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三国志》吴书·张顾诸葛步传

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年轻时爱好学习，擅长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琅邪人赵昱、东海人王朗一同成名且关系友好。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就职，与王朗共同讨论过去君主的避讳之事，州里的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们说得好。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张昭没有回应，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将他拘禁。赵昱竭尽全力营救，张昭才得以幸免。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徐州的士人百姓大多前往扬州避难，张昭也向南渡过长江。孙策开创基业时，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亲自登堂拜见张昭的母亲，就像对待同辈老友一样，文武事务，全部托付给张昭。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信中都专门称赞张昭，张昭想要沉默不宣扬，又担心被认为有私心；想要宣扬，又担心不合适，进退两难。孙策听说后，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一次又一次称他为仲父，而齐桓公成为霸主之首。现在子布贤能，我能任用他，功名难道不都在我身上吗！”

孙策临终前，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群臣拥立并辅佐孙权。他向汉室上表，向所属城池发布檄文，命令朝廷内外的将校各自坚守职责。孙权因悲伤过度没有处理政务，张昭对孙权说：“作为继承人，贵在能够继承先辈的遗业，使基业兴盛，成就功勋伟业。如今天下大乱，盗贼满山，你怎么能沉浸在哀痛中，放纵普通人的情感呢？” 于是亲自扶孙权上马，排列军队出城，这样众人心里才知道有了归属。张昭再次担任孙权的长史，职责和从前一样。后来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为军师。孙权每次打猎，常常骑马射虎，老虎经常突然冲到前面抓住马鞍。张昭脸色大变，上前说：“将军怎么能这样做？作为君主，是能驾驭英雄、驱使贤才，难道是在原野上追逐、与猛兽较量勇猛吗？如果发生意外，被天下人嘲笑怎么办？” 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长远，因此愧对先生。” 但仍然没有停止，于是制作射虎车，车上设有方形的格子，中间不加盖子，一人驾车，孙权在车中射箭。有时遇到凶猛的野兽，就会冲撞车辆，而孙权常常亲手击打野兽为乐。张昭虽然劝谏，孙权却常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魏国派遣使者邢贞册封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入宫门时，没有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仪没有不恭敬的，因此法令没有不施行的。而你竟敢如此傲慢，难道是认为江南弱小，没有能抵抗你的兵力吗！” 邢贞立即下车。孙权任命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在武昌登临钓台，饮酒大醉。孙权让人用水洒向群臣说：“今天畅饮，只有醉倒在钓台中，才会停止。” 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出宫坐在车中。孙权派人召回张昭，说：“只是一起作乐而已，先生为什么发怒？” 张昭回答说：“从前商纣王建造糟丘酒池，整夜饮酒，当时也认为是快乐，不认为是邪恶。” 孙权沉默不语，面露惭愧之色，于是停止饮酒。起初，孙权准备设置丞相，众人商议都推举张昭。孙权说：“现在事务繁多，丞相的职责繁重，这不是用来优待他的方式。” 后来孙邵去世，百官再次推举张昭，孙权说：“我难道是吝啬子布吗？担任丞相事务繁杂，而这位先生性情刚直，他的话如果不被听从，就会产生怨恨，这不是对他有益的事。” 于是任用顾雍为丞相。

孙权称帝后，张昭因年老多病，上交官职和所统领的军队。孙权改任他为辅吴将军，班次仅次于三公，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张昭在家中无事，于是撰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经问卫尉严畯：“还记得小时候背诵的书吗？” 严畯于是背诵《孝经》的 “仲尼居”。张昭说：“严畯是浅陋的书生，臣请求为陛下背诵。” 于是背诵 “君子之事上”，众人都认为张昭背诵得恰当。

张昭每次朝见，言辞气势雄壮严厉，道义表现在神色上，曾经因为直言违背孙权的旨意，一度不能进见。后来蜀国使者到来，称赞蜀国的美德，而群臣没有人能反驳，孙权感叹说：“如果张公在座，他要么被折服，要么被驳倒，怎么还能自我夸耀呢？” 第二天，孙权派遣宫中使者慰问张昭，趁机请他进见。张昭起身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从前太后、桓王（孙策）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要尽到臣子的节操，报答厚恩，使自己死后，有可称道的地方。但我思虑浅短，违背陛下的旨意，自认为会被长久抛弃，没想到还能再次被召见，侍奉在陛下身边。然而我愚钝的心用来侍奉国家，志向在于忠诚有益，直到生命结束。如果改变心意，来窃取荣华富贵、讨好他人，这是我不能做到的。” 孙权向他道歉。

