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三国志》吴书·宗室传

孙静字幼台,是孙坚的小弟。孙坚刚开始起兵时,孙静召集乡里百姓及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作为防卫力量,众人都前来归附。孙策击败刘繇,平定各县后,进军攻打会稽,派人邀请孙静,孙静率领家属与孙策在钱唐会面。当时太守王朗在固陵抵御孙策,孙策多次水战,都没能攻克。孙静劝说孙策说:“王朗凭借险要地势守城,难以迅速攻克。查渎在南面几十里处,是必经的要道,应当从那里进军占据他的内部,这就是所谓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将亲自率领部众作为先锋,一定能打败他。” 孙策说:“好。” 于是假意命令军中说:“近来连日下雨,水质浑浊,士兵饮用后大多腹痛,赶紧准备几百个瓦罐澄清饮水。” 到了黄昏,孙策布置火把迷惑王朗,然后分兵连夜从小路奔赴查渎,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遣前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军迎战。孙策击败周昕等人并斩杀他们,于是平定会稽。孙策上表任命孙静为奋武校尉,想要授予他重任,孙静留恋祖坟和宗族,不愿出仕,请求留下镇守。孙策答应了他。孙权执掌事务后,孙静升任昭义中郎将,最终在家中去世。孙静有五个儿子:孙暠、孙瑜、孙皎、孙奂、孙谦。孙暠有三个儿子:孙绰、孙超、孙恭。孙超担任偏将军。孙恭生下孙峻。孙绰生下孙綝。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的身份开始统领军队。当时宾客和将领大多是长江以西的人,孙瑜虚心安抚,赢得了他们的欢心。建安九年,孙瑜兼任丹杨太守,受到众人归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加授绥远将军。建安十一年,孙瑜与周瑜共同讨伐麻、保二屯,将其攻破。后来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公,孙权想要交战,孙瑜劝说孙权稳重行事,孙权不听,军队果然没有立下战功。孙瑜升任奋威将军,仍然兼任丹杨太守,从溧阳迁徙驻扎在牛渚。孙瑜任命永安人饶助为襄安县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县长,让他们招纳庐江、九江二郡的百姓,各自得到不少投降归附的人。济阴人马普专心好学、崇尚古训,孙瑜用厚礼相待,让两个府署的将领官吏子弟几百人前往跟随他学习,于是设立学官,亲自参加讲学仪式。当时各位将领都专注于军务,而孙瑜喜爱典籍,即使在军旅之中,也不断诵读。孙瑜三十九岁时,在建安二十年去世。孙瑜有五个儿子:孙弥、孙熙、孙耀、孙曼、孙纮。孙曼官至将军,被封侯。

