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p><p>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也。祖深,北中郎司马。父天生,宋末为列将,于石 头克司徒袁粲,以勋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上黄县男。茂年数岁,为大父深所异, 常谓亲识曰:“此吾家之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也。”及长,好读兵书,驳略究 其大旨。性沈隐,不妄交游,身长八尺,洁白美容观。齐武帝布衣时,见之叹曰: “王茂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辅之器。”宋升明末,起家奉朝请,历后军行参军, 司空骑兵,太尉中兵参军。魏将李乌奴寇汉中,茂受诏西讨。魏军退,还为镇南司 马,带临湘令。入为越骑校尉。魏寇兗州,茂时以宁朔将军长史镇援北境,入为前 军将军江夏王司马。又迁宁朔将军、江夏内史。建武初,魏围司州,茂以郢州之师 救焉。高祖率众先登贤首山,魏将王肃、刘昶来战,茂从高祖拒之,大破肃等。魏 军退,茂还郢,仍迁辅国长史、襄阳太守。</p><p>高祖义师起,茂私与张弘策劝高祖迎和帝,高祖以为不然,语在《高祖纪》。 高祖发雍部,每遣茂为前驱。师次郢城,茂进平加湖,破光子衿、吴子阳等,斩馘 万计,还献捷于汉川。郢、鲁既平,从高祖东下,复为军锋。师次秣陵,东昏遣大 将王珍国,盛兵硃雀门,众号二十万,度航请战。茂与曹景宗等会击,大破之。纵 兵追奔,积尸与航栏等,其赴淮死者,不可胜算。长驱至宣阳门。建康城平,以茂 为护军将军,俄迁侍中、领军将军。群盗之烧神虎门也,茂率所领到东掖门应赴, 为盗所射,茂跃马而进,群盗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盗,自表解职,优诏不许。加 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邑二千三百户。</p><p>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叛,茂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 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南讨伯之。伯之奔于魏。时九江新罹军寇,民 思反业,茂务农省役,百姓安之。四年,魏侵汉中,茂受诏西讨,魏乃班师。六年, 迁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固辞不拜,改授侍中、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七年, 拜车骑将军,太子詹事如故。八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时 天下无事,高祖方信仗文雅,茂心颇怏怏,侍宴醉后,每见言色,高祖常宥而不之 责也。十一年,进位司空,侍中、尹如故。茂辞京尹,改领中权将军。</p><p>茂性宽厚,居官虽无誉,亦为吏民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然,虽仆妾 莫见其惰容。姿表瑰丽,须眉如画。出入朝会,每为众所瞻望。明年,出为使持节、 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视事三年, 薨于州,时年六十。高祖甚悼惜之,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曰:“旌德纪勋, 哲王令轨;念终追远,前典明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江州刺史茂,识度淹广,器宇凝正。爰初草昧,尽诚宣力,绸缪休戚,契阔屯夷。 方赖谋猷,永隆朝寄;奄至薨殒,朕用恸于厥心。宜增礼数,式昭盛烈。可赠侍中、 太尉,加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曰忠烈。”</p><p>初,茂以元勋,高祖赐以钟磬之乐。茂在江州,梦钟磬在格,无故自堕,心恶 之。及觉,命奏乐。既成列,钟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地。茂谓长史江诠曰: “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俄而病,少日卒。</p><p>子贞秀嗣,以居丧无礼,为有司奏,徙越州。后有诏留广州,乃潜结仁威府中 兵参军杜景,欲袭州城,刺史萧昂讨之。景,魏降人,与贞秀同戮。</p><p>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欣之,为宋将,位至征虏将军、徐州刺史。景 宗幼善骑射,好畋猎。常与少年数十人泽中逐麞鹿,每众骑赴鹿,鹿马相乱,景宗 于众中射之,人皆惧中马足,鹿应弦辄毙,以此为乐。未弱冠,欣之于新野遣出州, 以匹马将数人,于中路卒逢蛮贼数百围之。景宗带百余箭,乃驰骑四射,每箭杀一 蛮,蛮遂散走,因是以胆勇知名。