢?” 让他们都穿上草鞋粗布衣服,整天侍立在旁,只要脚步稍有不稳,就用棍子抽打。沈瑀地位低微时,曾经到余姚卖瓦器,被富人侮辱,所以趁机报复他们,因此士人和百姓又害怕又怨恨。但沈瑀保持廉洁自守,所以能实现自己的治理意图。
后来朝廷军队北伐,征召沈瑀担任建威将军,负责粮草运输,不久后兼任都水使者。没过多久,沈瑀升任少府卿。他出任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病重,沈瑀代理江州和寻阳郡事务。曹景宗去世后,沈瑀又担任信威将军萧颖达的长史,仍然兼任寻阳太守。沈瑀性格倔强,常常违背萧颖达的心意,萧颖达记恨他。天监八年,沈瑀到萧颖达那里商议事务,言辞又很激烈,萧颖达脸色大变说:“朝廷是让你来办事的,不是让你顶撞我的!” 沈瑀出来后,对别人说:“我到死都会坚持自己的原则,终究不会低头顺从。” 当天,沈瑀在路上被强盗杀死,时年五十九岁,很多人认为是萧颖达派人杀了他。沈瑀的儿子沈续多次告状,恰逢萧颖达不久后也去世了,事情最终没有追查到底。沈续于是一辈子穿粗布衣服、吃素食。
范述曾,字子玄,是吴郡钱唐人。他小时候喜爱学习,跟随余杭人吕道惠学习《五经》,大致通晓章节句读。吕道惠的学生常常有一百多人,唯独称赞范述曾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帝王的老师。” 南朝齐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小时候,齐高帝引荐范述曾做他们的师友。范述曾最初担任南朝宋晋熙王国侍郎。齐朝初年,他担任南郡王国郎中令,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子步兵校尉,兼任开阳县令。范述曾为人正直敢言,在宫中多次进谏,太子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他的意见,但也没有治他的罪。竟陵王萧子良非常器重他,称他为 “周舍”(周代贤士,这里比喻范述曾有贤才)。当时太子左卫率沈约也把范述曾比作汉代的汲黯(以刚直敢谏著称)。范述曾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侍奉,于是被任命为中散大夫。
齐明帝即位后,任命范述曾为游击将军,又出任永嘉太守。范述曾治理政务清廉公平,不崇尚威严暴力,当地百姓觉得很便利。他管辖的横阳县,山谷险峻,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前后几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讨伐追捕都没能平息。范述曾刚到任,就向百姓表明恩惠和诚信,所有叛乱的团伙,都相继出来投降,编入户籍的有二百多家。从此商人流通,百姓安居乐业。范述曾在永嘉郡努力保持清廉,不接受馈赠,明帝听说后很赞赏他,下诏表扬他。朝廷征召范述曾担任游击将军。永嘉郡的百姓送给他二十多万钱作为告别礼物,范述曾一点都没接受。范述曾刚到永嘉郡时,没有带家属;等到离任,官吏中没有人为他挑担子(指没有搜刮财物)。百姓无论老少,都出来送别,哭声在几十里外都能听到。
东昏侯在位时,范述曾被任命为中散大夫,回到家乡。梁高祖登基后,范述曾乘坐小船到朝廷拜见,随后又推辞返回东方。高祖下诏说:“中散大夫范述曾,过去在齐朝时,忠诚正直侍奉君主,之前担任永嘉太守,自身廉洁简约,应该给予他礼遇和俸禄,来鼓励清廉的操守。可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赏赐二十匹绢。” 范述曾生平得到的俸禄,都用来分送给别人。等到年老,家中一无所有。范述曾在天监八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他为《周易・文言》作注,还著有几十篇杂诗赋。