孙皎字叔朗,起初被任命为护军校尉,统领两千多名士兵。当时曹公多次出兵濡须,孙皎每次都前往抵御,他的军队号称精锐。孙皎升任都护征虏将军,代替程普督管夏口。黄盖及兄长孙瑜去世后,孙皎又合并了他们的军队。孙权赐予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作为他的奉邑,允许他自行任命官吏。孙皎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善于结交朋友,与诸葛瑾关系极为深厚,把庐江人刘靖当作商议得失的亲信,江夏人李允负责处理各种事务,广陵人吴硕、河南人张梁掌管军事,并且真心亲近对待他们,每个人都尽心效力。孙皎曾经派遣士兵侦察时抓获魏国边境将领官吏的美女进献给自己,孙皎为她们更换衣服后送回,并下令说:“现在要诛杀的是曹氏,百姓有什么罪过?从今以后,不得攻击魏国的老弱之人。” 因此江淮之间有很多人归附。孙皎曾经因为小事与甘宁发生争执,有人劝说甘宁让步,甘宁说:“臣子之间地位平等,征虏将军虽然是公子,怎么能专横欺人呢!我遇到明主,只应当尽心效力,报答君主,实在不能迎合世俗、委屈自己。” 孙权听说后,写信责备孙皎说:“自从我与北方为敌,已经过去十年,起初相持时你还年轻,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岁了。孔子说‘三十而立’,不只是说通晓五经。我授予你精兵,托付你重任,让你在千里之外统领各位将领,是想让你像楚国任用昭奚恤那样,在北方边境扬威,而不是让你肆意发泄私愤。近来听说你与甘兴霸饮酒,酒后发作,欺凌他,他请求归属吕蒙统领。这个人虽然粗豪,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他的谋略称得上是大丈夫。我亲近他,不是出于私心。我喜爱信任他,你却疏远憎恶他;你所做的常常与我相反,这能长久吗?立身恭敬而行事简约,才可以治理百姓;爱护他人而胸怀宽容,才可以赢得众人。这两点都不明白,怎么能在远方统领军队、抵御敌寇、解除危难呢?你已经长大成人,特别受到重任,上有远方众人的注视,下有部下日夜跟随,怎么能肆意发怒呢?人谁没有过错,可贵的是能够改正,应当追悔之前的过失,深刻自我责备。现在特意麻烦诸葛子瑜重申我的意思。写信时我内心悲痛,泪流满面。” 孙皎收到信后,上疏谢罪,于是与甘宁结下深厚情谊。后来吕蒙将要袭击南郡,孙权想要任命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督,吕蒙劝说孙权说:“如果陛下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应当任用他;认为我有能力,就应当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同攻打江陵,虽然事务由周瑜决断,但程普自恃是老将,而且两人都是都督,于是互不和睦,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 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任命你为大督,命令孙皎作为后援。” 擒获关羽、平定荆州,孙皎有很大功劳。建安二十四年,孙皎去世。孙权追记他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孙胤为丹杨侯。孙胤去世后,没有儿子。弟弟孙晞继承爵位,统领军队,后来因罪自杀,封国被废除。弟弟孙咨、孙弥、孙仪都担任将军,被封侯。孙咨担任羽林督,孙仪担任无难督。孙咨被滕胤杀害,孙仪被孙峻杀害。

孙奂字季明。兄长孙皎去世后,孙奂接替统领他的部众,以扬武中郎将的身份兼任江夏太守。任职一年间,孙奂遵循孙皎的旧例,礼遇刘靖、李允、吴硕、张梁及江夏人闾举等人,并且采纳他们的良策。孙奂在仓促之间言辞笨拙,但处理公务却很机敏,军民都称赞他。黄武五年,孙权攻打石阳,孙奂作为当地长官,派遣部下将军鲜于丹率领五千人先截断淮水通道,自己率领吴硕、张梁五千人作为军队先锋,降服高城,俘获三名将领。大军返回时,孙权下诏让孙奂在前面引路,御驾经过他的军队,看到孙奂的军队阵容整齐,孙权感叹说:“起初我担心他迟钝,现在看他治理军队,各位将领很少有能比得上的,我没有忧虑了。” 任命孙奂为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都被任命为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孙奂也喜爱儒生,又命令部下子弟入学读书,后来有几十人在朝廷做官。孙奂四十岁时,在嘉禾三年去世。儿子孙承继承爵位,以昭武中郎将的身份接替统领军队,兼任江夏太守。赤乌六年,孙承去世,没有儿子,孙权封孙承的庶弟孙壹为孙奂的继承人,继承家业担任将领。孙峻诛杀诸葛恪时,孙壹与全熙、施绩攻打诸葛恪的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孙壹从镇南将军迁任镇军将军,假节督管夏口。等到孙綝诛杀滕胤、吕据,吕据、滕胤都是孙壹的妹夫,孙壹的弟弟孙封又知道滕胤、吕据的谋划,于是自杀。孙綝派遣朱异暗中袭击孙壹。朱异抵达武昌,孙壹知道他要攻打自己,率领一千多名部下,带着滕胤的妻子逃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把前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嫁给她。邢氏美丽但善妒,部下无法忍受,于是一起杀死孙壹和邢氏。孙壹进入魏国三年后去世。