孙权因为公孙渊称藩，派遣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册封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被讨伐，远道而来求援，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忠心，两位使者就不能返回，这不是被天下人嘲笑吗？” 孙权与他反复争论，张昭的态度更加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手握佩刀发怒说：“吴国的士人入宫就拜见我，出宫就拜见你，我对你的敬重，已经到了极点，而你却多次在众人面前反驳我，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失策。” 张昭凝视着孙权说：“臣虽然知道我的话不被采纳，但每次都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前，在床前召见我，遗诏中的托付之言还在耳边。” 于是泪流满面。孙权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而泣。但最终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张昭怨恨自己的话不被采纳，称病不上朝。孙权对此很不满，用土堵塞他的家门，张昭又在门内用土封住。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慰问道歉，张昭坚决不起床，孙权于是出宫，经过他的家门呼喊张昭，张昭推辞说病情严重。孙权放火烧他的家门，想要恐吓他，张昭反而紧闭房门。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外停留很久，张昭的儿子们一起扶张昭起身，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中，深刻自责。张昭不得已，才参加朝会。

张昭容貌庄重严肃，有威严，孙权常常说：“我与张公说话，不敢随意妄言。” 全国上下都敬畏他。张昭八十一岁时，在嘉禾五年去世。他留下遗嘱，要求用幅巾包裹、素木棺材，用当时的衣服入殓。孙权穿着素服前往吊唁，谥号为文侯。长子张承已经自行封侯，小儿子张休继承爵位。

张昭的侄子张奋二十岁时，制造攻城用的大攻车，被步骘举荐。张昭不愿意，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投身军旅呢？” 张奋回答说：“从前童汪踦为国捐躯，子奇治理阿县，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年纪不算小了。” 于是率领军队担任将军，接连立下战功，官至半州都督，封乐乡亭侯。

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骘、严畯关系友好。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出任长沙西部都尉。他讨伐平定山寇，得到一万五千名精兵。后来担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统领五千名部曲。张承为人雄壮刚毅、忠诚正直，能识别人才，从孤苦卑微的孩童中提拔彭城人蔡款、南阳人谢景，后来两人都成为国之贤士，蔡款官至卫尉，谢景官至豫章太守。另外诸葛恪年轻时，众人都惊叹他的英才，张承却说最终败坏诸葛氏的就是诸葛元逊（诸葛恪）。张承勤奋上进，对人才十分厚道，凡是有才能的人，他都会亲自登门拜访。张承六十七岁时，在赤乌七年去世，谥号为定侯。儿子张震继承爵位。起初，张承妻子去世，张昭想要为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与诸葛瑾关系友好，觉得为难，孙权听说后劝说他，于是张承娶诸葛瑾的女儿为妻。生下女儿后，孙权为儿子孙和迎娶了她。孙权多次让孙和向张承表示敬意，履行子婿之礼。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杀时也一同被杀。

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与诸葛恪、顾谭等人一同担任太子孙登的僚友，为孙登讲授《汉书》。从太子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常常游猎，直到傍晚才返回，张休上疏劝谏告诫，孙权非常赞赏，把奏疏拿给张昭看。等到孙登去世后，张休担任侍中，被任命为羽林都督，掌管三典军事，升任扬武将军。张休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诬陷，与顾谭、张承都因为芍陂论功之事，张休、张承与典军陈恂串通，虚报战功，一同被流放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佞虚伪、阴险邪僻，张休向来怨恨他，孙弘趁机诬陷，孙权下诏赐死张休，时年四十一岁。

顾雍字元叹，是吴郡吴县人。蔡伯喈从朔方返回，曾经为了躲避怨恨前往吴县，顾雍跟随他学习弹琴和书法。州郡上表举荐他，二十岁时担任合肥县长，后来转任娄县、曲阿县、上虞县县长，都有治理政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没有到郡任职，任命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事务，顾雍讨伐铲除寇贼，郡内安定，官吏百姓归附。几年后，顾雍入朝担任左司马。孙权成为吴王时，顾雍多次升迁至大理奉常，兼任尚书令，封阳遂乡侯。被封侯后返回官署，家人竟然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感到惊讶。