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辄放卷 叹息曰:“丈夫当如是!”辟西曹不就。宋元徽中,随父出京师,为奉朝请、员外, 迁尚书左民郎。寻以父忧去职,还乡里。服阕,刺史萧赤斧板为冠军中兵参军,领 天水太守。</p><p>时建元初,蛮寇群动,景宗东西讨击,多所擒破。齐鄱阳王锵为雍州,复以为 征虏中兵参军,带冯翊太守督岘南诸军事,除屯骑校尉。少与州里张道门厚善。道 门,齐车骑将军敬儿少子也,为武陵太守。敬儿诛,道门于郡伏法,亲属故吏莫敢 收,景宗自襄阳遣人船到武陵,收其尸骸,迎还殡葬,乡里以此义之。</p><p>建武二年,魏主托跋宏寇赭阳,景宗为偏将,每冲坚陷阵,辄有斩获,以勋除 游击将军。四年,太尉陈显达督众军北围马圈,景宗从之,以甲士二千设伏,破魏 援托跋英四万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后,景宗退无怨言。魏主率众大 至,显达宵奔,景宗导入山道,故显达父子获全。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景宗深 自结附,数请高祖临其宅。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加意焉。永元初,表为冠军将军、 竟陵太守。及义师起,景宗聚众,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于襄阳即帝位,然后 出师,为万全计。高祖不从,语在《高祖纪》。高祖至竟陵,以景宗与冠军将军王 茂济江,围郢城,自二月至于七月,城乃降。复帅众前驱至南州,领马步军取建康。 道次江宁,东昏将李居士以重兵屯新亭,是日选精骑一千至江宁行顿,景宗始至, 安营未立;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之,因鼓噪前薄景宗。景宗被甲驰 战,短兵裁接,居士弃甲奔走,景宗皆获之,因鼓而前,径至皁荚桥筑垒。景宗又 与王茂、吕僧珍掎角,破王珍国于大航。茂冲其中坚,应时而陷,景宗纵兵乘之。 景宗军士皆桀黠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财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 及高祖入顿新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复与众军长围六门。城平,拜散骑常侍、 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仍迁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 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p><p>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 里,而部曲残横,民颇厌之。二年十月,魏寇司州,围刺史蔡道恭。时魏攻日苦, 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 奏。高祖以功臣寝而不治,征为护军。既至,复拜散骑常侍、右卫将军。</p><p>五年,魏托跋英寇钟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高祖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豫州 刺史韦睿亦预焉,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俱进。景宗固启, 求先据邵阳洲尾,高祖不听。景宗欲专其功,乃违诏而进,值暴风卒起,颇有淹溺, 复还守先顿。高祖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 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军同进,始大捷矣。”及韦睿至,与景宗进顿邵阳 洲,立垒去魏城百余步。魏连战不能却,杀伤者十二三,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 器甲精新,军仪甚盛,魏人望之夺气。魏大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 牧人过岸伐刍藁,皆为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余人,径渡大眼城南数里筑垒, 亲自举筑。大眼率众来攻,景宗与战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因谓为赵 草城,是后恣刍牧焉。大眼时遣抄掠,辄反为赵草所获。先是,高祖诏景宗等逆装 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 年三月,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尺。睿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 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殪。