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

夏侯惇字元让,是沛国谯县人,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后代。他十四岁时拜师求学,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就杀了那个人,从此以刚烈勇猛闻名。曹操刚起兵时,夏侯惇常担任副将,跟随曹操征战四方。曹操任奋武将军时,任命夏侯惇为司马,让他单独率军驻守白马,后来夏侯惇升任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曹操征讨陶谦时,留下夏侯惇镇守濮阳。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入驻兖州,当时曹操的家眷在鄄城,夏侯惇率领轻装部队前去救援,途中正好与吕布的军队相遇,双方展开激战。吕布率军撤退,趁机进入濮阳,袭取了夏侯惇军队的粮草和物资。之后,吕布派将领假装投降,趁机劫持了夏侯惇,向曹军勒索珍宝财物,夏侯惇军中将士都十分恐慌。

夏侯惇的部将韩浩立即率领士兵驻守在夏侯惇军营门口,召集军中官吏和将领,命令他们都按兵不动,各守其位,军营的秩序才稳定下来。随后韩浩前往夏侯惇被劫持的地方,斥责劫持者说:“你们这些凶恶叛逆之徒,竟敢劫持大将军,还想活着离开吗!况且我奉命讨伐叛贼,难道会因为一位将军的安危,就放纵你们为非作歹吗?” 接着他又流着泪对夏侯惇说:“我也是为了遵守国法,实在没办法啊!” 说完就下令士兵攻击劫持者。劫持者惊慌失措,连忙叩头求饶,说 “我们只是想索要些财物就离开”!韩浩多次斥责他们的罪行,最终把他们全部斩杀。夏侯惇脱险后,曹操听说了这件事,对韩浩说:“你这种处理方式,可以成为后世的准则。” 于是曹操颁布命令,规定从今以后凡有劫持人质的,都要连同劫持者一起攻击,不必顾虑人质安全。从此,劫持人质的事件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曹操从徐州撤军回来后,夏侯惇跟随曹操征讨吕布,战斗中被流箭射中,左眼受伤。后来夏侯惇又兼任陈留、济阴两郡太守,加授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当时正遭遇大旱,蝗虫泛滥,夏侯惇就下令截断太寿河的水流,修筑池塘蓄水,还亲自背土参与工程,率领将士们鼓励百姓种植水稻,百姓们都依靠这些举措获得了收成。之后夏侯惇转任河南尹。曹操平定黄河以北地区时,夏侯惇率领军队在后方负责掩护。邺城被攻破后,夏侯惇升任伏波将军,仍然兼任河南尹,曹操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政务,不必拘泥于规章制度。建安十二年,朝廷统计夏侯惇前后立下的战功,给他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达到二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夏侯惇跟随曹操征讨孙权后返回,曹操让他统领二十六支军队,驻守居巢。曹操还赏赐给夏侯惇歌舞艺人,并且下令说:“春秋时期的魏绛,凭借安抚少数民族的功劳,还能得到钟磬之类的乐器赏赐,何况夏侯惇将军呢!” 建安二十四年,曹操率军驻扎在摩陂,经常让夏侯惇和自己同乘一辆车,对他格外亲近器重,夏侯惇可以自由出入曹操的卧室,其他将领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后来曹操任命夏侯惇为前将军,让他统领各路军队返回寿春,之后又移驻召陵。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夏侯惇为大将军,几个月后夏侯惇去世。

夏侯惇虽然常年身处军营,却亲自延请老师传授学业。他生性清廉节俭,有多余的财物就分送给别人,不够用的时候就从官府领取,从不置办私人产业。夏侯惇去世后,谥号为忠侯。他的儿子夏侯充继承爵位。魏文帝追念夏侯惇的功劳,想让他的子孙后代都能封侯,于是从夏侯惇的封邑中分出一千户,赏赐给夏侯惇的七个儿子和两个孙子,都封他们为关内侯。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以及儿子夏侯楙,原本就已被封为列侯。起初,曹操把女儿嫁给夏侯楙,也就是清河公主。夏侯楙先后担任侍中、尚书、安西将军、镇东将军等职,被授予符节。夏侯充去世后,他的儿子夏侯廙继承爵位;夏侯廙去世后,儿子夏侯劭继承爵位。

韩浩是河内郡人。沛国人史涣和韩浩都因忠诚勇敢而闻名。韩浩官至中护军,史涣官至中领军,两人都掌管宫廷禁军,被封为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曹操早年在家乡时,曾因一件涉及官府的事面临责罚,夏侯渊代替他承担了重罪,后来曹操设法营救,夏侯渊才得以脱身。曹操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的身份跟随曹操,之后升任陈留、颍川两郡太守。等到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交战时,夏侯渊兼任督军校尉。袁绍被打败后,曹操派夏侯渊负责督运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当时军中粮食短缺,夏侯渊调度粮草,不断输送到前线,军队因此重新振作起来。昌豨反叛,曹操派于禁率军征讨,没能攻克,又派夏侯渊与于禁合力进攻,最终击败昌豨,降服了他手下的十多个营寨,昌豨只好到于禁军中投降。夏侯渊返回后,被任命为典军校尉。济南、乐安两地的黄巾军首领徐和、司马俱等人率军攻打城池,杀害地方官吏,夏侯渊率领泰山、齐、平原三郡的军队前去征讨,大败黄巾军,斩杀徐和,平定了各县,收缴黄巾军的粮食供给士兵。建安十四年,夏侯渊兼任行领军。曹操征讨孙权返回后,派夏侯渊统领将领们攻打庐江郡反叛的雷绪,雷绪被击败后,夏侯渊又兼任征西护军,统领徐晃攻打太原的贼寇,攻下二十多个营寨,斩杀贼寇首领商曜,对太原城进行了屠城。之后夏侯渊跟随曹操征讨韩遂等人,在渭水南岸交战。他又统领朱灵平定了隃糜、汧县的氐族部落,后来与曹操在安定郡会师,降服了杨秋。

