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文九王</p><p>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劭,潘淑妃生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王铄, 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 王祎,谢容华生晋熙王昶,江修仪生武昌王浑,沈婕妤生明帝,杨修仪生建安王休 仁,邢美人生晋平王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休业,颜美人 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 王休若。劭、浚、诞、祎、浑、休茂、休范别有传。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p><p>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七年,都督湘州诸军事、冠军将 军、湘州刺史,不之镇,领石头戍事。二十二年,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 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时太祖方事外略,乃罢南豫并寿阳,即以铄 为豫州刺史,寻领安蛮校尉,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进号平西将军,让不拜。</p><p>索虏大帅托跋焘南侵陈、颍,遂围汝南悬瓠城。行汝南太守陈宪保城自固,贼 昼夜攻围之,宪且守且战,矢石无时不交。虏多作高楼,施弩以射城内,飞矢雨下, 城中负户以汲。又毁佛浮图,取金像以为大钩,施之冲车端,以牵楼堞。城内有一 沙门,颇有机思,辄设奇以应之。贼多作虾蟆车以填堑,肉薄攻城。宪督厉将士, 固女墙而战。贼之死者,尸与城等,遂登尸以陵城,短兵相接;宪锐气愈奋,战士 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汝水为之不流。相拒四十余日,铄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宁 朔将军臧质救之,虏烧攻具走。</p><p>二十七年,大举北伐,诸蕃并出师。铄遣中兵参军胡盛之出汝南、上蔡,向长 社,长社戍主鲁爽委城奔走。即克长社,遣幢主王阳兒、张略等进据小索。伪豫州 刺史仆兰于大索率步骑二千攻阳兒,阳兒击大破之。到坦之等进向大索,劳杨氏郑 德玄、张和各起义以应坦之,仆兰奔虎牢。会王阳兒等至,即据大索,因向虎牢, 铄又遣安蛮司马刘康祖继坦之。虏永昌王宜勤仁库真救虎牢,坦之败走。虏乘胜径 进,于尉氏津逢康祖,康祖战败见杀。贼进胁寿阳,因东过与焘会于江上。</p><p>二十八年夏,虏荆州刺史鲁爽及弟秀等,率部曲诣铄归顺。其年七月,铄所生 吴淑仪薨,铄归京师,葬毕,还摄本任。时江夏王义恭领南兗州刺史,镇盱眙。丁 母忧,还京师。上以兗土雕荒,罢南兗并南徐州,当别置淮南都督住盱眙,开创屯 田,应接远近,欲以授铄。既而改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领兵戍石头。</p><p>元凶弑立,以为中军将军,护军、常侍如故。世祖入讨,劭屯兵京邑,使铄巡 行抚劳。劭还立南兗,以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军事、 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柳元景至新亭,劭亲自攻之, 挟铄自随。江夏王义恭南奔,使铄守东府,以腹心防之。进授侍中、骠骑将军、录 尚书事,余如故。劭迎蒋侯神于宫内,疏世祖年讳,厌祝祈请,假授位号,使铄造 策文。及义军入宫,铄与浚俱归世祖,浚即伏法,上迎铄入营。当时仓卒失国玺, 事宁,更铸给之。进侍中、司空,领兵置佐,以国哀未阕,让侍中。</p><p>铄素不推事世祖,又为元凶所任,上乃以药内食中毒杀之,时年二十三,追赠 侍中、司徒。三子:敬猷、敬渊、敬先。敬猷嗣,官至黄门郎。敬渊初封南安县侯, 官至后军将军。敬先继庐陵王绍。前废帝景和末,召铄妃江氏入宫,使左右于前逼 迫之,江氏不受命。谓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江氏犹不肯。于是遣使于第 杀敬猷、敬渊、敬先,鞭江氏一百。其夕废帝亦殒。太宗即位,追赠敬猷侍中,谥 曰怀王。追赠敬渊黄门侍郎,谥曰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产字孝仁为 南平王,继铄后,未拜,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休祐第七子宣曜为南平王继铄。 休祐死,宣曜被废还本。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嶷第二子伯玉为南平王继铄, 后官至给事中。升明二年,谋反诛,国除。</p><p>建平宣简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年十一,封 建平王,食邑二千户。少而闲素,笃好文籍。太祖宠爱殊常,为立第于鸡笼山,尽 山水之美。建平国职,高他国一阶。二十四年,为中护军,领石头戍事。出为征虏 将军、江州刺史。二十八年,征为中书令,领骁骑将军。元凶弑立,以宏为左将军、 丹阳尹。又以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世祖入讨,劭录宏殿内。世祖先 尝以一手板与宏,宏遣左右亲信周法道赍手板诣世祖。事平,以为尚书左仆射,使 奉迎太后,还加中军将军,中书监,仆射如故。臧质为逆,宏以仗士五十人入六门。</p><p>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晓政事,上甚信仗之。时普责百官谠言,宏议曰:</p><p>臣闻建国之道咸殊,兴王之政不一。至于开谏致宁,防口取祸,固前王同轨, 后主共则。秦、殷之败,语戮刺亡;周、汉之盛,谤升箴显。陛下以至德神临,垂 精思治,进儒礼而崇宽教,哀狱法而黜严刑,表忠行而举贞节,辟处士而求贤异, 修废官而出滞赏,撤天膳而重农食,禁贵游而弛榷酤,通山泽而易关梁,固已海内 仰道,天下知德。今复开不讳之涂,奖直辞之路,四海希风,普天幸甚。举蒙采问, 敢不悉心,谨条鄙见,置陈如左。辞理违谬,伏用震詟。