景宗因使众军皆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 岸烧营,英自东岸弃城走。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 景宗令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十余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口,英 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骸枕藉,生擒五万余人,收其军粮器械,积如山岳, 牛马驴骡,不可胜计。景宗乃搜军所得生口万余人,马千匹,遣献捷,高祖诏还本 军,景宗振旅凯入,增封四百,并前为二千户,进爵为公。诏拜侍中、领军将军, 给鼓吹一部。</p><p>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不以问人,皆以意造焉。虽公卿无所 推揖;惟韦睿年长,且州里胜流,特相敬重,同宴御筵,亦曲躬谦逊,高祖以此嘉 之。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沈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 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 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 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 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 如三日新妇。遭此邑邑,使人无气。”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作野虖逐除, 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高祖颇知之, 景宗乃止。高祖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醉后谬忘,或误称下官,高祖故纵之, 以为笑乐。</p><p>七年,迁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时年五十二。诏赙钱二十 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壮。子皎嗣。</p><p>柳庆远,字文和,河东解人也。伯父元景,宋太尉。庆远起家郢州主簿,齐初 为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遭暴水,流漂居民,吏 请徙民祀城。庆远曰:“天降雨水,岂城之所知。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斯亦何虑。” 命筑土而已。俄而水过,百姓服之。入为长水校尉,出为平北录事参军、襄阳令。</p><p>高祖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恽举庆远。高祖曰:“文和吾已知之, 所问未知者耳。”因辟别驾从事史。齐方多难,庆远谓所亲曰:“方今天下将乱, 英雄必起,庇民定霸,其吾君乎?”因尽诚协赞。及义兵起,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p><p>中兴元年,西台选为黄门郎,迁冠军将军、征东长史。从军东下,身先士卒。 高祖行营垒,见庆远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入 为侍中,领前军将军,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尝夜失火,禁中惊惧,高祖时 居宫中,悉敛诸钥,问“柳侍中何在”。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p><p>霸府建,以为太尉从事中郎。高祖受禅,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加征虏将军, 封重安侯,食邑千户。母忧去职,以本官起之,固辞不拜。天监二年,迁中领军, 改封云杜侯。四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 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高祖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之忧矣。”</p><p>七年,征为护军将军,领太子庶子。未赴职,仍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领右骁骑将军。至京都,值魏宿预城请降,受诏为援,于是假节守淮阴。魏军退。 八年,还京师,迁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十年,迁侍中、领军将军, 给扶,并鼓吹一部。