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司马褧 到溉 刘显 刘之遴弟之亨 许懋</p><p>司马褧,字元素,河内温人也。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密敬王。祖让之,员外 常侍。父燮,善《三礼》,仕齐官至国子博士。褧少传家业,强力专精,手不释卷, 其礼文所涉书,略皆遍睹。沛国刘献为儒者宗,嘉其学,深相赏好。少与乐安任 昉善,昉亦推重焉。初为国子生,起家奉朝请,稍迁王府行参军。天监初,诏通儒 治五礼,有司举褧治嘉礼,除尚书祠部郎中。是时创定礼乐,褧所议多见施行。除 步兵校尉,兼中书通事舍人。褧学尤精于事数,国家吉凶礼,当世名儒明山宾、贺 蒨等疑不能断,皆取决焉。累迁正员郎、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迁尚书右丞。 出为仁威长史、长沙内史。还除云骑将军,兼御史中丞,顷之即真。十六年,出为 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敕预文德、武德二殿长名 问讯,不限日。十七年,迁明威将军、晋安王长史,未几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 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二卷。 </p><p>到溉,字茂灌,彭城武原人。曾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祖仲度,骠骑江夏王从 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溉少孤贫,与弟洽俱聪敏有才学,早为任昉所知,由是 声名益广。起家王国左常侍,转后军法曹行参军,历殿中郎。出为建安内史,迁中 书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绎为会稽太守,以溉为轻车长史、行府郡事。 高祖敕王曰:“到溉非直为汝行事,足为汝师,间有进止,每须询访。”遭母忧, 居丧尽礼,朝廷嘉之。服阕,犹蔬食布衣者累载。除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太 府卿,都官尚书,郢州长史、江夏太守,加招远将军,入为左民尚书。 </p><p>溉身长八尺,美风仪,善容止,所莅以清白自修。性又率俭,不好声色,虚室 单床,傍无姬侍。自外车服,不事鲜华,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补,传呼清路, 示有朝章而已。顷之,坐事左迁金紫光禄大夫,俄授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 </p><p>溉素谨厚,特被高祖赏接,每与对棋,从夕达旦。溉第山池有奇石,高祖戏与 赌之,并《礼记》一部,溉并输焉,未进,高祖谓硃异曰;“卿谓到溉所输可以送 未?”溉敛板对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礼。”高祖大笑,其见亲爱如此。后因疾 失明,诏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就第养疾。 </p><p>溉家门雍睦,兄弟特相友爱。初与弟洽常共居一斋,洽卒后,便舍为寺,因断 腥膻,终身蔬食,别营小室,朝夕从僧徒礼诵。高祖每月三致净馔,恩礼甚笃。蒋 山有延贤寺者,溉家世创立,故生平公俸,咸以供焉,略无所取。性又不好交游, 惟与硃异、刘之遴、张绾同志友密。及卧疾家园,门可罗雀,三君每岁时常鸣驺枉 道,以相存问,置酒叙生平,极欢而去。临终,托张、刘勒子孙以薄葬之礼,卒时 年七十二。诏赠本官。有集二十卷行于世。时以溉、洽兄弟比之二陆,故世祖赠诗 曰:“魏世重双丁,晋朝称二陆,何如今两到,复似凌寒竹。” </p><p>子镜,字圆照,安西湘东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早卒。 </p><p>镜子荩,早聪慧,起家著作佐郎,历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 殿中郎。尝从高祖幸京口,登北顾楼赋诗,荩受诏便就,上览以示溉曰:“荩定是 才子,翻恐卿从来文章假手于荩。”因赐溉《连珠》曰:“研磨墨以腾文,笔飞毫 以书信。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于少荩。”其见知 赏如此。除丹阳尹丞。太清乱,赴江陵卒。 </p><p>刘显,字嗣芳,沛国相人也。父鬷,晋安内史。显幼而聪敏,当世号曰神童。 天监初,举秀才,解褐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俄署法曹。显好学,博涉多参通,任昉 尝得一篇缺简书,文字零落,历示诸人,莫能识者,显云是《古文尚书》所删逸篇, 昉检《周书》,果如其说,昉因大相赏异。丁母忧,服阕,尚书令沈约命驾造焉, 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虽然,聊试数事, 不可至十也。”显问其五,约对其二。陆倕闻之叹曰:“刘郎可谓差人,虽吾家平 原诣张壮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名流推赏如此。及约为太子少傅,乃 引为五官掾,俄兼廷尉正。五兵尚书傅昭掌著作,撰国史,引显为佐。九年,始革 尚书五都选,显以本官兼吏部郎,又除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迁尚书仪曹郎。尝为 《上朝诗》,沈约见而美之,时约郊居宅新成,因命工书人题之于壁。出为临川王 记室参军。建康平,复入为尚书仪曹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秣陵令,又除骠 骑鄱阳王记室,兼中书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侍郎,舍人如故。 </p><p>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吴郡顾协,连职禁中,递相师友,时人莫不慕 之。显博闻强记,过于裴、顾,时魏人献古器,有隐起字,无能识者,显案文读之, 无有滞碍,考校年月,一字不差,高祖甚嘉焉。