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良吏</p><p>高祖起自匹庶,知民事艰难,及登庸作宰,留心吏职,而王略外举,未遑内务。 奉师之费,日耗千金,播兹宽简,虽所未暇,而绌华屏欲,以俭抑身,左右无幸谒 之私,闺房无文绮之饰,故能戎车岁驾,邦甸不忧。太祖幼而宽仁,入纂大业,及 难兴陕方,六戎薄伐,命将动师,经略司、兗,费由府实,役不及民。自此区宇宴 安,方内无事,三十年间,氓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莫归,自事而已。 守宰之职,以六期为断,虽没世不徙,未及曩时,而民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 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歌谣舞蹈,触处成 群,盖宋世之极盛也。暨元嘉二十七年,北狄南侵,戎役大起,倾资扫蓄,犹有未 供,于是深赋厚敛,天下骚动。自兹至于孝建,兵连不息,以区区之江东,地方不 至数千里,户不盈百万,荐之以师旅,因之以凶荒,宋氏之盛,自此衰矣。</p><p>晋世诸帝,多处内房,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构,高祖 受命,无所改作,所居唯称西殿,不制嘉名;太祖因之,亦有合殿之称。及世祖承 统,制度奢广,犬马余菽粟,土木衣绨绣,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 雕栾绮节,珠窗网户,嬖女幸臣,赐倾府藏,竭四海不供其欲,单民命未快其心。 太宗继阼,弥笃浮侈,恩不恤下,以至横流。莅民之官,迁变岁属,灶不得黔,席 未暇暖,蒲、密之化,事未易阶。岂徒吏不及古,民伪于昔,盖由为上所扰,致治 莫从。今采其风迹粗著者,以为《良吏篇》云。</p><p>王镇之,字伯重,琅邪临沂人,征士弘之兄也。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耆之, 中书郎。父随之,上虞令。镇之初为琅邪王卫军行参军,出补剡、上虞令,并有能 名。内史谢輶请为山阴令,复有殊绩。迁卫军参军,本国郎中令,加宁朔将军。桓 玄辅晋,以为大将军录事参军。时三吴饥荒,遣镇之衔命赈恤,而会稽内史王愉不 奉符旨,镇之依事纠奏。愉子绥,玄之外甥,当时贵盛,镇之为所排抑,以母老求 补安成太守。及玄败,玄将苻宏寇乱郡境,镇之拒战弥年,子弟五人,并临阵见杀。 母忧去职,在官清洁,妻子无以自给,乃弃家致丧还上虞旧基。毕,为子标之求安 复令,随子之官。服阕,为征西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徐道覆逼江陵,加镇之建威 将军,统檀道济、到彦之等讨道覆,以不经将帅,固辞,不见听。既而前军失利, 白衣领职,寻复本官。以讨道覆功,封华容县五等男,征廷尉。晋穆帝何皇后山陵, 领将作大匠。迁御史中丞,秉正不挠,百僚惮之。</p><p>出为使持节、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祖 谓人曰:“王镇之少著清绩,必将继美吴隐之。岭南之弊,非此不康也。”在镇不 受俸禄,萧然无所营。去官之日,不异始至。高祖初建相国府,以为谘议参军,领 录事。善于吏职,严而不残。迁宋台祠部尚书。高祖践阼,镇之以脚患自陈,出为 辅国将军、琅邪太守,迁宣训卫尉,领本州大中正。永初三年,卒官,时年六十六。 弟弘之,在《隐逸传》。</p><p>杜慧度,交趾朱鹴人也。本属京兆。曾祖元,为宁浦太守,遂居交趾。父瑗, 字道言,仕州府为日南、九德、交趾太守。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壮有权力,威 制交土,闻刺史腾遁之当至,分遣二子断遏水陆津要。瑗收众斩逊,州境获宁。除 龙骧将军。遁之在州十余年,与林邑累相攻伐。遁之将北还,林邑王范胡达攻破日 南、九德、九真三郡,遂围州城。时遁之去已远,瑗与第三子玄之悉力固守,多设 权策,累战,大破之。追讨于九真、日南。连捷,故胡达走还林邑。乃以瑗为龙骧 将军、交州刺史。义旗进号冠军将军。卢循窃据广州,遣使通好,瑗斩之。义熙六 年,年八十四,卒,追赠右将军,本官如故。</p><p>慧度,瑗第五子也。初为州主簿,流民督护,迁九真太守。瑗卒,府州纲佐以 交土接寇,不宜旷职,共推慧度行州府事,辞不就。