孙贲字伯阳。父亲孙羌字圣台,是孙坚的同母兄长。孙贲早年失去父母,弟弟孙辅还是婴儿,孙贲亲自抚养他,兄弟友爱十分深厚。孙贲担任过郡督邮、县长。孙坚在长沙发起义兵,孙贲辞去官职跟随征战。孙坚去世后,孙贲代理统领剩余部众,护送孙坚的灵柩。后来袁术迁徙到寿春,孙贲又前去依附他。袁术的堂兄袁绍任用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袁绍与袁术不和,袁术派遣孙贲在阴陵击败周昂。袁术上表推荐孙贲兼任豫州刺史,转任丹杨都尉,代理征虏将军,讨伐平定山越。孙贲被扬州刺史刘繇逼迫驱逐,于是率领部众返回驻扎在历阳。不久后,袁术又派遣孙贲与吴景共同攻打樊能、张英等人,没能攻克。等到孙策东渡长江,帮助孙贲、吴景击败张英、樊能等人,于是进军攻打刘繇。刘繇逃奔豫章。孙策派遣孙贲、吴景返回寿春向袁术禀报,恰逢袁术冒用帝王称号,设置百官,任命孙贲为九江太守。孙贲没有接受,抛弃妻子儿女返回江南。当时孙策已经平定吴、会二郡,孙贲与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队返回时,听说刘繇病死,顺势平定豫章,孙策上表推荐孙贲兼任豫章太守,后来封都亭侯。建安十三年,使者刘隐奉诏任命孙贲为征虏将军,仍然兼任豫章太守。孙贲在任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孙邻继承爵位。

孙邻九岁时,代替父亲统领豫章郡,进封都乡侯。孙邻在郡中任职将近二十年,讨伐平定叛贼,功绩卓著、治理有方。被召回武昌,担任绕帐督。当时太常潘濬掌管荆州事务,重安县长陈留人舒燮有罪被关进监狱,潘濬曾经与舒燮有矛盾,想要将他依法处死。议论的人大多为舒燮说情,潘濬仍然不赦免。孙邻对潘濬说:“舒伯膺兄弟争相赴死,天下人都认为他们有道义,当作美谈,仲膺(舒燮)又有侍奉国家的旧情。现在你杀死他的子弟,如果天下统一,皇上北上巡视,中原士人一定会询问仲膺的后代,回答的人说潘承明(潘濬)杀死了舒燮,这对您来说会怎么样呢?” 潘濬的心意当即化解,舒燮得以幸免。孙邻升任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在所任官职上都很称职。赤乌十二年,孙邻去世。儿子孙苗继承爵位。孙苗的弟弟孙旅以及叔父孙安、孙熙、孙绩,都担任过各种官职。

孙辅字国仪,是孙贲的弟弟,以扬武校尉的身份辅佐孙策平定三郡。孙策讨伐丹杨七县时,派遣孙辅向西驻扎在历阳抵御袁术,同时招诱剩余百姓,聚集溃散的部众。又跟随孙策讨伐陵阳,生擒祖郎等人。孙策向西袭击庐江太守刘勋时,孙辅随从出征,身先士卒,立下战功。孙策任命孙辅为庐陵太守,安抚平定所属县城,分设官吏。孙辅升任平南将军,假节兼任交州刺史。孙辅派遣使者与曹公互通消息,事情败露后,孙权将他幽禁起来。几年后,孙辅去世。儿子孙兴、孙昭、孙伟、孙昕,都担任过官职。

孙翊字叔弼,是孙权的弟弟,骁勇强悍、果断刚烈,有兄长孙策的风范。太守朱治举荐他为孝廉,司空征召他。建安八年,孙翊以偏将军的身份兼任丹杨太守,当时二十岁。后来被身边的人边鸿杀害,边鸿也当即被诛杀。

孙翊的儿子孙松担任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孙松去世。蜀丞相诸葛亮写信给兄长诸葛瑾说:“我既受到东吴的厚待,对孙家子弟怀有深厚情谊。又因为子乔(诸葛乔)是个优秀的人才,为他的去世感到悲痛。看到他送给我的器物,感动得流泪。” 诸葛亮如此哀悼孙松,是因为诸葛亮的养子诸葛乔曾经讲述过孙松的旧事。

孙匡字季佐,是孙翊的弟弟。被举荐为孝廉、茂才,还没有试用就去世了,时年二十多岁。儿子孙泰,是曹氏的外甥,担任长水校尉。嘉禾三年,孙泰跟随孙权围攻新城,被流箭射中去世。孙泰的儿子孙秀担任前将军、夏口督。孙秀是皇族至亲,手握兵权在外,孙皓心中不满。建衡二年,孙皓派遣何定率领五千人到夏口打猎。在此之前,民间都传言孙秀将会被谋害,而何定远道打猎,孙秀于是惊恐不安,连夜率领妻子儿女及几百名亲兵逃奔晋国。晋国任命孙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会稽公。