迁尚书左丞,除国子博士。出为宣 远岳阳王长史,行府国事,未拜,迁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大同九年,王迁 镇郢州,除平西谘议参军,加戎昭将军。其年卒,时年六十三。友人刘之遴启皇太 子曰:“之遴尝闻,夷、叔、柳惠,不逢仲尼一言,则西山饿夫,东国黜士,名岂 施于后世。信哉!生有七尺之形,终为一棺之土。不朽之事,寄之题目,怀珠抱玉, 有殁世而名不称者,可为长太息,孰过于斯。窃痛友人沛国刘显,韫椟艺文,研精 覃奥,聪明特达,出类拔群。阖棺郢都,归魂上国,卜宅有日,须镌墓板。之遴已 略撰其事行,今辄上呈。伏愿鸿慈,降兹睿藻,荣其枯骴,以慰幽魂。冒昧尘闻, 战栗无地。”乃蒙令为志铭曰:“繁弱挺质,空桑吐声,分器见重,播乐传名。谁 其均之?美有髦士。礼著幼年,业明壮齿。厌饫典坟,研精名理。一见弗忘,过目 则记。若访贾逵,如问伯始。颖脱斯出,学优而仕。议狱既佐,芸兰乃握。抟凤池 水,推羊太学。内参禁中,外相籓岳。斜光已道,殒彼西浮;百川到海,还逐东流。 营营返魄,泛泛虚舟。白马向郊,丹旒背巩。野埃兴伏,山云轻重。吕掩书坟,扬 归玄冢。尔其戒行,途穷土垄。弱葛方施,丛柯日拱。遂柳荑春,禽寒敛氄。长 空常暗,阴泉独涌。祔彼故茔,流芬相踵。” </p><p>显有三子:莠,荏,臻。臻早著名。 </p><p>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也。父虬,齐国子博士,谥文范先生。之遴八岁 能属文,十五举茂才对策,沈约、任昉见而异之。起家宁朔主簿。吏部尚书王瞻尝 候任昉,值之遴在坐,昉谓瞻曰:“此南阳刘之遴,学优未仕,水镜所宜甄擢。” 瞻即辟为太学博士。时张稷新除尚书仆射,托昉为让表,昉令之遴代作,操笔立成。 昉曰:“荆南秀气,果有异才,后仕必当过仆。”御史中丞乐蔼,即之遴舅,宪台 奏弹,皆之遴草焉。迁平南行参军,尚书起部郎,延陵令,荆州治中。太宗临荆州, 仍迁宣惠记室。之遴笃学明审,博览群籍。时刘显、韦稜并强记,之遴每与讨论, 咸不能过也。 </p><p>还除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迁正员郎,尚书右丞,荆州大中正。累 迁中书侍郎,鸿胪卿,复兼中书舍人。出为征西鄱阳王长史、南郡太守,高祖谓曰: “卿母年德并高,故令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理。”后转为西中郎湘东王长史,太 守如故。初,之遴在荆府,尝寄居南郡廨,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卿后当为折臂 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果损臂,遂临此郡。丁母忧,服阕,征秘书监,领步兵 校尉。出为郢州行事,之遴意不愿出,固辞,高祖手敕曰:“朕闻妻子具,孝衰于 亲;爵禄具,忠衰于君。卿既内足,理忘奉公之节。”遂为有司所奏免。久之,为 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常卿。 </p><p>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有一器似瓯,可容一斛,上有金错字, 时人无能知者。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其第一种,镂铜鸱夷榼二枚,两耳有银镂, 铭云“建平二年造”。其第二种,金银错镂古樽二枚,有篆铭云“秦容成侯适楚之 岁造”。其第三种,外国澡灌一口,铭云“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其第四种,古 制澡盘一枚,铭云“初平二年造”。 </p><p>时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上《汉书》真本,献之东宫,皇太子令之遴与张缵、到 溉、陆襄等参校异同。之遴具异状十事,其大略曰:“案古本《汉书》称‘永平十 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字。又案古本《叙传》 号为中篇;今本称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稚生彪, 自有传’。又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 又今本《外戚》在《西域》后;古本《外戚》次《帝纪》下。又今本《高五子》、 《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子》、《宣元六王》杂在诸传秩中;古本诸王 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前。又今本《韩彭英卢吴》述云‘信惟饿隶,布实 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述云‘淮阴毅毅,杖剑 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 释义,以助雅诂,而今本无此卷。” </p><p>之遴好属文,多学古体,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常共讨论书籍,因为交好。 是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并有高祖义疏,惟《左氏传》尚阙。 之遴乃著《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合三十事以上之。 高祖大悦,诏答之曰:“省所撰《春秋》义,比事论书,辞微旨远。编年之教,言 阐义繁,丘明传洙泗之风,公羊禀西河之学,鐸椒之解不追,瑕丘之说无取。继踵 胡母,仲舒云盛,因修《谷梁》,千秋最笃。张苍之传《左氏》,贾谊之袭荀卿, 源本分镳,指归殊致,详略纷然,其来旧矣。昔在弱年,乃经研味,一从遗置,迄 将五纪。兼晚冬晷促,机事罕暇,夜分求衣,未遑搜括。须待夏景,试取推寻,若 温故可求,别酬所问也。” </p><p>太清二年,侯景乱,之遴避难还乡,未至,卒于夏口,时年七十二。前后文集 五十卷,行于世。 </p><p>之亨字嘉会,之遴弟也。少有令名。举秀才,拜太学博士,稍迁兼中书通事舍 人,步兵校尉,司农卿。又代兄之遴为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在郡有异绩。 