七年,除使持节、督交州诸军 事、广武将军、交州刺史。诏书未至,其年春,卢循袭破合浦,径向交州。慧度乃 率文武六千人距循于石碕,交战,禽循长史孙建之。循虽败,余党犹有三千人,皆 习练兵事。李子逊李弈、李脱等奔窜石碕,盘结俚、獠,各有部曲。循知弈等与杜 氏有怨,遣使招之,弈等引诸俚帅众五六千人,受循节度。六月庚子,循晨造南津, 命三军入城乃食。慧度悉出宗族私财,以充劝赏。弟交趾太守慧期、九真太守章民 并督率水步军,慧度自登高舰,合战,放火箭雉尾炬,步军夹两岸射之。循众舰俱 然,一时散溃,循中箭赴水死。斩循及父嘏,并循二子,亲属录事参军阮静、中兵 参军罗农夫、李脱等,传首京邑。封慧度龙编县侯,食邑千户。</p><p>高祖践阼,进号辅国将军。其年,率文武万人南讨林邑,所杀过半,前后被抄 略,悉得还本。林邑乞降,输生口、大象、金银、古贝等,乃释之。遣长史江悠奉 表献捷。慧度布衣蔬食,俭约质素,能弹琴,颇好《庄》、《老》。禁断淫祀,崇 修学校。岁荒民饥,则以私禄赈给。为政纤密,有如治家,由是威惠沾洽,奸盗不 起,乃至城门不夜闭,道不拾遗。少帝景平元年,卒,时年五十,追赠左将军。</p><p>以慧度长子员外散骑侍郎弘文为振威将军、刺史。初,高祖北征关、洛,慧度 板弘文为鹰扬将军,流民督护,配兵三千,北系大军。行至广州,关、洛已平,乃 归。统府板弘文行九真太守。及继父为刺史,亦以宽和得众,袭爵龙编侯。太祖元 嘉四年,以廷尉王徽为交州刺史,弘文就征。会得重疾,牵以就路,亲旧见其患笃, 劝表待病愈。弘文曰:“吾世荷皇恩,杖节三世,常欲投躯帝庭,以报所荷。况亲 被征命,而可宴然者乎!如其颠沛,此乃命也。”弘文母既年老,见弘文舆疾就路, 不忍分别,相与俱行。到广州,遂卒。临死,遣弟弘猷诣京,朝廷甚哀之。</p><p>徐豁,字万同,东莞姑幕人也,中散大夫广兄子。父邈,晋太子左卫率。豁晋 安帝隆安末为太学博士。桓玄辅政,为中外都督,豁议:“致敬唯内外武官,太宰、 司徒,并非军职,则琅邪王不应加敬。”玄讽中丞免豁官。玄败,以为秘书郎,尚 书仓部郎,右军何无忌功曹,仍为镇南参军;又祠部,永世令,建武司马,中军参 军,尚书左丞。永初初,为徐羡之镇军司马,尚书左丞,山阴令。历二丞三邑,精 练明理,为一世所推。</p><p>元嘉初,为始兴太守。三年,遣大使巡行四方,并使郡县各言损益。豁因此表 陈三事,其一曰:“郡大田,武吏年满十六,便课米六十斛,十五以下至十三,皆 课米三十斛,一户内随丁多少,悉皆输米。且十三岁兒,未堪田作,或是单迥,无 相兼通,年及应输,便自逃逸,既遏接蛮、俚,去就益易。或乃断截支体,产子不 养,户口岁减,实此之由。谓宜更量课限,使得存立。今若减其米课,虽有交损, 考之将来,理有深益。”其二曰:“郡领银民三百余户,凿坑采砂,皆二三丈。功 役既苦,不顾崩压,一岁之中,每有死者。官司检切,犹致逋违,老少相随,永绝 农业;千有余口,皆资他食,岂唯一夫不耕,或受其饥而已。所以岁有不稔,便致 甚困。寻台邸用米,不异于银,谓宜准银课米,即事为便。”其三曰:“中宿县俚 民课银,一子丁输南称半两。寻此县自不出银,又俚民皆巢居鸟语,不闲货易之宜, 每至买银,为损已甚。又称两受入,易生奸巧,山俚愚怯,不辨自申,官所课甚轻, 民以所输为剧。今若听计丁课米,公私兼利。”</p><p>在郡著绩,太祖嘉之。下诏曰:“始兴太守豁,洁己退食,恪居在官,政事修 理,惠泽沾被。近岭南荒弊,郡境尤甚,拯恤有方,济厥饥馑,虽古之良守,蔑以 尚焉。宜蒙褒贲,以旌清绩,可赐绢二百匹,谷千斛。”五年,以为持节、督广交 二州诸军事、宁还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拜,卒,时年五十一。太祖又 下诏曰:“豁廉清勤恪,著称所司,故擢授南服,申其才志。不幸丧殒,朕甚悼之。 可赐钱十万,布百匹,以营葬事。”</p><p>陆徽,字休猷,吴郡吴人也。郡辟命主簿,仍除卫军、车骑二府参军,扬州主 簿,王弘卫将军主簿,除尚书都官郎,出补建康令。清平无私,为太祖所善,迁司 徒左西掾。元嘉十四年,为始兴太守。明年,仍除使持节、交广二州诸军事、绥远 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清名亚王镇之,为士民所爱咏。上表荐士曰:“臣 闻陵雪褒颍,贞柯必振;尊风赏流,清原斯挹。是以衣囊挥誉于西京,折辕延高于 东帝。伏见广州别驾从事史硃万嗣,年五十三,字少豫,理业冲夷,秉操纯白,行 称私庭,能著官政。虽氏非世禄,宦无通资,而随牒南服,位极僚首,九综州纲, 三端府职,频掌蕃机,屡绩符守。