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宋书》列传·卷七十九

文五王

竟陵王刘诞 庐江王刘祎 武昌王刘浑 海陵王刘休茂 桂阳王刘休范

竟陵王刘诞,字休文,是宋文帝的第六个儿子。元嘉二十年,他十一岁时被封为广陵王,享有两千户的食邑。元嘉二十一年,他担任监南兖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出京镇守广陵。不久后,他以原有封号调任南徐州刺史。元嘉二十六年,他又出京担任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两郡诸军事,兼任后将军、雍州刺史。

由于广陵地区经济破败,刘诞改封为随郡王。文帝打算大举北伐,认为襄阳外接函谷关、黄河流域,想增强当地的物资与兵力,于是撤销江州的军府,将江州的文武官员全部调配到雍州;同时规定湘州上缴朝廷的租税与各种物资,也全部供给襄阳。等到朝廷正式大举北伐,命令各地藩镇一同出兵,结果各镇军队大多战败溃逃;只有刘诞麾下的中兵参军柳元景率先攻克弘农、函谷关、陕城三座城池,斩杀大量敌军,关中、洛阳一带的敌军为之震动,这件事记载在《柳元景传》中。后来因各路军队纷纷败退,柳元景也只好率军撤回。朝廷征召刘诞返回京城,之后升任他为都督广州、交州两州诸军事,兼任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本应前往始兴镇守,还未出发,又改任他为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兼任安东将军、会稽太守,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

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为帝后,将扬州钱塘江以西的地区划归司隶校尉管辖,把钱塘江以东的五个郡设立为会州,任命刘诞为会州刺史。世祖(刘骏)起兵讨伐刘劭时,派遣沈庆之哥哥的儿子沈僧荣暗中前往通报刘诞,又派遣宁朔将军顾彬之从鲁显向东进军,接受刘诞的调度。刘诞派遣参军刘季之与顾彬之联合进军,自己驻守西陵,作为后续支援。刘劭派遣将领华钦、庾导向东讨伐,在曲阿的奔牛塘与顾彬之的弟弟遭遇。当时道路十分狭窄,华钦的部下都钻进茭白地里躲避,而顾彬之的士兵大多携带便于在泥泞中行走的竹编鞋子,在茭白地两侧射箭,华钦等人惨败。

叛乱平定后,朝廷征召刘诞担任持节、都督荆州、湘州、雍州、益州、宁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八州诸军事,兼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刘诞因这个职位与封号和刘浚(文帝次子)之前的完全相同,心中厌恶,请求朝廷更改。于是朝廷晋升他的封号为骠骑将军,赐给二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其余职位与待遇不变。后来南谯王刘义宣不肯接受朝廷征召赴任,朝廷便任命刘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依旧保留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同时将刘诞改封为竟陵王,食邑增加到五千户。顾彬之因奔牛塘之战的功劳,被封为阳新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刘季之被封为零阳县侯,享有五百户食邑。

第二年,刘义宣起兵反叛,他掌控着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州的兵力,声势震动天下。当时世祖即位时间不长,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世祖甚至想带着皇帝的车驾、仪仗去迎接刘义宣,刘诞坚决反对,世祖这才开始部署平叛。朝廷给刘诞加授符节,允许他带领五十名武装侍卫,自由出入皇宫六门。长江上游的叛乱最终得以平定,刘诞立下了大功。起初讨伐元凶刘劭时,刘诞就和世祖一同起兵,有奔牛塘之战的捷报;到这时候又立下特殊功勋,世祖生性多疑,对刘诞渐渐产生了猜忌与忌惮。而刘诞又大肆修建府第宅院,工艺极其精巧,园内的池塘景致更是当时最为华美。他还招揽了许多有才能、有勇力的人,安置在府中;府里的精良铠甲、锐利兵器,全都是最上等的,世祖心里对他的不满越发加深。孝建二年,朝廷便派刘诞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侍中职位。世祖因京口距离京城极近,对刘诞仍不放心。大明元年秋天,又调他出京担任都督南兖州、南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六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其他职位待遇不变。刘诞既然察觉到自己被猜忌,也暗中做了防备,抵达广陵后,借着北魏侵犯边境的名义,整修城池壕沟,囤积粮食、整治兵器。他与朝廷的嫌隙已经十分明显,民间常常传言刘诞要反叛。

大明三年,建康百姓陈文绍向朝廷上书说:“我家有件私事想奏报,我已故的大姑母在元嘉年间曾被选入宫中,可惜命薄早逝,先朝(文帝时期)追赠她为美人,还允许大姑母的两个女儿入宫探望。我的父亲陈饶,被司空刘诞召为府中官吏,刘诞总是派他进山绘制道路地图,劳作极其辛苦,父亲不敢推辞,却再也不许回家,与家里断绝了音讯。大姑母的两个女儿去年冒险启奏朝廷,诉说父亲的情况,承蒙陛下圣恩,下敕令解除了父亲的吏职。刘诞见到敕令后,勃然大怒,把父亲叫去责问:‘你是想死吗?竟敢向朝廷申诉请求解职!’父亲当即回答:‘您一直不许我与家里通书信,音讯早就断了。如果是姐姐们为我启奏朝廷,我并不知情。’刘诞接着问父亲:‘你怎么能联系上朝廷?’父亲被追问,只好如实回答。父亲从府中出来后,刘诞的主衣(掌管衣物的官员)庄庆、画师王强对父亲说:‘你今年要倒霉了,是你姐姐害了你。司空说 “这些小人竟敢拿朝廷来逼迫我”。’父亲于是逃走回家,刘诞立即派王强带领几个人追赶,闯进我家把父亲捆绑起来,准备带回广陵。走到京口的客舍时,父亲却坠入井中死去,刘诞方面谎称‘陈饶畏罪自杀’。我心怀悲痛与冤屈,冒死向陛下申诉。”