</p><p>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顷干戈未戢,战备宜修,而卒不素练,兵非夙习。且 戎卫之职,多非其才,或以资厚素加,或以禄薄带帖,或宠由权门,恩自私假,既 无将领,虚尸荣禄。至于边城举燧,羽驿交驰,而望其擐甲推锋,立功阃外,譬缘 木求鱼,不可得矣。常谓临难命师,皆出仓卒,驱乌合之众,隶造次之主,貌疏情 乖,有若胡、越,岂能使其同力,拔危济难!故奔北相望,覆败继有。</p><p>今欲改选将校,皆得其人,分台见将,各以配给,领、护二军,为其总统。令 抚养士卒,使恩信先加,农隙校猎,以习其事,三令五申,以齐其心,使动止应规, 进退中律,然后畜锐观衅,因时而动,摧敌陷坚,折冲于外。孙子曰:“视卒如赤 子,故可与之共死。”所以张弮效争先之心,吮痈致必尽之命,岂不由恩著者士轻 其生,令明者卒毕其力。考心迹事,如或有在,妄陈肤知,追惧乖谬。</p><p>转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寻进号卫将军,中书监、尚 书令如故。</p><p>宏少而多病,大明二年疾动,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中书监如故。未拜,其年薨,时年二十五。追赠侍中、司徒,中书监如故,给班剑 二十人。上痛悼甚至,每朔望辄出临灵,自为墓志铭并序。与东扬州刺史颜竣诏曰: “宏夙情业尚,素心令绩,虽年未及壮,愿言兼申。谓天道可倚,辅仁无妄,虽寝 患淹时,虑不至祸。岂图祐善虚设,一旦永谢,惊惋摧恸,五内交殒。平生未远, 举目如昨,而赏对游娱,缅同千载,哀酷缠绵,实增痛切。卿情均休戚,重以周旋, 乖拆少时,奄成今古,闻问伤惋,当何可言。”五年,益诸弟国各千户,先薨者不 在其例,唯宏追益。</p><p>子景素,少爱文义,有父风。大明四年,为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徙历阳、 南谯二郡太守,将军如故。中书侍郎,不拜。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 南豫州刺史,又不拜。太宗初,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 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 将军并如故。进号左将军。泰始六年,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 诸军事、左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征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未拜。授 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兗、兗、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 桂阳王休范为逆,景素虽纂集兵众,以赴朝廷为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 北将军。齐王为南兗州,景素解都督。</p><p>时太祖诸子尽殂,众孙唯景素为长,建安王休祐诸子并废徙,无在朝者。景素 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倾身礼接,以收名誉。由是朝野翕然,莫不属意焉。 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 长、阮佃夫并太宗旧隶,贪幼少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 元徽三年,景素防阁将军王季符失景素旨,怨恨,因单骑奔京邑,告运长、佃夫云 “景素欲反”。运长等便欲遣军讨之,齐王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谓为不然 也。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又夺景素征北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p><p>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猜疑。景素因此稍为 自防之计,与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 略阳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谋之。以参军沈颙、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 爪牙。季穆荐从弟豫之为参军。景素遣豫之、潭、文超等去来京邑,多与金帛,要 结才力之士。由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 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并皆响附,其余武人失职不得志者,莫不归之。</p><p>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曹欣之谋据石头,韩道清、郭兰之欲说齐王使同, 若不回者图之。候废帝出行,因众作难,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驻之,未欲匆匆举 动。运长密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劝为异计;景素知为运长所遣,即斩之,遣司 马孙谦送首还台。</p><p>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奔景素,云京邑已溃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 即便举兵,负戈至者数千人。运长等常疑景素有异志,及闻祗祖叛走,便纂严备办。 齐王出屯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领步军,右军将军张 保率水军,并北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其余众军相继进。冠军 将军齐王世子镇东府城。齐王知黄回有异图,故使安民、佛荣俱行以防之。