数年卒于官,时年五十。荆士至今怀之,不忍斥其名,号为“大南郡”、“小南郡” 云。 </p><p>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九世孙。祖珪,宋给事中,著作郎, 桂阳太守。父勇惠,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忧,执丧过礼。 笃志好学,为州党所称。十四入太学,受《毛诗》,旦领师说,晚而覆讲,座下听 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十五卷,盛行于世。尤晓故事,称为仪注之学。 </p><p>起家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法曹,举茂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 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殿,除太子步兵校尉。永元中,转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 与司马褧同志友善,仆射江祏甚推重之,号为“经史笥”。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 举懋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王谘议,兼著作郎,待诏文德省。时有请封会稽禅国山 者,高祖雅好礼,因集儒学之士,草封禅仪,将欲行焉。懋以为不可,因建议曰: </p><p>臣案舜幸岱宗,是为巡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柴燎, 禅乎梁甫,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说,非正经之通义也。依《白虎通》云,“封 者,言附广也;禅者,言成功相传也”。若以禅授为义,则禹不应传启至桀十七世 也,汤又不应传外丙至纣三十七世也。又《礼记》云:“三皇禅奕奕,谓盛德也。 五帝禅亭亭,特立独起于身也。三王禅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也。”若谓“禅 奕奕为盛德者,古义以伏羲、神农、黄帝,是为三皇。伏羲封泰山,禅云云,黄帝 封泰山,禅亭亭,皆不禅奕奕,而云盛德,则无所寄矣。若谓五帝禅亭亭,特立独 起于身者,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 泰山,禅云云,亦不禅亭亭,若合黄帝以为五帝者,少昊即黄帝子,又非独立之义 矣。若谓三王禅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者,禹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 禅社首,旧书如此,异乎《礼说》,皆道听所得,失其本文。假使三王皆封泰山禅 梁甫者,是为封泰山则有传世之义,禅梁甫则有揖让之怀,或欲禅位,或欲传子, 义既矛盾,理必不然。 </p><p>又七十二君,夷吾所记,此中世数,裁可得二十余主:伏羲、神农、女娲、大 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昊英、有巢、硃襄、葛天、阴 康、无怀、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禹、汤、文、武,中间乃有共工, 霸有九州,非帝之数,云何得有七十二君封禅之事?且燧人以前至周之世,未有君 臣,人心淳朴,不应金泥玉检,升中刻石。燧人、伏羲、神农三皇结绳而治,书契 未作,未应有镌文告成。且无怀氏,伏羲后第十六主,云何得在伏羲前封泰山禅云 云? </p><p>夷吾又曰:“惟受命之君然后得封禅。”周成王非受命君,云何而得封泰山禅 社首?神农与炎帝是一主,而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分为二人, 妄亦甚矣!若是圣主,不须封禅;若是凡主,不应封禅。当是齐桓欲行此事,管仲 知其不可,故举怪物以屈之也。 </p><p>秦始皇登泰山中坂,风雨暴至,休松树下,封为五大夫,而事不遂。汉武帝宗 信方士,广召儒生,皮弁搢绅,射牛行事,独与霍嬗俱上,既而子侯暴卒,厥足用 伤。至魏明,使高堂隆撰其礼仪,闻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生舍我亡 也。”晋武泰始中欲封禅,乃至太康议犹不定,意不果行。孙皓遣兼司空董朝、兼 太常周处至阳羡封禅国山。此朝君子,有何功德?不思古道而欲封禅,皆是主好名 于上,臣阿旨于下也。 </p><p>夫封禅者,不出正经,惟《左传》说“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亦 不谓为封禅。郑玄有参、柴之风,不能推寻正经,专信纬候之书,斯为谬矣。盖 《礼》云“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吉土享帝于郊”。燔柴岱宗, 即因山之谓矣。故《曲礼》云“天子祭天地”是也。又祈谷一,报谷一,礼乃不显 祈报地,推文则有。《乐记》云:“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 不失,节故祀天祭地。”百物不失者,天生之,地养之。故知地亦有祈报,是则一 年三郊天,三祭地。《周官》有员丘方泽者,总为三事,郊祭天地。故《小宗伯》 云“兆五帝于四郊”,此即《月令》迎气之郊也。《舜典》有“岁二月东巡狩,至 于岱宗”,夏南,秋西,冬北,五年一周,若为封禅,何其数也!此为九郊,亦皆 正义。至如大旅于南郊者,非常祭也。《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月令》 云“仲春玄鸟至,祀于高禖”,亦非常祭。故《诗》云“克禋克祀,以弗无子”。 并有雩祷,亦非常祭。《礼》云“雩,頠水旱也”。是为合郊天地有三,特郊天有 九,非常祀又有三。《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雩祭与明堂虽 是祭天,而不在郊,是为天祀有十六,地祭有三,惟大禘祀不在此数。《大传》云: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异于常祭,以故云大于时祭。