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三国志》魏书·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
李典字曼成,是山阳钜野人。李典的叔父李乾,有雄才大略,在乘氏聚集了几千家宾客。初平年间,李乾率领部众跟随曹操,在寿张击败黄巾军,又跟随曹操攻打袁术,征讨徐州。吕布作乱时,曹操派李乾返回乘氏,安抚慰问各县百姓。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诱李乾,想让他一起反叛,李乾不肯听从,薛兰、李封于是杀死了李乾。曹操让李乾的儿子李整统领李乾的军队,与众将一起攻打薛兰、李封。薛兰、李封被击败后,李整跟随曹操平定兖州各县,立下战功,逐渐升任青州刺史。李整去世后,李典调任颍阴县令,担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军队,后来升任离狐太守。
当时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李典率领宗族和部曲运送粮食布匹供应军队。袁绍被击败后,李典被任命为裨将军,驻扎在安民。曹操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派李典与程昱等人用船只运送军粮。恰逢袁尚派遣魏郡太守高蕃率军驻扎在黄河边,截断水路,曹操命令李典、程昱:“如果船只无法通过,就从陆路前进。” 李典与众将商议说:“高蕃的军队缺少铠甲,却依仗水路的便利,心怀懈怠,攻打他们一定能取胜。军队在外作战不必受朝廷内部的约束;如果对国家有利,自行决断是可以的,应当迅速攻打他们。” 程昱也认为应当这样做。于是李典率军北渡黄河,进攻高蕃,将其击败,水路得以畅通。刘表派刘备向北入侵,抵达叶县,曹操派李典跟随夏侯惇抵御刘备。一天早晨,刘备烧毁营寨撤退,夏侯惇率领众军追击,李典说:“贼寇无故撤退,恐怕有埋伏。南方的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击。” 夏侯惇不听,与于禁一同追击,李典留守营寨。夏侯惇等人果然陷入刘备的埋伏,作战失利,李典率军前往救援,刘备看到救兵到来,才率军分散撤退。李典跟随曹操围攻邺城,邺城平定后,与乐进在壶关围攻高幹,在长广攻打管承,都将他们击败。李典升任捕虏将军,被封为都亭侯。李典的宗族部曲有三千多家,居住在乘氏,他主动请求将宗族部曲迁到魏郡。曹操笑着说:“你是想效仿耿纯吗?” 李典道歉说:“我资质平庸、胆小怯懦,功劳微薄,却受到过多的爵位和宠爱,实在应当率领整个宗族为国家效力;况且现在征战没有停止,应当充实京城周围的地区,以便控制四方,并非是效仿耿纯。” 于是将宗族部曲一万三千多人迁到邺城居住。曹操赞赏他的忠诚,升任他为破虏将军。李典与张辽、乐进一同驻扎在合肥,孙权率领大军围攻合肥,张辽想按照曹操的指令出战。乐进、李典、张辽三人向来不和,张辽担心他们不听从自己的指挥,李典感慨地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你的计策是否可行,我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忘记公义呢!” 于是率领部众与张辽一同击败孙权,将其赶走。朝廷给李典增加食邑一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三百户。
李典喜爱学问,推崇儒雅之风,不与其他将领争夺功劳。他敬重贤能的士大夫,待人谦逊谨慎,好像自己不如别人一样,军中都称他为长者。李典三十六岁时去世,他的儿子李祯继承爵位。魏文帝即位后,追念李典在合肥之战中的功劳,给李祯增加食邑一百户,赐李典的一个儿子为关内侯,食邑一百户;追谥李典为愍侯。