年暨知命,廉尚愈高,冰心与贪流争激,霜情与 晚节弥茂。历宰金山,家无宝镂之饰;连组珠海,室靡珰珥之珍。确然守志,不求 闻达,实足以澄革污吏,洗镜贪氓。臣谬忝司牧,任专万里,虽情祗慎擢,才阙豪 露,敢罄愚陋,举其所知。如得提名礼闱,抗迹朝省,抟岭表之清风,负冰宇之洁 望,则恩融一臣,而施光万物。敢缘天泽云行,时德雨施,每甄外州,荣加远国。 是以献其瞽言,希垂听览。”</p><p>二十一年,征以为南平王铄冠军司马、长沙内史,行湘州府事。母忧去职。张 寻、赵广为乱于益州,兵寇之余,政荒民扰。二十三年,乃追徽为持节、督益宁二 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隐恤有方,威惠兼著,寇盗静息,民物殷阜,蜀 土安说,至今称之。二十九年,卒,时年六十二。身亡之日,家无余财。太祖甚痛 惜之,诏曰:“徽厉志廉洁,历任恪勤,奉公尽诚,克己无倦。褒荣未申,不幸夙 殒,言念在怀,以为伤恨。可赠辅国将军,本官如故。”赐钱十万,米二百斛。谥 曰简子。子睿,正员外郎。弟展,臧质车骑长史、寻阳太守,质败,从诛。</p><p>阮长之,字茂景,陈留尉氏人也。祖思旷,金紫光禄大夫。父普,骠骑谘议参 军。长之年十五丧父,有孝性,哀感傍人。服除,蔬食者犹积载。闲居笃学,未尝 有惰容。初为诸府参军,除员外散骑侍郎。母老,求补襄垣令,督邮无礼,鞭之, 去职。寻补庐陵王义真车骑行正参军,平越长史,东莞太守。入为尚书殿中郎,出 为武昌太守。时王弘为江州,雅相知重,引为车骑从事中郎。入为太子中舍人,中 书侍郎,以母老,固辞朝直,补彭城王义康平北谘议参军。元嘉九年,迁临川内史, 以南土卑湿,母年老,非所宜,辞不就。十一年,复除临海太守。至郡少时而母亡, 葬毕,不胜忧,十四年,卒,时年五十九。</p><p>时郡县田禄,芒种为断,此前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前人;此后去官者,则 一年秩禄皆入后人。始以元嘉末改此科,计月分禄。长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以 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初发京师,亲故或以器物赠别,得便缄录,后归,悉以还之。 在中书省直,夜往邻省,误著履出阁,依事自列门下;门下以暗夜人不知,不受列。 长之固遣送之,曰:“一生不侮暗室。”前后所莅官,皆有风政,为后人所思。宋 世言善治者,咸称之。子师门,原乡令。</p><p>江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也。祖逌,晋太常。父纂,给事中。秉之少孤, 弟妹七人,并皆幼稚,抚育姻娶,罄其心力。初为刘穆之丹阳前军府参军。高祖督 徐州,转主簿,仍为世子中军参军。宋受禅,随例为员外散骑侍郎,补太子詹事丞。 少帝即位,入为尚书都官郎,出为永世、乌程令,以善政著名东土。征建康令,为 治严察,京邑肃然。殷景仁为领军,请为司马。复出为山阴令,民户三万,政事烦 扰,讼诉殷积,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唯顾觊之亦以省务 著绩,其余虽复刑政修理,而未能简事。以在县有能,迁补新安太守。</p><p>元嘉十二年,转在临海,并以简约见称。所得禄秩,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 人有劝其营田者,秉之正色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书案一枚, 及去官,留以付库。十七年,卒,时年六十。</p><p>子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徽以党与见诛。子谧,升明末为尚 书吏部郎。元嘉初,太祖遣大使巡行四方,兼散骑常侍孔默之、王歆之等上言: “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勤均平,奸盗止息。彭城内史魏恭子,廉 恪修慎,在公忘私,安约守俭,久而弥固。前宋县令成浦,治政宽济,遗咏在民。 前鲖阳令李熙国,在事有方,民思其政。山桑令何道,自少清廉,白首弥厉。应加 褒赍,以劝于后。”乃进元德号宁朔将军,恭子赐绢五十匹,谷五百斛;浦、熙国、 道各赐绢三十匹,谷二百斛。</p><p>王歆之,字叔道,河东人也。曾祖愆期,有名晋世,官至南蛮校尉。