孙韶字公礼。伯父孙河,字伯海,本姓俞,也是吴地人。孙策喜爱他,赐姓孙,把他列入宗族名册。后来孙河担任将军,驻扎在京城。

起初,孙权杀死吴郡太守盛宪,盛宪从前举荐的孝廉妫览、戴员逃到山中藏匿起来。孙翊担任丹杨太守时,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并招致麾下。妫览担任大都督统领军队,戴员担任郡丞。等到孙翊遇害,孙河火速赶赴宛陵,责备妫览、戴员,认为他们没能保护好孙翊,让奸邪得逞。两人商议说:“伯海与将军关系疏远,却这样责备我们。讨虏将军(孙权)如果到来,我们就活不成了。” 于是杀死孙河,派人向北迎接扬州刺史刘馥,让他驻扎在历阳,以丹杨郡响应他。恰逢孙翊的部下徐元、孙高、傅婴等人杀死妫览、戴员。

孙韶十七岁时,收拢孙河的剩余部众,修缮京城,建造瞭望楼,整治武器装备来抵御敌人。孙权听说叛乱后,从椒丘返回,平定丹杨后,率领军队返回吴郡。夜里抵达京城下扎营,想要试探进攻惊吓他们,孙韶的士兵都登上城墙传递檄文、防备警戒,喧哗声震动大地,还向城外射箭,孙权派人说明情况才停止。第二天见到孙韶,孙权非常器重他,当即任命他为承烈校尉,统领孙河的部众,以曲阿、丹徒二县作为他的食邑,允许他自行任命官吏,完全像孙河从前那样。后来孙韶担任广陵太守、偏将军。孙权成为吴王时,孙韶升任扬威将军,封建德侯。孙权称帝后,孙韶担任镇北将军。孙韶作为边境将领几十年,善于抚养士兵,士兵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他常常把警戒边境、远派侦察兵作为要务,预先知晓敌人的动静并做好防备,因此很少遭受失败。青州、徐州、汝南、沛国一带很多人前来归附,淮南长江沿岸的守军都撤军远迁,徐州、泗水、长江、淮河一带,无人居住的地方各有几百里。自从孙权西征后,返回都城武昌,孙韶有十多年没有进见。孙权返回建业后,孙韶才得以朝见。孙权询问青州、徐州各屯驻点的要害之处、距离远近、人马多少以及魏国将帅的姓名,孙韶都一一知晓,有问必答。孙韶身高八尺,仪表文雅。孙权高兴地说:“我很久没有见到公礼,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 加授孙韶兼任幽州牧、假节。赤乌四年,孙韶去世。儿子孙越继承爵位,官至右将军。孙越的兄长孙楷担任武卫大将军、临成侯,代替孙越担任京下督。孙楷的弟弟孙异官至领军将军,孙奕担任宗正卿,孙恢担任武陵太守。天玺元年,朝廷征召孙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起初永安贼施但等人劫持孙皓的弟弟孙谦,袭击建业,有人告发孙楷怀有二心没有立即前往讨伐,孙皓多次派遣使者责问孙楷。孙楷常常惶恐不安,最终被征召,于是率领妻子儿女及几百名亲兵归降晋国,晋国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

孙桓字叔武,是孙河的儿子。二十五岁时,被任命为安东中郎将,与陆逊共同抵御刘备。刘备的军队人数众多,满山遍野,孙桓持刀奋勇作战,与陆逊齐心协力,刘备最终战败逃走。孙桓追击到夔道,截断刘备的险要退路。刘备翻山越岭、历经艰险,才得以逃脱,愤怒叹息说:“我从前刚到京城时,孙桓还是个小孩,现在却逼迫我到了这种地步!” 孙桓因功被任命为建武将军,封丹徒侯,督管牛渚,建造横江坞,不久后去世。

评论说:亲近亲人、讲求恩义,是古今的常理。宗室子弟是国家的屏障,这是诗人所赞颂的。何况这些孙氏子弟,有的辅佐开创基业,有的镇守边境,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不辜负所受的荣耀!因此详细记载他们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