丘仲孚,字公信,是吴兴郡乌程县人。他小时候喜爱学习,堂祖父丘灵鞠善于识别人才,常常称丘仲孚为 “千里马”。南朝齐永明初年,丘仲孚被选为太学生,考试成绩优异,还没来得及调任官职,就回到家乡。家里贫穷,没有办法维持生活,丘仲孚就聚集了一群强盗,为他们谋划,在三吴地区抢劫掠夺。丘仲孚聪明有谋略,强盗们既害怕又服从他,他策划的事情都能成功,所以一直没被发现。太守徐嗣征召他补任主簿,丘仲孚历任扬州从事、太学博士、于湖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太守吕文显是当时受宠的臣子,欺凌下属各县的官员,唯独丘仲孚不肯向他屈服。丘仲孚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
齐明帝即位后,起用丘仲孚为烈武将军、曲阿县令。恰逢会稽太守王敬则起兵谋反,趁着朝廷没有防备,谋反的消息刚传到京城,前锋部队就已经到达曲阿。丘仲孚对官吏百姓说:“叛军虽然乘胜而来气势锐利,但都是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现在如果收集船舰,凿开长岗埭,放干沟渠里的水来阻挡他们的道路,能拖延几天,朝廷的军队一定会赶到,这样大事就能成功了。” 王敬则的军队到达后,恰逢沟渠干涸,果然停滞不前,最终战败溃散。丘仲孚因抵抗叛军有功,升任山阴县令,任职期间名声很好,百姓为他编了歌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丘。” 前代的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先后担任山阴县令,都有政绩,歌谣说丘仲孚比他们都强。
齐朝末年政治混乱,丘仲孚也有不少贪污受贿的行为,被有关官员举报,将要逮捕他,丘仲孚偷偷逃走,直接回到京城拜见朝廷,恰逢大赦,得以不受处罚。梁高祖登基后,丘仲孚再次担任山阴县令。丘仲孚擅长处理繁杂的事务,善于灵活应变,官吏百姓都敬重服从他,称他为 “神明”,他的治理政绩被评为天下第一。
丘仲孚被越级提拔为车骑长史、长沙内史,任职还不到一年,就被征召为尚书右丞,又升任尚书左丞,接着被提拔为卫尉卿,受到的恩宠和信任非常深厚。朝廷刚开始修建双阙时,任命丘仲孚兼任将作大匠。工程完成后,丘仲孚出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他又升任云麾长史、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州府事务,遭遇母亲去世守丧,后来被起用代理官职。丘仲孚因事获罪被除名,又被起用为司空参军。不久后升任豫章内史,在豫章郡更加努力保持清廉的节操。没过多久,丘仲孚去世,时年四十八岁。高祖下诏说:“豫章内史丘仲孚,再次担任大郡长官,期望他能有后续的政绩,他不仅改正了过去的过失,确实也做出了突出的政绩。不幸去世,我非常悲伤。可追赠他为给事黄门侍郎。” 丘仲孚的灵柩将要运回故乡时,豫章郡的老老少少都哭喊着拉住灵车送行,车轮无法前进。
丘仲孚担任尚书左丞时,撰写了《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一百卷,还撰写了《尚书具事杂仪》,这些著作都在世间流传。
孙谦,字长逊,是东莞郡莒县人。他年轻时就被同乡赵伯符了解。孙谦十七岁时,赵伯符担任豫州刺史,引荐他担任左军行参军,孙谦以办事干练著称。孙谦因父亲去世离职,客居历阳,亲自耕种来供养弟弟妹妹,乡里人称赞他和睦友爱。南朝宋江夏王刘义恭听说后,引荐他担任行参军,孙谦先后在大司马、太宰两个府中任职。他出任句容县令,清廉谨慎、记忆力强,县里的人都称他为 “神明”。