李通字文达,是江夏平春人。他在长江、汝水之间以侠义闻名。他与同郡人陈恭在朗陵一同起兵,很多人前来归附。当时有个叫周直的人,拥有两千多家部众,与陈恭、李通表面和睦,内心却相互敌视。李通想谋划杀死周直,但陈恭对此感到为难。李通知道陈恭没有决断力,于是独自定下计策,与周直约定会面,在宴饮正酣时杀死了周直。周直的部众陷入大乱,李通率领陈恭诛杀了周直的党羽首领,将周直的营寨全部吞并。后来陈恭的妻弟陈郃杀死陈恭,占据了他的部众。李通率军攻破陈郃的军队,斩杀陈郃的首级,祭祀陈恭的陵墓。李通又生擒黄巾军大帅吴霸,招降了他的部众。当时遭遇大饥荒,李通倾尽家产救济百姓,与士兵们分吃粗粮,士兵们都争相为他效力,因此盗贼不敢侵犯他的领地。
建安初年,李通率领部众前往许都投奔曹操。曹操任命李通为振威中郎将,驻扎在汝南西部边界。曹操讨伐张绣时,刘表派兵援助张绣,曹操的军队作战失利。李通率领军队连夜赶到曹操身边,曹操得以再次出战,李通担任先锋,大败张绣的军队。曹操任命李通为裨将军,封他为建功侯。划出汝南的两个县,任命李通为阳安都尉。李通妻子的伯父触犯法律,朗陵县长赵俨将其逮捕治罪,判处死刑。当时生杀大权掌握在州牧太守手中,李通的妻子和儿女痛哭流涕,请求李通保全其性命。李通说:“我正与曹公同心协力,坚守道义,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废弃公法。” 他赞赏赵俨执法公正不阿,与赵俨结为亲密之交。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袁绍派遣使者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诱他,李通都拒绝了。李通的亲戚和部曲痛哭流涕地说:“现在我们孤立无援,坚守此地,失去了强大的援助,灭亡指日可待,不如迅速归顺袁绍。” 李通手握宝剑呵斥他们说:“曹公明智睿智,一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但用人无方,最终必将成为曹公的俘虏。我誓死效忠曹公,绝不二心。” 当即斩杀袁绍的使者,将袁绍授予的印绶送到曹操那里。李通又率军攻打郡内的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人,将他们的部众打得大败,斩杀他们的首级,于是平定了淮水、汝水地区。曹操改封李通为都亭侯,任命他为汝南太守。当时贼寇张赤等人率领五千多家部众聚集在桃山,李通率军攻破桃山。刘备与周瑜在江陵围攻曹仁,另外派遣关羽截断北路通道。李通率领部众迎击关羽,他下马拔掉敌军的鹿角,冲入包围圈,一边作战一边前进,接应曹仁的军队,勇猛在众将中位居第一。李通在行军途中生病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朝廷追赠他食邑二百户,加上之前的共四百户。魏文帝即位后,追谥李通为刚侯。文帝下诏说:“从前袁绍作乱时,从许都、蔡县以南,百姓都心怀异心。李通坚守道义,不顾个人安危,使怀有二心的人都归顺朝廷,我非常赞赏他。他不幸过早去世,他的儿子李基虽然已经继承爵位,但不足以酬谢他的功劳。李基的哥哥李绪,之前驻扎在樊城,也立下战功,李家世代为国家效力,特任命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绪为平虏中郎将,以示宠爱和优待。”
臧霸字宣高,是泰山华人。他的父亲臧戒,担任县狱掾,依据法律,不肯听从太守想私自处死犯人的命令。太守大怒,下令将臧戒逮捕到郡府,当时押送臧戒的有一百多人。臧霸当时十八岁,率领几十名宾客,径直前往费县西部的山中拦截,押送的人都不敢动弹,臧霸于是与父亲一起逃到东海,从此以勇猛强壮闻名。黄巾军起义时,臧霸跟随陶谦击败黄巾军,被任命为骑都尉。臧霸于是在徐州招兵买马,与孙观、吴敦、尹礼等人一同聚集部众,臧霸担任首领,驻扎在开阳。曹操讨伐吕布时,臧霸等人率军援助吕布。吕布被擒获后,臧霸躲藏起来。曹操悬赏捉拿臧霸,找到他后,见他十分勇猛,非常喜爱,派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孙观的哥哥孙康等人,他们都前往拜见曹操。曹操任命臧霸为琅邪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北海太守,孙康为城阳太守,划出青州、徐州的部分地区,托付给臧霸管理。