黄武四年，顾雍从吴县迎接母亲到武昌。母亲抵达后，孙权亲自前往祝贺，在庭院中拜见顾雍的母亲，公卿大臣全部聚集，后来太子又前往庆贺。顾雍不饮酒，很少说话，举止恰当合时。孙权曾经感叹说：“顾君不说话，说话就必定切中要害。” 在宴饮欢乐之际，身边的人担心酒后有过失被顾雍看到，因此不敢放纵。孙权也说：“顾公在座，让人不快乐。” 他就是这样令人敬畏。这一年，顾雍改任太常，进封醴陵侯，代替孙邵担任丞相，处理尚书事务。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安排职务，没有偏见。他常常私下访问民间，了解政务适宜之处，就秘密上报。如果被采纳，就归功于君主；如果不被采纳，最终也不泄露。孙权因此器重他。然而他在朝廷上陈述事情时，言辞神色虽然顺从，但坚持的立场却很正直。孙权曾经咨询政事的得失，张昭趁机陈述自己听到的情况，认为法令过于繁琐，刑罚稍微偏重，应当有所减免。孙权沉默不语，回头询问顾雍说：“你认为怎么样？” 顾雍回答说：“我所听到的，也和张昭所说的一样。” 于是孙权商议减轻刑罚。很久以后，吕壹、秦博担任中书，负责核查各个官府及州郡的文书。吕壹等人因此逐渐作威作福，于是制定酒类专卖、矿产专营等专利政策，举报罪行、纠察奸邪，细微之事也必定上报，还极力罗织罪名、诬陷他人，诋毁大臣，排挤陷害无辜之人，顾雍等人都被举报，受到谴责。后来吕壹的奸邪罪行败露，被逮捕关押在廷尉府。顾雍前往审理案件，吕壹以囚犯的身份拜见，顾雍和颜悦色，询问他的供词，临走时，又对吕壹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吕壹叩头无言。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公正的法令，何必到这种地步！”

顾雍担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时，在赤乌六年去世。起初病情轻微时，孙权命令医生赵泉诊治，任命他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说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判断生死，我必定活不成了，因此君主想要让我亲眼看到顾济被任命。” 孙权穿着素服前往吊唁，谥号为肃侯。长子顾邵早逝，次子顾裕患有重病，小儿子顾济继承爵位，没有后代，封国断绝。永安元年，孙休下诏说：“已故丞相顾雍，有至高的德行和忠诚贤能，以礼辅佐国家，而他的侯爵传承断绝，我非常怜悯。任命顾雍的次子顾裕继承爵位为醴陵侯，以彰显旧日的功勋。”

顾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喜爱品评人物。年轻时与舅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人都比不上他。从州郡的贤才到四方的士人，前来拜见他的，有的谈论后离去，有的结下深厚情谊后告别，他的名声流传，远近之人都称赞他。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她。顾邵二十七岁时，起家担任豫章太守。上任后祭祀先贤徐孺子的坟墓，优待他的后代；禁止不合礼仪的祭祀。对资质优秀的小吏，就让他们入学读书，挑选成绩优秀的，提拔担任重要职务，推举善良之人来教化百姓，民风大为改善。起初，钱唐人丁谞出身于行伍，阳羡人张秉出身于平民，乌程人吴粲、云阳人殷礼出身卑微，顾邵都提拔他们并与他们结为朋友，为他们树立声誉。张秉遭遇父母丧事，顾邵亲自为他穿上丧服、系上孝带。顾邵前往豫章任职，出发在即，恰逢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有上百人，顾邵辞别宾客说：“张仲节生病，苦于不能前来告别，我遗憾不能见到他，暂且返回与他诀别，各位稍等片刻。” 他留心接纳士人，只要有才能就重视，都像这样。丁谞官至典军中郎，张秉官至云阳太守，殷礼官至零陵太守，吴粲官至太子少傅。世人认为顾邵善于识人。顾邵在郡中任职五年，在任上去世，有儿子顾谭、顾承。