泰始初年,孙谦侍奉建安王刘休仁,刘休仁任命他为司徒参军,向齐明帝推荐他,孙谦被提拔为明威将军、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这两个郡位于三峡地区,朝廷一直用武力镇守。孙谦将要赴任时,明帝下令招募一千人跟随他。孙谦说:“蛮夷不服从朝廷,大概是因为对待他们的方式不当罢了。何必麻烦士兵,耗费国家的钱财。” 坚决推辞不接受。孙谦到郡后,推行恩惠教化,蛮獠百姓都归顺他,争相赠送金银珠宝,孙谦安慰劝说他们,让他们把东西带回去,自己一点都不接受。等到捕获被劫掠的人口,孙谦都把他们放回家。百姓缴纳的用来供养官吏的俸禄,孙谦全部免除。郡境内安定和睦,孙谦的威信大大树立。孙谦任职三年后,被征召回京城担任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年,孙谦升任梁州刺史,推辞不赴任,又升任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建平王将要起兵谋反,担心孙谦刚直,就借口有事派他出使京城,然后才发动叛乱。等到建平王被诛杀,孙谦升任左军将军。
齐朝初年,孙谦担任宁朔将军、钱唐县令,用简便的方法处理繁杂的事务,监狱里没有关押的囚犯。等到孙谦卸任时,百姓因为孙谦在任时不接受馈赠,就凑了绢帛追着送给他,孙谦推辞不接受。孙谦每次卸任,都没有自己的住宅,常常借官府空闲的车马棚居住。永明初年,孙谦担任冠军长史、江夏太守,因被接替就擅自离开郡城,被关进尚方监狱。不久后,孙谦被免罪,担任中散大夫。齐明帝将要废黜旧君、另立新君时,想拉拢孙谦作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给他一百名披甲士兵,孙谦不愿意卷入这种变故,就把士兵遣散了,明帝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也不再任用他。孙谦出任南中郎司马。东昏侯永元元年,孙谦升任囗囗大夫(原文此处缺失)。
天监六年,孙谦出任辅国将军、零陵太守,当时他已经年老体弱,仍然努力处理政务,官吏百姓都很安心。在此之前,零陵郡有很多老虎肆虐,孙谦到任后,老虎就绝迹了。等到孙谦卸任的那天晚上,老虎就伤害了百姓。孙谦担任郡县官员时,常常努力鼓励百姓耕种养蚕,尽力开发土地资源,粮食产量常常比邻近地区多。天监九年,孙谦因年老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孙谦到京城后,高祖赞赏他的清廉,对他特别礼遇。每次朝见,孙谦还请求担任繁重的职务来为朝廷效力。高祖笑着说:“我是用你的智慧,不是用你的力气。” 天监十四年,高祖下诏说:“光禄大夫孙谦,清廉谨慎有名声,到老都不松懈,这么大年纪的老臣,应该给予优厚的俸禄。可赐给他二十名亲信侍从,还赐给搀扶的人。”
孙谦从年轻到年老,历任两个县、五个郡的官员,所到之处都很廉洁。他生活节俭朴素,床上只铺粗竹席和屏风,冬天就盖粗布被子、铺草席,夏天没有蚊帐,但晚上睡觉从来没有蚊虫叮咬,很多人都觉得奇怪。孙谦年过九十,身体还像五十岁的人一样强壮,每次朝会,总是比众人先到皇宫门口。孙谦致力于仁义,自身品行远超常人。他的堂兄孙灵庆常常生病,寄居在孙谦家,孙谦每次外出回来,都要询问他的饮食起居。有一次孙灵庆说:“刚才喝的水冷热不合适,现在还口渴。” 孙谦退下后就休弃了妻子。有个彭城人叫刘融,乞讨时病重没有去处,朋友把他抬到孙谦家,孙谦打开厅堂接待他。等到刘融去世,孙谦按照礼仪安葬了他。众人都佩服他的仁义行为。天监十五年,孙谦在任上去世,时年九十二岁。高祖下诏赏赐三万钱、五十匹布。高祖为他举行哀悼仪式,非常悲痛惋惜。
孙谦的侄子孙廉,善于阿谀奉承、投机钻营。齐朝时就已经担任过大县的县令,还担任过尚书右丞。天监初年,沈约、范云在朝廷掌权,孙廉全心全意侍奉他们。等到中书舍人黄睦之等人掌权,孙廉也极力巴结依附。凡是权贵们每次吃饭,孙廉必定每天送上美味的食物,都是他亲手烹调,不辞辛劳,最终得以担任列卿、御史中丞、晋陵太守、吴兴太守。当时广陵人高爽有阴险浅薄的才华,寄居在孙廉家,孙廉把文书撰写的事务托付给他,高爽曾经有请求没得到满足,就写了一首关于木屐的谜语来讽刺孙廉:“刺鼻不知道打喷嚏,踩在脸上不知道生气,咬着牙齿数步数,靠着这个胜过别人。” 讥讽孙廉不顾耻辱,靠这种方式获取名位。