案《系辞》 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 之,故六。六者非佗,三才之道也。”《乾·彖》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 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此则应六年一祭,坤元亦尔。 诚敬之道,尽此而备。至于封禅,非所敢闻。 </p><p>高祖嘉纳之,因推演懋议,称制旨以答,请者由是遂停。 </p><p>十年,转太子家令。宋、齐旧仪,郊天祀帝,皆用衮冕,至天监七年,懋始请 造大裘。至是,有事于明堂,仪注犹云“服衮冕”。懋駮云:“《礼》云‘大裘而 冕,祀昊天上帝亦如之。’良由天神尊远,须贵诚质。今泛祭五帝,理不容文。” 改服大裘,自此始也。又降敕问:“凡求阴阳,应各从其类,今雩祭燔柴,以火祈 水,意以为疑。”懋答曰:“雩祭燔柴,经无其文,良由先儒不思故也。按周宣 《云汉》之诗曰:‘上下奠瘗,靡神不宗。’毛注云:‘上祭天,下祭地,奠其币, 瘗其物。’以此而言,为旱而祭天地,并有瘗埋之文,不见有燔柴之说。若以祭五 帝必应燔柴者,今明常之礼,又无其事。且《礼》又云‘埋少牢以祭时’,时之功 是五帝,此又是不用柴之证矣。昔雩坛在南方正阳位,有乖求神;而已移于东,实 柴之礼犹未革。请停用柴,其牲牢等物,悉从坎瘗,以符周宣《云汉》之说。”诏 并从之。凡诸礼仪,多所刊正。 </p><p>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 太子召诸儒参录《长春义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岁卒,时年六十九。撰《述行 记》四卷,有集十五卷。 </p><p>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司马褧儒术博通,到溉文义优敏,显、懋、之遴强学浃洽, 并职经便繁,应对左右,斯盖严、硃之任焉。而溉、之遴遂至显贵,亟拾青紫;然 非遇时,焉能致此仕也。</p>
译文
司马褧 到溉 刘显 刘之遴弟之亨 许懋
司马褧,字元素,是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他的曾祖父司马纯之,是晋朝的大司农,被封为高密敬王;祖父司马让之,做过员外常侍;父亲司马燮,精通《三礼》(《周礼》《仪礼》《礼记》的合称),在南齐做官,官至国子博士。
司马褧年轻时继承家业,学习勤奋专一,手不离书,凡是与礼仪相关的书籍,他几乎都读过。沛国人刘献是儒家学界的宗师,很赞赏司马褧的学问,对他十分看重。司马褧年轻时和乐安人任昉关系很好,任昉也很推崇他。
司马褧最初是国子生,后来以奉朝请(古代官职,无实际职权,相当于储备官员)起家,逐渐升任王府行参军。天监初年(公元 502 年左右),朝廷下诏让学识渊博的儒者整理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有关部门推荐司马褧负责嘉礼,他因此被任命为尚书祠部郎中。
当时朝廷正在制定新的礼乐制度,司马褧提出的建议大多被采纳施行。后来他又任步兵校尉,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司马褧尤其精通礼仪的具体条文,国家遇到吉凶礼仪方面的事务,即便是当时的名儒明山宾、贺蒨等人疑惑不能决断的,都由他来定夺。
司马褧多次升迁,历任正员郎、镇南谘议参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又升任尚书右丞。之后外任为仁威长史、长沙内史,回朝后任云骑将军,兼任御史中丞,不久后正式担任这一职务。
天监十六年(公元 517 年),司马褧外任为宣毅南康王长史,兼管府国事务和石头城的戍卫军事。他虽然在地方做官,但朝廷下诏允许他随时参加文德殿、武德殿的朝见问讯,不受日期限制。
天监十七年(公元 518 年),司马褧升任明威将军、晋安王长史,没多久就去世了。晋安王命记室(古代官职,负责文书工作)庾肩吾收集他的文章,编成十卷;司马褧撰写的《嘉礼仪注》有一百一十二卷。
到溉,字茂灌,是彭城武原(今江苏邳州西北)人。他的曾祖父到彦之,是南朝宋的骠骑将军;祖父到仲度,做过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亲到坦,是南齐的中书郎。
到溉幼年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但他和弟弟到洽都聪明机敏,有才华学识,早年就被任昉赏识,名气也因此越来越大。到溉从王国左常侍起家,转任后军法曹行参军,又历任殿中郎。之后外任为建安内史,升任中书郎,兼任吏部官员,还做过太子中庶子。
湘东王萧绎担任会稽太守时,朝廷任命到溉为轻车长史,兼管府郡事务。高祖(萧衍)给湘东王下敕令说:“到溉不只是帮你处理事务,还能做你的老师,你日常行事的进退,都要向他咨询。”
后来到溉母亲去世,他守丧期间完全遵守礼仪,朝廷很赞赏他。守丧期满后,他仍然坚持吃素食、穿布衣好几年。之后到溉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太府卿、都官尚书,又任郢州长史、江夏太守,加授招远将军,回朝后任左民尚书。
到溉身高八尺(约合 1.84 米),风度仪表出众,举止得体,任职期间以清廉自守。他性格简约节俭,不喜好歌舞女色,住的地方只有空屋子和一张床,身边没有姬妾侍女。
除了公务用车和服饰,他从追求鲜艳华丽,帽子鞋子能穿十年才换,朝服有时穿到破损打补丁,外出时的仪仗侍卫,也只是表示符合朝廷规制而已。
不久后,到溉因事被降职为金紫光禄大夫,很快又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
到溉一向谨慎敦厚,特别受高祖的赏识和亲近,高祖常常和他一起下棋,从傍晚一直下到天亮。到溉的宅第里有座山池,池中有块奇特的石头,高祖曾和他打赌,赌注是这块石头和一部《礼记》,到溉都输了。但他没及时把东西送去,高祖对硃异说:“你觉得到溉输的东西可以送来了吗?” 到溉双手持板(古代臣子朝见时的礼仪动作)回答说:“我侍奉君主,怎敢失礼。” 高祖大笑,他就是这样被亲近喜爱。
后来到溉因病失明,朝廷下诏让他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的身份,回宅第养病。