顾谭字子默，二十岁时与诸葛恪等人一同成为太子孙登的四友，从太子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赤乌年间，代替诸葛恪担任左节度。每次审查账簿，从不使用算筹，只是屈指计算，就能发现所有的疑问和错误，下属官吏因此佩服他。加授奉车都尉。薛综担任选曹尚书，坚决推让给顾谭说：“顾谭心思精密、体察入微，通晓道义、洞察细微，才能能够识别人才，德行符合众人的期望，实在不是我这样愚笨的臣子所能超越的。” 后来顾谭代替薛综担任选曹尚书。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命为太常，代替顾雍处理尚书事务。当时鲁王孙霸受到盛宠，与太子孙和地位相当，顾谭上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必须明确嫡庶的区别，区分尊卑的礼仪，使高低有差别，等级悬殊，这样骨肉之恩才能产生，觊觎的念头才能断绝。从前贾谊陈述安定天下的计策，论述诸侯的势力，认为势力过重，即使是亲人也必定会有叛逆的祸患；势力较轻，即使是疏远的人也必定能保全福禄。因此淮南王是汉文帝的亲弟弟，最终不能享有封国，就是因为势力过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子，却能在长沙传承福禄，就是因为势力较轻。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而坐，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移开，汉文帝面露怒色，等到袁盎阐明上下的礼仪，陈述人彘的教训，汉文帝就高兴了，慎夫人也醒悟了。现在臣所陈述的，没有偏袒，实在是想要安定太子、便利鲁王。” 因此孙霸与顾谭产生矛盾。当时长公主的女婿卫将军全琮的儿子全寄是孙霸的宾客，全寄向来阴险邪僻，顾谭不接纳他。起初，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一同北征寿春，全琮当时担任大都督，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军队失利，魏军乘胜攻陷五营将领秦晃的军队，张休、顾承奋勇反击，于是阻止了魏军的进攻。当时全琮的儿子全绪、全端也都担任将领，趁着敌军停止进攻，就出兵反击，王凌的军队撤退。当时论功行赏，众人认为阻止敌军进攻的功劳大，击退敌军的功劳小，张休、顾承都被任命为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是偏裨将领。全寄父子更加怨恨，共同诬陷顾谭。顾谭因此被流放到交州，幽禁期间发愤著书，撰写《新言》二十篇。其中《知难篇》大概是用来哀悼自己的遭遇。被流放两年后，顾谭四十二岁时，在交阯去世。

顾承字子直，嘉禾年间与舅舅陆瑁一同被以礼征召。孙权写信给丞相顾雍说：“你的孙子子直，名声很好，等到与他相见，比传闻的还要优秀，为你感到高兴。” 顾承被任命为骑都尉，统领羽林兵。后来担任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人共同平定山越，单独获得八千名精兵，返回驻扎在章坑，被任命为昭义中郎将，入朝担任侍中。芍陂之战后，顾承被任命为奋威将军，出任京下督。几年后，与兄长顾谭、张休等人一同被流放到交州，三十七岁时去世。

诸葛瑾字子瑜，是琅邪阳都人。东汉末年前往江东躲避战乱。恰逢孙策去世，孙权的姐夫曲阿人弘咨见到诸葛瑾后认为他与众不同，把他举荐给孙权，诸葛瑾与鲁肃等人一同受到宾客待遇，后来担任孙权的长史，转任中司马。建安二十年，孙权派遣诸葛瑾出使蜀国与刘备通好，他与弟弟诸葛亮都在公开场合相见，私下没有会面。

诸葛瑾与孙权谈论事情、劝谏时，从不急切直言，只是略微显露神色，大致陈述主旨，如果不符合孙权的心意，就舍弃这个话题转而谈论其他事情，慢慢再借着其他事情引出话题，用类似的事物来劝说，因此孙权的心意常常能被化解。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举荐的将领，孙权曾经对他有所不满，但向来敬重他，难以亲自责备，心中愤恨不解。诸葛瑾揣摩到其中的缘故，但不敢公开陈述，于是请求以个人名义私下询问，于是在孙权面前写信，广泛论述事物的道理，趁机用自己的心意推测孙权的想法。写完后，把信呈给孙权，孙权高兴地笑着说：“我的心意解开了。颜渊的德行，让人更加亲近，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孙权又怪罪校尉殷模，罪行严重到难以预料。群臣大多为殷模说情，孙权更加愤怒，与群臣反复争论，只有诸葛瑾沉默不语，孙权说：“子瑜为什么独自不说话？” 诸葛瑾起身离席说：“瑾与殷模等人遭遇本州沦陷，百姓几乎灭绝。我们抛弃祖坟，携带老弱，开垦荒地，归顺圣明的教化，在流亡的奴隶之中，承蒙生存的福气，我不能亲自督促勉励他们，以报答陛下的万分之一，导致殷模辜负恩惠，自陷罪责。臣道歉都来不及，实在不敢说什么。” 孙权听到后悲伤地说：“特意为你赦免他。”