伏恒,字玄耀,是伏曼容的儿子。他小时候继承父亲的学业,能谈论玄学道理,和乐安人任昉、彭城人刘曼一起出名。伏恒最初担任南朝齐奉朝请,还兼任太学博士,不久后被任命为东阳郡丞,任期结束后担任鄞县令。当时伏曼容已经退休,所以朝廷频繁把伏恒安排在地方任职,让他能供养父亲。齐朝末年,伏恒才担任尚书都官郎,还担任卫军记室参军。
梁高祖登基后,伏恒升任国子博士,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满后,伏恒担任车骑谘议参军,逐步升任司空长史、中书侍郎、前军将军、兼《五经》博士,和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舍,共同负责五礼的制定事务。伏恒出任永阳内史,在永阳郡保持清廉,治理政务主张清静无为。永阳郡百姓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到州里陈述伏恒的政绩,湘州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调查,发现有十五件事被官吏百姓怀念,高祖很赞赏伏恒,征召他担任新安太守。伏恒在新安郡清廉谨慎,和在永阳郡时一样。百姓中赋税没交齐的,伏恒就用自己的俸禄粮食帮助他们缴纳。新安郡盛产麻苎,伏恒的家人甚至没有麻苎来做绳子,他励志清廉到了这样的程度。新安郡的属县始新、遂安、海宁,都同时为伏恒建立祠堂。
朝廷征召伏恒担任国子博士,兼任长水校尉。当时始兴内史何远多次有清廉的政绩,高祖下诏提拔何远为黄门侍郎,不久后升任信武将军、监吴郡。伏恒自认为名声和辈分一向在何远之上,两人做官都以廉洁著称,何远却多次被提拔,伏恒只得到职位等级的提升,心里不满意,常常借口生病待在家里。伏恒请求休假到东阳迎接妹妹的灵柩,趁机留在会稽建造住宅,自己上表请求解除官职,高祖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内史,伏恒才出来接受任命。治书侍御史虞爵上奏说:
臣听说失去忠诚和诚信,专一的道德就会亏损;表面一套、内心一套,应该受到朝廷的惩罚。没有冒犯礼教、要挟君主,却能治理国家的人。臣听说豫章内史伏恒,去年请求休假,以迎接妹妹的灵柩为理由,趁机留在会稽不回来。刚到东方时,他就卖掉住宅和车马。由此推断,他本来就没有回来任职的意思。伏恒先后在两个郡任职,勉强能免于贪婪污浊,这本来就是做官的本分,怎么能称得上功劳。伏恒常常认为自己的才能和声望,在何远之上,可何远因清廉公正被提拔,名位越来越高,伏恒非常怨恨,在言辞和神色上都表现出来,日常起居都叹息不满,连睡觉都心神不宁。上天虽高,却能听到人间细微的声音,没有什么能逃过上天的眼睛。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诏书说:“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恒,治理政务廉洁公平,应该加以安抚,不要让他心怀不满,损害士人的风气。可任命他为豫章内史。” 哪有臣子接到这样的诏书,却不心惊胆战,向有关部门认罪;不深刻反省、自我检讨的呢?可伏恒却傲慢地接受任命,一点没有愧疚的神色。以伏恒的见识,完全能明白诏书的意思,却冒领恩宠不推辞,贪图眼前的利益,所以士大夫人心离散,路人议论纷纷,考察他的行为、探究他的内心,没有一点可以宽恕的地方。臣认为伏恒漂泊失意三十多年,梁朝兴起后,他才得以参与其中,朝廷除旧布新,像在江汉中洗涤一样净化风气,十二年间,三代人都地位显赫。伏恒却不能稍微心怀感激,报答朝廷万分之一的恩情,反而反复谋划拙劣的计策,犯下这样的罪过,不忠不敬,已经到了极点。请求以 “大不敬” 的罪名判处伏恒。根据事实和法律,应该判处死刑,臣请求把伏恒关押在附近的监狱,调查定罪,依法处置。如果法律这样规定,伏恒就是主要罪犯。