到溉家中和睦,兄弟间特别友爱。起初他和弟弟到洽同住一间书斋,到洽去世后,他就把书斋改建成寺庙,从此不再吃荤腥,终身吃素食,还另外建了一间小屋,每天早晚跟着僧徒礼佛诵经。高祖每月三次派人送素食给他,对他的恩宠礼遇十分深厚。
蒋山有座延贤寺,是到溉家世代修建的,所以他一生的俸禄,都用来供给寺庙,自己几乎分文不取。到溉不喜欢交游,只和硃异、刘之遴、张绾志同道合,关系亲密。
等到他在家中卧病,门前冷清得可以张网捕雀,这三位朋友每年都会特意驾车绕路来看望他,摆酒畅谈生平往事,尽兴后才离开。到溉临终前,托付张绾、刘之遴叮嘱子孙用薄葬的礼仪安葬自己,去世时七十二岁。朝廷下诏追赠他原来的官职,他有文集二十卷在世间流传。
当时的人把到溉、到洽兄弟比作西晋的陆机、陆云兄弟,所以世祖(萧绎)赠诗说:“魏世重双丁,晋朝称二陆,何如今两到,复似凌寒竹。”(译文:魏朝看重丁仪、丁廙兄弟,晋朝推崇陆机、陆云兄弟,如今的到溉、到洽兄弟又何尝不是如此,就像寒冬中挺拔的竹子一样坚韧。)
到溉的儿子到镜,字圆照,做过安西湘东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很早就去世了。
到镜的儿子到荩,从小就聪明过人,从著作佐郎起家,历任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他曾跟随高祖前往京口(今江苏镇江),登上北顾楼赋诗,到荩接到诏令后立刻写成。高祖看了诗,拿给到溉说:“到荩肯定是才子,我反而担心你以前的文章是请到荩代笔的。” 于是赐给到溉一篇《连珠》,写道:“研磨墨以腾文,笔飞毫以书信。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于少荩。”(译文:研磨墨水来挥毫作文,提笔疾书来传递书信,就像飞蛾扑火,怎会吝惜被焚烧?如果你已到老年,大可以让年轻的到荩代笔。)到荩就是这样被高祖赏识。
后来到荩任丹阳尹丞,太清年间(公元 547-549 年)侯景叛乱,他赶赴江陵(今湖北荆州),在途中去世。
刘显,字嗣芳,是沛国相县(今安徽濉溪西北)人。他的父亲刘鬷,做过晋安内史。刘显幼年时就聪明机敏,当时的人都称他为 “神童”。
天监初年,刘显被推举为秀才,从中军临川王行参军做起,不久后代理法曹职务。刘显喜好学习,博览群书且融会贯通。任昉曾得到一篇文字残缺的简书,文字零散不全,拿给众人看,没人能辨认,刘显说这是《古文尚书》中被删减的逸篇。任昉查阅《周书》,果然和刘显说的一样,任昉因此对他格外赏识。
刘显母亲去世后,他守丧期满,尚书令沈约亲自驾车去拜访他,在座位上考查刘显经史方面的十个问题,刘显答对了九个。沈约说:“我年老糊涂,不能再考查你了;不过,就算我再问几个问题,也到不了十个。” 刘显又问了沈约五个问题,沈约只答对了两个。
陆倕听说这件事后感叹道:“刘显可真是超群出众的人,就算是我家的陆机拜访张奂,王粲拜见蔡邕,也一定没有这样精彩的对答。” 刘显就是这样被名流推崇赏识。
等到沈约担任太子少傅,就引荐刘显任五官掾,不久后刘显兼任廷尉正。五兵尚书傅昭负责著作事务,撰写国史,引荐刘显做助手。天监九年(公元 510 年),朝廷开始改革尚书五都选制度,刘显以原有官职兼任吏部郎,又被任命为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升任尚书仪曹郎。
刘显曾写过《上朝诗》,沈约看后很赞赏。当时沈约在郊外的住宅刚建成,就命擅长书法的人把这首诗题在墙壁上。后来刘显外任为临川王记室参军,建康(今江苏南京)平定后,他又回朝任尚书仪曹侍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之后外任为秣陵令,又被任命为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任中书舍人,多次升迁后任步兵校尉、中书侍郎,仍兼任中书舍人。
刘显和河东人裴子野、南阳人刘之遴、吴郡人顾协,在宫中担任相近的官职,彼此以师友相待,当时的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刘显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超过裴子野、顾协。
当时北魏人进献古代器物,器物上有凸起的文字,没人能辨认,刘显按照文字逐一解读,毫无阻碍,考查器物的年月,一字不差,高祖对此十分赞赏。刘显升任尚书左丞,又被任命为国子博士。
之后刘显外任为宣远岳阳王长史,兼管府国事务,还没上任,又升任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大同九年(公元 543 年),邵陵王调任郢州(今湖北武汉)刺史,刘显被任命为平西谘议参军,加授戎昭将军,同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刘显的友人刘之遴向皇太子启奏说:“我曾听说,伯夷、叔齐、柳下惠,如果没有孔子的一句评价,就只是西山的饿汉、东国的被罢官者,名声怎会传到后世?这话太对了!人活著有七尺身躯,死后终究只是一棺黄土。不朽的名声,全靠他人的评价。身怀才华却死后名声不传的人,真该让人长叹,还有比这更可惜的吗?
我痛惜友人沛国刘显,他身怀文才,钻研精深的学问,聪明过人,出类拔萃。如今他在郢都(今湖北武汉)去世,魂魄归回京城,选好墓地的日子快到了,需要镌刻墓碑。我已经大致撰写了他的生平事迹,现在呈奏上来。希望殿下施予仁慈,写下铭文,让他的骸骨得到荣耀,以安慰他的幽魂。我冒昧上奏,心中惶恐不安。”
皇太子于是下令为刘显撰写墓志铭,铭文写道:“繁弱挺质,空桑吐声,分器见重,播乐传名。谁其均之?美有髦士。礼著幼年,业明壮齿。厌饫典坟,研精名理。一见弗忘,过目则记。若访贾逵,如问伯始。颖脱斯出,学优而仕。议狱既佐,芸兰乃握。抟凤池水,推羊太学。内参禁中,外相籓岳。斜光已道,殒彼西浮;百川到海,还逐东流。营营返魄,泛泛虚舟。白马向郊,丹旒背巩。野埃兴伏,山云轻重。吕掩书坟,扬归玄冢。尔其戒行,途穷土垄。弱葛方施,丛柯日拱。遂柳荑春,禽寒敛氄。长空常暗,阴泉独涌。祔彼故茔,流芬相踵。”(译文:良弓展现质地,良琴发出清音,分封的礼器被看重,传播的礼乐传下名声。谁能与之相比?有位优秀的贤士。幼年就通晓礼仪,壮年时学业精通。饱读典籍,钻研名理。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就像请教贾逵、询问胡广一样可靠。才华展露后,凭借学识做官。辅助审理案件,执掌太学事务。在内参与宫中事务,在外辅佐藩王。夕阳西下,生命逝去;百川归海,人生如东流之水。魂魄不安,人生如漂泊的空舟。送葬的白马驶向郊外,红色的旌旗离开京城。野外的尘埃起伏,山间的云彩聚散。就像吕不韦的书坟被掩埋,扬雄的玄冢归寂。你已停止前行,最终归于土垄。柔弱的葛藤刚蔓延,丛生的树枝日渐挺拔。春天的柳树发芽,寒冬的鸟类收紧羽毛。长空常暗,地下的泉水独自涌动。将你葬入旧坟,美名代代相传。)