祖寻之, 光禄大夫。父肇之,豫章公相。歆之被遇于太祖,历显官左民尚书,光禄大夫,卒 官。元嘉九年,豫州刺史长沙王义欣上言:“所统威远将军、北谯梁二郡太守关中 侯申季历,自奉职邦畿,于兹五年,信惠并宣,威化兼著,外清奸暴,内辑民黎, 役赋均平,闾井齐肃,绥穆初附,招携荒远,郊境之外,仰泽怀风,爵赏之授,绩 能是显,宜升阶秩,以崇奖劝。”进号宁朔将军。</p><p>其后晋寿太守郭启玄亦有清节,卒官。元嘉二十八年,诏曰:“故绥远将军、 晋寿太守郭启玄往衔命虏庭,秉意不屈,受任白水,尽勤靡懈,公奉私饩,纤毫弗 纳,布衣蔬食,饬躬惟俭。故超授显邦,以甄廉绩。而介诚苦节,终始匪贰,身死 之日,妻子冻馁,志操殊俗,良可哀悼。可赐其家谷五百斛。”</p><p>时有北地傅僧祐、颍川陈珉、高平张祐,并以吏才见知。僧祐事在《臧焘传》。 珉为吴令,善发奸伏,境内以为神明。祐祖父湛,晋孝武世,以才学为中书侍郎, 光禄勋。祐历临安、武康、钱塘令,并著能名,宋世言长吏者,以三人为首。元嘉 中,高平太守潘词,有清节。子亮为昌虑令,亦著廉名,大明中,为徐州刺史刘道 隆所表。世祖世,吴郡陆法真历官有清节,尝为刘秀之安北录事参军。泰山羊希与 安北谘议参军孙诜书曰:“足下同僚似有陆录事者,此生东南名地,又张玄外孙, 持身至清,雅有志节。年高官下,秉操不衰,计当日夕相与申意。”太宗初,为南 海太守,卒官。</p><p>太宗世,琅邪王悦,亦莅官清正见知。悦字少明,晋右将军羲之曾孙也。父靖 之,官至司徒左长史。靖之为刘穆之所厚,就穆之求侍中,如此非一。穆之曰: “卿若不求,久自得也。”遂不果。悦泰始中,为黄门郎,御史中丞。上以其廉介, 赐良田五顷。迁尚书吏部郎,侍中,在门下,尽其心力。五年,卒官,追赠太常。 初,悦为侍中,检校御府、太官、太医诸署,得奸巧甚多。及悦死,众咸谓诸署詋 诅之,上乃收典掌者十余人,桎梏云送淮阴,密令渡瓜步江,投之中流。</p><p>史臣曰:夫善政之于民,犹良工之于埴也,用功寡而成器多。汉世户口殷盛, 刑务简阔,郡县治民,无所横扰,劝赏威刑,事多专断,尺一诏书,希经邦邑,龚、 黄之化,易以有成。降及晚代,情伪繁起,民减昔时,务多前世,立绩垂风,艰易 百倍。若以上古之化,治此世之民,今吏之良,抚前代之俗,则武城弦歌,将有未 暇;淮阳卧治,如或可勉。未必今才陋古,盖化有淳薄也。</p>
译文
良吏
高祖出身平民,深知百姓生活艰难,等到登基执政后,重视官吏的职责,但因忙于对外开拓疆域,无暇顾及内部治理。军队的费用,每天消耗千金,推行宽松简约的政策虽未能顾及,但他摒弃奢华、克制欲望,以节俭约束自身,身边没有因私求见的亲信,内宫也没有华丽的丝织品装饰,所以能常年出兵征战,而境内无忧。太祖自幼宽厚仁慈,继承皇位后,当陕西发生战乱,派兵讨伐,调兵遣将攻打司、兖二州,费用由府库承担,不役使百姓。从此天下安定,境内无事,三十年间,百姓人口繁衍,向朝廷缴纳的赋税徭役,只限于每年的常规赋税,百姓早出晚归,专心打理自己的事务。地方官员的任期,以六年为限,虽然不像前代那样终身不调动,但百姓有所依附,官吏也无法随意谋取私利。“家给人足” 虽难完全实现,但百姓饿死街头的情况,此时得以避免。凡是百户聚居的乡村、有集市的城镇,唱歌跳舞的人随处可见,这是宋王朝最兴盛的时期。到元嘉二十七年,北方少数民族南侵,战事大规模爆发,倾尽资财储备,仍无法供应军需,于是加重赋税搜刮,天下动荡不安。从这以后到孝建年间,战乱不断,以小小的江东地区,土地不到几千里,户口不足百万,又接连遭受战事和饥荒,宋王朝的兴盛,从此衰落。
晋代的帝王,大多住在内宫,朝会宴饮的地方,只有东西二堂而已。孝武帝末年,开始修建清暑殿,高祖接受天命后,没有进行改建,所居住的地方只称西殿,不设美名;太祖沿袭这一做法,也只有 “合殿” 的称呼。到世祖继承皇位后,宫殿制度奢华宏大,犬马吃不完的粮食,建筑上装饰着绫罗绸缎,觉得前代规制简陋,又建造正光、玉烛、紫极等宫殿。宫殿的梁柱雕刻精美、斗拱装饰华丽,窗户上镶嵌珍珠、张挂丝网,对宠妃近臣的赏赐,耗尽府库收藏,倾尽四海财力也无法满足他的欲望,耗尽百姓性命也不能让他称心。太宗继位后,更加崇尚浮华奢侈,恩惠不施及百姓,最终导致天下大乱。地方官员,每年都有调动,灶上的火还没烧旺,坐席还没坐暖就离任了,像古代蒲县、密县那样的善政,难以实现。这难道只是官吏不如古人、百姓比过去虚伪吗?大概是因为君主扰乱朝政,导致治理无法推行。现在选取那些政绩较为显著的官员,编成《良吏篇》。