后来诸葛瑾跟随讨伐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的身份代替吕蒙兼任南郡太守，驻扎在公安。刘备向东讨伐吴国，吴王求和，诸葛瑾写信给刘备说：“突然听说你率军抵达白帝，或许有人议论认为吴王侵占了这个州，危害关羽，怨恨深重、祸患极大，不应该答应求和，这是用心于小事，没有留意大事。请允许我为陛下论述其中的轻重大小。陛下如果能抑制威严、平息愤怒，暂且听听我的话，计策可以立即决定，不必再咨询群臣。陛下认为关羽的亲近程度比得上先帝？荆州的大小比得上天下？都应该仇恨，谁应当在先、谁应当在后？如果明白这些，事情就易如反掌。” 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遣亲信与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与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子瑜一样。” 黄武元年，诸葛瑾升任左将军，督管公安，授予假节，封宛陵侯。

虞翻因为狂放直率被流放，只有诸葛瑾多次为他说情。虞翻在给亲信的信中说：“诸葛瑾敦厚仁慈，像上天一样养育万物，多次承蒙他的公正议论，我才得以保全名分。我罪恶深重，被深深忌恨，虽然有祁奚那样的人救援，但我的德行不如羊舌肸，想要得到赦免很难。”

诸葛瑾容貌端庄、有见识气度，当时的人佩服他的宽宏高雅。孙权也器重他，大事都向他咨询。孙权又单独咨询诸葛瑾说：“最近收到伯言（陆逊）的上表，认为曹丕已经去世，遭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应当望见我们的旗帜就瓦解，却反而平静无事。听说魏国都选用忠良之人，放宽刑罚，布施恩惠，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来取悦民心，他的祸患比曹操时期更深。我认为不是这样。曹操的所作所为，只是杀伐稍微过分，以及离间他人骨肉，显得残酷罢了。至于驾驭将领，自古以来少有能比得上的。曹丕比不上曹操，相差很远。现在曹叡比不上曹丕，就像曹丕比不上曹操一样。他之所以致力于施行小恩小惠，必定是因为他父亲刚去世，自己感到势力衰弱，担心困苦的百姓一旦崩溃，因此勉强委屈自己来求得民心，想要以此自保罢了，难道是兴隆的迹象吗！听说他任用陈长文（陈群）、曹子丹（曹真）等人，有的是文人儒生，有的是宗室外戚，他们怎么能驾驭雄才虎将、平定天下呢？权力不集中，事情就会出错，就像从前张耳、陈馀，不是不和睦，等到掌握权势，就相互残害，这是事理必然。另外陈长文等人，从前之所以能坚守善道，是因为曹操压制着他们，畏惧曹操的威严，因此尽心竭力，不敢作恶。等到曹丕继承基业，已经长大成人，在曹操之后，施加恩情，因此能感动他们坚守道义。现在曹叡年幼弱小，听从他人摆布，这些人必定会趁机耍弄手段、表现自己，结党营私，各自辅助自己依附的人。这样一来，奸邪谗言都会兴起，相互陷害怨恨，转而产生猜忌。从此以后，群臣争利，君主年幼不能驾驭，他的衰败还能长久吗？我之所以知道是这样，是因为从古至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刑罚大权，而不相互倾轧、攻击的呢！强者欺凌弱者，弱者寻求救援，这是混乱灭亡的道路。子瑜，你只需侧耳倾听，伯言常常擅长谋划，但恐怕在这件事上稍有欠缺。”