建安十七年,曹操返回邺城,任命夏侯渊兼任护军将军,统领朱灵、路招等人驻守长安,夏侯渊率军击败南山贼寇刘雄,降服了他的部众。之后夏侯渊在鄠县围攻韩遂、马超的残余党羽梁兴,攻克鄠县,斩杀梁兴,被封为博昌亭侯。马超在冀县围攻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率军前去救援,还没到达,韦康就已战败。夏侯渊的军队到达距离冀县二百多里的地方时,马超率军前来迎战,夏侯渊的军队作战失利。此时汧县的氐族部落反叛,夏侯渊只好率军撤回。建安十九年,赵衢、尹奉等人谋划征讨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他们。赵衢等人欺骗马超,让他率军出击姜叙,然后在后方杀死了马超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奔汉中,随后又率军返回围攻祁山。姜叙等人紧急请求救援,将领们商议后认为应该等待曹操的调度命令。夏侯渊说:“曹公在邺城,往返有四千里路程,等我们把情况上报,再收到回复,姜叙等人肯定已经战败了,现在必须立刻进军救援。” 于是夏侯渊率军出发,派张郃统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在前面开路,从陈仓的狭窄山道进军,夏侯渊亲自在后方督运粮草。张郃到达渭水岸边时,马超率领几千氐族、羌族士兵前来迎战。还没交战,马超就率军逃走,张郃进军收缴了马超军队的武器装备。夏侯渊到达后,各县都已投降。韩遂当时在显亲县,夏侯渊想率军袭击他,韩遂逃走。夏侯渊收缴了韩遂军队的粮草,追击韩遂到略阳城,距离韩遂的军队只有二十多里,将领们有的主张直接攻打韩遂,有的建议先攻打兴国的氐族部落。夏侯渊认为韩遂的军队精锐,兴国城防守坚固,一下子难以攻克,不如先攻打长离的各个羌族部落。长离的羌族部落大多有士兵在韩遂军中,他们一定会返回救援家乡。如果韩遂舍弃羌族士兵独自坚守,军队就会孤立无援;如果他率军救援长离,我们就可以在野外与他交战,一定能打败他。

于是夏侯渊留下督将看守粮草物资,亲自率领轻装步兵和骑兵前往长离,攻打并烧毁了羌族部落的营寨,斩杀和俘获了很多人。在韩遂军中的羌族士兵,都纷纷返回自己的部落。韩遂果然率军救援长离,与夏侯渊的军队摆开阵势对峙。将领们看到韩遂的军队人数众多,都有些害怕,想先扎下营寨、修筑壕沟,再与韩遂交战。夏侯渊说:“我们辗转作战千里,现在再修筑营寨和壕沟,士兵们会疲惫不堪,无法长久坚持。敌人虽然人多,但很容易对付。” 于是下令击鼓进军,大败韩遂的军队,缴获了韩遂的军旗,返回略阳城,接着进军围攻兴国。氐族首领千万逃奔马超,其余部众都投降了。夏侯渊又转而攻打高平的屠各部落,屠各部落的人都四散逃走,夏侯渊收缴了他们的粮食、牛羊。朝廷于是授予夏侯渊符节。

起初,枹罕人宋建趁着凉州战乱,自封为河首平汉王。曹操派夏侯渊率领将领们征讨宋建。夏侯渊到达后,围攻枹罕,一个多月后攻克城池,斩杀宋建以及他任命的丞相以下官员。夏侯渊又另外派遣张郃等人平定河关县,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黄河以西的各个羌族部落全部投降,陇右地区得以平定。曹操下令说:“宋建叛乱作乱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将他消灭,像猛虎一样在关西地区纵横驰骋,所向无敌。孔子说过:‘我和你都比不上他啊。’” 建安二十一年,朝廷给夏侯渊增加封邑三百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八百户。之后夏侯渊率军返回,攻打武都郡下辩县的氐族、羌族部落,收缴了氐族部落十几万斛粮食。曹操西征张鲁时,夏侯渊率领凉州地区的将领、侯王以下人员,在休亭与曹操会师。曹操每次召见羌族、胡族首领时,都会让夏侯渊陪同,以此震慑他们。恰逢张鲁投降,汉中平定,曹操任命夏侯渊兼任都护将军,统领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曹操返回邺城后,留下夏侯渊镇守汉中,随即任命他为征西将军。建安二十三年,刘备率军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率领将领们抵御,双方对峙了一年多。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刘备趁夜烧毁了夏侯渊军营周围的鹿角防御工事。夏侯渊派张郃防守东围,自己率领轻装士兵防守南围。刘备率军挑战张郃,张郃的军队作战失利。夏侯渊分出一半兵力去援助张郃,却遭到刘备军队的袭击,夏侯渊最终战死。他的谥号为愍侯。

起初,夏侯渊虽然多次打胜仗,曹操却常常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该有胆怯退缩的时候,不能只依靠勇猛。将领要以勇猛为根本,再用智谋计策辅助行事;如果只知道凭借勇猛,那就不过是一个能和普通人较量的匹夫罢了。”

夏侯渊的妻子,是曹操的妻妹。他的长子夏侯衡,娶了曹操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受到的恩宠格外深厚。夏侯衡继承了夏侯渊的爵位,后来转封为安宁亭侯。黄初年间,魏文帝赏赐夏侯渊的次子夏侯霸爵位;太和年间,又赏赐夏侯霸的四个弟弟爵位,都封为关内侯。夏侯霸在正始年间担任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为博昌亭侯,一直受到曹爽的厚待。后来夏侯霸听说曹爽被诛杀,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就逃到了蜀国。朝廷因为夏侯渊过去的功劳,赦免了夏侯霸的儿子,把他迁徙到乐浪郡。夏侯霸的弟弟夏侯威,官至兖州刺史;夏侯威的弟弟夏侯惠,担任乐安太守;夏侯惠的弟弟夏侯和,担任河南尹。夏侯衡去世后,他的儿子夏侯绩继承爵位,担任虎贲中郎将;夏侯绩去世后,儿子夏侯褒继承爵位。

曹仁字子孝,是曹操的堂弟。他年轻时喜欢骑马射箭、打猎。后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曹仁也暗中聚集年轻人,招募到一千多人,在淮河、泗水一带活动,之后跟随曹操,担任别部司马,兼任厉锋校尉。曹操击败袁术时,曹仁斩杀和俘获的敌人很多。曹仁跟随曹操征讨徐州时,常常统领骑兵,担任军队的前锋。他曾单独率军攻打陶谦的将领吕由,击败吕由后,返回与曹操的大军在彭城会师,大败陶谦的军队。后来曹仁又率军攻打费县、华县、即墨县、开阳县,陶谦派遣其他将领救援这些县城,曹仁率领骑兵击败了援军。曹操征讨吕布时,曹仁单独率军攻打句阳县,攻克县城,活捉了吕布的将领刘何。曹操平定黄巾军后,迎接汉献帝迁都许昌,曹仁多次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广阳太守。曹操赏识他的勇猛和谋略,不让他到广阳郡赴任,而是让他以议郎的身份统领骑兵。曹操征讨张绣时,曹仁单独率军攻取周围的县城,俘获当地百姓三千多人。曹操率军返回时,被张绣追击,军队作战失利,士兵们士气低落,曹仁激励将士,斗志昂扬,曹操对他的表现十分赞赏,于是率军击败了张绣。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长期对峙,袁绍派遣刘备攻取氵隐强县等县城,很多地方都起兵响应刘备。许昌以南地区,官吏和百姓人心惶惶,曹操对此十分担忧。曹仁说:“南方各县因为大军正面临眼前的紧急战事,估计我们无法分出兵力救援,刘备率领精锐军队逼近,他们背叛我们是必然的。但刘备刚刚统领袁绍的军队,还不能充分调动他们,现在率军攻击,一定能打败他。” 曹操认为曹仁说得对,就派他率领骑兵攻打刘备,刘备战败逃走,曹仁全部收复了反叛的县城,率军返回。袁绍派遣其他将领韩荀率军截断曹军西面的粮道,曹仁在鸡洛山攻击韩荀,大败韩荀的军队。从此袁绍再也不敢分兵出击。曹仁又与史涣等人率军袭击袁绍的运粮队伍,烧毁了袁绍的粮草。