吴郡百姓刘成也到皇宫前上书,告发刘诞谋反,说:“我的儿子刘道龙过去曾侍奉刘诞,亲眼见过他的奸邪行径。还看到刘诞在石头城内,整修皇帝专用的车驾与仪仗,练习帝王外出时的警戒清道仪式。刘道龙私下里又担忧又害怕,跟同伴说起过这些事,言语稍有泄露,刘诞就派高级官吏下令让府内侍卫逮捕刘道龙,刘道龙逃走后,刘诞发怒鞭打处死了负责逮捕的侍卫,又派人追捕杀害刘道龙。”

此外,豫章百姓陈谈之也上书诉说冤情,称:“我的弟弟陈咏之过去承蒙刘诞录用,跟随他到各地镇守;当初陛下(世祖)从寻阳率军东下讨伐刘劭时,弟弟为刘诞传递书信,历经危险,当时还能让陛下得知消息。陛下登基后,恩泽遍及天下,连我们这些微末之人也得到眷顾,弟弟因传递书信的微薄功劳,被赐予朝廷官职。陈咏之经常看到刘诞与身边的小人庄庆、傅元祀暗中谋划叛逆,言语丑恶悖逆,还常说:‘天下早晚是我家的,你们不用担心不能富贵。’刘诞还常常抄写陛下的年龄、姓名,送到巫师郑师怜家去诅咒。陈咏之听到这些话后,又不敢揭发他们的阴谋,担心一旦事情败露,会被无辜牵连,就偷偷把情况告诉了建康右尉黄宣达,还写了奏疏想上报朝廷,希望能免除自己的罪责。傅元祀的弟弟知道陈咏之与黄宣达有来往,担心言语泄露,立即把这事全告诉了刘诞。刘诞大怒,命令手下人给陈咏之灌酒,逼他喝得酩酊大醉,接着就借口陈咏之借酒辱骂自己,把他杀害了。我深感弟弟冤枉,这件事实在令人悲痛。”

这年四月,世祖便让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刘诞,奏疏说:

臣听说,神明至极、尊贵光明,天地间的根本法则因此能公正显明;皇天高远深邃,无形的教化因此能暗中传布。所以才能治理百姓、规范风俗,大力庇护天下百姓。希望道义能遍及天下,不遗漏对地位低微者的奖赏;威严能震慑寰宇,不宽恕对皇亲贵胄的惩罚。这是不可更改的宏大准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

臣谨查,元嘉末年,朝廷纲纪崩溃,人心离散,人神共同哀叹愤慨,万物都失去生机。司空竟陵王刘诞,既为臣子又属宗室,肩负藩镇重任。论其作为,进不能痛心疾首、拿起武器,舍身坚守节操;退不能关闭城门、据守险要,焚毁叛逆的符节、斩杀来使。反而接受叛逆(刘劭)授予的伪官职,欣然承受不正当的恩宠,沉沦于奸邪叛逆之中,肆意放纵昏乱行径。刘诞的妻子是已故司空徐湛之的女儿,徐湛之因反抗刘劭而被诛杀,家族残余人员本已处境艰难,刘诞却仅派一艘小船将妻子送走,让她独自奔波千里,其行事之冷酷让路人都为之哀伤,这般残忍无情、不顾亲属,实在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

已故山阴人傅僧祐,对朝廷忠诚正直,与国家休戚与共。即便家中门户重重、守卫森严,却挡不住刘诞派来的一介使者;即便有千里险峻山川可依,也无法庇护他一个人的性命。刘诞反而助纣为虐、依仗凶势,派兵持刀抓捕傅僧祐,最终让他被投入牢狱,很快就惨遭杀害,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家中再也没有了正常的生活秩序。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流泪,听闻此事的人都满心叹息。

后来,陛下(世祖)率领正义之师起兵,讨伐叛逆的大旗向东直指,声势如狂风席卷四方,如闪电扫过三江。即便如此,刘诞仍迟疑不决、首鼠两端,暗中盘算着进退。陛下多次派遣使者送去书信文告,恳切地劝导晓谕,他才改变叛逆的图谋,最终选择归顺。但他仅派遣少量兵力,对朝廷的调令也拖延不执行,自己却安坐在所镇守的地方,从未越过辖区一步。他违背礼仪、不顾人情,全然不在乎众人的议论,反而整天骑马射箭,一心沉迷于打猎游乐,导致奔牛塘之战时军队阵脚大乱,新亭之战也毫无独自破敌的谋略。他不过是借助正义之师的威势,向朝廷军队乞求保全性命,究竟有什么功劳,竟敢谈论功勋、要求奖赏?

如今,叛乱的妖气已被肃清,圣明的朝政如太阳般普照,无论阴间还是阳世的人都归心陛下,远方近处的人都像云彩一样聚集到朝廷周围。可刘诞却无视陛下登基带来的喜庆,毫无顺应时势的喜悦,反而迟疑观望,拖延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才表示归顺。叛逆党羽陈叔兒等人,家中藏有亿万钱财、无数物资,刘诞没收这些财产后,没有上缴国库,反而谎称是 “朝廷军队的战利品”,实际上全据为己有。此外,太官东传(负责供应朝廷膳食的机构),历来有向皇帝进献贡品的职责,战乱平定后,刘诞却加以拦截,将珍贵的美食和各种物品,都挪来供自己享用。在先帝(文帝)的忌日,他却肆意品尝美味;在朝廷革新、万象更新之时,他却断绝了应向朝廷进献的贡品,可谓忠孝两全,对先帝的敬重、对朝廷的忠诚都荡然无存。