</p><p>景素欲断据竹里,以拒台军。垣庆延、祗祖、沈颙等曰:“今天时旱热,台军 远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克也。”殷沵等固争不能。农夫等既至, 放火烧市邑,而垣庆延等各相顾望,并无斗志。景素本乏威略,恇扰不知所为。时 张保水军泊西渚,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自相要结,击水军,应时摧 陷,斩张保,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军所破。台军既薄城池,颙先众叛走,垣祗 祖次之,其余诸军相系奔败。左暄骁果有胆力,欲为景素尽节,而所配兵力甚弱, 犹力战不退,于万岁楼下横射台军,不能禁,然后退散。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前 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城,倪奴禽景素斩之,时年二十五,即葬京口。垣庆延、祗祖、 左暄、贺文超并伏诛;殷沵、蔡履徙梁州;何季穆先迁官,故不及祸;其余皆逃亡, 值赦得免。</p><p>景素即败,曹欣之反告韩道清、郭兰之之谋,道清等并诛。黄回、高道庆等, 齐王抚之如旧。景素子延龄及二少子,并从诛。其年冬,封长沙成王义欣子勰第三 子恬为秭归县侯,食邑千户,继宏后。顺帝升明二年,卒,国除。张倪奴以禽景素 功,封筑阳县侯,食邑千户。</p><p>景素败后,故记室参军王螭、故主簿何昌禹并上书讼景素之冤。齐受禅,建元 初,故景素秀才刘璡又上书曰:</p><p>臣闻曾子孝于其亲而沈乎水,介生忠于其主而焚于火,何则?仁也不必可依, 信也不必可恃。昔者墨翟议云梯于荆台之下,宋人逐之;夷叔为卫军隐难于晋,公 子殪之;李牧北逝强胡之旗,南拒全秦之卒;赵王不图其功,赐以利剑;陈蕃白首 固义,忘生事主;汉灵不明其忠,卒被刑戮。彼数子者,皆身栖青云之上,而困于 泥尘之里,诚以危行不容于衰世,孤立聚尤于众人,加谗谄蛆蛊其中,谤隙蜂飞而 至故也。臣闻浸润之行,骨肉离绝,疑似一至,君臣易心,此中山所以歔欷奏乐, 孟博所以慷慨囊头者也。臣每惟故举将宋建平王之祸,悲彻骨髓,气凝霜霰。今璇 鼎启运,人神改物,生罪尚宥,死冤必申。臣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 理。</p><p>臣闻孝悌为志者,不以犯上,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秦仁获麑,知 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不违养,甘苦不见色。帐下进珍馔,太妃 未食,王投箸辍饭。太妃起居有不安,王傍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于孝子之门,安 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p><p>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不以趋时舍义,出 镇入朝,必俯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今君乎?其可明二也。</p><p>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爱士,与人言呴呴若有伤。闻人之善,誉而进之;见人 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庐之寒素也,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旧 也,王提挈以升之。王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欲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 乎?其可明三也。</p><p>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于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和颜色,以待士女之 讼。时见夏伯以童子缧絷,王怆然改貌,用不加刑。徐州尝岁饥,王散秩粟俸帛, 以断民之乏。蠲理冤疑,咸息徭务,所在皆有爱于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 仁于民庶,而虐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p><p>王修身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每所临践,不加穿筑, 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高斋,刻楹柏构,王废而不处。昔朝廷欲赐王东陵甲第, 又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无它嬖私,不耽内宠,姬嫱数人,皆诏令 所赐。王身食不逾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王顾谓何昌宇曰:“我持此安 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己蹈义若此。其可明五也。</p><p>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王又相继非命,王乃 征入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子不奉亲 之窀穸,不孝。”于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欲倔强,便应高枕江汉, 何为屈折而受制于人乎?其可明六也。</p><p>王名高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怀仁,士庶慕德。故从昏者忌明,同枉者毁正, 搦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欬嚏,皆生风尘。会王季符负罪流谤,事会谗人之心, 权丑相扇,鸱枭奋翼。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款,散情中孚,挥斥满素。