黄河以北地区平定后,曹仁跟随曹操围攻壶关。曹操下令说:“攻克壶关后,把城里的人全部活埋。” 结果曹军连续几个月都没能攻克壶关。曹仁对曹操说:“围攻城池时,一定要给敌人留下一条逃生的门路,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现在您下令说攻克后要把所有人都活埋,他们就会人人拼死坚守。况且壶关城墙坚固,粮食充足,我们进攻会导致士兵伤亡惨重,长期围困又会拖延时间;现在把军队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去攻打决心必死的敌人,这不是好计策啊。” 曹操听从了曹仁的建议,壶关守军最终投降。于是朝廷统计曹仁前后立下的战功,封他为都亭侯。

曹仁跟随曹操平定荆州后,曹操任命他兼任征南将军,留下他驻守江陵,抵御东吴将领周瑜。周瑜率领几万大军前来攻打,先头部队几千人刚到,曹仁登上城墙观察敌军情况,随后招募到三百名士兵,派部将牛金率领他们前去迎战。敌军人数众多,牛金的士兵很少,很快就被敌军包围。长史陈矫也在城墙上,看到牛金等人快要被消灭,身边的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曹仁却情绪激昂,十分愤怒,对身边的人说要牵马来,陈矫等人一起上前劝阻他,对曹仁说:“敌军人数太多,抵挡不住啊。就算舍弃这几百人,又有什么可惜的,将军您何必亲自去冒险呢!” 曹仁没有回应,穿上铠甲,骑上马,率领麾下几十名壮士骑马出城。距离敌军还有一百多步时,前面有一道壕沟,陈矫等人以为曹仁会停在壕沟边上,为牛金造势助威,没想到曹仁直接渡过壕沟,直冲敌军包围圈,牛金等人得以解围。还有部分士兵没能冲出包围圈,曹仁又转身冲回敌军中,救出牛金的士兵,只损失了几个人,敌军才撤退。陈矫等人起初看到曹仁出城,都很害怕,等到看到曹仁返回,才感叹说:“将军真是天人啊!” 全军将士都佩服曹仁的勇猛。曹操更加赞赏曹仁,转封他为安平亭侯。

曹操征讨马超的时,任命曹仁兼任安西将军,统领将领们在潼关抵御马超,在渭水南岸击败马超。苏伯、田银反叛时,曹操任命曹仁兼任骁骑将军,统领七支军队征讨田银等人,击败了叛军。后来曹操又任命曹仁兼任征南将军,授予符节,让他驻守樊城,镇守荆州。侯音在宛城反叛,攻取周围县城,聚集了几千人,曹仁率领各路军队击败侯音,斩杀侯音,返回樊城驻守,随后被正式任命为征南将军。关羽攻打樊城时,恰逢汉水暴涨,于禁等七支军队都被洪水淹没,于禁投降关羽。曹仁率领几千士兵坚守樊城,城墙只差几板的高度就会被洪水淹没。关羽乘船逼近城墙,把樊城包围了好几层,樊城内外的联系被断绝,粮食快要耗尽,救援的军队也没有到达。曹仁激励将士,表明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将士们深受感动,没有二心。徐晃率领的救兵到达后,洪水也渐渐退去,徐晃从城外攻击关羽,曹仁得以冲出包围圈,关羽率军撤退。

曹仁年轻时行为不检点,等到长大后担任将领,却严格遵守法令,常常把规章制度放在身边,按照规章办事。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时,魏文帝曹丕还是太子,写信告诫曹彰说:“担任将领要遵守法令,难道不应该像征南将军曹仁那样吗!” 等到曹丕即位后,任命曹仁为车骑将军,统领荆州、扬州、益州的军事事务,进封为陈侯,增加封邑二千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三千五百户。曹丕还追赠曹仁的父亲曹炽谥号为陈穆侯,安排十户人家负责看守曹炽的陵墓。后来曹丕征召曹仁返回,驻守宛城。孙权派遣将领陈邵占据襄阳,曹丕下诏命令曹仁征讨陈邵。曹仁与徐晃率军击败陈邵,进入襄阳,派将军高迁等人把汉水以南归附朝廷的百姓迁徙到汉水以北,曹丕派遣使者当场任命曹仁为大将军。之后曹丕又下诏命令曹仁移驻临颍,升任大司马,再次统领各路军队驻守乌江,后来又返回合肥驻守。黄初四年,曹仁去世,谥号为忠侯。他的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至镇东将军,被授予符节,后来转封为甯陵侯。曹泰去世后,儿子曹初继承爵位。曹丕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为列侯,而牛金官至后将军。

曹仁的弟弟曹纯,起初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司空府的军事事务,统领虎豹骑跟随曹操围攻南皮。袁谭率军出战,曹军士兵伤亡很多。曹操想暂缓进攻,曹纯说:“现在我们千里奔袭,进攻不能攻克敌人,撤退一定会损失军威;而且我们孤军深入,难以长期坚持。袁谭获胜后会骄傲自大,我们的士兵战败后会更加警惕,用警惕的军队对付骄傲的敌人,一定能攻克南皮。” 曹操认为曹纯说得对,就下令加紧攻城,袁谭战败。曹纯麾下的骑兵斩杀了袁谭。后来曹操北征三郡乌丸时,曹纯统领的骑兵俘获了乌丸单于蹹顿。曹纯凭借前后立下的战功,被封为高陵亭侯,封邑三百户。他跟随曹操征讨荆州时,在长坂坡追击刘备,俘获了刘备的两个女儿和粮草物资,收编了刘备溃散的士兵。之后曹纯率军进逼江陵,迫使江陵投降,随后跟随曹操返回谯县。建安十五年,曹纯去世。魏文帝曹丕即位后,追赠曹纯谥号为威侯。曹纯的儿子曹演继承爵位,官至领军将军,正元年间进封为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后,儿子曹亮继承爵位。

曹洪字子廉,是曹操的堂弟。曹操发动义兵征讨董卓时,大军到达荥阳,被董卓的将领徐荣击败。曹操失去了战马,敌人追击得很紧迫,曹洪跳下马,把马让给曹操,曹操推辞不肯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啊。” 于是曹洪步行跟随曹操到达汴水,汴水水深,无法渡过,曹洪沿着河岸找到一艘船,和曹操一起渡过汴水,返回谯县。扬州刺史陈温一向与曹洪关系很好,曹洪率领自家的一千多名士兵,前往陈温那里招募士兵,招募到庐江郡的二千名精锐士兵,之后向东到丹杨郡又招募到几千人,与曹操在龙亢会师。曹操征讨徐州时,张邈发动兖州叛乱,迎接吕布入驻。当时正遭遇大饥荒,曹洪率军在前面开路,先占据东平、范县,聚集粮食来供应后续的军队。曹操在濮阳征讨张邈、吕布时,吕布战败逃走,曹洪于是占据东阿县,转而攻打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县、密县等十多个县城,全部攻克。曹洪凭借前后立下的战功,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后来升任扬武中郎将。汉献帝迁都许昌后,任命曹洪为谏议大夫。曹洪曾单独率军征讨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等地击败刘表的其他将领,立下战功,升任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曹洪多次跟随曹操征战,后来被任命为都护将军。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曹洪为卫将军,升任骠骑将军,进封为野王侯,增加封邑一千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二千一百户,享有 “特进” 的荣誉头衔;后来又转封为都阳侯。