更有甚者,刘诞还招引巫师、史官,暗中研究谶纬图符,自认为相貌、命运符合祥瑞征兆,日后必定能富贵至极,其悖逆的想法、丑恶的言论,多得记载不完。他还暗中暗示朝廷,谋求更高的官职爵位,轻视侮辱宗室成员,诋毁朝中公卿大臣,既无道义又无亲情,几乎丧失了做人的根本。他身负镇守中原地区的重任,心中却怀有奸邪念头,常常窥探陛下的举动,妄图侥幸谋取非分利益;他还大肆设立不合礼制的祭祀,公开进行邪恶的诅咒,甚至在石头城内,暗中整修皇帝专用的车驾仪仗,出行时模仿帝王的规格布置警戒、清道,这些行为都已惊骇世人视听,在朝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从前,京城内乱刚刚平定,珍贵的器物大多散失,其中有一把御用宝刀,在天下闻名,这是国库中的禁用品,是历代帝王珍视的宝物。刘诞却暗中悬赏收购,将其藏匿在自己家中。叛逆刘义宣刚被平定,其残余党羽四处逃命,刘诞却毫无顾忌地包庇纵容,私下招纳这些人,连技艺精湛的工匠,也全被他藏在自己府中。他还引荐刘义宣的旧部将领裘兴作为自己的心腹,事情败露后,仍坚持欺骗朝廷,在公文和奏疏中,谎称裘兴是自己过去的部下。

此外,刘诞修建府第宅院时,规模形制超越本分,模仿皇宫的规格,他随意征调石料木材,擅自大兴土木,逼迫士族子弟为他服役,把他们当作仆役一样驱使。他耗尽木材、土地等资源,极尽吞并扩张之能事。已故会稽宣长公主(文帝之姐),曾受到太祖、世祖两位先帝的厚待,地位尊贵;臣徐湛之(公主之子)为国家献身,死后也享有追赠典军的荣誉。可刘诞为了扩建宅院,因公主家的土地妨碍他种植花木,就逼迫公主的遗孤(徐氏子弟),让他们立刻迁居。致使公主的神位被迫在夜间迁移,被安置到偏僻的小巷中,宗室亲族都满怀悲伤,路人见了也为之落泪。另外,沿着溪流有两条道路,是历代通行的要道,刘诞扩建宅院、修筑围墙时,擅自阻断了其中一条,导致道路拥堵不通,水路陆路都受到阻碍,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他的毒害遍及阴间与阳世。

已故丞相临川烈武王刘义康(此处原文 “道规” 为笔误,临川烈武王实为刘义康,刘义庆之父),名声品德卓越且是皇室至亲,功勋记载于常册,其享有的特殊礼遇与崇高荣誉,均是先帝亲自颁赐的。嗣王刘义庆(刘义康之子)曾受命镇守西部边境,当时烈武王的灵位暂时迁移,先帝还亲自驾临,在路边拜辞灵位,这份恩宠自古以来无人能及,其规格远超常规。可刘诞又因烈武王的宗庙位于自己宅院前方,坚持请求拆毁改建,朝廷下诏不许,他心中的怨恨越发深重。

刘诞有脸有面,本性却如豺狼一般。他谋求镇守江都(广陵),希望扩充兵力,陛下仁慈宽厚,刚批准他的请求,他却又声称应当驻守东府(京城重要官署),还认为自己应执掌中台(尚书省,朝廷核心机构),贪婪无度,无人能比。即便陛下仁慈,多次包容他,他却依然暴虐不改,奸邪行径越发严重。他接受任命返回藩镇后,对朝廷的猜忌与怨恨更深,对忠心规劝、直言进谏的人,必定用毒酒加害;而对谄媚奉承、轻薄浮躁之徒,却与他们紧密勾结。他还伪造朝廷符令,张贴告示招募兵士,事情败露后就搁置不提,把罪责推给下属。等到录事徐灵寿因常规办公事务受到牵连,即将被逮捕时,刘诞的部下韩近恭,通过中护军派来的官吏夏嗣伯暗中求情,请求放宽囚禁的刑罚。况且王僧达临刑前的供词、高阇被处死时的言辞,都称曾与刘诞通过秘密驿站往来,暗中勾结串通,这些丑恶的名声与污秽的传闻,在远近各地传播,凡是有认知、能说话的人,谁不感到愤慨叹息?此外,还查获吴郡百姓刘成、豫章百姓陈谈之、建康百姓陈文绍等人的诉状,可见刘诞的奸邪心思与猜忌图谋,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严重。

从前周朝德行初兴时,周公旦曾遭遇流言蜚语的陷害;鲁国国运正盛时,季子(季文子)也曾果断诛杀图谋不轨的逵泉(鲁公子遂之子)。近代则有淮阳王刘诞(此处 “淮厉” 应为 “淮阳”,指前代叛逆)在前翻车,刘义康(彭城王)在后重蹈覆辙,柴奇(汉代谋反者)引发变乱,范晔、谢综(元嘉年间谋反者)酿成灾祸,这些案例都是因道义而割舍亲情,因国法而压制私情。更何况刘诞对上违背天道常理,对下扰乱朝政纲纪,在天下太平之时制造争端,在圣明之世妄图侥幸谋逆,这是皇天不愿覆盖、厚土不愿容纳的行径。“无礼必亡” 的告诫,是臣子应当牢记的;违反法纪的刑罚,是国家应当严格执行的。

臣等商议后认为,应当下令有关部门,将刘诞从皇室宗族名册中除名,削夺他的爵位与封地,把他逮捕交付廷尉监狱,依法定罪。所有受他牵连的人,另下文书审查定罪。恳请陛下远察周朝重视国法的先例,近看历代王朝兴亡的缘由,割舍私人恩情,摒弃个人偏爱,顺从众人的意见。这样一来,皇室的根基就能从此稳固,宏大的功勋与盛美的事业,就能永远流传。如果陛下仍要隐忍,不三思而后行,就会使延续七百年的皇室基业倾覆,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正是臣等日夜担忧恐惧,不敢逃避死罪(直言进谏)的原因。