王镇之,字伯重,琅邪临沂人,是隐士王弘之的哥哥。曾祖王暠,曾任晋朝骠骑将军。祖父王耆之,曾任中书郎。父亲王随之,曾任上虞令。王镇之起初任琅邪王卫军行参军,出朝补任剡县、上虞令,都有能干的名声。内史谢輶请他任山阴令,又有突出政绩。迁任卫军参军,本国郎中令,加宁朔将军。桓玄辅佐晋朝时,任命他为大将军录事参军。当时三吴地区发生饥荒,朝廷派王镇之奉命赈济,而会稽内史王愉不遵守诏令,王镇之根据实情上奏弹劾。王愉的儿子王绥,是桓玄的外甥,当时权势显赫,王镇之被他排挤压制,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补任安成太守。等到桓玄败亡,桓玄的部将苻宏侵犯骚扰安成郡境,王镇之抵抗作战一年多,五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因母亲去世离职,他在任时清廉,妻子儿女无法自给,于是抛弃家宅,护送母亲的灵柩回到上虞旧居。守丧结束后,为儿子王标之请求安复令一职,跟随儿子到任所。服丧期满,任征西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徐道覆逼近江陵,朝廷加王镇之建威将军,统领檀道济、到彦之等讨伐徐道覆,他以没有将帅经历为由坚决推辞,未被允许。不久前军失利,他以平民身份留任,不久恢复原职。因讨伐徐道覆有功,封华容县五等男,征任廷尉。晋穆帝何皇后下葬,他兼任将作大匠。迁任御史中丞,坚守公正不屈服,百官都畏惧他。
出朝任使持节、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祖对人说:“王镇之年轻时就有清廉政绩,必将继承吴隐之的美名。岭南的弊病,非他不能治理好。” 他在任时不接受俸禄,清廉淡泊无所经营。离职时,和刚到任时一样清贫。高祖初建相国府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领录事。他擅长官吏职责,严厉而不残暴。迁任宋台祠部尚书。高祖登基后,王镇之因脚疾自行陈请,出朝任辅国将军、琅邪太守,迁任宣训卫尉,领本州大中正。永初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六岁。弟弟王弘之,事迹记载在《隐逸传》中。
杜慧度,交趾朱鹴人,原籍京兆。曾祖杜元,曾任宁浦太守,于是定居交趾。父亲杜瑗,字道言,在州府任职,曾任日南、九德、交趾太守。起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猛有权力,控制交趾地区,听说刺史腾遁之即将到来,分别派两个儿子阻断水陆交通要道。杜瑗召集部众斩杀李逊,州境得以安定。被任命为龙骧将军。腾遁之在州任职十余年,与林邑国多次相互攻伐。腾遁之即将北还时,林邑王范胡达攻破日南、九德、九真三郡,于是包围州城。当时腾遁之已走远,杜瑗与第三子杜玄之全力固守,多设权谋计策,多次作战,大败林邑军。追击到九真、日南,接连获胜,范胡达逃回林邑。于是任命杜瑗为龙骧将军、交州刺史。高祖举义后,进号冠军将军。卢循占据广州,派使者通好,杜瑗斩杀使者。义熙六年,杜瑗八十四岁去世,追赠右将军,原官职不变。
杜慧度是杜瑗的第五子。起初任州主簿,流民督护,迁任九真太守。杜瑗去世后,府州官员因交趾与敌接壤,不应空缺职位,共同推举杜慧度代理州府事务,他推辞不接受。义熙七年,任使持节、督交州诸军事、广武将军、交州刺史。诏书未到,当年春天,卢循攻破合浦,直逼交州。杜慧度于是率领六千文武官员在石碕抵御卢循,交战中擒获卢循的长史孙建之。卢循虽战败,剩余党羽仍有三千人,都熟悉军事。李逊的儿子李弈、李脱等人逃到石碕,勾结俚、獠族人,各有部众。卢循知道李弈等人与杜氏有怨仇,派使者招降他们,李弈等人带领各俚族首领部众五六千人,接受卢循指挥。六月庚子日,卢循清晨到达南津,命令三军入城后再吃饭。杜慧度拿出全部宗族私人财产,作为奖赏。弟弟交趾太守杜慧期、九真太守杜章民一同统领水陆军队,杜慧度亲自登上大战舰,合兵作战,发射火箭和雉尾炬,步兵在两岸夹射。卢循的船只都被点燃,部众一时溃散,卢循中箭投水而死。杜慧度斩杀卢循及其父亲卢嘏,以及卢循的两个儿子,还有亲属录事参军阮静、中兵参军罗农夫、李脱等人,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封杜慧度为龙编县侯,食邑千户。