起初,曹洪家境富裕,但生性吝啬,魏文帝曹丕年轻时曾向曹洪借东西,没能如愿,一直对曹洪心怀怨恨。后来曹丕借曹洪的门客犯法为由,把曹洪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大臣们都出面营救,但都没有成功。卞太后对郭皇后说:“如果曹洪今天被处死,我明天就下令让皇帝废黜你这个皇后。” 于是郭皇后多次哭着向曹丕求情,曹洪才得以被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邑。曹洪是先帝曹操的功臣,当时很多人都为他感到不满。魏明帝曹叡即位后,任命曹洪为后将军,改封为乐城侯,封邑一千户,享有 “特进” 头衔,后来又恢复骠骑将军的职位。太和六年,曹洪去世,谥号为恭侯。他的儿子曹馥继承爵位。起初,曹操从曹洪的封邑中分出一部分户数,封曹洪的儿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族父曹瑜,为人谨慎恭敬,官至卫将军,被封为列侯。

曹休字文烈,是曹操的族子。天下大乱时,曹氏宗族各自离开家乡。曹休十多岁时父亲去世,他独自与一名门客把父亲的灵柩暂时安葬,然后带着老母亲,渡过长江前往吴国。后来听说曹操发动义兵,曹休就改名换姓,辗转来到荆州,再暗中向北返回,拜见曹操。曹操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们曹家的千里驹啊。” 曹操让曹休和曹丕住在一起,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曹休常常跟随曹操征战,曹操让他统领虎豹骑,负责宫廷警卫。刘备派遣将领吴兰驻守下辩,曹操派遣曹洪征讨吴兰,任命曹休为骑都尉,参与曹洪的军事事务。曹操对曹休说:“你虽然是参军,但实际上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曹洪听到这个命令后,也把军中事务都交给曹休处理。刘备派遣张飞驻守固山,想截断曹军的后路。将领们商议后犹豫不决,曹休说:“敌人如果真的想截断我们的后路,应该会暗中埋伏军队,悄悄行动。现在他们先大肆宣扬,说明他们没有能力做到。我们应该趁他们还没聚集起来,迅速进攻吴兰,吴兰被击败后,张飞自然会逃走。” 曹洪听从了曹休的建议,进军攻打吴兰,大败吴兰,张飞果然率军逃走。曹操攻克汉中后,各路军队返回长安,任命曹休为中领军。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曹休为领军将军,统计他前后立下的战功,封他为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后,曹丕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授予符节,统领各路军队的军事事务,曹丕亲自为曹休送行,还下车与他握手告别。孙权派遣将领驻守历阳,曹休率军到达后,击败了吴军,又另外派遣军队渡过长江,烧毁了吴军在芜湖的几千家营寨。曹休升任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进封为安阳乡侯。曹丕征讨孙权时,任命曹休为征东大将军,授予黄钺,统领张辽等将领以及各州郡的二十多支军队,在洞浦攻打孙权的大将吕范等人,击败吕范。之后曹休被任命为扬州牧。魏明帝曹叡即位后,进封曹休为长平侯。吴国将领审德驻守皖县,曹休率军击败审德,斩杀审德;吴国将领韩综、翟丹等人先后率领部众向曹休投降。朝廷给曹休增加封邑四百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大司马,仍然统领扬州的军事事务。太和二年,魏明帝兵分两路征讨吴国,派遣司马懿从汉水进军,曹休统领各路军队向寻阳进军。吴国将领假装投降,曹休率军深入敌境,作战失利,返回后驻守石亭。夜里军中发生惊乱,士兵们陷入混乱,丢弃了大量铠甲、兵器和粮草物资。曹休上书向魏明帝请罪,魏明帝派遣屯骑校尉杨暨前去安抚慰问,对曹休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丰厚。曹休因此背上生毒疮去世,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曹肇继承爵位。

曹肇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和气度,担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魏明帝病重时,曾与燕王曹宇等人托付后事。后来魏明帝的心意改变,下诏让曹肇以列侯的身份返回府第。正始年间,曹肇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曹肇的儿子曹兴继承爵位。起初,魏文帝从曹休的封邑中分出三百户,封曹休的弟弟曹纂为列侯,曹纂后来担任殄吴将军,去世后被追赠为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是曹操的族子。曹操起兵时,曹真的父亲曹邵招募士兵,被州郡官员杀害。曹操怜悯曹真年幼丧父,就把他收养在身边,和自己的儿子们一同对待,让他和曹丕住在一起。有一次曹真打猎时,被老虎追赶,他回头射箭,老虎应声倒地。曹操赞赏他的勇猛,让他统领虎豹骑。曹真率军征讨灵丘的贼寇,攻克灵丘,被封为灵寿亭侯。后来曹真以偏将军的身份率军在下辩攻打刘备的别部将领,击败敌军,被任命为中坚将军。他跟随曹操到达长安后,兼任中领军。当时夏侯渊在阳平关战死,曹操对此十分担忧,任命曹真为征蜀护军,统领徐晃等人在阳平关击败刘备的别部将领高详。曹操亲自到达汉中后,撤出各路军队,派曹真到武都郡迎接曹洪等人,返回后驻守陈仓。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曹真为镇西将军,授予符节,统领雍州、凉州的军事事务。朝廷统计曹真前后立下的战功,进封他为东乡侯。张进等人在酒泉反叛,曹真派遣费曜征讨张进,击败叛军,斩杀张进等人。黄初三年,曹真返回京城,曹丕任命他为上军大将军,统领京城内外的军事事务,授予符节和黄钺。曹真与夏侯尚等人征讨孙权,攻打牛渚的吴军营寨,击败吴军。后来曹真转任中军大将军,加授给事中。黄初七年,魏文帝病重,曹真与陈群、司马懿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魏明帝曹叡即位后,进封曹真为邵陵侯,升任大将军。