世祖没有批准这一奏请,有关部门又坚决请求,世祖才将刘诞的爵位贬为侯爵,下令让他前往封国。但世祖终究打算诛杀刘诞,于是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给他配备羽林禁军,派遣给事中戴明宝跟随垣阆去袭击刘诞,让垣阆以到任镇守为名义。垣阆抵达广陵时,刘诞还没有察觉。戴明宝在夜间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让他第二天清晨打开城门做内应。蒋成把这事告诉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立刻跑进府中报告刘诞。刘诞惊慌起身,召集身边侍从以及平日蓄养的几百人,抓住蒋成,率领士兵自卫。

第二天拂晓,戴明宝与垣阆率领几百名精锐士兵突然赶到,天亮后却发现城门没有打开 —— 刘诞已经排列士兵登上城墙防守。刘诞亲自在城墙上斩杀蒋成,烧毁军队名册,赦免了做工的工匠与被囚禁的犯人,打开城门派遣心腹率领壮士进攻戴明宝等人,大败敌军。垣阆当场被杀,戴明宝逃走,从海陵地界才得以返回京城。

皇上于是派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率领大军讨伐刘诞。刘诞焚烧外城,驱赶百姓,让他们全部入城,分送书信檄文,邀约远近势力。当时山阳内史梁旷的家在广陵,刘诞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邀约梁旷,梁旷斩杀使者拒绝。刘诞发怒,灭了梁旷全家。刘诞把奏表扔到城外,奏表说:“往年元凶叛乱,陛下进军讨伐,我背离叛逆归顺朝廷,可算守常规。等到丞相(刘义宣)发难,臧质、鲁爽附和,朝野惶恐,都心怀忧虑,陛下想带着百官仪仗,火速拥戴刘义宣,我前后坚决反对。陛下才同意我的意见,国家得以保全,这是谁的功劳?陛下对我殷勤相待,多次加授荣宠,骠骑将军、扬州刺史,短期内授予,恩宠不断,又赐我徐、兖二州,委屈太子,远道为我饯行。我感念这份知遇之恩,怎能忘记,希望能与陛下同享太平,永远相伴。怎料陛下听信谗言,让无名小人来袭击我,我不堪冤屈,只能反抗。雀鼠尚且贪生,我只能违背诏命。现在我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兖。我前世有何福分,得以生于皇家;现在有何罪过,竟与陛下成为仇敌?我冲锋陷阵,不惜一死,期望很快平定叛乱。右军、宣兰,乃至武昌王,都无罪却遭冤杀,我有何过错,又落到这步田地。陛下宫廷中的丑事,怎能说得完。写到此悲痛欲绝,不知该说什么。” 世祖痛恨刘诞,下令处死他的近亲属,死者数以千计。有的家人已死,才从城内叛逃出来。

皇上出居宣武堂,内外戒严。沈庆之进军广陵,刘诞的幢主韩道元前来投降。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刘诞的中兵参军柳光宗、参军何康之、刘元迈、幢主索智朗谋划打开北门归顺,没到约定时间,何康之所辖的队主石贝子先逃出城,何康之担心事情泄露,连夜与索智朗斩关而出。刘诞抓住柳光宗杀了他。柳光宗是柳元景的堂弟。何康之的母亲在城内,也被刘诞杀死。

刘诞见大军聚集,想弃城北逃,留中兵参军申灵赐守城,自己率领几百名骑兵步兵,亲信都跟随,声称出战,却转向海陵方向。刘诞的部将周丰生快马告诉沈庆之,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追击。刘诞走了十几里,部众都不愿离开,请求刘诞回城。刘诞说:“我回去,你们能为我尽力吗?” 众人都说:“愿尽力。” 手下杨承伯拉住刘诞的马说:“生死都该先回城坚守,想靠逃跑安全吗?快回去还能入城,不然就败了。” 沈庆之派的将领戴宝之单骑赶到,刺杀刘诞差点得手,刘诞害怕,就驰马返回。武念距离刘诞较远,没追上,所以刘诞得以回城。到城下时,刘诞说:“城上白发的,不是沈公(沈庆之)吧?” 手下说:“是申中兵(申灵赐)。” 刘诞才入城。任命申灵赐为骠骑府录事参军,王玙之为中军长史,世子刘景粹为中军将军,州别驾范义为中军长史,其余府州文武官员,都提升官职。

此前,右卫将军垣护之、左军将军崔道固、屯骑校尉庞番虬、太子旅贲中郎将殷孝祖打败索虏返回,到广陵,皇上让他们都受沈庆之调度。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的旧部下,骁勇有力,梁山战役中又有战功,增加食邑五百户。他在州中贪婪残暴,司马翟弘业苦苦劝谏,刘季之积怨在心,在食物中下毒杀死了他。刘季之年轻时,曾和宗悫一起赌博,曾动手侮辱宗悫,宗悫一直怀恨在心。到这时宗悫任豫州刺史,都督司州,刘季之担心宗悫报复,就弃官从小路想返回朝廷。恰逢刘诞反叛,刘季之到盱眙,盱眙太守郑瑗因刘季之向来受刘诞礼遇,怀疑他一同反叛,就半路截杀了他,把首级送给刘道隆。当时刘诞也派密使邀约刘季之,等刘季之的首级送到,沈庆之把它拿给刘诞看。刘季之缺牙齿,垣护之也缺牙齿,刘诞对众人说:“这是垣护之的头,不是刘季之的。”