曹操在兖州时,任命徐翕、毛晖为将领。兖州发生叛乱时,徐翕、毛晖都反叛了。后来兖州平定,徐翕、毛晖逃到臧霸那里寻求庇护。曹操对刘备说,让他转告臧霸,送上徐翕、毛晖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自立,就是因为不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受到曹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但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义来说服,希望将军为我转达我的心意。” 刘备将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说:“这是古代的义举,而你能做到,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于是任命徐翕、毛晖都为郡守。当时曹操正与袁绍对峙,臧霸多次率领精兵进入青州作战,因此曹操能够专心对付袁绍,不用顾虑东方的局势。曹操在南皮击败袁谭后,臧霸等人前往祝贺。臧霸趁机请求派遣自己的子弟和众将的父兄家属前往邺城,曹操说:“各位的忠孝之心,难道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吗!从前萧何派遣子弟入宫侍奉,汉高祖没有拒绝;耿纯烧毁房屋、车载棺材前来投奔,光武帝没有违背他的意愿,我又怎能改变这种做法呢!” 东部地区局势混乱,臧霸等人坚守道义,征讨暴徒,平定海岱地区,功劳极大,都被封为列侯。臧霸被封为都亭侯,加授威虏将军。他又与于禁讨伐昌豨,与夏侯渊讨伐黄巾军残余贼寇徐和等人,立下战功,升任徐州刺史。沛国人武周担任下邳县令,臧霸敬重武周的才能,亲自前往武周的住所拜访。臧霸的部从事总詷有不法行为,武周查明他的罪行后,将其逮捕并判处死刑,臧霸因此更加敬重武周。臧霸跟随曹操讨伐孙权,率先登城,两次进入巢湖,攻打居巢,将其攻破。张辽讨伐陈兰时,臧霸另外率军前往皖县,攻打吴国将领韩当,使孙权无法救援陈兰。韩当派兵迎击臧霸,臧霸与韩当在逢龙交战,韩当又派兵在夹石拦截臧霸,臧霸将其击败,返回驻扎在舒县。孙权派遣数万人乘船驻扎在舒口,分兵救援陈兰,听说臧霸的军队在舒县,便率军逃走。臧霸连夜追击,到黎明时,已经行军一百多里,前后夹击贼寇。贼寇陷入困境,无法上船,很多人跳入水中淹死。因此贼寇无法救援陈兰,张辽于是击败陈兰。臧霸跟随曹操在濡须口讨伐孙权,与张辽一同担任先锋,行军途中遭遇大雨,大军先到达目的地,水位上涨,贼寇的船只逐渐逼近,将士们都感到不安。张辽想率军撤退,臧霸阻止他说:“曹公通晓利弊得失,难道会舍弃我们吗?” 第二天果然收到曹操的命令。张辽返回后,将此事告诉曹操,曹操赞赏臧霸的判断,任命他为扬威将军,授予假节的权力。后来孙权请求投降,曹操返回,留下臧霸与夏侯惇等人驻扎在居巢。
魏文帝即位后,臧霸升任镇东将军,进爵为武安乡侯,都督青州诸军事。文帝正式登基后,进封臧霸为开阳侯,后改封为良成侯。臧霸与曹休讨伐吴国贼寇,在洞浦击败吕范,被征召为执金吾,位特进。每当有军事行动,文帝常常咨询臧霸的意见。魏明帝即位后,给臧霸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三千五百户。臧霸去世后,追谥为威侯。他的儿子臧艾继承爵位。臧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臧艾去世后,追谥为恭侯。他的儿子臧权继承爵位。臧霸前后立下诸多战功,朝廷封他的三个儿子为列侯,赐一个儿子为关内侯。
孙观也官至青州刺史,被授予假节的权力,跟随曹操讨伐孙权时,作战受伤,去世后,他的儿子孙毓继承爵位,也官至青州刺史。