诸葛亮率军围攻祁山时,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叛,响应诸葛亮。魏明帝派遣曹真统领各路军队驻守郿县,派张郃攻打诸葛亮的将领马谡,大败马谡。安定郡百姓杨条等人劫持官吏和百姓,据守月支城,曹真率军进军围攻月支城。杨条对他的部众说:“大将军亲自前来,我愿意早点投降。” 于是杨条亲自捆绑自己,出城投降。三郡叛乱全部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战败后,下次出兵一定会从陈仓进军,就派遣将军郝昭、王生驻守陈仓,修筑城池防御工事。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率军围攻陈仓,因为陈仓早有防备,没能攻克。朝廷给曹真增加封邑,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二千九百户。太和四年,曹真前往洛阳朝见魏明帝,升任大司马,被赏赐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曹真认为 “蜀国多次出兵侵犯边境,应该趁机讨伐蜀国。兵分几路同时进军,一定能大败蜀国”。魏明帝听从了他的计策。曹真准备率军西征时,魏明帝亲自为他送行。曹真在八月从长安出发,从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懿从汉水逆流而上,准备在南郑与曹真会师;其他各路军队有的从斜谷道进军,有的从武威进军。恰逢连续下了三十多天大雨,有的栈道被冲断,魏明帝下诏让曹真率军返回。

曹真年轻时与同宗族的曹遵、同乡朱赞一起跟随曹操。曹遵、朱赞去世得早,曹真怜悯他们的家人,请求从自己的封邑中分出一部分,封给曹遵、朱赞的儿子。魏明帝下诏说:“大司马曹真有春秋时期叔向抚养孤儿的仁心,坚守晏平仲长久的友情。君子应当成人之美,同意从曹真的封邑中分出一部分,赏赐给曹遵、朱赞的儿子,封他们为关内侯,各给予一百户封邑。” 曹真每次率军出征,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军中赏赐不够时,就用自己的家产赏赐将士,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力。曹真生病返回洛阳后,魏明帝亲自到他的府第探望病情。曹真去世后,谥号为元侯。他的儿子曹爽继承爵位。魏明帝追念曹真的功劳,下诏说:“大司马曹真坚守忠节,辅佐太祖、高祖两位先帝,对内不依靠亲戚的宠爱,对外不轻视出身低微的士人,可以说是保持富贵而不骄纵,坚守基业,勤劳谦逊的人。现将曹真的五个儿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都封为列侯。” 起初,魏文帝从曹真的封邑中分出二百户,封曹真的弟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年轻时因为是皇族成员,为人谨慎稳重,魏明帝还是太子时,就对他十分亲近。等到魏明帝即位后,任命曹爽为散骑侍郎,后来逐渐升任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转任武卫将军,受到的宠爱和待遇十分优厚。魏明帝病重时,把曹爽召到卧室里,任命他为大将军,授予符节和黄钺,统领京城内外的军事事务,兼任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魏明帝去世后,齐王曹芳即位,加授曹爽为侍中,改封为武安侯,封邑一万二千户,赏赐他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司仪不用直呼他的名字。丁谧为曹爽谋划,让曹爽向曹芳上奏,下诏将司马懿改任太傅,表面上用尊贵的名号尊崇司马懿,实际上想让尚书台奏报事务时,先经过自己审核,从而控制朝政大权。曹爽的弟弟曹羲担任中领军,曹训担任武卫将军,曹彦担任散骑常侍,负责为皇帝讲学;曹爽的其他弟弟,都以列侯的身份在宫中侍从,出入宫廷,尊贵和宠爱无人能比。南阳人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人丁谧,东平人毕轨,都有名声,在当时追求功名,魏明帝认为他们追求浮华,把他们都贬斥不用;等到曹爽掌权后,又重新提拔任用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邓飏等人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说曹爽讨伐蜀国,曹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司马懿劝阻却没能阻止。正始五年,曹爽率军向西到达长安,大规模征调六七万士兵,从骆谷进军蜀国。当时,关中以及氐族、羌族部落的粮草运输无法满足军队需求,牛马骡驴大量死亡,汉族和少数民族百姓在路上痛哭流涕。曹军进入骆谷几百里后,蜀军凭借山势坚守,曹军无法前进。曹爽的参军杨伟向曹爽分析形势,建议赶紧撤军返回,否则一定会战败。邓飏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杨伟说:“邓飏、李胜会败坏国家大事,应该把他们斩首!” 曹爽很不高兴,但还是率军返回。

起初,曹爽因为司马懿年纪和德行都很高,一直像对待父亲一样敬重他,不敢独断专行。等到何晏等人被提拔任用后,都一起拥戴曹爽,劝说曹爽不应该把大权交给别人。于是曹爽任命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负责官员选拔,毕轨担任司隶校尉,李胜担任河南尹,朝中事务很少再经过司马懿。司马懿于是声称生病,避开曹爽。何晏等人专权,一起瓜分洛阳、野王县典农中郎将所属的几百顷桑田,还侵占皇帝的祭天祀地的土地,作为自己的产业,凭借权势窃取官府财物,趁机向州郡官员索要好处。有关官员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人敢违抗。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一向不和,就借着卢毓手下官吏的一点小过错,故意夸大其词,罗织罪名,让主管官员先收缴卢毓的官印,然后再上奏魏明帝。他们就是这样作威作福。曹爽的饮食、车马、服饰,都仿照皇帝的规格;宫廷制作的珍贵玩物,摆满了他的家;他的后宅中有很多妻妾,还私自占有先帝的才人七八人,以及将吏、工匠、乐师、民间女子三十三人,都把她们当作歌舞艺人。曹爽还伪造诏书,派遣五十七名才人前往邺台,让先帝的婕妤教导她们成为歌舞艺人。他擅自取用皇家太乐署的乐器,以及武库中的宫廷禁军兵器。曹爽还修建了地下室,四周装饰着精美的雕刻,多次与何晏等人在里面聚会,饮酒作乐。曹羲对此深感忧虑,多次劝阻曹爽,还写了三篇文章,陈述骄奢淫逸会导致灾祸败亡的道理,言辞恳切,但不敢直接指责曹爽,就借着告诫弟弟们的名义,让曹爽看到。曹爽知道文章是针对自己写的,心里很不高兴。曹羲有时因为劝谏不被采纳,就哭着起身离开。司马懿暗中为此做准备。正始九年冬天,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往拜见司马懿。司马懿故意装作病重,表现出衰弱的样子。李胜没有察觉,认为司马懿真的病重。