太宗刚即位时,郑瑗担任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中兵参军。豫州刺史殷琰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反叛,刘休祐派郑瑗和身边侍从邢龙符去劝说殷琰归顺,殷琰没有接受。郑氏是寿阳的豪门大族,郑瑗原本就在殷琰麾下担任镇军将军(属官)。刘子勋指责殷琰起兵响应太晚,殷琰想向刘子勋解释,就杀了邢龙符,把他的首级送去,郑瑗极力劝阻却没能阻止。后来寿阳城投降,郑瑗跟着众人一起出城,邢龙符的哥哥邢僧愍当时正在城外,认为是郑瑗设计害死了邢龙符,就当场杀了郑瑗。邢僧愍随后被刘勔逮捕,后来得到赦免。不久后,邢僧愍在淮西攻打北魏军队时战死。这四个人(郑瑗、邢龙符、邢僧愍及此前因横杀获罪者),都因肆意杀人,很快自身也遭遇灾祸,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上天的报应。

刘诞麾下的幢主公孙安期率领士兵出城投降。起初,刘诞关闭城门拒绝朝廷使者,记室参军贺弼多次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抽出刀对着他,贺弼才停止劝谏。有人劝贺弼出城投降,贺弼说:“主公起兵对抗朝廷,这事我固然不能顺从;但我蒙受主公的厚恩,从道义上也不能背叛他,只能以死表明我的心意。” 于是服毒自杀。贺弼字仲辅,是会稽山阴人,有文学才华。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将军、山阳海陵二郡太守,依旧保留长史官职。

刘诞的幢主王玙之招募了几百人,从东门出城攻打龙骧将军程天祚的军营,砍断了程天祚军队的弩弦,程天祚率军反击,打败了王玙之,王玙之立刻逃回城中。刘诞又任命申灵赐为南徐州刺史。军主马元子翻越城墙归顺朝廷,刘诞派人追上并杀了他,随后在城内修筑高坛举行盟誓仪式,刘诞准备歃血(以血涂唇表诚意)时,他任命的辅国将军孟玉秀说:“陛下应亲自歃血。” 群臣都高呼万岁(此时刘诞已私下称帝号)。

起初,刘诞派黄门官吕昙济和身边一向信任的人,带着世子刘景粹藏到民间,对他们说:“如果事情成功,你们就能保全性命;如果难逃失败,就把他深埋起来。” 刘诞分给他们金银珠宝,一起送出门外,之后这些人各自逃走。只有吕昙济没有离开,带着刘景粹躲藏,过了十几天,被沈庆之的军队抓获,两人都被斩杀。

刘诞任命的平南将军虞季充又送出投降书信。世祖让沈庆之在桑里设置三处烽火台(用于传递军情)。刘诞又派一千多人从北门攻打强弩将军苟思达的军营,被龙骧将军宗越击败。刘诞军队打开东门突袭刘道隆的军营,又被殷孝祖和员外散骑侍郎沈攸之打败。刘诞又任命申灵赐为左长史,王玙之为右长史,范义为左司马、左将军,孟玉秀为右司马、右将军。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儿女都在广陵城内,有人劝范义出城投降,范义说:“我是主公的官吏,况且又怎能像何康之(曾背叛主人投降)那样苟活呢!” 范义字明休,是济阳考城人,早年就有声望。

五月十九日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斗杆那么大,尾巴长十多丈,从西北方向飞来,坠落在广陵城内,这被称为 “天狗”。占卜说:“天狗坠落的地方,下面会有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刘诞又派二百人从东门攻打刘道产的军营,另外派二百人作为疑兵从北门出动。沈攸之在东门率领士兵用短兵器交战,大败刘诞的军队;北门出动的疑兵也被苟思达击败。刘诞又派几百人从东门攻打宁朔司马刘勔的军营,再次被沈攸之打败。

广陵城过去从不打开南门,民间传说打开南门对城主不利,到刘诞掌权时,却把南门打开了。彭城人邵领宗在广陵城内,暗中联络敢死之士,想袭击刘诞。他先想向沈庆之表明诚意,就劝说刘诞让自己担任间谍,得到了刘诞的同意。邵领宗出城后,向沈庆之表达完诚意,又返回城内,结果事情泄露,刘诞下令鞭打他二百下,拷问他时他始终不认罪,刘诞就把他肢解了。

皇上送来两枚印章,一枚是 “竟陵县开国侯” 印,食邑一千户,悬赏捉拿刘诞;另一枚是 “建兴县开国男” 印,食邑三百户,悬赏先登上城墙的人。如果攻克外城,举一处烽火;攻克内城,举两处烽火;抓获刘诞,举三处烽火。皇上又派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领羽林兵归属沈庆之。刘诞又派三百人从南门攻打刘勔的土山,被刘勔打败。