虞玩之 衔使归旋,世子入质京邑,续解徐州,请身东第,后求会稽,降阶外抚。虞玩、殷 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侜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p><p>自是以后,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德既彰,群小之奸慝弥广,下盈其毒,上不可 依。时长王并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翕翕,莫不注仰于王。厢阁诸人,同谋 异志,王心不从利,忠不背本,执周天赐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马孙谦归款 朝廷。王若欲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p><p>又是年五月以后,道路皆谓阮佃夫等欲潜图宫禁,因兵北袭,而黄回、高道庆 等传构其事,武人奖乱,更相恐胁。至六月而京师征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 骇,佥言衅作。垣祗祖因民情嚣荡,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乱极祸。会州人自都 还,说:“掖门已闭,殊不知台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为信然,收率疲弱, 志在投散,冰炭在怀,但恐迟后。何图兵以顺出,翻为逆动乎?夫往来之人,喧哗 幻惑,皆出辇毂,非从徐州起也。且台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已至,皆登陴抽刃, 而硃方七月朔犹缓带从容,其晚闻京都变乱,始乃鸠兵简甲耳。王岂先造祸哉!其 可明九也。</p><p>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食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交巾掩泣。又临危之际, 抚楹而叹曰:“吾恐三才于斯绝矣。”兹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深忠 远概,孰能身灭之不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p><p>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奸盗,非它故也。请较言之。当时君臣之 道,治乱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罪邪?为无罪邪?若其无罪,何故为戮?若其 有罪,讨之何辜?王岂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 也,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乎?果然今日王 亡,明日宋亡,王何负于社稷,何愧于天下哉!</p><p>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子之墓;汉高定天下,过大梁,蹑燕、代, 修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追王凌之冤,而诏其孙为郎。夫比干,殷 辛之罪人也;无忌,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 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荡嫌怨,清议以天下之善也。或殊世而相明,故 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于万叶,君子荣其辉,小人服其义。</p><p>今陛下尊英雄之高轨,振逸世之奇声,何至仍衰世之异议,以掩贤人之名哉! 若王之中外不明,终始慆德,臣惧方今之人,不复为善矣。且世之兴衰,何代无有, 今齐苗裔万世之后,其能无污隆乎?苟前良可废,何以劝后之能者。伏愿上同周、 汉、西晋之如彼,下为来胤垂范之如此。傥能降明诏,笺枉道,使往王得洗谤议, 拯冥魂,赐以王礼反葬,则民之从义,犹若回风之卷草也。臣闻鹳鸣皋垤,则降阴 吐雨;腾蛇耸跃,而沈云郁冥。但伤臣言轻落毛,身如横芥,神高听邈,终焉莫省, 直欲内不负心,庶将来知王之意耳。</p><p>又不省。至今上即位,乃下诏曰:“宋建平王刘景素,名父之子,少敦清尚。 虽末路失图,而原心有本。年流运改,宜弘优泽,可听以王礼还葬旧墓。”</p><p>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义阳王,食邑 二千户。二十七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元凶弑立,加散骑常侍。 世祖践祚,迁太常,出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寻监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 安五郡诸军事。孝建元年,立东扬州,拜昶为刺史,东中郎将如故,进号后将军。</p><p>大明元年,征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迁中军将军、南彭城、下 邳二郡太守。又出为都督江州、郢州之西阳、豫州之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前将 军、江州刺史。三年,征为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千户。转中书令,中军将 军,寻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太常。从世祖南巡,坐斥皇太后龙舟, 免开府,寻又以加授。前废帝即位,出为使持节、都督徐、兗、南兗、青、冀、幽 六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开府如故。</p><p>昶轻吵褊急,不能祗事世祖,大明中常被嫌责;民间喧然,常云昶当有异志。 永光、景和中,此声转甚。