正始十年正月,曹芳前往高平陵祭祀魏明帝,曹爽兄弟都跟随前往。司马懿率领兵马,先占据武库,然后率军驻守洛水浮桥。司马懿上奏曹芳说:“臣过去从辽东返回时,先帝曾下诏让陛下、秦王和臣登上御床,先帝握着臣的手,深切地把后事托付给臣。臣当时说‘太祖、高祖两位先帝也把后事托付给臣,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不必忧虑;万一有意外情况,臣一定会以死奉行先帝的遗诏’。黄门令董箕等人,以及当时侍奉先帝养病的才人,都听到了臣的话。现在大将军曹爽违背先帝遗命,败坏国家制度,对内效仿皇帝的规格,对外独揽大权;破坏各个军营,完全控制宫廷禁军,朝廷重要官职,都安置自己的亲信;宫中的警卫人员,历代的旧人都被排斥出去,想安置新人来实现自己的私心;他们相互勾结,势力盘根错节,放纵妄为,日益严重。对外已经如此,曹爽又任命黄门张当为都监,让他专门负责与宫廷联系,监视陛下,企图夺取皇位。他们离间陛下与太后之间的关系,伤害皇室骨肉亲情。天下人心惶惶,人人感到危险恐惧,陛下只是表面上的君主,怎么能长久安定呢!这不是先帝让陛下和臣登上御床,托付后事的本意啊。臣虽然年老体衰,但怎么敢忘记先帝的遗言?过去赵高肆意妄为,秦朝因此灭亡;吕后、霍光的势力被及早铲除,汉朝的国运才得以长久。这是陛下应该借鉴的教训,也是臣接受先帝遗命的职责。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背叛君主的野心,他的兄弟不应该掌管军队和宫廷警卫。臣已经把这些情况上奏永宁宫,皇太后下令让臣按照上奏的内容施行。臣已经下令主管官员和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以列侯的身份返回府第,不得逗留,以免耽误陛下返回皇宫;如果有人敢逗留阻拦,就按照军法处置。臣现在勉强支撑病体,率领军队驻守洛水浮桥,防备意外情况发生。”

曹爽收到司马懿的奏疏后,没有呈交给曹芳,陷入窘迫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司农沛国人桓范听说司马懿起兵,没有响应太后的召见,伪造诏书打开平昌门,夺取守门士兵的剑戟,胁迫守门将领,向南投奔曹爽。司马懿知道后,说:“桓范虽然会为曹爽谋划,但曹爽一定不会采用他的计策。” 桓范劝说曹爽让曹芳前往许昌,召集外地军队前来支援。曹爽兄弟犹豫不决,桓范又郑重地对曹羲说:“现在这种情况,你们家还想追求贫贱的生活,可能吗?况且普通人劫持一个人质,还想活下去,现在你们跟随在天子身边,向天下发布命令,谁敢不响应呢?” 曹羲还是不能采纳桓范的建议。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让他早点回去认罪。于是曹爽派遣许允、陈泰前往司马懿军中,认罪请死,随后把司马懿的奏疏呈交给曹芳。曹爽兄弟因此被罢免官职,以列侯的身份返回府第。

起初,张当私下里把自己挑选的才人张氏、何氏等人送给曹爽,司马懿怀疑他们之间有私情,就把张当抓起来治罪。张当供认曹爽与何晏等人阴谋反叛,并且已经预先训练士兵,准备在三月中旬发动叛乱,于是司马懿把何晏等人抓起来关进监狱。朝廷召集公卿大臣在朝堂上商议,大臣们认为 “按照《春秋》的道义,‘对君主、父母不能有反叛的念头,有反叛念头的人必须处死’。曹爽作为皇族旁支,世代受到特殊的恩宠,亲自接受先帝握手托付的遗诏,把天下托付给他,他却包藏祸心,轻视抛弃先帝的遗命,竟然与何晏、邓飏以及张当等人图谋夺取皇位,桓范与他们勾结,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行”。于是司马懿下令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他们的三族。嘉平年间,朝廷为了延续功臣的后代,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封邑三百户,让他供奉曹真的祭祀。

何晏是何进的孙子。他的母亲尹氏,是曹操的夫人。何晏在宫廷中长大,又娶了曹操的女儿金乡公主,年轻时因为才华出众而闻名,喜欢老子、庄子的学说,撰写了《道德论》以及各种文赋,总共几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魏文帝曹丕与他关系亲密。曹操平定冀州时,夏侯尚担任军司马,率领骑兵跟随曹操征战,后来担任五官将文学。魏国刚建立时,夏侯尚升任黄门侍郎。代郡的胡人反叛,曹操派遣鄢陵侯曹彰征讨,任命夏侯尚参与曹彰的军事事务,平定代郡后返回。曹操在洛阳去世后,夏侯尚手持符节,护送曹操的灵柩返回邺城。朝廷统计夏侯尚前后立下的战功,封他为平陵亭侯,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后来升任中领军。魏文帝曹丕即位后,改封夏侯尚为平陵乡侯,升任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授予符节,统领南方的军事事务。夏侯尚上奏说:“刘备的别部军队驻守上庸,那里山路艰险,他们不会防备我们,如果派遣奇兵悄悄进军,出其不意,一定能单独攻克上庸。” 于是夏侯尚率领各路军队击败上庸守军,平定三郡九县,升任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然向魏国称臣,但夏侯尚更加加强攻伐吴国的准备,后来孙权果然有了二心。黄初三年,魏文帝亲自前往宛城,派夏侯尚率领各路军队与曹真一起围攻江陵。孙权的将领诸葛瑾与夏侯尚的军队隔江对峙,诸葛瑾率军渡过长江,驻扎在江中的小岛上,同时把水军部署在长江中。夏侯尚在夜里派遣多艘装满油的船只,率领一万多名步兵和骑兵,从长江下游悄悄渡过江,攻打诸葛瑾的各路军队,夹江夹击,烧毁诸葛瑾的战船,水陆并进,击败诸葛瑾。江陵城还没攻克,恰逢发生大瘟疫,魏文帝下诏让夏侯尚率领各路军队返回。朝廷给夏侯尚增加封邑六百户,加上之前的封邑,总共一千九百户,授予他黄钺,升任荆州牧。荆州地区经历战乱后十分残破,对外与少数民族接壤,并且与吴国以汉水为界,原来的百姓大多居住在长江以南。夏侯尚从上庸开辟道路,向西行进七百多里,山区的百姓和少数民族大多归附,五六年间,投降归附的有几千家。黄初五年,夏侯尚转封为昌陵乡侯。夏侯尚有一个宠爱的妾,受到的宠爱超过了正妻;夏侯尚的正妻是曹氏的女儿,所以魏文帝派人把夏侯尚的宠妾绞死了。夏侯尚悲痛不已,生病后精神恍惚,安葬宠妾后,因为思念过度,又挖开坟墓查看。魏文帝听说后,愤怒地说:“杜袭轻视夏侯尚,确实是有原因的。” 但因为夏侯尚是老臣,对他的恩宠并没有减少。黄初六年,夏侯尚病重,返回京城,魏文帝多次亲自去探望,握着他的手流泪。夏侯尚去世后,谥号为悼侯。他的儿子夏侯玄继承爵位。朝廷又从夏侯尚的封邑中分出三百户,封夏侯尚弟弟的儿子夏侯奉为关内侯。