十二年,迁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 颇历清节,士庶怀之。明年春,卒,时年五十七。诏曰:“念往笃终,前王令则; 式隆宠数,列代恒规。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 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识淹旷,思怀 通雅。爰初草昧,预属经纶;远自升平,契阔禁旅。重牧西籓,方弘治道,奄至殒 丧,伤恸于怀。宜追荣命,以彰茂勋。可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鼓吹、 侯如故。谥曰忠惠。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及丧还京师,高祖出临哭。子津嗣。</p><p>初,庆远从父兄卫将军世隆尝谓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 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公族。”至是,庆远亦继世隆焉。</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茂、曹景宗、柳庆远虽世为将家,然未显奇节。梁兴, 因日月末光,以成所志,配迹方、邵,勒勋钟鼎,伟哉!昔汉光武全爱功臣,不过 朝请、特进,寇、邓、耿、贾咸不尽其器力。茂等迭据方岳,位终上将,君臣之际, 迈于前代矣。</p>
译文
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
王茂,字休远,是太原祁县人。祖父王深,曾任北中郎司马。父亲王天生,宋末做过列将,在石头城打败司徒袁粲,凭功劳官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封上黄县男。王茂才几岁时,就被祖父王深看作不同寻常的孩子,王深常对亲戚熟人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将来能撑起门户的一定是这孩子。” 等长大后,王茂喜欢读兵书,粗略地探究其中的大意。他性格沉稳内向,不随便与人交往,身高八尺,皮肤白皙,容貌英俊。齐武帝还是平民时,见到他感叹道:“王茂年纪轻轻,却如此仪表堂堂,将来一定是能做三公、辅相的人才。” 宋升明末年,王茂从家中被征召出任奉朝请,历任后军行参军、司空骑兵、太尉中兵参军。北魏将领李乌奴侵犯汉中,王茂接受诏令向西征讨。魏军撤退后,他回朝担任镇南司马,兼任临湘令。后来入朝任越骑校尉。北魏侵犯兖州,王茂当时以宁朔将军长史的身份镇守援助北部边境,之后入朝任前军将军江夏王司马。又升任宁朔将军、江夏内史。建武初年,北魏围攻司州,王茂率领郢州的军队前去救援。高祖率领士兵率先登上贤首山,北魏将领王肃、刘昶前来迎战,王茂跟随高祖抵御他们,大败王肃等人。魏军撤退,王茂返回郢州,接着升任辅国长史、襄阳太守。
高祖起义时,王茂私下和张弘策劝高祖迎接和帝,高祖认为不能这样做,这件事的详细情况记载在《高祖纪》里。高祖从雍州出发,常常派王茂担任前锋。军队驻扎在郢城,王茂进军平定加湖,打败光子衿、吴子阳等人,斩杀的敌人数以万计,回军到汉川献上捷报。郢州、鲁山平定后,王茂跟随高祖东下,又担任军队的前锋。军队驻扎在秣陵,东昏侯派遣大将王珍国,率领重兵驻守朱雀门,号称有二十万人,渡过浮桥挑战。王茂和曹景宗等人合力进击,大败敌军。放任士兵追击逃兵,堆积的尸体和浮桥的栏杆一样高,那些跳进淮河淹死的敌人,多得数不过来。军队长驱直入到达宣阳门。建康城平定后,任命王茂为护军将军,不久升任侍中、领军将军。盗贼焚烧神虎门时,王茂率领部下到东掖门救援,被盗贼射中,他跃马前进,盗贼反而逃走了。王茂因为没能遏制住奸盗,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优抚诏书不允许。加授他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食邑二千三百户。
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反叛,王茂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给予鼓吹一部,前往南方征讨陈伯之。陈伯之逃到北魏。当时九江刚遭受战乱,百姓希望回到农业生产中,王茂重视农业、减少徭役,百姓得以安定。天监四年,北魏侵犯汉中,王茂接受诏令向西征讨,魏军于是撤军。天监六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常侍一职依旧担任。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改授侍中、中卫将军,兼任太子詹事。天监七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太子詹事一职依旧担任。天监八年,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开府仪同三司、担任丹阳尹,侍中一职依旧担任。当时天下太平,高祖正信任倚重文人雅士,王茂心里很不高兴,在陪侍皇帝宴会喝醉后,常常在言语神色中表现出来,高祖常常宽容他而不责备他。天监十一年,升任司空,侍中、丹阳尹一职依旧担任。王茂辞去丹阳尹,改任中权将军。