废帝既诛群公,弥纵狂悖,常语左右曰:“我即大位来, 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江夏王义恭诛后,昶表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帝谓 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法生: “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祸,叛走还彭城。帝因此北讨,亲率众过江。法 生既至,昶即聚众起兵。统内诸郡,并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 知其不捷,乃夜与数十骑开门北奔索虏,弃母妻,唯携爱妾一人,作丈夫服,亦骑 马自随。昶家还都,二妾各生一子。时太宗已即位,名长者曰思远,小者曰怀远, 寻并卒。追封怀远为池阳县侯,食邑千户。</p><p>泰始六年,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绥继昶,改昶封为晋熙王。燮袭爵,食邑三千户。 太宗既以燮继昶,乃下诏曰:“夫虎狼护子,猴猨负孙,毒性薄情,亦有仁爱,故 识念气类,尚均群品,况在人伦,可忘天属。晋熙太妃谢氏,沈刻无亲,物理罕比, 征北公虽孝道无替,而遭此不慈,自少及长,阙恩鞠之囗,乃至休否莫关,寒温不 访,晨昏屏塞,定省靡因。事无违忤,动致诮责,毒句发口,人所难闻,加恶备苦, 过于仇隙,遂事愤于宗姻,义伤于行路。公故妃郗氏,妇礼无违,逢此严酷,遂以 忧卒,用夭盛年。又谢氏食则丰珍,衣则文丽,奉己之余,播覃群下;而诸孙纩不 温体,食不充饥,付于姆妳之手,纵以任军之路。遇其所生,弃若粪土,繿缕比于 重囚,穷困过于下使。诚皇规方远,沙塞将一,公修短不讳,亦难豫图。兼妾女累 弱,一第领主,防闲之道,人理斯急。朕所以诏第六子燮奉公为胤,欲以毗整一门, 为公继绍。但谢氏待骨肉至亲,尚相弃蔑,况以义合,免苦为难。患萌防渐,危机 须断,便可还其本家,削绝蕃秩。”先是,改谢氏为射氏。</p><p>时主幼时艰,宗室寡弱。元徽元年,燮年四岁,以为使持节、监郢州、豫州之 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征虏将军、郢州刺史,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总府 州之任。明年,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逼朝廷,燮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寻 阳,休范留中兵参军毛惠连、州别驾程罕之居守,开门诣景祖降。进燮号安西将军, 加督江州诸军事,复昶所生谢氏为晋熙国太妃。四年,又进燮镇西将军,加鼓吹一 部。</p><p>顺帝即位,征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先 是,齐世子为燮安西长史,行府州事,时亦被征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会荆州刺 史沈攸之举兵反,世子因奉燮镇寻阳之盆城,据中流,为内外形援。攸之平,燮还 京邑。齐王为南徐州,燮解督南徐,进督南豫、江州诸军事,进号中军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迁司徒。齐受禅,解司徒,降封阴安县侯,食邑千五百户。谋反,赐死。</p><p>始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岁,立为建安王,食邑二 千户。孝建三年,为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寻都督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 南兗州刺史。大明元年,入为侍中,领右军将军。四年,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加号平南将军。八年,迁使持节、督江州、南豫州之晋熙、新蔡、郢州之西阳 三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未拜,徙为散骑常侍、太常,又不拜。仍为护 军将军,常侍如故。</p><p>前废帝永光元年,迁领军将军。常侍如故。景和元年,又迁使持节、都督雍、 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未之任,留为散骑常侍、 护军将军,又加特进、左光禄大夫,给鼓吹一部。</p><p>时废帝狂悖无道,诛害群公,忌惮诸父,并囚之殿内,殴捶凌曳,无复人理。 休仁及太宗、山阳王休祐,形体并肥壮,帝乃以竹笼盛而称之,以太宗尤肥,号为 “猪王”,号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所畏惮,故常录 以自近,不离左右。东海王祎凡劣,号为“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少, 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搅令和合,掘地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 太宗内坑中,和槽食置前,令太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之为欢笑。欲害太宗及休仁、 休祐前后以十数,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悦之,故得推迁。常于休仁前使左右 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并不得已顺命,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 尽诸丑状。时廷尉刘矇妾孕,临月,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太宗尝忤 旨,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人担付太官,曰:“即日屠猪。” 休仁笑谓帝曰:“猪今日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 肝肺。”帝意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出之。