夏侯玄字太初。他年轻时就很有名气,二十岁时担任散骑黄门侍郎。有一次夏侯玄进见魏明帝,与皇后的弟弟毛曾并排而坐,夏侯玄对此感到羞耻,不满的情绪表现在脸上。魏明帝对此很不满,把夏侯玄降职为羽林监。正始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是曹爽的姑表兄弟,逐渐升任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懿向夏侯玄询问当时的政事,夏侯玄发表见解说:“选拔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重要权柄,所以官员的选拔任免由尚书台负责,这是朝廷的职责;孝行体现在民间,品行的优劣由乡里评定,这是地方的职责。要想使教化清明,选拔公正,关键在于明确朝廷与地方的职责分工,不让它们相互干涉。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朝廷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就可能导致选拔人才不注重根本,开启人们奔走钻营、追求权势的门路;如果地方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就可能导致民间私下授予名誉,使投机取巧的门路增多。民间私下授予名誉,就会让普通人干预官员选拔的权柄;投机取巧的门路增多,就会成为社会混乱的根源。自从州郡设置中正官评定人才以来,已经有很多年了,但一直混乱不堪,没有形成统一的标准,难道不是因为朝廷与地方的职责分工混乱,各自偏离了关键所在吗!如果让中正官只考察人们的品行和同辈中的评价,只要品行端正,同辈中人都认可,就可以授予官职。为什么呢?因为孝行在家族中表现突出的人,在官府任职时难道会不忠诚恭敬吗?在家族中以仁爱宽恕闻名的人,处理政务时难道会不通达事理吗?在乡里以公正有义著称的人,难道不能胜任官职吗?从这三个方面,由中正官考察,即使不具体任命官职名称,这个人是否能胜任官职,也能看出来了。品行有高下,同辈中的评价有等级,那么所任命的官职等级,自然也就清楚分明了。何必让中正官在地方上干预尚书台的选拔权,而掌握选拔权的尚书台又要依赖地方的中正官,上下相互干预,导致混乱呢?况且尚书台管理地方,考核官员的政绩,评判他们的优劣,各个职位都有主管官员,他们每天都在考察,比中正官更了解情况。而乡里的评价,全凭个人主观判断,这样会导致主管官员失去职权,人们惊慌不安,想要让社会风气清静,怎么可能呢?尚书台远离民间,普通人难以接触,能够接触到尚书台的人,大多是身边亲近的人,谁不会修饰自己的言行来谋求想要的职位呢?既然有这样的门路,那么在家族中修养品行的人,就不如在乡里自我宣扬;在乡里自我宣扬的人,又不如在州郡中主动谋求。如果开启了这样的门路,却担心人们修饰外表、背离根本,即使严格要求中正官,用刑罚来监督,也没有用处。不如让各自遵守自己的职责,主管官员把自己下属的能力大小上报尚书台,尚书台根据主管官员的评价等级,参考乡里对品行的评价,拟定官员的等级,不让评价有所偏颇。中正官只负责考察人们的品行事迹,区分高下,确定同辈中的等级,不干预官员的升降。尚书台汇总各方意见,按照拟定的等级选拔官员,如果有偏差,责任就在主管部门。主管官员的评价,中正官拟定的等级,都按照等级顺序任用,如果官员不能胜任,责任就在主管官员。这样一来,朝廷与地方相互参考,得失都有明确的责任,相互监督,谁还能修饰掩盖呢?这样就能让人心安定,事情处理得当,或许可以使社会风气清静,官员选拔公正。”

夏侯玄又认为:“古代设立官职,是为了养育百姓,管理民事,所以设立君主和长官来统治百姓。统治百姓的君主和长官,权力要统一集中,权力统一,官员的职责就能确定,上下就能安定;权力集中,官员就能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事务就不会繁杂。事务简单,官员尽职,上下安定却不能治理好天下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古代帝王分封诸侯国,虽然具体情况无法详细考究,但划分疆界,各自守卫国土,并不是多重重叠、相互牵制的体制。考察殷、周时期五等爵位的制度,只有爵位高低、等级贵贱的差别,也没有君主与官员、臣子与百姓之间,存在两种权力相互牵制的情况。官员的职权不统一,就不能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不能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事务怎么能简单呢?事务不简单,百姓怎么能安定呢?百姓不安定,邪恶就会滋生,奸诈虚伪就会蔓延。古代帝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让官员专心做好本职工作,统一职权。从秦朝开始,不遵循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君主私自掌握职权,用奸诈的手段对待下属;担心地方官员不尽职,就设立监牧来监督他们;又害怕监牧纵容包庇,就设立司察来监察他们;地方官员与监牧相互牵制,司察与他们相互监督,导致人们心怀异心,上下追求的目标不同。汉朝继承了秦朝的制度,没能加以纠正改革。魏国兴盛后,事务繁多,没有时间改革,五等爵位的制度虽然难以立即恢复,但可以大致制定标准,统一管理制度。现在的地方长官,都统治百姓,却又设置郡守来双重管理,再加上刺史监督。如果郡守的职责,只是负责大致的事务,那就和刺史的职责相同,没必要重复设置。应该撤销郡守,只保留刺史;刺史的职位保留,监察的职责就不会废除,而郡守下属的上万名官吏,都可以返回家乡从事农业生产,这样可以减少繁杂的费用,增加财富,增多粮食,这是第一点好处。大县的县令,才能都能胜任郡守,关于事务的是非争论,常常会产生不同意见,顺从上级就能安定,坚持自己的意见就会引发争执。美味的羹汤,在于能够调和不同的味道;上下之间的好处,在于能够相互帮助。只知道顺从才能安定,就像琴瑟只弹一个音调,单调乏味。撤销郡守,就能简化官职,减少事务,这是第二点好处。此外,郡守的下属官吏,负责监督各县,他们会庇护自己的亲信和同乡故旧,如果有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就借着公务刁难压制,百姓的困苦,就是由此产生的。如果撤销郡守,合并职权,混乱的根源就能堵塞,这是第三点好处。现在正处于衰败时期,人口减少,贤才稀少,担任官职的人不足。郡县中的优秀官吏,往往不止一人,但郡守的职位有限,优秀的官吏大多只能在基层任职。官吏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却常常由品行不端的人担任。现在如果撤销郡守,合并职权,就能选拔更多清廉优秀的人担任官职,良好的教化就能传播,百姓和事物就能安宁,这是第四点好处。可以规定,万户以上的县,县令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县,县令称为都尉;千户以下的县,仍然称为令或长。从县长以上的官员,都通过考核来晋升任用,根据能力提升职位,管辖的范围也随之扩大,这是选拔人才、考核功绩的制度。如果制度一旦确定,官员的才能就能与职位匹配,治理的成效就能整齐分明,这是第五点好处。如果撤销郡守,各县直接隶属于州刺史,事务就不会被拖延阻隔,官员不会积压公务,夏、商、周三代的治国风气虽然不一定能恢复,但简化统一的教化,大概是可以实现的。方便百姓、节省费用,就在于此。”