沈庆之填埋壕沟修筑攻城道路,恰逢夏雨,无法攻城。皇上常派玺书催促,接连不断。等到天晴,皇上更加愤怒,让太史选择出兵日期,准备亲自渡江。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劝谏说:“刘诞本无才能谋略,蓄养的人手又少,自从抗拒王命,士民离散。城内缺粮,器械不足,只靠三四百名被赦免的士兵和奴仆,临时归附,且多是有旧怨的人。臣起初考虑不周,以为十天就能平定,却没想到他苟延残喘,已过七十多天。陛下将亲率大军,各藩王像山岳般驻守,精锐士兵,数以万计,如此威势,却未成功。臣虽平庸胆怯,仍心怀愤慨。陛下对内剪除大恶,对外讨伐叛逆,兵不血刃,重振国家。可这么一个小丑,却拖延时日,导致陛下大怒,准备亲征。这实在是臣下不称职的过错,朝廷百官,无不深感惭愧。现在盛夏时节披甲作战,每日耗费千金,陛下亲征,谁敢庆幸。臣查考晋文王征讨淮南,出兵二百天才制服敌寇。现在刘诞的粮食即将耗尽,背叛他的人越来越多;沈庆之等人也逐渐意识到之前行动迟缓的错误,渐渐看到可乘之机。而且陛下圣旨多次下达,必定很快就能平定叛乱。臣又认为广陵路途较近,消息容易传递,虽有长江阻隔,传达旨意并不难。但明白事理的人少,愚昧闭塞的人多,突然看到陛下的仪仗转移,京都必定惶恐,各地的想法,也未必能及时知晓。臣深思熟虑,现在难道不该先解决这个小丑,保全百姓性命,安抚远近人心吗?况且长江宽阔危险,风波难料,君主尚且不冒险,何况横渡这不可预测的江水。从前魏文帝渡江,就留下了丢失地盘的名声,现在即使顺应天意,行动顺利,龙舟所到之处,按理说能安全渡过,但居安思危,不能不畏惧。臣一片诚心,冒昧坦陈,想起这些就惶恐冒汗,难以尽言。”

七月二日,沈庆之率领大军进攻,攻克外城,乘胜前进,又攻克小城。刘诞听说军队入城,与申灵赐逃往後园。队主沈胤之、义征客周满、胡思祖火速赶到,刘诞手持玉钚刀与几个手下四散逃跑,沈胤之等人在桥上追上刘诞,刘诞举刀自卫,沈胤之划伤刘诞的脸,刘诞掉入水中,被拉出来斩杀,首级传送到京邑。刘诞时年二十七岁,尸体就地葬在广陵,贬姓留氏。同党全部被诛杀,城内男子被杀后筑成京观(把尸体堆成土堆示众),死者数千人,女子被赏赐给士兵。刘诞的母亲殷氏、妻子徐氏,都自杀身亡。追赠殷氏为长宁园淑妃。嘉奖梁旷的忠诚气节,提拔他为后将军。封周满为山阳县侯,食邑四百五十户,沈胤之为莱阳子,食邑三百五十户,胡思祖为高平县男,食邑二百户。临川内史羊璇之因先前依附刘诞,被诛杀。

刘诞任南徐州刺史时,在京城,一天夜里大风刮落屋瓦,城门的鹿床(一种守城器具)倾倒,刘诞心里厌恶这事。等到迁镇广陵,入城时,狂风突起扬起尘土,白天变得昏暗。又有一次半夜闲坐,有红光照亮房间,见到的人无不惊讶。身边侍从在睡觉时,梦见有人告诉他们:“官主要把头发制成槊毦(长矛上的羽毛装饰)。” 醒来后,头发都不见了,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几十人身上,刘诞非常奇怪恐惧。大明二年,刘诞征调百姓修筑广陵城,他巡查时,有人冲到车旁大声骂道:“大军很快就到,为何辛苦百姓!” 刘诞抓住他,问缘由,那人回答:“我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去年与道佛共同商议,想除掉这里的百姓,道佛苦苦劝谏才作罢。大祸将至,为何不立六慎门。” 刘诞问:“六慎门是什么?” 那人回答:“古时有说法,灾祸不进六慎门。” 刘诞认为他言语狂悖,杀了他。又有五音士(掌管音律的官员)突然疯癫见鬼,惊恐啼哭说:“城外军队围城,城上挂着白布帆。” 刘诞把他关押二十多天,才赦免。城陷当天,云雾昏暗,白虹出现在北门,横贯城内。

大明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刘昶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途经广陵,上表说:“臣听说淮南曾有迷雾,朝廷仍寻求遗留的亲属;楚王刘英被处死,仍保全他的坟墓。这两事都是贤臣蒙难,君主伸义,法律虽已判定,礼仪上仍顾及情理。臣见已故叛贼刘诞,举兵叛逆,自招死罪,被依法诛杀,罪状已明确。但他毕竟是皇室枝属,曾位居高官,一旦因罪丧命,尸骨未得赦免。生前是宗室成员,死后却如同奴仆,丧葬杂乱,坟墓无人修整。现在岁月流逝,旧怨已过,臣途经广陵,触景生情,感怀往事,痛心疾首。陛下登基继位,革新朝政,大德广布,却未及怜悯。栾布在集市哭祭彭越,冒着触怒君主的风险;田叔戴着刑具跟随赵王,立志为赵王受罚。何况是宗室亲属,怎能无动于衷。希望陛下参照前代旧例,满足臣的赤诚之心,请求稍加改葬,略微修整坟墓。这样朽骨能感知荣耀,九泉之下也能感念陛下恩德。写到此哽咽悲痛,语无伦次。” 诏命说:“征北将军的奏表如此,朕看后感慨不已。刘诞及妻女,都可按庶人礼仪安葬,并设置守卫。” 太宗泰始四年,又重新改葬,用少牢(猪羊二牲)祭祀。

庐江王刘祎,字休秀,是宋文帝的第八个儿子。元嘉二十二年,他十岁时被封为东海王,享有两千户的食邑。元嘉二十六年,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后军将军,兼任石头城戍守事务。后来他升任冠军将军、南彭城郡和下邳郡二郡太守、散骑常侍,依旧兼任石头城戍守之职。之后他出京担任会稽太守,保留将军头衔。元嘉二十九年,他又升任使持节、都督广州、交州二州以及荆州始兴郡、临安郡二郡诸军事,兼任车骑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为帝后,给刘祎晋升封号为安南将军,但刘祎并未前往广州赴任。世祖即位后,刘祎再次担任会稽太守,加授抚军将军。第二年,朝廷征召他担任秘书监,加授散骑常侍。不久后,他又出京担任抚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升封号为平南将军,并允许他设置属官。大明二年,朝廷征召他担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兼任骁骑将军,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头衔。之后他又出京担任南豫州刺史,散骑常侍、将军头衔不变。后来他以原有封号获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兼任国子祭酒,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头衔。大明五年,世祖下诏说:“过去韩国、卫国虽是异姓诸侯,却能遵守周朝的明确法度;晋朝也曾对诸侯分三等封爵,成为当时的典范。我皇家创立典制,更应弘扬这样的道义。朕顺应天命,统御天下,想要效仿前代制度,尊崇皇室亲属,让制度永久统一,记载在法令之中。各位弟弟的封邑,都可增加一千户。” 大明七年,刘祎升任司空,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国子祭酒的职位。前废帝即位后,加授他中书监一职。太宗即位后,刘祎升任太尉,加授侍中、中书监,赐给他二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并将他改封为庐江王。