臣谨慎地查核:豫章内史臣伏恒,品行有瑕疵,内心怀有悖逆,言行不一,对君主的恭敬完全丧失。幸好遇到昌盛的时代,被破格提拔。山谷可以填满,他的欲望却没有满足的时候。要挟君主向东逃跑,怎么能说是知足而归;心怀不满解除官职,和隐居避世的志向不同。享受俸禄,哪能不觉得苦涩;佩戴官印,和被囚禁有什么区别。应该明确法令,严肃处理。臣等商议,请求根据现有事实免去伏恒担任的官职,所有职位任命,全部撤销。
朝廷下诏不追究伏恒的罪责,伏恒于是得以到豫章郡任职。
伏恒任职三年后,被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国子博士,还没来得及赴任。普通元年,伏恒在豫章郡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尚书右仆射徐勉为他撰写墓志铭,其中有一章写道:“东方南方的百姓,都和你结下情谊,纷纷到朝廷拜见,接连上奏章推荐你。有的拦住你的车辙,有的拉住你的车子,有的绘制你的画像,有的在你居住的地方立碑。即使是思念耿寿昌、挽留寇恂,也比不上你这样的声望。”
起初,伏恒的父亲伏曼容和乐安人任瑶都依附南朝齐太尉王俭,任瑶的儿子任昉和伏恒都得到王俭的赏识。不久后,任昉的才华和待遇逐渐超过伏恒,齐朝末年,任昉已经担任司徒右长史,伏恒还停留在参军事的职位上;等到他们去世时,名位大致相当。伏恒生性节俭朴素,车马服饰粗劣,表面上虽然退让安静,内心却免不了争强好胜,所以被当时的人讥讽。但伏恒能推荐后辈,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年轻的读书人,有的因此依附他。
何远,字义方,是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何慧炬,在南朝齐担任尚书郎。何远最初担任江夏王国侍郎,转任奉朝请。永元年间,江夏王萧宝玄在京口被护军将军崔慧景拥戴,围攻宫城,何远参与了这件事。事情失败后,何远逃到长沙宣武王那里,宣武王尽力隐藏他。何远又找到桂阳王萧融保护自己,不久后事情败露,逮捕的人到了,何远翻墙逃脱;萧融和何远的家人都被逮捕,萧融最终遇害,何远的家属被关进尚方监狱。何远逃渡过长江,让他的老朋友高江产一起聚集部众,想迎接梁高祖的义军,东昏侯的党羽听说后,派人逮捕何远等人,部众又溃散了。何远于是投降北魏,进入寿阳,拜见北魏刺史王肃,想和王肃一起起义,王肃不采纳他的建议,何远就请求王肃允许他迎接高祖,王肃同意了。王肃派兵护送何远,何远得以到达高祖身边。高祖见到何远,对张弘策说:“何远是个英俊的大丈夫,还能不惜家业报答旧日的恩情,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高祖任命何远为板辅国将军,让他跟随军队东下,攻破朱雀军后,任命何远为建康令。高祖登基后,何远担任步兵校尉,因奉迎高祖的功劳被封为广兴男,食邑三百户。何远升任建武将军、后军鄱阳王萧恢的录事参军。何远和萧恢一向交好,在府中尽心尽力,只要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萧恢也推心置腹信任他,对他的恩宠和托付非常亲密。
不久后,何远升任武昌太守。何远本来洒脱不羁,崇尚侠义,到这时才改变志向做个好官,断绝交游,连细微的馈赠都不接受。武昌的习俗是都饮用江水,盛夏时何远嫌江水温度高,常常用钱买百姓井里的凉水;如果百姓不收钱,何远就把水送回去。其他事情大多也是这样。他的行为虽然看起来像故作姿态,但也能委婉地表达对百姓的关怀。何远的车马服饰特别简陋朴素,器物没有用铜漆装饰的。江东地区多水产,价格很便宜,何远每次吃饭也不过吃几片干鱼罢了。但何远性格刚直严厉,官吏百姓很多因为小事被鞭打惩罚,于是有人告发他,何远被征召到廷尉那里,被弹劾的罪状有几十条。当时士大夫犯法,都不接受站立审讯,何远估计自己没有贪污,就接受站立审讯,二十一天都不认罪,还是因为私藏禁止的兵器被除名。