文聘字仲业,是南阳宛人,担任刘表的大将,负责抵御北方的敌军。刘表去世后,他的儿子刘琮继位。曹操征讨荆州,刘琮率领全州投降,召见文聘,想让他一同归顺,文聘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应当等待治罪。” 曹操渡过汉水后,文聘才前往拜见曹操,曹操问他:“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文聘说:“过去我不能辅佐刘荆州侍奉国家,荆州虽然沦陷,但我常常希望能据守汉川,保全领土,活着不辜负刘琮这孤儿弱主,死后在地下也没有愧疚,然而局势逼迫,我不得不投降,实在心怀悲痛和惭愧,没有脸面早点来见你。” 说完便抽泣流泪。曹操为之感动,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啊。” 用厚礼款待他。曹操授予文聘军队,派他与曹纯一同在长阪追击刘备。曹操先平定荆州后,江夏与吴国接壤,民心不安,于是任命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北方来的军队,将边境事务托付给他,赐爵关内侯。文聘与乐进在寻口讨伐关羽,立下战功,进封延寿亭侯,加授讨逆将军。他又在汉津攻打关羽的粮草物资,在荆城烧毁关羽的船只。魏文帝即位后,文聘进爵为长安乡侯,被授予假节的权力。文聘与夏侯尚围攻江陵,派文聘另外驻扎在沔口,驻守石梵,亲自统领一支军队,抵御贼寇有功,升任后将军,封新野侯。孙权率领五万人马在石阳亲自围攻文聘,局势十分危急,文聘坚守城池不动,孙权驻扎二十多天后才撤军。文聘率军追击,击败孙权的军队。朝廷给文聘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九百户。
文聘在江夏任职数十年,恩威并施,名声震动敌国,贼寇不敢侵犯。朝廷分出文聘的部分食邑,封他的儿子文岱为列侯,又赐文聘的侄子文厚为关内侯。文聘去世后,追谥为壮侯。文岱先于文聘去世,文聘的养子文休继承爵位。文休去世后,他的儿子文武继承爵位。
嘉平年间,谯郡人桓禺担任江夏太守,他清廉节俭,恩威并施,名声仅次于文聘。
吕虔字子恪,是任城人。曹操在兖州时,听说吕虔有胆识谋略,任命他为从事,率领家兵驻守湖陆。襄贲校尉杜松的部民炅母等人作乱,与昌豨勾结。曹操任命吕虔接替杜松。吕虔到任后,招诱炅母的首领及同党数十人,赐予他们酒食。挑选壮士埋伏在旁边,吕虔观察到炅母等人都喝醉了,命令伏兵将他们全部击杀。安抚剩下的部众,叛乱于是平定。曹操任命吕虔兼任泰山太守。泰山郡依山傍海,常年战乱,百姓大多躲藏逃窜。袁绍任命的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数十人,占据山地作乱,百姓深受其害。吕虔率领家兵抵达泰山郡,广施恩德信义,郭祖等人的党羽都前来投降,躲藏在山中的百姓纷纷出山,安居乐业。吕虔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补充到军队中,泰山郡从此拥有精锐士兵,在各州郡中闻名。济南黄巾军徐和等人,到处劫掠官吏,攻打城池。吕虔率领军队与夏侯渊会合,攻打徐和等人,前后交战数十次,斩杀和俘获数千人。曹操派吕虔统领青州各郡的军队,讨伐东莱的贼寇李条等人,立下战功。曹操下令说:“有志向的人,一定能成就大事,这是有志之士所追求的。你到泰山郡以来,捉拿奸贼,讨伐暴徒,百姓得以安宁,你亲自冲锋陷阵,所征讨的地方都能攻克。从前寇恂在汝水、颍水之间树立名声,耿弇在青州、兖州之间献上谋略,古今都是一样的。” 曹操举荐吕虔为茂才,加授骑都尉,仍然兼任泰山太守。吕虔在泰山郡任职十数年,恩威并施。魏文帝即位后,加授吕虔为裨将军,封益寿亭侯,升任徐州刺史,加授威虏将军。吕虔邀请琅邪人王祥担任别驾,民政事务全部托付给王祥,当时的人都称赞吕虔善于任用贤才。吕虔讨伐利城的反叛贼寇,斩杀和俘获很多敌人,立下战功。魏明帝即位后,改封吕虔为万年亭侯,增加食邑二百户,加上之前的共六百户。吕虔去世后,他的儿子吕翻继承爵位。吕翻去世后,他的儿子吕桂继承爵位。
许褚字仲康,是谯国谯人。他身高八尺多,腰粗十围,容貌雄伟刚毅,勇力过人。东汉末年,许褚聚集少年和宗族数千家,共同修筑营垒抵御贼寇。当时汝南葛陂的贼寇一万多人攻打许褚的营垒,许褚的部众人数少,难以抵挡,奋力作战后疲惫不堪。士兵的箭用完了,许褚于是命令营垒中的男女老少,收集像斗一样大的石头,放在营垒的四角。许褚亲自投掷石头,所击中的地方都被摧毁破碎。贼寇不敢前进。营垒中粮食匮乏,许褚假装与贼寇讲和,用牛与贼寇交换粮食,贼寇前来取牛时,牛总是奔回营垒。许褚于是走出阵前,一只手倒拖着牛尾,行走一百多步。贼寇十分惊恐,于是不敢取牛,率军逃走。从此,淮水、汝水、陈郡、梁国一带的人,听到许褚的名字都感到畏惧。