在太祖的儿子中,刘祎格外平庸无能,其他兄弟都轻视鄙视他。南平王刘铄早逝,刘铄的儿子刘敬渊结婚时,刘祎前去观礼,向世祖借歌舞艺人。世祖回复说:“婚礼上不奏乐,况且刘敬渊等人孤苦无依,更不该这样做。” 到太宗时期,太宗给建安王刘休仁下诏说:“众人既然都不把西方公(刘祎)放在同等地位,你就是诸王中的长者了。” 当时刘祎住在西州,所以被称为 “西方公”。

泰始五年,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想要拥立刘祎为帝,刘祎与他相互呼应。柳欣慰还联络了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郡令王隆伯等人。刘祎派身边侍从徐虎兒送一枚金盒给杜幼文,送两只铜钵给宋祖珍、王隆伯。杜幼文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给朝廷。太宗于是下诏说:

过去周朝兴盛时,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图谋叛乱);汉朝国运正盛时,七位藩王迷乱反叛。这类事情在历代都很明确,叛乱自古以来就难以杜绝。即便圣贤君主治理天下,天下也难免会有祸患。太尉庐江王刘祎凭借皇室宗亲的身份,早年就受到恩宠提拔,但他幼年时没有树立品德,长大后也缺乏好名声,对亲属淡薄无情,却与陌生人深交,亲近品行卑劣的小人,疏远有识之士。

自从朕平定叛乱、安定天下,顺应天命即位以来,实在是注重亲族和睦,尽力践行兄弟友爱之道,所以才给刘祎崇高的爵位,让他身居三公高位。可刘祎却常常心怀不满,从行为举止中就能看出来。如果刘祎德行深厚、声望卓著,本该继承皇位,朕当初平定暴乱时,怎敢占据帝位?自然会把符节、玉玺交给你,让天命所归的人登基。况且朕即便身居皇位,也不敢自视甚高,宗室的事务,没有不向你咨询的。没料到你贪得无厌,无端产生觊觎皇位的怨恨,把邪恶的心思藏在心里,最终图谋危害国家。

从前各地遭祸,战乱逼近京城,官员担忧惶恐,宗室贤臣同仇敌忾。只有他暗自庆幸灾祸,对时局危难感到高兴,白天打猎游玩,夜里纵酒弹琴,关注叛乱动向,盼望叛军获胜。司徒刘休仁等人都是朕的弟弟,兼顾家国重任,冲锋陷阵,各自讨伐一方,冒霜踏棘,非常辛苦。何况他们身经百战,安危难料,普通人尚且有信义。他却从未派过一个使者,送过一封书信,不顾五个弟弟,想以他们为诱饵讨好仇敌。自认为没有功勋,按道义不应参与谋划,却期望叛乱成功,自己能做宰相。等到朝廷威势震慑,叛贼被肃清,天下同庆,他却神色更加沮丧,闭门隐匿,常观察天象,心怀邪术,诅咒祈祷,侍奉巫师,常披头赤脚,向北极星叩首,还绘制朕的画像,标注名字,有的画上箭刃,有的画在鼎镬中烹煮。

他在江州时,得到一个汉朝女子,说能预知吉凶,会厌胜诅咒之术,他大肆供养,早晚跪拜,衣着整齐,像侍奉神明一样敬奉她;让她诅咒孝武帝及崇宪太后,祈祷皇室衰弱,自己能统治天下;巫师声称神明旨意,必定能如愿,后来事情败露,他把罪责推给母亲,侥幸逃脱,仅得免罪。近来又有道士张宝,被他信任,事情暴露后,被依法处置。他不知惭愧恐惧,仍加以料理,派两个手下负责丧葬事宜。公然施行邪念,无视官府。又勾结宦官陈道明,结交不法之徒,传递消息,赠送金银珠宝,作为信誓。还派府史徐虎兒招引边将,勾结禁军,图谋陷害辅政大臣,妄图侵犯皇宫。

他生性不仁,无治国之才,从前在江州任职,因无政绩被征召,之前在会稽任职,因罪被贬。他见识浅薄,严苛却无理,言谈不分寒暑,恩惠不及家人,被朝野轻视,官员都侮辱他,怎能胜任辅政之职,怎能担任治民之官,这样的情况并非一天两天,而是由来已久。

大明年间到永光年间,他常留在朝中,从未外出任职,为何到现在,才心生怨恨。他从小就像成年人,毫无哀戚之情,侍奉长宁园(文帝陵墓),祭祀宗庙,脸上没有悲伤,眼中没有泪水,对兄弟姊妹,毫无爱心。从前在孝武帝的宴会上饮酒,毫无诚意,当时义阳王刘昶本就受宠微薄,遭他谗言,更被猜疑。朕当时处境艰难,无暇自辩,全靠崇宪太后多方解释,才稍加澄清,得以免罪。景和年间,昏君肆虐,起初诛杀辅政大臣,野心膨胀。在建章宫召集朕的兄弟,逼我们喝酒喝醉,他借着酒劲,肆意说难听的话,说朕和刘休仁,与太宰(刘义恭)关系亲密,常去他那里闲坐,得到丰厚馈赠。朕当时惶恐,内心崩溃,在他说话间隙,才勉强制止。从前又曾在寻阳长公主府第,兄弟聚会,他突然在席间发怒,声色俱厉地指责朕,说朕的言行举止,总是和他不一样,若能称心如意,定要发泄怨恨。他这心思,早就想除掉朕,可天道佑善,朕得以登基,不纵容恶行,挫败了他的毒计。