孙权称帝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任豫州牧。等到吕壹被诛杀，孙权又下诏与诸葛瑾等人商讨政务，事情记载在《孙权传》中。诸葛瑾总是借着事情回应，言辞顺从、道理正直。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在当时名声显赫，孙权非常器重他；但诸葛瑾常常嫌弃他，认为他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人，常常为此忧虑。赤乌四年，诸葛瑾六十八岁时去世，留下遗嘱要求用素木棺材、穿着当时的衣服入殓，丧事从简。诸葛恪已经自行封侯，因此弟弟诸葛融继承爵位，统领军队驻扎在公安，部曲吏士都亲近依附他。边境没有战事时，秋冬季节就打猎练兵，春夏季节就宴请宾客，让官吏士兵休假，有的人不远千里前来拜访。每次宴会，诸葛融都会逐一询问宾客的才能，然后合拢坐榻、靠近座位，根据宾客的才能匹配对手，有的下棋，有的玩摴蒱，还有投壶、射箭等，分门别类，于是美味的水果接连送上，清酒慢慢饮用，诸葛融四处观看，终日不倦。诸葛融的父兄质朴，即使在军旅之中，身上也没有华丽的装饰；而诸葛融穿着锦绣毛织品、带有花纹的刺绣衣物，独自奢侈华丽。孙权去世后，诸葛融调任奋威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授予诸葛融假节，命令他率领军队进入沔水，攻打西边的魏军。诸葛恪被诛杀后，朝廷派遣无难督施宽会同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人捉拿诸葛融。诸葛融突然听说士兵到来，惶恐犹豫，不能决断，士兵抵达围城，诸葛融饮药自杀，三个儿子都被处死。

步骘字子山，是临淮淮阴人。天下大乱时，前往江东躲避战乱，孤身一人、生活穷困，与广陵人卫旌同年且关系友好，都靠种瓜维持生计，白天辛勤劳作，晚上诵读经传。

会稽人焦征羌，是郡中的豪族，门客放纵不羁。步骘与卫旌在他的地界求食，害怕被他侵犯，于是一同准备名帖、捧着瓜，献给焦征羌。焦征羌正在屋内睡觉，让他们等了很久，卫旌想要放弃离开，步骘阻止他说：“我们前来的原因，是畏惧他的强大；现在如果离开，想要显示清高，只会结下怨恨。” 过了很久，焦征羌打开窗户看见他们，自己靠在几案上坐在帐中，在地上设置坐席，让步骘、卫旌坐在窗外，卫旌更加感到耻辱，步骘却言辞神色自若。焦征羌准备食物，自己享用丰盛的大餐，菜肴重叠，而用小盘盛饭给步骘、卫旌，只有蔬菜而已。卫旌不能下咽，步骘却尽情吃饱后才告辞离开。卫旌愤怒地对步骘说：“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待遇？” 步骘说：“我们贫贱，因此主人用贫贱的方式对待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有什么可耻辱的？”

孙权担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骘为主记，任命他为海盐县长，返回后征召为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步骘出任鄱阳太守。同年，转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统领一千名武士，顺路向南行进。第二年，朝廷追授他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异心，表面归附、内心违抗。步骘放下姿态、加以引诱，请吴巨前来相见，趁机将他斩首示众，威名大震。士燮兄弟，相继前来归顺，南方地区的归附，从此开始。益州的大族雍闿等人杀死蜀国所任命的太守正昂，与士燮互通消息，请求归附吴国。步骘于是秉承孙权的旨意派遣使者宣扬恩德、安抚接纳，因此被加授平戎将军，封广信侯。

延康元年，孙权派遣吕岱代替步骘，步骘率领交州的一万名义士出兵长沙。恰逢刘备向东进军，武陵蛮夷骚动，孙权于是命令步骘进军益阳。刘备战败后，零陵、桂阳等郡仍然相互惊扰，到处都有军队据守；步骘辗转征讨，将它们全部平定。黄武二年，步骘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黄武五年，被授予假节，迁移驻扎在沤口。