刘显有三个儿子:刘莠、刘荏、刘臻,其中刘臻很早就出了名。
刘之遴,字思贞,是南阳涅阳(今河南镇平南)人。他的父亲刘虬,是南齐的国子博士,谥号为文范先生。刘之遴八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被推举为茂才(汉代选拔人才的科目,后沿用)参加对策考试,沈约、任昉见了他的文章,都很惊异。
刘之遴从宁朔主簿起家,吏部尚书王瞻曾去拜访任昉,正好刘之遴也在,任昉对王瞻说:“这是南阳的刘之遴,学识优异却还没得到合适的官职,您作为善于识人的人,应当选拔他。” 王瞻当即征召刘之遴为太学博士。
当时张稷刚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托任昉写辞让官职的奏表,任昉让刘之遴代笔,刘之遴拿起笔立刻就写成了。任昉说:“荆南(今湖北一带)的灵秀之气,果然孕育出了非凡的人才,你以后做官,一定能超过仆射(指张稷)。”
御史中丞乐蔼是刘之遴的舅舅,御史台(负责监察的机构)上奏弹劾的文书,都是刘之遴起草的。刘之遴后来升任平南行参军、尚书起部郎、延陵令、荆州治中,太宗(萧纲)镇守荆州时,他又升任宣惠记室。
刘之遴治学勤奋、见解明确,博览群书。当时刘显、韦稜都以记忆力强闻名,刘之遴常和他们讨论学问,他们都比不上刘之遴。
刘之遴回朝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升任正员郎、尚书右丞、荆州大中正,多次升迁后任中书侍郎、鸿胪卿,又兼任中书舍人。之后外任为征西鄱阳王长史、南郡太守,高祖对他说:“你母亲年事已高且德行高尚,所以让你衣锦还乡(指回到家乡任职,荣耀乡里),尽赡养母亲的孝心。”
后来刘之遴转任西中郎湘东王长史,仍兼任南郡太守。起初,刘之遴在荆州府任职时,曾暂时住在南郡的官署里,忽然梦见前任太守袁彖对他说:“你以后会成为折臂太守,还会住在这里。” 后来刘之遴果然摔断了手臂,并且真的担任了南郡太守。
刘之遴母亲去世后,他守丧期满,被征召为秘书监,兼任步兵校尉,后外任为郢州行事。刘之遴不愿意外任,坚决推辞,高祖亲手写敕令说:“我听说有了妻子儿女,对父母的孝心就会减弱;有了爵位俸禄,对君主的忠心就会减弱。你既然家中富足,看来是忘了为朝廷效力的气节了。” 刘之遴因此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免去官职。
过了很久,刘之遴才被任命为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常卿。
刘之遴喜好古物、喜爱奇珍,在荆州收集了几百种古器物。其中有一件器物像瓯(一种小口深腹的器皿),能装一斛(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合现在 20 升)东西,上面有金错字(用黄金镶嵌的文字),当时没人能认识。他还向东宫进献了四种古器物:
第一种是两个镂铜鸱夷榼(形状像皮囊的铜制酒器),两侧的耳朵有银质镂刻,铭文写着 “建平二年造”(建平是西汉哀帝年号,建平二年即公元前 5 年);
第二种是两个金银错镂古樽(用金银镶嵌镂刻的古代酒器),有篆体铭文写着 “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容成侯是秦朝爵位,“适楚” 指前往楚国);
第三种是一个外国澡灌(洗濯用的器皿),铭文写着 “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元封是西汉武帝年号,元封二年即公元前 109 年,龟兹国是古代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库车一带);
第四种是一个古代样式的澡盘(洗澡用的盘子),铭文写着 “初平二年造”(初平是东汉献帝年号,初平二年即公元 191 年)。
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了班固所献《汉书》的真本,把它献给东宫,皇太子命令刘之遴和张缵、到溉、陆襄等人校对真本和现行版本的差异。刘之遴列出了十处不同之处,大致内容如下:
“查古本《汉书》记载‘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永平是东汉明帝年号,永平十六年即公元 73 年,‘郎’是当时的官职);而现在的版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字样。
另外,古本的《叙传》被称为‘中篇’;现在的版本称为《叙传》。
还有,现在的《叙传》记载了班彪的生平事迹;但古本写着‘班稚生下班彪,班彪自有传记’。
而且现在的版本中,本纪、表、志、列传的顺序不连贯;古本则是连贯排列,总共合成三十八卷。
现在的版本里,《外戚传》排在《西域传》后面;古本的《外戚传》则排在《帝纪》之后。
现在的版本中,《高五子传》《文三王传》《景十三王传》《武五子传》《宣元六王传》零散穿插在其他列传之间;古本中所有藩王的传记都排在《外戚传》之后、《陈涉项籍传》之前。
现在的版本《韩彭英卢吴传》的‘述’(《汉书》中每篇末尾的总结性文字)写道‘韩信本是饥饿的仆役,英布本是受黥刑的囚徒,彭越也是盗贼,吴芮是江湖边的官员,他们像云兴起、龙腾飞一样,最终成为侯王’;古本的‘述’则写道‘淮阴侯(韩信)刚毅,持剑闯荡,国家的杰出人才,实在是彭越、英布,他们成为侯王,像云兴起、龙腾飞一样’。
另外,古本第三十七卷有注音和释义,用来辅助理解古文词义;现在的版本没有这一卷。”
刘之遴喜欢写文章,大多学习古文体,他和河东人裴子野、沛国人刘显常常一起讨论书籍,因此成为好友。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高祖(萧衍)撰写的义疏(对经典的注解),只有《左氏传》还没有。
刘之遴于是撰写了《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总共三十件事,呈交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下诏回复他说:“看了你撰写的《春秋》义理,通过对比史实来论述经书,言辞精微、意旨深远。编年体史书的教化作用,言辞阐明义理,内容丰富,左丘明传承了孔子的学风,公羊高秉承了子夏的学说,鐸椒的注解不足为据,瑕丘江公的说法也不可取。