夏侯玄还认为:“文采与质朴的交替使用,就像四季的更替运行一样,君主依据天理治理万物,必须根据社会的弊端进行改革,使政令通畅。社会风气过于质朴,就用礼仪来修饰;社会过于奢侈,就用质朴来纠正。现在继承了历代帝王的末期弊端,又受到秦、汉遗留制度的影响,社会风气过于注重文采,应该进行大的改革,改变百姓的观念。现在的制度规定,从公、列侯以下,职位在大将军以上的官员,都可以穿着绫锦、罗绮、纨素等珍贵丝织品制成的衣服,佩戴金银装饰的物品;从这以下的官员,各种彩色的衣服,平民也可以穿着。虽然上下等级,各有差别,但朝廷官员的服饰规格,已经能与皇帝相比,玄黄等尊贵的颜色,平民也能使用。想要让市场上不出售华丽的色彩,商人不贩卖稀有的货物,工匠不制作雕刻精美的物品,是不可能的。因此,应该从根本上进行改革,参考古代的制度,根据文采与质朴的适宜程度,选取适中的标准,制定礼仪制度。车马、服饰、礼仪规格,都要崇尚质朴,禁止社会上奢侈华丽的风气,让朝廷官员和有爵位的人家,不再有锦绮装饰的物品,不再有多种色彩的衣服,精致巧妙的物品,从上到下,只在质朴的程度上体现等级差别,让等级差别不超过一两级的明显差距。至于因为功勋德行而受到的赏赐,是君主特别的恩宠,都要经过有关部门的登记,然后才能使用。君主教化下属,就像风吹动草木一样,朝廷兴起质朴的教化,下面奢侈的心思自然就会消除。”

司马懿回信给夏侯玄说:“选拔公正的官员,任用有才能的人,撤销重叠的官职,改革服饰制度,这些都是很好的建议。根据乡里的品行评价选拔人才,朝廷考核官员的政绩,大致的思路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但这些制度长期以来相互沿袭,最终没能改革。秦朝没有刺史,只设置郡守和县令。汉朝虽然设置了刺史,但刺史只负责奉行六条监察法规,所以刺史的车马称为传车,下属称为从事,没有固定的治所,下属官员不把刺史当作君主对待,后来才逐渐转变为正式的官职。过去贾谊也担心服饰制度的问题,汉文帝虽然自己穿着黑色的粗丝衣服,还是不能让上下的服饰符合等级规定。恐怕这三件事,要等到有贤能的人出现后才能实现。” 夏侯玄又回信说:“汉文帝虽然自己穿着黑色的粗丝衣服,却不改革纠正制度,朝廷内外存在超越等级的服饰,宠臣得到没有限制的赏赐,由此可见,汉文帝似乎只是追求自身的名声,而不是真心想要统一管理制度。现在您顺应天命,担任宰相,追寻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想要实现天下大治,抑制末节,巩固根本,如果在朝廷制定制度,教化就能在百姓中推行。在应该改革的时候,却保持犹豫的态度,等到制度颁布的时候,下面的人响应就会像声音回应回声一样迅速。您还保持谦逊,说‘要等待贤能的人’,这就像伊尹、周公不改革殷朝、周朝的典章制度一样。我私下里不能理解。”

不久,夏侯玄被任命为征西将军,授予符节,统领雍州、凉州的军事事务。他与曹爽一起发动骆谷之战,当时的人都讥讽这次战役。曹爽被诛杀后,夏侯玄被征召担任大鸿胪,几年后转任太常。夏侯玄因为曹爽被罢黜,内心感到不满。中书令李丰虽然一直受到大将军司马师的亲近优待,但内心却偏向夏侯玄,于是就联合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谋划让夏侯玄辅佐朝政。李丰在朝廷内掌握权力,儿子娶了公主,又和张缉都是冯翊郡人,所以张缉信任他。李丰暗中让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想让李翼率领军队进入京城,合力发动政变。恰逢李翼请求入朝,司马师没有同意。嘉平六年二月,朝廷将要册封贵人,李丰等人想趁皇帝亲临殿前时,利用宫殿各门的卫兵,诛杀司马师,让夏侯玄代替他的职位,任命张缉为骠骑将军。李丰秘密对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说:“你们这些人在宫中任职,有很多不法行为,大将军司马师严厉刚毅,多次提到这些事,张当的下场就是你们的警告。” 苏铄等人都答应听从李丰的命令。司马师暗中听到了他们的阴谋,邀请李丰见面,李丰不知道有诈,前去赴约,立即被杀死。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逮捕了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送往廷尉。廷尉锺毓上奏说:“李丰等人阴谋胁迫皇帝,擅自诛杀辅政大臣,大逆不道,请依法判处。” 于是朝廷召集公卿大臣和廷尉商议,大臣们都认为 “李丰等人各自受到特殊的恩宠,掌管朝廷机密,张缉凭借外戚皇后父亲的尊贵身份,夏侯玄是世代为官的大臣,都身居高位,却包藏祸心,图谋叛乱,勾结宦官,传授奸计,害怕朝廷的威严,不敢公开谋划,竟然想要要挟君主,肆意施行欺诈暴虐,图谋诛杀贤良的辅政大臣,擅自推举新的辅政大臣,想要颠覆朝廷,危害国家。锺毓的判决都符合法律规定,应该批准锺毓的奏请,依法执行”。魏帝曹芳下诏说:“齐长公主是先帝的爱女,赦免她三个儿子的死罪。” 于是李丰、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人都被诛灭三族,其余亲属被迁徙到乐浪郡。夏侯玄的气度宽广,在东市被斩首时,脸色不变,举动从容自如,当时四十六岁。正元年间,朝廷为了延续功臣的后代,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封邑三百户,让他供奉夏侯尚的祭祀。

起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与李丰、夏侯玄关系友好。在此之前,有人伪造一尺一寸长的诏书,任命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兼任录尚书事。有一个人在天还没亮时,骑马把诏书交给许允家的守门官吏,说 “有诏书”,然后就骑马逃走了。许允立即把诏书扔到火里烧掉,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司马师。后来李丰等人的阴谋败露,许允被调任镇北将军,授予符节,统领黄河以北的军事事务。许允还没出发,就因为擅自发放官府财物,被逮捕送往廷尉,后来被迁徙到乐浪郡,在途中去世。

清河人王经也和许允一起被称为冀州的名士。甘露年间,王经担任尚书,因为参与高贵乡公曹髦的事件而被诛杀。起初王经担任郡守时,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是农家子弟,现在官至二千石,地位太过显赫,不吉利,应该停止了。” 王经没有听从,后来担任过两个州的刺史、司隶校尉,最终导致败亡。许允的友人、同郡人崔赞,也曾告诫许允,说他处世太过张扬。

评论说:夏侯氏与曹氏,世代联姻,所以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人,都因为是曹操的亲信故旧和心腹,在当时地位尊贵,辅佐曹操建立功业,都立下了功劳。曹爽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沉溺于富贵,骄奢过度,这本来就是《周易》中所警示、道家所忌讳的。夏侯玄因为有风度和气度,在当时闻名,但他与曹爽内外勾结,关系亲密;虽然身居如此荣耀的职位,却从来没有听说他纠正曹爽的过错,引荐贤才。从这一点来看,他怎么能免除灾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