</p><p>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太宗克定祸难,殒帝于华林 园。休仁即日推崇太宗,便执臣礼。明旦,休仁出住东府。时南平,庐陵敬猷兄弟, 为废帝所害,犹未殡殓,休仁、休祐同载临之,开帷欢笑,奏鼓吹往反,时人咸非 焉。</p><p>先是,废帝进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故。未拜,太宗令书 以为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加班剑 二十人,给三望十五乘。时刘道隆为护军,休仁请求解职,曰:“臣不得与此人同 朝。”上乃赐道隆死。寻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班剑三十人。出据虎 槛,进据赭圻。寻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随宜应接。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初 行,与苏侯神结为兄弟,以求神助。及事平,太宗与休仁书曰:“此段殊得苏侯兄 弟力。”增休仁邑四千户,固辞,乃受千户。上流虽平,薛安都据彭城,招引索虏, 复都督北讨诸军事,又增邑三千户,不受。时豫州刺史殷琰据寿阳,未平。晋平王 休祐先督征讨诸军事,休祐出领江陵,休仁代督西讨诸军事。泰始五年,进都督豫、 司二州。</p><p>休仁年与太宗邻亚,俱好文籍,素相爱友。及废帝世,同经危难,太宗又资其 权谲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兵至近畿,休仁亲当矢石,大勋克建,任总百揆, 亲寄甚隆。朝野四方,莫不辐辏。上渐不悦。休仁悟其旨,其冬,表解扬州,见许。 六年,进位太尉,领司徒,固让,又加漆轮车、剑履。</p><p>太宗末年,多忌讳,猜害稍甚,休仁转不自安。及杀晋平王休祐,忧惧弥切。 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虑诸弟强盛,太子幼弱,将来不安。运长 又虑帝宴驾后,休仁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辈不得秉权,弥赞成之。上疾尝暴甚,内 外莫不属意于休仁,主书以下,皆往东府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直不得出者, 皆恐惧。上既宿怀此意,至是又闻物情向之,乃召休仁入见。既而又谓曰:“夕可 停尚书下省宿,明可早来。”其夜,遣人赍药赐休仁死,时年三十九。</p><p>上寝疾久,内外隔绝,虑人情有同异,自力乘舆出端门。休仁死后,乃诏曰: “夫无将之诛,谅惟通典,知咎自引,实有偏介。刘休仁地属密亲,位居台重,朕 友寄特深,宠秩兼茂。不能弘赞国猷,裨宣政道,而自处相任,妄生猜嫌,侧纳群 小之说,内怀不逞之志,晦景蔽迹,无事阳愚。因近疾患沉笃,内外忧悚,休仁规 逼禁兵,谋为乱逆。朕曲推天伦,未忍明法,申诏诰砺,辨核事原。休仁惭恩惧罪, 遽自引决。追寻悲痛,情不自胜,思屈法科,以申矜悼。可宥其二子,并全封爵。 但家国多虞,衅起台辅,永寻既往,感慨追深。”</p><p>有司奏曰:“臣闻明罚无亲,情屈于司纲,国典有经,威申于义灭。是以梁、 赵之诛,跣出称过,来言之罚,克入致动。谨案刘休仁苞蓄祸迹,事蔽于天明,窜 匿沉奸,情宣于民听。自以属居戚近,早延恩睦,异礼殊义,望越常均。往岁授钺 南讨,本非才命,启行浓湖,特以亲摄,仰遵庙略,俯藉众效,属承泰运,窃附成 勋,而亟叨天功,多自臧伐。既圣明御宇,躬览万机,百司有纪,官方无越,而休 仁矜勋怙贵,自谓应总朝权,遂妄生疑难,深自猜外。故司空晋平刺王休祐,少无 令业,长滋贪暴,莅任陕荆,毒流西夏,编户嗟散,列邑雕虚,圣泽含弘,未明正 宪。亟与休仁论其愆迹,辞意既密,不宜传广,遂饰容旨,反相劝激。休祐以休仁 位居朝右,任遇优崇,必能为己力援,故深相党结。休祐于是输金荐宝,承颜接意, 造膝之间,必论朝政,遂无日不俱行,无时不同宿,声酣聚集,密语清闲。休仁含 奸扇惑,善于计数,说休祐使外托专慎之法,密行贪诈之心,谓朝廷不觉,人莫之 悟。休祐遂乃外积怨惧,内协祸心,既得赞激,凶慝转炽,与休仁共为奸谋,潜伺 机隙,图造衅变,规肆凶狡。休仁致殒仓卒,实维天诛,而晋平国太妃妾邢不能追 惭子恶,上感曲恩,更怀不逞,巫蛊咒诅。休仁因圣躬不和,猥谋奸逆,灭道反常, 莫斯为甚,殛肆朝市,庶申国刑,而法网未加,自引厥命。天慈矜厚,减法崇恩, 赐全二息,及其爵封,斯诚弘风旷德,贯绝通古,然非所以弃恶流衅,惩惧乱臣者 也。臣等参议,谓宜追降休仁为庶人,绝其属籍,见息悉徙远郡。休祐愆谋始露, 亦宜裁黜,徙削之科,一同旧准。收邢付狱,依法穷治。”诏曰:“邢匹妇狂愚, 不足与计。休仁知衅自引,情有追伤,可特为降始安县王,食邑千户,并停伯融等 流徙,听袭封爵。伯猷先绍江夏国,令还本,赐爵乡侯。”</p><p>上既杀休仁,虑人情惊动,与诸方镇及诸大臣诏曰:</p><p>休仁致殒,卿未具悉,事之始末,今疏以相示。休祐贪恣非政,法网之所不容。 昔汉梁孝王、淮南厉王无它衅悖,正以越汉制度耳。况休祐吞嚼聚敛,为西数州之 蝗,取与鄙虐,无复人情。屡得王景文、褚渊、沈攸之等启,陈其罪恶,转不可容。 吾笃兄弟之恩,不欲致之以法,且每恨大明兄弟情薄,亲见休祐屯苦之时,始得宽 宁,弥不忍问。所以改授徐州,冀其去朝廷近,必应能自悛革。及拜徐州,未及之 任,便征动万端,暴浊愈甚,既每为民蠹,不可复全。</p><p>休仁身粗有知解,兼为宰相;又吾与其兄弟情昵,特复异常,颇与休仁论休祐 衅状。休祐以休仁为吾所亲,必应知吾意;又云休仁言对,能为损益。遂多与财赂, 深相结事,乃寝必同宿,行必共车。休仁性软,易感说,遂成缱绻,共为一家,是 吾所吐密言,一时倒写。</p><p>吾与休仁,少小异常,唯虚心信之,初不措疑。虽尔犹虑清闲之时,非意脱有 闻者。吾近向休祐推情,戒训严切,休祐更不复致疑。休祐死后,吾将其内外左右, 问以情状,方知言语漏泄并具之由,弥日懊惋,心神萎孰。休仁又说休祐云:“汝 但作佞,此法自足安。我常秉许为家,从来颇得此力。但试用,看有验不?”休祐 从之,于是大有献奉,言多乖实,积恶既不可恕。</p><p>自休祐殒亡之始,休仁款曲共知。休仁既无罪衅,主相本若一体,吾之推意, 初无有间。休祐贪愚,为天下所疾,致殒之本,为民除患,兄弟无复多人,弥应思 吊不咸,益相亲信。休祐平生,狼抗无赖,吾虑休仁往哭,或生祟祸。且吾尔日本 办仗往哭,晚定不行。吾所以为设方便,呼入在省。而休仁得吾召入,大自惊疑, 遂入辞杨太妃,颜色状意,甚与常异。既至省,杨太妃骤遣监子去来参察。从此日 生嫌惧,而吾之推情,初不疑觉。