高祖登基后,杜慧度进号辅国将军。当年,率领一万文武官员南讨林邑,斩杀林邑人过半,此前被劫掠的人口财物,全部夺回归还。林邑请求投降,进献奴隶、大象、金银、古贝等,才释放他们。派长史江悠上表献捷。杜慧度穿布衣吃素食,节俭朴素,能弹琴,很喜欢《庄子》《老子》。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重视修建学校。年成饥荒百姓饥饿时,就用私人俸禄赈济。治理政事细致周密,如同治理家庭,因此威望恩惠遍及全境,奸盗不再出现,甚至城门不用夜间关闭,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少帝景平元年,杜慧度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左将军。
任命杜慧度的长子员外散骑侍郎杜弘文为振威将军、交州刺史。起初,高祖北征关、洛,杜慧度任命杜弘文为鹰扬将军,流民督护,配兵三千,北上归属大军。走到广州时,关、洛已平定,于是返回。统府任命杜弘文代理九真太守。等到继承父亲任刺史,也因宽厚温和得民心,袭爵龙编侯。太祖元嘉四年,任命廷尉王徽为交州刺史,征召杜弘文入朝。恰逢杜弘文得了重病,被搀扶上路,亲友见他病情严重,劝他上表请求等病愈后再出发。杜弘文说:“我家世代蒙受皇恩,三代持节,常想投身朝廷,报答所受的恩惠。何况亲自接到征召命令,怎能安然不动呢!如果遭遇意外,这也是天命。” 杜弘文的母亲已年老,见杜弘文带病上路,不忍心分别,一同随行。到广州后,杜弘文就去世了。临死前,派弟弟杜弘猷到京城,朝廷对此深感哀悼。
徐豁,字万同,东莞姑幕人,是中散大夫徐广哥哥的儿子。父亲徐邈,曾任晋朝太子左卫率。徐豁在晋安帝隆安末年任太学博士。桓玄辅政时,任中外都督,徐豁议论说:“致敬的对象只有内外武官,太宰、司徒,都不是军职,那么琅邪王不应加敬。” 桓玄暗示中丞罢免徐豁官职。桓玄败亡后,徐豁任秘书郎,尚书仓部郎,右军何无忌的功曹,又任镇南参军;还曾任祠部郎,永世令,建武司马,中军参军,尚书左丞。永初初年,任徐羡之的镇军司马,尚书左丞,山阴令。历任两次丞、三个县令,精明干练、通晓事理,被当时人推崇。
元嘉初年,任始兴太守。元嘉三年,朝廷派大使巡视四方,同时让郡县各自陈述为政的得失。徐豁趁机上表陈述三件事,其一:“郡里的大田,武吏年满十六岁,就征收六十斛米的赋税,十五岁以下到十三岁,都征收三十斛米,一户内根据丁口多少,都要缴纳米。而且十三岁的孩子,还不能从事农耕,有的是孤儿,没有亲属资助,到了该缴纳赋税的年龄,就自行逃跑,加上这里与蛮、俚族人接壤,逃跑更容易。有的甚至截断肢体,生下孩子也不抚养,户口每年减少,实在是这个原因。建议重新制定赋税限额,让百姓能够生存。现在如果减少米税,虽然眼前有损失,但从长远考虑,有深远的益处。” 其二:“郡里管辖三百多户银民,开凿矿坑采砂,矿坑都有二三丈深。劳作辛苦,不顾坍塌的危险,一年之中,常有死人的情况。官府检查督促,仍有拖欠违抗,老少相随,永远放弃农业;一千多口人,都依靠别人供给食物,岂止是‘一人不耕,或受其饥’啊。所以每年粮食歉收,就会导致严重的困境。考察台府用米,与用银没有区别,建议按照银的数额征收米,这样做事更方便。” 其三:“中宿县的俚民缴纳银税,每个成年男子缴纳南称半两。考察这个县自己不产银,而且俚民都住在巢屋、说话像鸟语,不熟悉交易,每次买银缴纳,损失很大。另外用称接受银两,容易产生奸巧行为,山俚人愚昧胆怯,不会申诉,官府征收的数额虽轻,百姓却觉得缴纳困难。现在如果允许按丁口征收米,对公对私都有利。”
徐豁在郡任职有政绩,太祖嘉奖他。下诏说:“始兴太守徐豁,廉洁自守、勤于政事,恪尽职守,政事治理得好,恩惠遍及百姓。近来岭南荒凉破败,郡境尤其严重,徐豁救济有方,缓解饥荒,即使是古代的良太守,也比不上他。应加以褒奖,表彰他的清廉政绩,可赐绢二百匹,谷一千斛。” 元嘉五年,任命他为持节、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宁还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就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太祖又下诏说:“徐豁廉洁勤奋,在任上著称,所以提拔他到南方任职,施展他的才能抱负。不幸去世,朕很哀悼他。可赐钱十万,布一百匹,用于办理丧事。”