曹操率军巡视淮水、汝水地区,许褚率领部众归顺曹操。曹操见到许褚后,赞赏他的勇猛,说:“这是我的樊哙啊。” 当天就任命许褚为都尉,让他进入宫中担任侍卫。跟随许褚前来的侠客,都被任命为虎士。许褚跟随曹操征讨张绣,率先登城,斩杀的敌人数以万计,升任校尉。跟随曹操在官渡讨伐袁绍。当时曹操的常从士徐他等人图谋叛乱,因为许褚经常在曹操身边侍奉,畏惧他而不敢动手。等到许褚休息离开的时候,徐他等人怀揣刀具进入曹操的营帐。许褚回到住处后,心中感到不安,立即返回曹操身边侍奉。徐他等人不知道,进入营帐后见到许褚,大惊失色。徐他脸色改变,许褚察觉到他们的阴谋,当即击杀徐他等人。曹操更加亲近信任许褚,出入都与他同行,不离左右。许褚跟随曹操围攻邺城,奋力作战立下战功,被赐爵关内侯。跟随曹操在潼关讨伐韩遂、马超。曹操准备北渡黄河,抵达黄河边后,先让士兵渡河,自己只与许褚及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一万多名步兵骑兵,前来奔袭曹操的军队,箭如雨下。许褚对曹操说:“贼寇来得太多,现在士兵已经全部渡过河,应当赶紧撤离。” 于是搀扶曹操上船。贼寇进攻猛烈,士兵们争相渡河,船因超载将要沉没。许褚斩杀攀船的士兵,左手举起马鞍遮蔽曹操。船工被流箭射中身亡,许褚右手划船,才勉强渡过黄河。这一天,如果没有许褚,曹操几乎陷入危险。后来曹操与韩遂、马超等人单马会面交谈,左右随从都不能跟随,只带了许褚一人。马超依仗自己的勇力,暗中想上前突袭曹操,他一向听说许褚勇猛,怀疑跟随曹操的骑兵就是许褚。于是问曹操说:“曹公的虎侯在哪里?” 曹操回头指了指许褚,许褚怒目瞪着马超。马超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双方各自罢兵。几天后,双方交战,曹操大破马超等人,许褚亲自斩杀敌人,升任武卫中郎将。武卫的称号,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军中因为许褚力大如虎,而且为人憨厚,所以称他为 “虎痴”;因此马超询问 “虎侯”,到现在天下人都这样称呼许褚,都以为这是他的姓名。
许褚生性谨慎,奉公守法,质朴稳重,沉默寡言。曹仁从荆州前来朝见曹操,曹操还没有出来,曹仁在殿外与许褚相见。曹仁招呼许褚进入偏殿交谈,许褚说:“魏王即将出来。” 于是转身进入大殿,曹仁心中怨恨许褚。有人责备许褚说:“征南将军是宗室重臣,屈尊招呼你,你为什么推辞?” 许褚说:“他虽然亲近贵重,但终究是外部的藩将。我是宫中的内臣,在众人面前交谈就足够了,进入室内私下交谈,有什么私事可言呢?” 曹操听说后,更加宠爱善待许褚,升任他为中坚将军。曹操去世后,许褚痛哭流涕,甚至吐血。魏文帝即位后,进封许褚为万岁亭侯,升任武卫将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非常亲近他。起初,许褚所率领的虎士跟随曹操征伐,曹操认为他们都是壮士,同一天都任命为将领,后来因为战功成为将军、封侯的有几十人,担任都尉、校尉的有一百多人,这些人都是剑客。魏明帝即位后,进封许褚为牟乡侯,食邑七百户,赐他的一个儿子为关内侯。许褚去世后,追谥为壮侯。他的儿子许仪继承爵位。许褚的哥哥许定,也因为军功担任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太和年间,明帝思念许褚的忠孝之心,下诏褒奖赞美他,又赐许褚的子孙二人为关内侯。许仪被钟会杀害。泰始初年,许仪的儿子许综继承爵位。