继承胡母生的学说,董仲舒的成就最为显著;研习《谷梁传》,千秋的态度最为笃实。张苍传授《左氏传》,贾谊承袭荀卿的思想,他们的源头相同却分支不同,主旨也不一样,详略差异明显,这种情况由来已久。
我年轻时也曾研究过这些经典,后来搁置了,至今已将近五十年。加上晚年冬天白天时间短,政务繁忙,常常深夜才休息,没有时间深入钻研。等夏天到来,我会试着探究,如果能通过温习旧知识有所收获,再另行回复你的疑问。”
太清二年(公元 548 年),侯景发动叛乱,刘之遴避难回乡,还没到家,就在夏口(今湖北武汉)去世了,时年七十二岁。他生前前后撰写的文集有五十卷,在世间流传。
刘之亨,字嘉会,是刘之遴的弟弟。他年轻时就有好名声,被推举为秀才,任命为太学博士,逐渐升任兼中书通事舍人、步兵校尉、司农卿。后来他代替哥哥刘之遴担任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在郡任职期间有出色的政绩。几年后,刘之亨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岁。荆州的百姓至今还怀念他,不忍心直呼他的名字,把他和刘之遴分别称为 “大南郡”“小南郡”。
许懋,字昭哲,是高阳新城(今河北高阳东)人,是北魏镇北将军许允的第九代孙。他的祖父许珪,在南朝宋做过给事中、著作郎、桂阳太守;父亲许勇惠,在南齐做过太子家令、冗从仆射。
许懋幼年时父亲去世,他生性极为孝顺,为父亲守丧时,礼仪超过了常规。他专心好学,被乡里人称赞。十四岁时进入太学,学习《毛诗》,早上听老师讲解,晚上就反过来给别人讲授,座位下听讲的人常常有几十上百人。许懋因此撰写了《风雅比兴义》十五卷,在世间广泛流传。他尤其熟悉旧事典故,被称为精通 “仪注之学”(研究礼仪制度的学问)的专家。
许懋从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起家,转任法曹,被推举为茂才,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崇明殿担任侍讲,任命他为太子步兵校尉。永元年间(公元 499-501 年),许懋转任散骑侍郎,兼任国子博士。他和司马褧志同道合、关系友好,仆射江祏很推崇他,称他为 “经史笥”(比喻装经史典籍的箱子,指他学识渊博,精通经史)。
天监初年(公元 502 年左右),吏部尚书范云推举许懋参与审定五礼,许懋被任命为征西鄱阳王谘议,兼任著作郎,在文德省等待诏令。当时有人请求在会稽(今浙江绍兴)祭祀天地、在国山(今江苏宜兴西南)举行禅礼(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封” 是祭天,“禅” 是祭地),高祖向来喜好礼仪,于是召集儒士起草封禅礼仪,准备举行这项大典。
许懋认为不可以,于是上奏建议说:
“我查考典籍,舜帝前往岱宗(泰山),是为了巡狩(古代帝王到各地视察),但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祭天,考核功绩、烧柴祭天;在梁甫山(泰山附近)祭地,刻石记载名号’。这是纬书(汉代依托儒家经典编写的迷信书籍)的牵强之说,不是儒家正经的通用义理。
依据《白虎通》(汉代儒家经典著作)记载:‘封,是扩展、广大的意思;禅,是功业传承的意思。’如果‘禅’是传授帝位的意思,那夏禹就不该把帝位传给儿子启,一直传到桀,共十七代;商汤也不该把帝位传给外丙,一直传到纣,共三十七代。
另外《礼记》说:‘三皇禅于奕奕,是说他们有盛大的德行;五帝禅于亭亭,是说他们凭借自身成就独立兴起;三王禅于梁甫,是说帝位世代相传,父死子继。’
如果说‘禅于奕奕是指盛德’,按古义,伏羲、神农、黄帝是三皇。伏羲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黄帝在泰山祭天、在亭亭山祭地,都没有在奕奕山祭地,却说‘盛德’,那‘奕奕’就没有对应的祭祀之地了。
如果说‘五帝禅于亭亭,是凭借自身成就独立兴起’,颛顼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帝喾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尧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舜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也没有在亭亭山祭地;如果把黄帝算作五帝之一,那少昊是黄帝的儿子,又不符合‘独立兴起’的意思了。
如果说‘三王禅于梁甫,帝位世代相传、父死子继’,夏禹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周成王在泰山祭天、在社首山祭地,旧书记载如此,和《礼记》的说法不同,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内容,偏离了经典原文。
就算三王都在泰山祭天、在梁甫山祭地,那‘封泰山’就有帝位传世的含义,‘禅梁甫’却有禅让帝位的意思,有的想禅让帝位,有的想传位给儿子,含义矛盾,从道理上说肯定不对。
另外,管仲记载有七十二位君主举行过封禅大典,这其中能确定的,只有二十多位君主:伏羲、神农、女娲、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昊英、有巢、硃襄、葛天、阴康、无怀、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禹、汤、文王、武王。
这中间还有共工,他曾称霸九州,但不算帝王,怎么能说有七十二位君主举行过封禅大典呢?而且从燧人氏之前到周朝,还没有君臣之分,人心淳朴,不该有‘金泥玉检’(古代封禅时用金泥封玉册的仪式)、‘升中刻石’(祭天并刻石记功)的做法。
燧人氏、伏羲、神农三位帝王用结绳记事,文字还没出现,不该有镌刻文字、告祭天地的事。况且无怀氏是伏羲之后的第十六位君主,怎么会在伏羲之前去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呢?
管仲还说:‘只有承受天命的君主才能举行封禅大典。’周成王不是承受天命的君主(周成王是继承父亲周武王的帝位),怎么能去泰山祭天、在社首山祭地呢?神农和炎帝是同一个君主,却有‘神农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炎帝在泰山祭天、在云云山祭地’的说法,把一人分成两人,实在太荒谬了!