王茂性格宽厚,做官虽然没有赞誉,也能让官吏百姓安定。他处世端正,在室内总是衣帽整齐,即使是仆人妻妾也看不到他懈怠的样子。他姿态仪表俊美,胡须眉毛像画的一样。出入朝廷集会,常常被众人注视。第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任职三年,在州中去世,时年六十岁。高祖十分哀悼惋惜他,赏赐助丧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令说:“表彰德行、记录功勋,是贤明君主的美好准则;思念死者、追念远祖,是前代典籍明确的教诲。已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茂,见识气度广博,器量端正。从国家初创时起,就竭尽忠诚、施展力量,与朝廷休戚与共,经历了艰难险阻。正依赖他的谋略,让朝廷的寄托永远兴盛;他突然去世,我心里十分悲痛。应该增加礼仪规格,来彰显他盛大的功业。可追赠侍中、太尉,赐给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号为忠烈。”
起初,王茂因为是开国元勋,高祖赏赐他钟磬之类的乐器。王茂在江州时,梦见钟磬放在架子上,无缘无故自己掉下来,心里很厌恶这个梦。醒来后,命令演奏音乐。乐队排列好后,架子上的钟磬,果然无缘无故编钟的绳子都断了,掉在地上。王茂对长史江诠说:“这音乐,是天子用来赏赐慰劳臣子的。乐声已经到了尽头,能不担忧吗!” 不久他就生病了,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王茂的儿子王贞秀继承爵位,因为在守丧期间不守礼仪,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迁徙到越州。后来有诏书让他留在广州,他却暗中勾结仁威府中兵参军杜景,想要袭击州城,刺史萧昂讨伐他。杜景是北魏投降过来的人,和王贞秀一起被处死。
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父亲曹欣之,是宋朝的将领,官至征虏将军、徐州刺史。曹景宗小时候擅长骑马射箭,喜欢打猎。常常和几十个少年在沼泽中追逐獐鹿,每当众人骑马追赶鹿,鹿和马相互混杂,曹景宗在众人中射鹿,大家都担心射中马腿,可鹿总是随着弓弦声倒地,他把这当作乐趣。还没到二十岁,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他带着一匹马和几个人,在路上突然遇到几百个蛮贼包围他们。曹景宗带着一百多支箭,就骑马奔驰着向四周射箭,每支箭都射死一个蛮贼,蛮贼于是四散逃跑,他因此以胆识勇气闻名。他很喜欢史书,每当读《穰苴》《乐毅传》,总是放下书卷叹息说:“大丈夫就应该像这样!” 征召他担任西曹他不就任。宋元徽年间,跟随父亲出京,担任奉朝请、员外,升任尚书左民郎。不久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回到乡里。服丧期满,刺史萧赤斧任命他为冠军中兵参军,兼任天水太守。
建元初年,蛮贼纷纷叛乱,曹景宗向东向西征讨,多次擒获打败敌人。齐鄱阳王萧锵担任雍州刺史,又任命他为征虏中兵参军,兼任冯翊太守,督岘南诸军事,授任屯骑校尉。他年轻时和同乡张道门交情深厚。张道门是齐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担任武陵太守。张敬儿被诛杀,张道门在郡中被处死,亲属旧部下没有敢收尸的,曹景宗从襄阳派人乘船到武陵,收殓他的尸体,迎回安葬,乡里的人因此认为他很有义气。
建武二年,北魏君主托跋宏侵犯赭阳,曹景宗担任偏将,常常冲锋陷阵,总有斩获,凭功劳授任游击将军。建武四年,太尉陈显达统领各路军队向北围攻马圈,曹景宗跟随他,率领两千名士兵设下埋伏,打败北魏援助的托跋英四万人。等到攻克马圈,陈显达论功时,把曹景宗排在后面,曹景宗退下后没有怨言。北魏君主率领大军大批到来,陈显达连夜逃跑,曹景宗引导他进入山道,所以陈显达父子得以保全。建武五年,高祖担任雍州刺史,曹景宗主动地攀附他,多次邀请高祖到他家里。当时天下正动乱,高祖也对他很留意。永元初年,上表推荐他为冠军将军、竟陵太守。等到起义军队发动,曹景宗聚集部众,派遣亲信杜思冲劝高祖先到襄阳迎接南康王登上帝位,然后出兵,这是万全之策。高祖没有听从,这件事的详细情况记载在《高祖纪》里。高祖到达竟陵,派曹景宗和冠军将军王茂渡过长江,围攻郢城,从二月到七月,郢城才投降。又率领部众作为前锋到达南州,率领骑兵、步兵夺取建康。行军驻扎在江宁,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领重兵驻扎在新亭,这天他挑选一千名精锐骑兵到江宁暂驻,曹景宗刚到,军营还没建立;而且军队行军时间长,武器铠甲都磨损破旧了,李居士看到后轻视他们,于是击鼓呐喊着向前逼近曹景宗。曹景宗身披铠甲奔驰迎战,短兵刚刚交锋,李居士就丢下铠甲逃跑,曹景宗全部缴获了他的铠甲,于是击鼓前进,径直到达皁荚桥修筑营垒。曹景宗又和王茂、吕僧珍成犄角之势,在大航打败王珍国。王茂冲击敌军的主力,敌军立刻溃败,曹景宗放任士兵乘胜追击。曹景宗的士兵都很凶悍狡猾、无所顾忌,御道两旁,都是富贵人家,士兵们抢劫财物,掠夺子女,曹景宗无法禁止。等到高祖进驻新城,严厉宣布号令,这种情况才渐渐停止。又和各路军队一起长期包围六门。建康城平定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接着升任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