典韦,陈留己吾人。他身材魁梧,力气过人,有志向气节,好行侠义。襄邑人刘氏与睢阳人李永结仇,典韦为刘氏报仇。李永过去担任富春县长,防备十分严密。典韦乘车载着鸡和酒,假装是前来拜访的人,大门打开后,典韦怀揣匕首进入屋内,杀死李永,还杀死了他的妻子,然后慢慢走出屋,取出车上的刀戟,步行离开。李永的住处靠近集市,整个集市的人都为之震惊。几百名追兵赶来,却没有人敢靠近典韦。典韦行走四五里后,遇到自己的同伴,双方转战,典韦才得以脱身。从此,典韦被豪杰们所熟知。初平年间,张邈发动义兵,典韦担任士兵,隶属于司马赵宠。军中的牙门旗又长又大,没有人能举起来,典韦一只手就将其举起,赵宠对他的才能和力气感到惊奇。后来典韦隶属于夏侯惇,多次斩杀敌人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司马。曹操在濮阳讨伐吕布。吕布在濮阳以西四五十里的地方设有别营,曹操连夜袭击,到黎明时将其攻破。还没来得及撤军,恰逢吕布的救兵赶到,双方三面交战。当时吕布亲自率军作战,从早晨到午后,交战数十回合,局势十分危急。曹操招募能冲锋陷阵的士兵,典韦率先应募,率领几十名应募的士兵,都身穿两层铠甲,丢弃盾牌,只手持长矛和撩戟。当时西面的战况又变得危急,典韦率军前往抵挡,贼寇的弓弩乱射,箭如雨下,典韦毫不理会,对身边的人说:“贼寇到了十步远的地方,再告诉我。” 身边的人说:“已经十步了。” 典韦又说:“到了五步远的地方再告诉我。” 身边的人十分害怕,急忙说:“贼寇已经到了!” 典韦手持十几支戟,大喊着起身,所攻击的敌人没有不随手倒下的。吕布的部众被迫撤退。恰逢天色已晚,曹操才得以率军撤离。曹操任命典韦为都尉,让他跟随在自己身边,率领几百名亲兵,常常围绕在大帐周围守卫。典韦不仅勇猛,他所率领的士兵也都是精选出来的勇士,每次作战,常常率先登城陷阵。典韦升任校尉。他生性忠诚谨慎,常常白天站立侍奉曹操一整天,晚上就住在曹操大帐的左右,很少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典韦喜好酒食,食量是常人的两倍,每次曹操在他面前赏赐酒食,他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身边的人不断给他添酒加菜,需要几个人才能供应得上,曹操十分赞赏他的豪爽。典韦喜欢手持大双戟和长刀等武器,军中流传着这样的话:“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曹操征讨荆州,抵达宛城,张绣前来投降。曹操十分高兴,宴请张绣及其将帅,举行盛大的宴会。曹操敬酒时,典韦手持大斧站在曹操身后,斧刃有一尺宽,曹操走到哪里,典韦就举着斧头盯着哪里。直到宴会结束,张绣及其将帅都不敢抬头看典韦。十几天后,张绣反叛,袭击曹操的营寨,曹操出战失利,率领轻骑兵逃走。典韦在营门中作战,贼寇无法进入。贼寇于是分散开来,从其他城门一同攻入。当时典韦手下还有十几名士兵,都拼死作战,每个人都能抵挡十个人。贼寇的人数逐渐增多,典韦用长戟左右攻击,一戟刺出,就能摧毁十几支长矛。身边的士兵死伤殆尽。典韦身受几十处创伤,仍然与贼寇短兵相接,贼寇上前与他搏斗。典韦双手各挟持一名贼寇,将他们杀死,剩下的贼寇不敢上前。典韦又上前突袭贼寇,杀死几人后,伤势加重发作,他怒目圆睁,大骂贼寇而死。贼寇这才敢上前,割下典韦的首级,相互传看,然后全军都来看典韦的尸体。曹操撤退到舞阴,听说典韦战死的消息,为他痛哭流涕,招募人偷偷取回典韦的尸体,亲自前往哭祭,然后将典韦的尸体送回襄邑安葬,任命他的儿子典满为郎中。曹操的车马每次经过典韦的墓地,都会用中牢的礼仪祭祀他。曹操思念典韦,任命典满为司马,让他跟随在自己身边。魏文帝即位后,任命典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是南安狟道人。他年轻时担任郡吏、州从事。初平年间,庞德跟随马腾攻打反叛的羌人和氐人。多次立下战功,逐渐升任校尉。建安年间,曹操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袁谭派遣郭援、高幹等人攻占河东,曹操派钟繇率领关中诸将讨伐他们。庞德跟随马腾的儿子马超在平阳抵御郭援、高幹,庞德担任先锋,进攻郭援、高幹,大破敌军,亲手斩杀郭援的首级。庞德被任命为中郎将,封都亭侯。后来张白骑在弘农反叛,庞德又跟随马腾征讨,在两殽之间击败张白骑。每次作战,庞德常常冲锋陷阵,击退敌人,勇猛在马腾的军队中位居第一。后来马腾被征召为卫尉,庞德留下隶属于马超。