从休祐死后,吾再幸休仁第,饮啖极日,排阁入 内,初无猜防,休仁坐生嫌畏。</p><p>一日,吾春中多期射雉,每休仁清闲,多往雉场中,或敕使陪辇,及不行日, 多不见之。每值宵,休仁辄语左右云:“我已复得今一日。”及在房内见诸妓妾, 恆语:“我去不知朝夕见底,若一旦死去作鬼,亦不取汝,取汝正足乱人耳。”休 祐死时,日已三晡,吾射雉,始从雉场出,休仁从骑在右,伏野中,吾遣人召之, 称云:“腹痛,不堪骑马。”尔时诸王车皆停在硃雀门里,日既暝,不暇远呼车, 吾衣书车近在离门里,敕呼来,下油幢络,拟以载之。吾由来谙悉其体有冷患,闻 腹痛,知必是冷,乃敕太医上省送供御高梁姜饮以赐之。休仁得饮,忽大惊,告左 右称:“败今日了。”左右答曰:“此饮是御师名封题。”休仁乃令左右先饮竟, 犹不甚信,乃僶俯噬之,裁进一合许。妄生嫌贰,事事如是。由来十日五日,一就 问太妃。自休祐死后,每吾诏,必先至杨太妃问,如分别状。休仁由来自营府国兴 生文书,二月中,史承祖赍文书呈之,忽语承祖云:“我得成许那,何烦将来。” 吾虚心如旧,不复见信,既怀不安,大自嫌恐,惟以情理,不容复有善心。</p><p>休仁既经南讨,与宿卫将帅经习狎共事相识者,布满外内。常日出入,于厢下 经过,与诸相识将帅,都不交言。及吾前者积日失适,休仁出入殿省,诸卫主帅裁 相悉者,无不和颜厚相抚劳。尔时吾既甚恶,意不欲见外人,悠悠所传,互言差剧。 休仁规欲闻知方便,使昙度道人及劳彦远屡求启,阚觇吾起居。及其所启,皆非急 事,吾意亦不厝疑。吾与休仁,亲情实异,年少以来,恆相追随,情向大趣,亦往 往多同,难否之日,每共契阔。休仁南讨为都统,既有勋绩,状之于心,亦何极已。 但休仁于吾,望既不轻,小人无知,亦多挟背向,既生猜贰,不复自宁。夫祸难之 由,皆意所不悟,如其意趣,人莫能测,事不获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处分。 夫于兄弟之情,不能无厚薄。休祐之亡,虽复悼念,犹可以理割遣;及休仁之殒, 悲愍特深,千念不能已已,举言伤心。事之细碎,既不可曲载诏文,恐物不必即解, 兼欲存其兒子,不欲穷法。为诏之辞,不得不云有兵谋,非事实也。故相报卿知。</p><p>上与休仁素厚,至于相害,虑在后嗣不安。休仁既死,痛悼甚至,谓人曰: “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狎从。景和、泰始之间,勋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 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今有一事不如与诸侯共说,欢适之方,于今尽矣。” 因流涕不自胜。</p><p>子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吴兴太守冲女也。范阳祖翻有医术,姿貌又美, 殷氏有疾,翻入视脉,说之,遂通好。事泄,遣还家赐死。伯融历南豫州刺史,琅 邪、临淮二郡太守,宁朔将军,广州刺史,不之职。废徙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 还京邑,袭封始兴王。弟伯猷,初出继江夏愍王伯禽,封江夏王,邑二千户。休仁 死后还本,与伯融俱徙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赐爵都乡侯。建平王景素为逆, 杨运长等畏忌宗室,称诏赐伯融等死。伯融时年十九,伯猷年十一。</p><p>晋平剌王休祐,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三年,年十一,封山阳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元年,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迁东扬州刺史。未拜,徙湘州刺史,加号 征虏将军。四年,还为秘书监,领右军将军,增邑千户。迁侍中,又迁左中郎将, 都官尚书;又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出为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 郡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景和元年,入朝,进号镇西大将军,仍迁散骑常侍、 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p><p>太宗定乱,以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 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开府、常侍如故。又改都督江、郢、雍、湘五州、江州刺 史;又改都督江南豫司州、南豫州刺史,改都督豫、江、司三州、豫州刺史。时豫 州刺史殷琰据寿阳反叛,休祐出镇历阳,督刘勔等讨琰,琰未平,勔筑长围守之。 休祐复徙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常 侍、将军、开府并如故,增封二千户,受五百户。以山阳荒敝,改封晋平王。</p><p>休祐素无才能,强梁自用,大明之世,年尚少,未得自专,至是贪淫,好财色。 在荆州,裒刻所在,多营财货。以短钱一百赋民,田登,就求白米一斛,米粒皆令 彻白,若有破折者,悉删简不受。民间籴此米,一升一百。至时又不受米,评米责 钱。凡诸求利,皆悉如此,百姓嗷然,不复堪命。泰始六年,征为都督南徐、南兗、 徐、兗、青、冀六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加侍中,持节、将军如故。上以休祐贪 虐不可莅民,留之京邑,遣上佐行府州事。</p><p>休祐狠戾强梁,前后忤上非一。在荆州时,左右苑景达善弹棋,上召之,休祐 留不遣。上怒,诘责之曰:“汝刚戾如此,岂为下之义!”积不能平。且虑休祐将 来难制,欲方便除之。七年二月,车驾于岩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场,日暮将反, 令休祐射之。语云:“不得雉,勿归。”休祐时从在黄麾内,左右从者并在部伍后, 休祐便驰去,上遣左右数人随之。上既还,前驱清道,休祐人从悉分散,不复相得, 上因遣寿寂之等诸将追之。日已欲暗,与休祐相及,逼令坠马。休祐素勇壮有气力, 奋拳左右排击,莫得近。有一人后引阴,因顿地,即共殴拉杀之。乃遣人驰白上, 行唱:“骠骑落马。”上曰:“骠骑体大,落马殊不易。”即遣御医络驿相系。