后来何远被起用为镇南将军、武康县令。他更加努力保持廉洁的节操,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端正自身、尽职尽责,百姓很称赞他。太守王彬巡视下属各县,各县都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招待他,到了武康县,何远只准备了干粮和水。王彬离开时,何远送他到县境,送上一斗酒、两只鹅作为告别礼物。王彬开玩笑说:“你的礼节超过了陆纳(东晋廉吏,招待客人只用简单食物),难道不怕被古人笑话吗?” 高祖听说何远的才能,提拔他为宣城太守。从县令直接升任京城附近的大郡太守,这是近代没有过的事。宣城郡经历过战乱劫掠,何远尽心尽力安抚治理,又留下了有名的政绩。一年后,何远升任树功将军、始兴内史。当时泉陵侯萧渊朗担任桂州刺史,沿途抢劫掠夺,进入始兴郡境内后,却连草木都不敢侵犯。
何远在任时,喜欢开辟道路街巷,修缮墙壁房屋,百姓的住宅、集市店铺,城墙、粮仓、马棚,他经过的地方都像经营自己家一样用心。他的田租俸禄,全都不收取,年底时,选择百姓中特别贫穷的人,用自己的俸禄替他们缴纳租调,并且把这作为常事。但何远审理案件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不过他性格果断,百姓不敢非议他,既害怕他又惋惜他。何远所到之处,百姓都为他建立祠堂,上表陈述他的治理政绩,高祖常常下达褒奖的诏书答复。天监十六年,高祖下诏说:“何远之前在武康县,已经表现出廉洁公平;又担任宣城、始兴两郡太守,更加尽显清白。他治理政务以仁政为先,恩惠留在百姓心中,即使是古代贤能的郡守,也比不上他。应该提升他在朝廷的官职,来彰显他在地方的功绩。可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 何远随即回到京城,仍然担任仁威长史。不久后,何远出任信武将军,监吴郡。何远在吴郡任职时,因为饮酒有不少过失,又升任东阳太守。何远任职期间,痛恨豪强富裕人家就像痛恨仇人一样,对待贫穷弱小的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弟一样,特别被豪门大族畏惧。何远在东阳郡任职一年多,又被受他惩罚的人诽谤,因罪免职回家。
何远正直无私,没有私心杂念,在民间生活时,拒绝别人上门请托,不拜访权贵。他给富贵和贫贱的人写信,都用平等的礼节。他和人相处,从来不用谦卑的神色待人,因此很多被世俗之人厌恶。但他的清廉公正实在是天下第一。何远在几个郡任职,看到想要的东西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本心,妻子儿女挨饿受冻,就像贫穷人家一样。等到何远从东阳郡离职回家,整年都不谈论荣誉和耻辱,士大夫们因此更加称赞他。何远轻视钱财、注重道义,救济别人的急难,说话从不虚妄,这大概是他的天性。何远常常开玩笑对人说:“你如果能抓到我说一句谎话,我就用一匹绢酬谢你。” 众人都暗中观察他,却没有找到一句谎话。后来何远又被起用为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司马。普通二年,何远去世,时年五十二岁。高祖给予他丰厚的赏赐。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评论说:前代史书有《循吏传》,为什么呢?是时代造就的。汉武帝时期徭役繁重、奸邪兴起,靠温和公平的治理无法解决,所以出现用苛刻残酷的手段镇压的官吏,也有很多冤假错案。梁朝兴起后,废除严苛的政令、改为宽厚,去除浮华、崇尚质朴,用孝悌教导百姓,鼓励百姓耕种养蚕,于是凶悍狡猾的人变成了像由余(古代贤士)一样的人,轻薄浮躁的人变成了忠厚的人。淳朴的风气已经形成,百姓自己就知道禁令。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值得封赏,确实是这样啊。至于残酷的官吏,在梁朝是没有可取之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