陆徽,字休猷,吴郡吴人。郡府征召他为主簿,又任卫军、车骑二府参军,扬州主簿,王弘卫将军主簿,任尚书都官郎,出朝补任建康令。他清廉公正无私,被太祖赏识,迁任司徒左西掾。元嘉十四年,任始兴太守。第二年,又任使持节、交广二州诸军事、绥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清廉名声仅次于王镇之,被士民爱戴称颂。上表举荐士人说:“臣听说寒霜中能彰显松竹的坚贞,尊重风节就能吸引清廉之士。所以汲黯在西京扬美名,鲁仲连在东帝受推崇。臣见广州别驾从事史硃万嗣,五十三岁,字少豫,治理政事平和,操守纯洁,在家有德行,为官有政绩。虽然不是世代为官的家族,也没有显赫的资历,但在南方任职,位至僚属之首,九次总管州里事务,三次担任府中要职,多次掌管藩镇机要,屡次政绩显著。年至五十,廉洁品德更加高尚,纯洁的心志与贪婪的流俗抗争,坚贞的气节在晚年更加突出。历任金山地区的长官,家中没有珠宝装饰;在珠海地区任职,室内没有耳环等珍玩。坚定地坚守志向,不追求名声地位,实在足以革除贪官污吏,警醒贪婪百姓。臣有幸担任刺史,管辖万里之地,虽然谨慎选拔人才,才能不足彰显,但冒昧地尽我愚陋之力,举荐我所知道的贤才。如果能让他在朝廷任职,展现高尚的品行,传播岭南的清风,承载天下的廉洁声望,那么对一个臣子的恩宠,就能让万物受益。臣冒昧地献上浅见,希望陛下听取审阅。”
元嘉二十一年,征召他为南平王刘铄的冠军司马、长沙内史,代理湘州府事。因母亲去世离职。张寻、赵广在益州作乱,战乱之后,政事荒废、百姓扰乱。元嘉二十三年,朝廷召回陆徽任持节、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他安抚救济有方,威望恩惠都很显著,寇盗平息,百姓财物富足,蜀地安定,至今被人称赞。元嘉二十九年,陆徽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太祖很痛惜他,下诏说:“陆徽励志廉洁,历任官职都勤奋谨慎,奉公尽诚,克制自己从不懈怠。褒奖荣誉尚未授予,就不幸早逝,想起他就心中哀伤。可追赠辅国将军,原官职不变。” 赐钱十万,米二百斛。谥号简子。儿子陆睿,任正员外郎。弟弟陆展,任臧质的车骑长史、寻阳太守,臧质败亡后,受牵连被诛杀。
阮长之,字茂景,陈留尉氏人。祖父阮思旷,曾任金紫光禄大夫。父亲阮普,曾任骠骑谘议参军。阮长之十五岁时父亲去世,有孝顺天性,哀伤感动旁人。服丧期满后,仍吃素食多年。闲居时专心治学,从未有懈怠的神情。起初任诸府参军,任员外散骑侍郎。母亲年老,请求补任襄垣令,督邮无礼,他鞭打督邮后离职。不久补任庐陵王刘义真的车骑行正参军,平越长史,东莞太守。入朝任尚书殿中郎,出朝任武昌太守。当时王弘任江州刺史,很赏识器重他,引荐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入朝任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在朝中当值,补任彭城王刘义康的平北谘议参军。元嘉九年,迁任临川内史,因南方地势低洼潮湿,母亲年老不适宜,推辞不接受。元嘉十一年,又任临海太守。到郡不久母亲去世,安葬完毕后,因过度忧伤,元嘉十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当时郡县的俸禄,以芒种节为界限,芒种前离职的,一年的俸禄都归前任;芒种后离职的,一年的俸禄都归后任。开始在元嘉末年修改这一规定,按月分配俸禄。阮长之离开武昌郡时,继任者还未到任,他在芒种前一天解下印绶。刚从京城出发时,亲友有人赠送器物告别,他收到后就封存记录,后来返回时,全部归还。在中书省当值时,夜里到邻省,误穿鞋子走出阁门,根据实情自行向门下省报告;门下省因黑夜无人知晓,不接受报告阮长之坚持派人送去报告,说:“我一生不在暗中做不光彩的事。” 他前后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的政绩,被后人怀念。宋世谈论善于治理的官员,都称赞他。儿子阮师门,曾任原乡令。
江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逌,曾任晋朝太常。父亲江纂,曾任给事中。江秉之幼年丧父,弟妹七人都还年幼,他抚养弟妹、为他们操办婚事,竭尽全力。起初任刘穆之的丹阳前军府参军。高祖督管徐州时,他转任主簿,后任世子中军参军。宋朝建立后,他按惯例任员外散骑侍郎,补任太子詹事丞。少帝即位后,入朝任尚书都官郎,出朝任永世、乌程令,因善于治理在东部地区闻名。被征召为建康令,治理严厉明察,京城秩序井然。殷景仁任领军时,请他任司马。又出朝任山阴令,山阴有三万民户,政事繁杂,诉讼案件堆积,庭院中常常有几百人等候,江秉之却以简约的方式处理繁杂事务,常常能做到无事可办。宋世只有顾觊之也以简化政务著称,其余官员即使刑罚政务处理得当,却不能简化事务。因在县里有才能,迁补新安太守。