孙权称帝后，任命步骘为骠骑将军，兼任冀州牧。这一年，步骘都督西陵，代替陆逊安抚荆州、西陵二境，不久后因为冀州属于蜀国的地盘，解除冀州牧的职务。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驻扎在武昌，喜爱人才、亲近善士，写信给步骘说：“贤人君子，是用来兴盛教化、辅佐处理时务的。我天性愚昧，不通晓治国之道，虽然真心想要尽心于光明的德行，归附于君子，但对于远近士人的任用先后次序，仍然茫然，不能详细知晓。《论语》说：‘爱他能不让他劳累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这就是其中的道理，难道不是对君子的期望吗！” 步骘于是列举当时在荆州境内任职的官员，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幹十一人，甄别他们的品行事迹，趁机上疏奖励劝勉说：“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百官各司其职。因此舜任命九位贤人，就没有什么需要费心的，弹奏五弦琴，吟咏《南风》诗，不出朝堂而天下大治。齐桓公任用管仲，披散头发、乘车出行，齐国既得到治理，又实现了称霸诸侯、匡扶天下的大业。近代汉高祖招揽三杰来兴起帝业，西楚失去英雄俊杰而丧失成功。汲黯在朝，淮南王的谋反计划就停止了；郅都守边，匈奴就逃走了。因此贤人所在之处，能抵御万里之外的敌人，实在是国家的利器，国家兴衰的关键。现在帝王的教化还没有普及到汉北，黄河、洛水之滨还有叛逆的恶人，实在是招揽英雄、提拔贤才、任用贤能的时候。希望太子重视这件事，不要轻视，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后来中书吕壹负责核查文书，多次举报官员的过失，步骘上疏说：“听说各位核查官员挑剔细微之处，吹毛求疵，极力罗织罪名、诬陷他人，想要通过陷害别人来作威作福；无罪无辜的人，遭受重刑，因此让百姓惶恐不安，谁不战栗？从前的法官，只任用贤能之人，因此皋陶担任司法官，吕侯制定赎刑制度，张释之、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没有冤枉，太平的福禄，实在由此兴起。现在的小臣，行为与古代不同，案件通过贿赂定论，轻视人命，把罪责归咎于君主，为国家招致怨恨。一个人叹息，王道就会有缺陷，实在令人痛恨。彰显德行、谨慎刑罚，贤明的人掌管刑罚，这是书传所赞美的。从今以后审理案件，京都的案件应当咨询顾雍，武昌的案件应当咨询陆逊、潘濬，平心静气、专心致志，务必查明实情，我相信神明，即使受到惩罚也没有遗憾？” 又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因此宫室百官，都效仿天上的星宿。如果施行政令，恭敬顺应时节，官员任用得当，那么阴阳就会平和，日月星辰就会遵循规律运行。到了今天，官员大多空缺，虽然有大臣，又不被信任，这样天地怎么会没有异常？因此连年干旱，是阳气过盛的应验。另外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都发生了地震。地属于阴类，是臣子的象征，阴气兴盛因此震动，是臣下专权的缘故。天地出现异常，是用来警醒君主的，能不深思其中的含义吗！” 又说：“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志向在于竭诚奉献，日夜谨慎，寝食不安，想要安定国家、造福百姓，制定长久的计策，可以说是君主的亲信和辅佐，国家的重臣。应当各自委任他们，不要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的职责，只需考核他们的成效，追究他们的过失。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的地方也就罢了，难道敢专擅威福、欺骗君主吗？” 又说：“设置奖赏来彰显善行，制定刑罚来威慑奸邪，任用贤能、发挥他们的才能，明确法令制度，那么什么功劳不能成就，什么事情不能分辨，什么话不能听到，什么东西不能看见呢？如果现在的郡守，每个县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共同治理，这样，各种政务难道不会安康吗？我私下听说各县都有备用官吏，官吏过多导致百姓烦扰，风俗因此败坏。只是小人借着使命，不致力于奉公却作威作福，对了解情况没有益处，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我认为可以全部罢免。” 孙权也醒悟，于是诛杀吕壹。步骘前后举荐被埋没的人才，解救患难之人，上书几十次。孙权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但时常采用他的建议，很多人因此得到帮助。

赤乌九年，步骘代替陆逊担任丞相，仍然教诲培养门生，手不释卷，穿着服饰、居住环境就像儒生一样。然而家中妻妾的服饰奢侈华丽，因此受到不少讥讽。步骘在西陵二十年，邻近的敌人敬畏他的威信。他性情宽宏、深得人心，喜怒不形于色，而内外都严肃整齐。

赤乌十年，步骘去世，儿子步协继承爵位，统领步骘所率领的军队，加授抚军将军。步协去世后，儿子步玑继承侯爵。步协的弟弟步阐，继承家业担任西陵督，加授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皇元年，步阐被征召为绕帐督。步阐世代在西陵任职，突然被征召，自认为失去职位，又害怕遭受谗言陷害，于是占据城池投降晋国。派遣步玑与弟弟步璿前往洛阳作为人质，晋国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假节兼任交州牧，封宜都公；步玑为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兼任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步璿为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晋国命令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往救援步阐。孙皓派遣陆抗向西进军，羊祜等人撤退。陆抗攻陷西陵城，斩杀步阐等人，步氏家族灭绝，只有步璿延续祭祀。