曹景宗在郢州,买卖货物聚敛钱财。在城南建造宅院,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辟街道、排列门户,东西长几里,而且他的部下残暴横行,百姓很厌恶他们。天监二年十月,北魏侵犯司州,围攻刺史蔡道恭。当时北魏攻城很猛烈,城中的人背着木板打水,曹景宗却望着城门不出兵,只是炫耀军队打猎而已。等到司州城陷落,被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高祖因为他是功臣搁置下来不处理,征召他担任护军。到京后,又任命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天监五年,北魏托跋英侵犯钟离,围攻徐州刺史昌义之。高祖诏令曹景宗统领各路军队救援昌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也参与其中,并且受曹景宗指挥。诏令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等各路军队聚集后一起进军。曹景宗坚决上奏,请求先占据邵阳洲尾,高祖不允许。曹景宗想独占功劳,就违背诏令进军,正遇上暴风突然刮起,很多人被淹死,又退回原来的驻扎地。高祖听说后,说:“这是打败敌人的原因啊。曹景宗不进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前往,不能及时建立营垒,必定会陷入狼狈的境地。现在能等待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才能大获全胜。” 等到韦睿到来,和曹景宗进军驻扎在邵阳洲,建立营垒距离北魏城池一百多步。魏军连续作战不能击退他们,被杀伤的人有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曹景宗等人的武器铠甲精良崭新,军队的仪仗很盛大,魏人看到后丧失了士气。北魏大将杨大眼在桥北岸建立城池,来打通粮运通道,每当放牧的人过岸割草,都被杨大眼抢掠。曹景宗于是招募一千多名勇敢的士兵,径直渡过河在杨大眼城南面几里的地方修筑营垒,他亲自举起筑土的工具。杨大眼率领部众前来进攻,曹景宗和他交战打败了他,趁机建成了营垒。派别将赵草守卫,于是把它称为赵草城,从这以后可以随意放牧割草了。杨大眼当时派遣士兵抢掠,总是反而被赵草俘获。在此之前,高祖诏令曹景宗等人预先建造高大的战船,让它和北魏的桥一样高,作为火攻的计策。命令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桥,韦睿攻南桥,曹景宗攻北桥。天监六年三月,春水上涨,淮水突然上涨六七尺。韦睿派遣他统领的将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人乘船登上北岸,攻击北魏在洲上的军队,把他们全部歼灭。曹景宗于是让各路军队都击鼓呐喊着乱哄哄地登上各个城池,呼喊声震动天地,杨大眼在西岸烧毁营垒,托跋英从东岸弃城逃跑。各个营垒相继崩溃,魏军全部丢弃他们的武器铠甲,争相跳进水里淹死,淮水因此堵塞不流动。曹景宗命令军主马广,追击杨大眼到濊水,四十多里,倒伏的尸体相互枕藉。昌义之出兵追击托跋英到洛口,托跋英单人匹马进入梁城。沿着淮河一百多里,尸体相互堆积,活捉五万多人,收缴他们的军粮器械,堆积得像山一样,牛马驴骡,多得数不过来。曹景宗于是搜索军队俘获的一万多人口,一千匹马,派遣人献上捷报,高祖诏令他回自己的军队,曹景宗整顿军队胜利返回,增加封邑四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二千户,进爵位为公。诏令任命他为侍中、领军将军,给予鼓吹一部。
曹景宗为人自负好胜,每当写信,有不认识的字,不向别人询问,都按照自己的意思编造。即使对公卿也不推崇礼让;只有韦睿年纪大,而且是州里的名流,他特别敬重,一同在皇帝的宴席上,也弯腰表示谦逊,高祖因此赞赏他。曹景宗喜欢女色,妓妾达到几百人,穿着极其华丽的服饰。他性格急躁好动,不能沉默,出行时常常想掀起车的帷幔,手下人就用他地位声望高,被众人注视,不应该这样来劝谏他。曹景宗对他的亲信说:“我从前在乡里,骑快马像龙一样,和几十个年轻人一起骑马,拉开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箭像饥饿的鹞鹰一样尖叫。在平坦的沼泽中追逐獐子,瞄准它的肋骨射箭,渴了喝它的血,饿了吃它的肉,甜得像甘露浆。感觉耳后有风呼啸,鼻头冒火,这种快乐让人忘记死亡,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现在来到扬州做贵人,行动不自由,在路上想打开车幔,小人就说不可以。关在车里,就像刚出嫁三天的新媳妇。遭遇这种苦闷,让人没了生气。” 他为人嗜酒好乐,腊月里在宅院里,让人们扮演驱疫的方相氏,挨家挨户乞讨酒食。本来是作为游戏,可他的部下大多轻浮,趁机调戏别人的妇女,抢夺别人的财物。高祖很清楚这件事,曹景宗才停止。高祖多次设宴召见功臣,一起谈论过去的事情,曹景宗喝醉后就会说错或忘记,有时误称自己为下官,高祖故意放纵他,把这当作笑乐。