元嘉十二年,江秉之转任临海太守,都以简约著称。他所得的俸禄,全部分给亲友,妻子儿女常常饥寒交迫。有人劝他经营田地,江秉之严肃地说:“吃朝廷俸禄的人家,怎能和农民争夺利益!” 他在郡里做了一张书案,离职时,留给郡府仓库。元嘉十七年,江秉之去世,时年六十岁。
儿子江徽,曾任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刘劭杀死徐湛之后,江徽因是徐湛之的同党被诛杀。孙子江谧,升明末年任尚书吏部郎。元嘉初年,太祖派大使巡视四方,兼散骑常侍孔默之、王歆之等人上奏说:“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廉勤奋、处事公平,奸盗绝迹。彭城内史魏恭子,廉洁谨慎、为公忘私,安于节俭,始终不变。前宋县令成浦,治理宽厚,百姓传颂他的恩德。前鲖阳令李熙国,处事有方,百姓怀念他的政绩。山桑令何道,自幼清廉,年老更坚定。应加以褒奖,以勉励后人。” 于是进李元德号宁朔将军,赐魏恭子绢五十匹、谷五百斛;成浦、李熙国、何道各赐绢三十匹、谷二百斛。
王歆之,字叔道,河东人。曾祖王愆期,在晋朝有名望,官至南蛮校尉。祖父王寻之,曾任光禄大夫。父亲王肇之,曾任豫章公相。王歆之受到太祖的赏识,历任左民尚书、光禄大夫等显官,在任上去世。元嘉九年,豫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上奏说:“所统领的威远将军、北谯梁二郡太守关中侯申季历,在州郡任职五年,信义恩惠都得到宣扬,威望教化显著,对外清除奸暴,对内安抚百姓,徭役赋税公平,乡里安定,安抚刚归附的人,招纳偏远地区的百姓,边境之外的人,都仰慕恩泽,他的爵位赏赐,是靠功绩获得的,应提升他的官阶,以表彰奖励。” 于是申季历进号宁朔将军。
后来晋寿太守郭启玄也有清廉的节操,在任上去世。元嘉二十八年,诏书说:“已故绥远将军、晋寿太守郭启玄曾奉命出使敌营,坚守气节不屈服,在白水任职时,勤勉不懈,公家的俸禄和私人的馈赠,一点都不接受,穿布衣吃素食,以节俭约束自己。所以破格授予他重要郡职,以表彰他的廉洁政绩。他坚守节操,始终如一,去世时,妻子儿女饥寒交迫,他的志向节操不同流俗,实在令人哀悼。可赐给他家谷五百斛。”
当时北地人傅僧祐、颍川人陈珉、高平人张祐,都因有吏才被赏识。傅僧祐的事迹记载在《臧焘传》中。陈珉任吴令,善于揭发隐藏的奸邪,境内百姓把他当作神明。张祐的祖父张湛,晋孝武帝时期,因才学任中书侍郎、光禄勋。张祐历任临安、武康、钱塘令,都有能干的名声,宋世谈论地方长官,把这三个人列为首位。元嘉年间,高平太守潘词,有清廉的节操。儿子潘亮任昌虑令,也有廉洁的名声,大明年间,被徐州刺史刘道隆上奏表彰。世祖时期,吴郡人陆法真历任官职有清廉节操,曾为刘秀之的安北录事参军。泰山人羊希给安北谘议参军孙诜写信说:“您的同僚中好像有位陆录事,此人出身东南名门,又是张玄的外孙,立身极其清廉,有志向气节。年老官职却低,操守却不衰减,应当经常和他交流心意。” 太宗初年,陆法真任南海太守,在任上去世。
太宗时期,琅邪人王悦,也因任职清正被赏识。王悦字少明,是晋朝右将军王羲之的曾孙。父亲王靖之,官至司徒左长史。王靖之受到刘穆之的厚待,多次向刘穆之请求任侍中,都没成功。刘穆之说:“你如果不请求,时间长了自然会得到。” 最终还是没得到。王悦泰始年间,任黄门郎、御史中丞。皇上因他廉洁耿直,赐他良田五顷。迁任尚书吏部郎、侍中,在门下省任职时,竭尽全力。泰始五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常。起初,王悦任侍中时,检查御府、太官、太医等官署,发现很多奸邪巧诈的行为。等到王悦去世,众人都说是各官署的人诅咒他,皇上于是逮捕了十多个主管官员,用枷锁押着说要送往淮阴,却秘密命令渡过瓜步江,把他们投入江中。
史臣曰:好的政令对于百姓,就像优秀的工匠对于黏土,花费的力气少却制成的器物多。汉代人口众多,刑罚宽松,郡县治理百姓,没有横征暴敛,奖励惩罚,多由地方官员专断,朝廷诏书,很少下达郡县,龚遂、黄霸那样的教化,容易成功。到了后世,虚伪欺诈增多,百姓比过去减少,事务却比前代繁多,建立政绩、留下好风气,困难程度增加百倍。如果用上古的教化,治理今世的百姓,用现在的良吏,安抚前代的习俗,那么像武城那样以礼乐教化百姓,恐怕来不及;像淮阳那样无为而治,或许还能努力做到。未必是现在的人才不如古人,大概是教化有淳朴和浅薄之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