颍川人周昭著书称赞步骘及严畯等人说：“古今贤士大夫之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原因不止一个，但总结其主要原因，常见的祸患，不过四种罢了。急于议论是其一，争夺名势是其二，重视朋党是其三，追求速成是其四。急于议论就会伤害他人，争夺名势就会败坏朋友关系，重视朋党就会蒙蔽君主，追求速成就会丧失德行，这四种不消除，没有能保全自身的。当代君子能够不这样做的，也有不少，难道只有古人吗！然而论其卓越不凡，不如顾豫章（顾邵）、诸葛使君（诸葛瑾）、步丞相（步骘）、严卫尉（严畯）、张奋威（张承）美好。《论语》说‘夫子温和恭敬地善于诱导他人’，又说‘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顾豫章就有这样的品德。‘看上去严肃，接近后温和，听他说话严厉’，诸葛使君体现了这种品性。‘恭敬而安详，威严而不凶猛’，步丞相践行了这种准则。学习不追求俸禄，心中没有苟且获取的想法，严卫尉、张奋威践行了这种操守。这五位君子，虽然德行确实有差异，轻重不同，但至于取舍的大原则，不触犯这四种祸患，都是一致的。从前丁谞出身于孤独的家庭，吾粲出身于牧童，顾豫章宣扬他们的善行，使他们与陆逊、全琮等人并列，因此人才没有被埋没，风俗也变得淳厚。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三位君子，从前以平民身份相互友好，议论他们的人各自叙述他们的优劣。起初，先称赞严卫尉，其次是步丞相，然后是诸葛使君；后来他们一同侍奉明主，处理世事，出仕和隐退的才能有所不同，先后的名声与起初相反，这是世上常人根据勤勉程度来判断的。至于三位君子的友谊，最终没有受到损害，难道不是古人的交友之道吗！另外鲁横江（鲁淑）从前率领上万士兵，驻扎在陆口，这是当代的美业，有能力和没有能力的人，谁不向往呢？而鲁横江去世后，严卫尉被选中接替他，严卫尉自认为才能不是将帅之才，坚决推辞，最终没有就职。后来升任九卿，掌管尚书事务，荣耀不足以自我炫耀，俸禄不足以自我供养。至于诸葛使君、步丞相两位君子，都位居上将，极其富贵。严卫尉既没有追求欲望，两位君子又不称赞举荐，各自坚守自己的志向，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好的品行。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党。’这三位君子就有这样的风范。另外张奋威的名声，也在三位君子之后，担任一方的守卫，接受上将的任命，与诸葛使君、步丞相没有不同。然而经历国家事务，论功劳，实在有先后之分，因此爵位的荣耀有所不同。而张奋威处于这种情况，必定能明确自己的职责，心中没有违背道义的欲望，做事没有过分的追求，每次登上朝堂，都遵循礼仪行动，言辞正直，无不忠心耿耿。叔嗣（张休）虽然亲近显贵，张奋威却担忧他会失败；蔡文至虽然疏远低贱，张奋威却谈论称赞他的贤能。女儿嫁给太子，接受礼仪时却像参加丧事一样谦逊；慷慨激昂的志趣，只专注于人才，成败得失，都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可以说是坚守道义、洞察时机，喜爱古代的人。至于治理国家，统领军队，在奔波之际，建立霸王之功，这五人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但他们纯粹践行道义，追求不苟且获取，在当世升降沉浮，保全名声品行，超凡脱俗，实在值得学习。因此粗略论述他们的事迹，来展示给后世的君子。” 周昭字恭远，与韦曜、薛莹、华覈一同撰写《吴书》，后来担任中书郎，因事被关进监狱，华覈上表营救他，孙休不听，于是被处死。

评论说：张昭接受遗命辅佐孙权，功勋得以成就，忠诚正直，做事不为自己；却因为严厉而令人畏惧，因为清高而被疏远，既没有担任宰相，又没有登上师保的职位，在街巷中从容度日，只是养老而已，由此可以看出孙权比不上孙策。顾雍依靠清白的家业，加上他的智慧和谋略，因此能达到荣耀的顶点。诸葛瑾、步骘都因为德行气度、规矩法度被当世器重，张承、顾邵虚心待人、品德高尚，喜爱人才，周昭的议论，对他们称赞有加，因此详细记录在这里。顾谭在公堂上建言献策，有忠贞的气节。张休、顾承修养志向，都希望成为善人。因为喜爱和厌恶相互攻击，被流放到南方边远地区，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