从大明年间到永光年间,刘祎一直留在京城任职,从未到外地担任过地方长官,为何到如今才生出不满与怨恨?刘祎从小就对长辈缺乏敬意,心中没有哀伤悲戚之情:陪侍参拜长宁陵(先帝陵墓)、跟随祭祀宗庙时,脸上毫无悲痛神色,眼里也没有泪水;对兄弟无论年长年幼,都没有半点友爱之心。

过去孝武帝(世祖)在宫廷设宴饮酒时,刘祎对皇帝的诚心毫无表现。当时义阳王(刘昶)本就不受孝武帝看重,遭到刘祎的谗言诋毁后,越发被猜忌。朕(太宗)当时处境艰难,没时间为自己辩解,全靠崇宪太后(太宗生母)多方劝解,才稍稍得以澄清,避免了灾祸罪责。景和年间(前废帝时期),暴君肆虐,凶恶狠毒的行径遍布朝野,刚诛杀了朝廷重臣,残暴的野心正不断扩张。他在建章宫召集朕和兄弟们,逼迫众人喝酒直至大醉,刘祎借着酒劲,竟然肆意说难听的话,声称朕和刘休仁与太宰(刘义恭)关系亲密、往来频繁,每次见面都很投机,还赠送了丰厚的礼物。朕当时惶恐惊骇,内心如同崩塌一般,好在趁他说话的间隙,勉强制止了他。

还有一次,朕和兄弟们在寻阳长公主府聚会,刘祎突然在宴席中途发怒,神情严厉地指着朕,说朕的言行举止总是和他不一样,要是能称心如意,他一定要发泄心中的怨恨。从刘祎这番话就能看出,他早就想除掉朕了。幸好上天保佑善良之人,朕得以登基称帝,没有纵容恶行叛逆,挫败了他的狠毒用心。

自从大明年间积累了大量耗费,国家财政匮乏、百姓生活困苦,再加上景和年间的奢侈暴虐,国库早已空虚。朕刚即位时,既要体恤民情、满足众人期待,又恰逢各地叛乱接连爆发,每天耗费的钱财数以万计,公卿大臣和普通百姓都倾尽家产向朝廷捐献。刘祎长期接受朝廷俸禄,资产储备优厚充足。朕刚登基时,刘祎请求要过去太宰府东传署剩余的钱财,当时入库的就有几百万,可他既不用这些钱供养家人,也不拿出来资助国家,反而全部分给谄媚奉承之人,普遍赏赐给趋炎附势的下属。推究他的用心、考察他的行为,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今,卑劣小人相互勾结,让他生出了反叛的图谋,关于他的非议传言,在百姓口中到处都是。如果刘祎身居宰相之位、掌握朝廷大权,能以仁德教化百姓、立下卓越功勋,因权势过重而内心不安,图谋叛乱还算有几分可能。可刘祎本就才能平庸如不成材的栎木,朕一直委屈求全加以包容,他没有治理百姓的职责,本可安守虚闲之位,却主动制造灾祸,自陷深重罪孽。或许是朕平时对他的真诚感化不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回想这些年国家的诸多患难,朕内心充满惋惜与愤慨。

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与行事准则。朕一向崇尚仁爱、胸怀宽广,多年来始终如此,面对事情总能包容仇怨、宽恕罪过,怎会对刘祎不能隐忍?只是灾祸的苗头容易逐渐蔓延,铲除邪恶应当迅速果断,朕肩负着国家重任,怎能坐视不管?况且蔓生的杂草难以清除,燃烧的火焰必须扑灭,那些煽动叛乱的人,应当及时诛灭。朕已经下令主管刑罚的官员,严肃执行法典。

刘祎身为皇室长辈,朕对他既有亲情又有礼节,若按常规律法处置,实在有些怜悯,应当稍微减轻国家刑罚,来惩戒他的不善之举。如今将淮南、宣城、历阳三郡重新设立为南豫州,将刘祎降职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夺封邑一千户,保留侍中、庐江王的头衔。

刘祎出京镇守宣城时,太宗派心腹杨运长率领士兵对他进行监视防卫。他的同党柳欣慰、徐虎兒、陈道明、宁敬之、闾丘邈之、樊平祖、孟敬祖等人全部被处死。第二年六月,太宗又让有关部门上奏说:“刘祎心怀怨恨、口出怨言,请朝廷免去他的官职,削夺他的爵位与封地,将他交付宛陵县监狱,依法彻底查办。” 太宗没有批准这一请求,而是派遣大鸿胪手持符节,让宗正寺官员作为副手一同前往,宣读诏书斥责刘祎,逼迫他自杀。刘祎当时三十五岁,死后就安葬在宣城。

刘祎的儿子刘充明,任辅国将军、南彭城、东莞二郡太守。被废黜流放到新安歙县。后废帝即位后,允许他回京城。顺帝升明二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

武昌王刘浑,字休渊,是文帝第十子。元嘉二十四年,他九岁,被封为汝阴王,食邑二千户。任后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索虏南侵,攻破汝阴郡,改封刘浑为武昌王。刘浑年少时凶狠暴戾,曾出石头城,怨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