天监七年,升任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赴任途中在道路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诏令赏赐助丧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儿子曹皎继承爵位。
柳庆远,字文和,是河东解县人。伯父柳元景,是宋朝的太尉。柳庆远从家中被征召出任郢州主簿,齐初担任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洪水,冲走百姓,官吏请求迁移百姓祭祀城神。柳庆远说:“天降雨水,城神哪里会知道。我听说江河涨水不会超过三天,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命令修筑土堤而已。不久洪水退去,百姓都佩服他。入朝担任长水校尉,出任平北录事参军、襄阳令。
高祖到雍州任职,向京兆人杜恽询问州里的属官人选,杜恽推荐柳庆远。高祖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了,我问的是我不知道的人。” 于是征召柳庆远为别驾从事史。齐朝正多难,柳庆远对他的亲信说:“当今天下将要大乱,英雄必定兴起,能庇护百姓、成就霸业的,大概是我们的君主吧?” 于是竭尽忠诚协助高祖。等到起义军队发动,柳庆远常常在军帐中担任主要谋士。
中兴元年,西台选拔他为黄门郎,升任冠军将军、征东长史。跟随军队东下,身先士卒。高祖巡视营垒,看到柳庆远的军营布置整齐严肃,常常感叹说:“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建康城平定后,入朝担任侍中,兼任前军将军,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曾经在夜里失火,宫中惊慌恐惧,高祖当时住在宫中,收齐所有的钥匙,问 “柳侍中在哪里”。柳庆远到后,把钥匙都交给了他。他被信任到这种程度。
高祖的霸府建立后,任命他为太尉从事中郎。高祖接受禅让后,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加授征虏将军,封重安侯,食邑千户。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朝廷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天监二年,升任中领军,改封云杜侯。天监四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高祖在新亭为他饯行,对他说:“你穿着锦绣官服回到故乡,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
天监七年,被征召为护军将军,兼任太子庶子。还没赴任,又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任右骁骑将军。到了京都,恰逢北魏宿预城请求投降,接受诏令前往援助,于是持节镇守淮阴。魏军撤退。天监八年,回到京师,升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天监十年,升任侍中、领军将军,被赐予扶侍(古代大臣受尊崇的待遇),并给予鼓吹一部。天监十二年,升任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柳庆远再次治理本州,很有清廉的节操,士人百姓都怀念他。第二年春天,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诏令说:“思念死者、厚待其终,是前代帝王的美好准则;加隆宠信的礼数,是历代不变的规矩。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量见识广博旷达,思想胸怀通达高雅。从国家初创时起,就参与治理国家大事;直到天下太平,始终在朝廷禁军任职。再次治理西部藩镇,正致力于弘扬治道,却突然去世,我心中十分悲痛。应该追赠荣誉称号,来彰显他盛大的功勋。可追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鼓吹、侯爵依旧保留。谥号为忠惠。” 赏赐助丧钱二十万,布二百匹。等到灵柩运回京师,高祖出宫哭吊。儿子柳津继承爵位。
起初,柳庆远的堂兄卫将军柳世隆曾经对柳庆远说:“我从前梦见太尉把褥席赐给我,我于是官至台司副职,最近又梦见把我的褥席给你,你必定能光大我们的家族。” 到这时,柳庆远也继承了柳世隆的职位。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王茂、曹景宗、柳庆远虽然世代都是将家,然而没有显露出奇特的节操。梁朝兴起,他们凭借君主的余光,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功绩可与方叔、邵虎(古代贤臣名将)相比,功勋铭刻在钟鼎上,多么伟大啊!从前汉光武帝保全爱护功臣,也不过让他们担任朝请、特进(闲职),寇恂、邓禹、耿弇、贾复都没能完全施展他们的才能。王茂等人相继占据地方要职,最终位居上将,君臣之间的关系,超过了前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