曹操在渭南击败马超,庞德跟随马超逃入汉阳,据守冀城。后来又跟随马超逃奔汉中,投靠张鲁。曹操平定汉中后,庞德跟随众人投降曹操。曹操一向听说庞德骁勇善战,任命他为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食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人在宛城反叛,庞德率领所统领的军队与曹仁一同攻打宛城,斩杀侯音、卫开,于是南下驻扎在樊城,讨伐关羽。樊城的众将因为庞德的哥哥在汉中,对他颇为怀疑。庞德常常说:“我深受国家恩惠,道义上应当以死报效。我想亲自攻打关羽。今年我不杀死关羽,关羽就会杀死我。” 后来庞德亲自与关羽交战,用箭射中关羽的额头。当时庞德常常骑着白马,关羽的军队称他为 “白马将军”,都十分畏惧他。曹仁派庞德驻扎在樊城以北十里的地方,恰逢连降十几天大雨,汉水暴涨,樊城周围的平地水深五六丈,庞德与众将被迫躲到堤坝上避水。关羽乘坐大船攻打他们,用大船从四面射击堤坝上的守军。庞德身披铠甲,手持弓箭,箭无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董超等人想要投降,庞德将他们全部逮捕斩杀。庞德从黎明时分奋力作战,直到午后,关羽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庞德的箭用完了,于是与贼寇短兵相接。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优秀的将领不会畏惧死亡而苟且偷生,有志节的人不会毁坏名节而求得生存,今天,就是我战死的日子。” 庞德作战更加勇猛,气势更加高昂,但水位越来越高,手下的官吏和士兵都纷纷投降。庞德与麾下的一名将领、两名五伯,手持弓箭,乘坐小船想要返回曹仁的营寨。水流湍急,小船被打翻,弓箭都丢失了,庞德独自抱着船身,在水中漂流,被关羽的士兵擒获,庞德站立着,不肯下跪。关羽对他说:“你的哥哥在汉中,我想任命你为将领,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 庞德大骂关羽说:“小子,什么叫投降!魏王拥有百万大军,威震天下。你家刘备不过是个庸才罢了,怎么能与魏王抗衡!我宁愿做国家的鬼魂,也不愿做贼寇的将领。” 于是庞德被关羽杀害。曹操听说庞德战死的消息,十分悲痛,为他流泪,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列侯。魏文帝即位后,派遣使者前往庞德的墓地,赐予他谥号,策文说:“从前先轸战死沙场,头颅丢失;王蠋坚守气节,自刎而死,他们为了坚守节义而献出生命,受到前代人的赞美。你彰显了果敢坚毅的品格,奔赴危难而成就美名,名声在当时广为流传,节义高于古人,我为你感到悲痛,追谥你为壮侯。” 又赐庞德的儿子庞会等四人为关内侯,每人食邑一百户。庞会勇猛刚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尉将军,被封为列侯。
庞淯字子异,是酒泉表氏人。起初,庞淯以凉州从事的身份兼任破羌县长,恰逢武威太守张猛反叛,杀死刺史邯郸商,张猛下令说:“敢有前往邯郸商的灵前吊丧的人,一律处死,绝不赦免。” 庞淯听说后,弃官而去,昼夜赶路,前往邯郸商的灵前哭丧完毕,又前往张猛的府门,怀揣匕首,想趁机杀死张猛。张猛知道庞淯是义士,下令将他放走,不杀他,庞淯从此以忠烈闻名。太守徐揖邀请庞淯担任主簿。后来郡人黄昂反叛,围攻城池。庞淯抛弃妻子儿女,连夜翻越城墙逃出包围圈,向张掖、敦煌二郡告急。起初,二郡太守怀疑庞淯的话,不肯发兵救援,庞淯想要拔剑自刎,二郡太守被他的忠义所感动,于是出兵救援。军队还未抵达,郡城已经沦陷,徐揖战死。庞淯于是收敛徐揖的尸体,将其送回原籍,为徐揖守丧三年后才返回。曹操听说庞淯的事迹后,征召他为掾属。魏文帝即位后,任命庞淯为驸马都尉,升任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来庞淯被征召为中散大夫,去世后,他的儿子庞曾继承爵位。