如果是圣明的君主,不需要靠封禅来彰显德行;如果是平庸的君主,没资格举行封禅大典。当初齐桓公想举行封禅,管仲知道不行,所以列举怪异的事物来阻止他。
秦始皇登上泰山半山腰时,突然遇到暴风雨,在松树下休息,封那棵松树为‘五大夫’,封禅大典最终没能完成。汉武帝迷信方士,广泛召集儒士,穿着礼帽朝服,举行射牛仪式(古代帝王祭祀时的礼仪),却只和霍嬗一起登上泰山,不久后霍嬗突然去世,这件事也因此受损。
到魏明帝时,他让高堂隆撰写封禅礼仪,听说高堂隆去世,叹息说:‘上天不想让我完成这件事,高堂隆竟然丢下我先走了。’晋武帝泰始年间(公元 265-274 年)想举行封禅,直到太康年间(公元 280-289 年),商议还没定下来,最终没能举行。
孙皓派兼司空董朝、兼太常周处到阳羡(今江苏宜兴)在国山举行封禅大典,这些人有什么功德?不遵循古代的规矩却想举行封禅,都是君主在上追求名声,臣子在下迎合旨意罢了。
封禅的说法,不出自儒家正经,只有《左传》说‘禹在涂山(今安徽蚌埠西)会盟诸侯,手持玉帛的诸侯有上万个’,也没说这是封禅。郑玄有曾参、子夏那样的学风,却不能推究正经义理,专门相信纬书,这是错误的。
《礼记》说‘依据上天的特性祭祀上天,依据大地的特性祭祀大地,依据名山的地位向上天报告功绩,依据吉祥的土地在郊外祭祀天帝’。在泰山烧柴祭天,就是‘依据名山’的做法,所以《曲礼》说‘天子祭祀天地’。
另外,祈求谷物丰收一次,报答谷物丰收一次,礼仪中没有明确说报答大地,但从文字推演可以知道有这样的礼仪。《乐记》说:‘盛大的音乐和天地和谐,盛大的礼仪和天地有同样的节序;和谐所以万物不失本性,节序所以祭祀天地。’万物不失本性,是因为上天孕育、大地滋养,所以知道大地也有祈求和报答的祭祀,这样一年中有三次在郊外祭天,三次祭祀大地。
《周官》记载的员丘(祭天的地方)、方泽(祭地的地方),总共包含三件事:在郊外祭祀天地。所以《小宗伯》说‘在四郊设立五帝的祭坛’,这就是《月令》中迎接节气的郊外祭祀。
《舜典》说‘每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夏天向南,秋天向西,冬天向北,五年巡视一周’,如果这是封禅,次数也太多了!这是九次郊外祭祀,都是符合义理的。至于在南郊举行大规模的祭祀,不是常规的祭祀。
《大宗伯》说‘国家有重大变故就祭祀上帝’,《月令》说‘仲春时节燕子飞来,在高禖(祭祀求子的神)庙祭祀’,这也不是常规祭祀。所以《诗经》说‘虔诚祭祀,祈求多子’。还有求雨的雩祭,也不是常规祭祀,《礼记》说‘雩祭,是为了消除水旱灾害’。
这样算来,合祭天地的郊外祭祀有三次,专门祭天的郊外祭祀有九次,非常规祭祀还有三次。《孝经》说:‘在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祭祀周文王,以周文王配享上帝。’雩祭和明堂祭祀虽然也是祭天,但不在郊外,这样祭天的仪式有十六种,祭地的仪式有三种,只有大禘祭(古代帝王祭祀始祖的仪式)不在这个数目里。
《大传》说:‘帝王祭祀自己始祖的起源,用始祖配享上帝。’这和常规祭祀不同,所以说比四季的祭祀更重大。
依据《系辞》说:‘《周易》这本书,内容广博、无所不备,包含天道、地道、人道,兼顾天、地、人三才并成双,所以有六爻。六爻不是别的,就是三才的道理。’《乾・彖》说:‘伟大的乾元(天的元气),是万物的本源,统领上天。云气运行、雨水降落,万物生长成形,光明贯穿始终,六个爻位按时序形成。’这就应该六年祭祀一次天地,坤元(地的元气)也是如此。虔诚恭敬的礼仪,做到这些就完备了。至于封禅大典,我不敢赞同。”
高祖赞赏并采纳了许懋的建议,还依据许懋的议论,以帝王的身份下达旨意回复请求封禅的人,从此请求举行封禅的事就搁置了。
天监十年(公元 511 年),许懋转任太子家令。南朝宋、南齐的旧礼仪中,在郊外祭祀天帝时,君主都穿衮冕(古代帝王最隆重的礼服和礼帽)。到天监七年(公元 508 年),许懋才请求制作大裘(用黑羔皮制作的祭服,比衮冕更质朴,用于祭祀昊天上帝)。
到这时,朝廷在明堂举行祭祀,礼仪条文还说 “穿衮冕”。许懋反驳说:“《礼记》说‘穿大裘、戴礼帽,祭祀昊天上帝时也这样穿’。这是因为天神尊贵高远,需要用质朴来体现虔诚。现在广泛祭祀五帝,按道理不该穿华丽的衮冕。” 朝廷于是改为穿大裘,从这时候开始施行。
高祖又下敕令询问:“凡是祈求阴阳调和,都该遵循同类相求的原则,现在求雨的雩祭要烧柴,用火光祈求雨水,我对此有疑问。”
许懋回答说:“雩祭时烧柴,经典中没有记载,这是因为前代儒者没有深入思考的缘故。查考周宣王时的《云汉》诗说:‘向上祭祀天、向下祭祀地,陈列祭品、掩埋祭品,没有神灵不祭祀。’毛亨的注释说:‘向上祭祀天,向下祭祀地,陈列玉帛、掩埋祭品。’
由此看来,因为干旱祭祀天地,有掩埋祭品的记载,没见过烧柴的说法。如果祭祀五帝一定要烧柴,那现在明堂祭祀的礼仪中,也该有这样的仪式,但实际并没有。而且《礼记》还说‘掩埋少牢(祭祀用的羊、猪)来祭祀四时之神’,四时之神就是五帝,这又是不用烧柴的证据。
从前雩祭的祭坛设在南方正阳的位置,不符合求神的方位;后来把祭坛移到东方,但烧柴的礼仪还没改变。请求停止烧柴,祭祀用的牲畜等祭品,都埋在坑中,以符合周宣王《云汉》诗中记载的做法。”
朝廷下诏全部采纳许懋的建议。当时各种礼仪制度,大多经过许懋的修订更正。
许懋因为脚疾外任为始平太守,在任上有能干的名声,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公元 531 年),皇太子召集儒士参与编撰《长春义记》。中大通四年(公元 532 年),许懋被任命为中庶子,同年去世,时年六十九岁。他撰写了《述行记》四卷,还有文集十五卷。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司马褧精通儒家学术,到溉擅长文辞义理,刘显、许懋、刘之遴学识渊博、融会贯通,他们都担任掌管礼仪、处理繁杂事务的官职,在君主身边应对,这大概是汉代严助、朱买臣那样的职位。而到溉、刘之遴最终能身居高位,频繁获得显贵官职;但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时代,他们又怎能达到这样的仕途高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