起初,庞淯的外祖父赵安被同县人李寿杀害,庞淯的三个舅舅同时病死,李寿家的人十分高兴。庞淯的母亲赵娥悲痛父亲的大仇未报,于是乘坐帷车,袖中藏剑,在白天前往都亭前刺杀李寿,刺杀成功后,赵娥慢慢走到县衙,神色不变,说:“父亲的大仇已经报了,我请求接受处死。” 禄福县长尹嘉解下自己的印绶,想要释放赵娥,赵娥不肯离开,尹嘉于是强行将她送回家中。恰逢朝廷大赦,赵娥得以赦免罪责,州郡的人都对她赞叹敬重,为她刻石立碑,表彰她的忠义。
阎温字伯俭,是天水西城人。他以凉州别驾的身份兼任上邽县令。马超逃奔到上邽,郡人任养等人率领部众迎接他。阎温试图阻止,但没有成功,于是骑马疾驰返回州府。马超又率军猛烈围攻州府所在地冀城,州府于是派遣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告急。贼寇将冀城包围了好几层,阎温在夜间从水中潜水逃出。第二天,贼寇发现了阎温的踪迹,派人追击拦截,在显亲县境内将阎温抓获,押回拜见马超。马超解开阎温的绳索,对他说:“现在成败已经显而易见,你为孤城请求救援,却被我擒获,还能有什么道义可言?如果你听从我的话,返回城中告诉守军,说东方没有救兵,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否则,现在就将你处死。” 阎温假装答应马超,马超于是用车载着阎温前往城下。阎温对着城中大喊说:“大军不出三天就会赶到,你们努力坚守!” 城中的人都为之哭泣,高呼万岁。马超大怒,斥责阎温说:“你难道不考虑自己的性命吗?” 阎温没有回应。当时马超攻城久攻不下,所以想慢慢引诱阎温,希望他能改变主意。马超又对阎温说:“城中有你的老朋友,有没有想和我一同共事的人?” 阎温仍然没有回应。马超于是严厉斥责阎温,阎温说:“侍奉君主,只能以死效忠,绝无二心,而你竟然想让我说出不义的话,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 马超于是杀死阎温。
此前,河西地区局势混乱,与朝廷隔绝不通,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府中又没有郡丞。功曹张恭一向有学问和品行,郡人推举他代理长史事务,张恭恩信卓著,于是派遣儿子张就向东前往拜见曹操,请求派遣太守。当时酒泉人黄华、张掖人张进各自占据本郡,想要与张恭联合势力。张就抵达酒泉后,被黄华逮捕关押,黄华用利刃威胁张就。张就始终没有屈服,暗中给父亲张恭写信说:“父亲统领敦煌,忠义之心显而易见,难道会因为我身处困境而改变吗?从前乐羊为了国家,吃下自己儿子的肉;李通为了大义,不惜让全家遭受祸患,治理国家的大臣,难道会顾念妻子儿女吗?现在大军即将抵达,只应当迅速出兵牵制敌人;希望父亲不要因为对我的疼爱,让我在九泉之下留有遗憾。” 张恭立即派遣堂弟张华攻打酒泉的沙头、乾齐二县。张恭又率领军队紧随张华之后,形成首尾呼应的支援态势。另外派遣两百名精锐骑兵,迎接朝廷任命的官吏,沿着酒泉北部的边塞向东行进,径直从张掖北部的黄河边出发,迎接太守尹奉。当时张进等待黄华的援助;黄华想要救援张进,但又担心西面的张恭军队会趁机进攻自己的后方,于是前往金城太守苏则那里投降。张就最终平安无事。尹奉得以到任。黄初二年,朝廷下诏褒扬张恭的忠义,赐张恭爵关内侯,任命他为西域戊己校尉。几年后,张恭被征召返回京城,朝廷准备授予他侍臣的职位,而让他的儿子张就接替他担任西域戊己校尉。张恭抵达敦煌后,以病重为由坚决推辞。太和年间,张恭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执金吾。张就后来担任金城太守,父子二人在西州都享有盛名。
评论说:李典推崇儒雅之风,为了公义忘记私人恩怨,真是美德啊。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守保卫州郡,都恩威并施,声名卓著。许褚、典韦在曹操身边冲锋陷阵,不亚于汉代的樊哙。庞德为国捐躯,斥责敌人,有周苛那样的气节。庞淯不惜拔剑自刎,其忠诚感动了邻国。阎温对着城中大喊,其忠义堪比解扬、路中大夫的壮烈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