顷 之,休祐左右人至,久已绝。去车脚,舆以还第,时年二十七。追赠司空,持节、 侍中、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p><p>时巴陵王休若在江陵,其日即驰信报休若曰:“吾与骠骑南山射雉,骠骑马惊, 与直阁夏文秀马相丱,文秀堕地,骠骑失鞚,马惊,触松树堕地,落刑中,时顿 闷,不识人,故驰报弟。”其年五月,追免休祐为庶人。</p><p>长子仕荟,早卒。次子宣翊为世子,为宁朔将军、湘州刺史,未拜,免废。次 士弘,继鄱阳哀王休业。袭封,被废还本。次宣彦,封原丰县侯,为宁朔将军、彭 城太守,未拜,免废。次宣谅。次宣曜,出继南平穆王铄封,被废还本。次宣景, 次宣梵,次宣觉,次宣受,次宣则,次宣直,次宣季,凡十三子,并徙晋平郡。太 宗寻病,见休祐为祟,乃遣前中书舍人刘休至晋平抚慰宣翊等,上遂崩。后废帝元 徽元年,听宣翊等还都。顺帝升明三年,谋反,并赐死。</p><p>鄱阳哀王休业,文帝第十五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鄱阳王,食邑二千户。 三年,薨,追赠太常。大明六年,以山阳王休祐次子士弘嗣封。被废还本,国除。</p><p>临庆冲王休倩,文帝第十六子也。孝建元年,年九岁,疾笃,封东平王,食邑 二千户,未拜,薨。</p><p>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子嗣为东平王,绍休倩后。太宗泰始二年还本,国 绝。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为东平王,继休倩,未拜,薨。其年,追改休倩为临庆 王,以临贺郡为临庆国,立第八皇子跻为临庆王,食邑二千户,继休倩后。明年, 还本国。休倩,太祖所爱,故前后屡加绍门嗣。</p><p>新野怀王夷父,文帝第十七子也。元嘉二十九年,薨,时年六岁。太宗泰始五 年,追加封谥。</p><p>巴陵哀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巴陵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二年,为冠军将军、南琅邪、临淮二郡太守,徙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将军 如故。四年,出为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增督豫州之梁郡,增邑 千户。明年,征为散骑常侍、左右郎将、吴兴太守。复征为散骑常侍、太常。未拜, 前废帝永光元年,迁左卫将军。</p><p>太宗泰始元年,迁散骑常侍、中书令,领卫尉。未拜,复为左卫将军,常侍、 卫尉如故。又未拜,出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五郡诸军事、 领安东将军、会稽太守,率众东讨。进督吴、吴兴、晋陵三郡。寻加散骑常侍,进 号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又进督晋安、囗囗二郡诸军事。二年,迁梁、雍、南北秦 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如故, 增邑二千户,受三百户。</p><p>前在会稽,录事参军陈郡、谢沈以谄佞事休若,多受贿赂。时内外戒严,普著 袴褶,沈居母丧。被起,声乐酣饮,不异吉人,衣冠既无殊异,并不知沈居丧,尝 自称孤子,众乃骇愕。休若坐与沈亵黩,致有奸私,降号镇西将军。又进卫将军。 典签夏宝期事休若无礼,系狱,启太宗杀之,虑不被许,启未报,辄于狱行刑,信 反果锢送,而宝期已死。上大怒,与休若书曰:“孝建、大明中,汝敢行此邪?” 休若母加杖三百,降号左将军,贬使持节都督为监,行雍州刺史,使宁蛮校尉,削 封五百户。四年,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行湘州刺史,将军如故。六年,荆 州刺史晋平王休祐入,以休若监荆州事,进号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仍为都督荆、 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寻加 散骑常侍,又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p><p>七年,晋平王休祐被杀,建安王休仁见疑。京邑讹言休若有至贵之表,太宗以 言报之,休若内甚忧惧。会被征,代休祐为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六州 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休若腹心将佐咸谓还 朝必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王敬先固陈不宜入,劝割据荆楚以距朝廷,休若伪许之。 敬先既出,执录,驰使白太宗,敬先坐诛死。休若至京口,建安王休仁又见害,益 怀危虑。上以休若和善,能谐缉物情,虑将来倾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征 入朝,又恐猜骇,乃伪迁休若为都督江郢、司、广、交、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 湘州之始兴四郡诸军事、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征还召 拜,手书殷勤,使赴七月七日,即于第赐死,时年二十四。赠侍中、司空,持节、 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p><p>休若既死,上与骠骑大将军桂阳王休范书曰:</p><p>外间有一师,姓徐名绍之,状如狂病,自云为涂步郎所使。去三月中,忽云: “神语道巴陵王应作天子,汝使巴陵王密知之。”于是师便访觅休若左右人,不能 得。东宫典书姓何者相识,数去来,师解神语,东宫典书具道神语,东宫典书答云: “我识巴陵间一左右,当为汝向道。”数日,东宫典书复来语师云:“我已为汝语 巴陵左右,道因达巴陵,巴陵具知,云莫声但听。”</p><p>又顷者史官奏天文占候,颇云休若应挟异端。神道芒昧,乃不可全信,然前后 相准,略亦不无仿佛。且帖肆间,自大明以来有“若好”之谣,于今未止。诏若百 重章句,皆配以美辞美事,诸不逞之徒,咸云必是休若。休若且知道路有异音,里 巷有“若好”之谣,在西已奇惧,致王敬先吐猖狂之言。近休祐、休仁被诛,休若 弥不自安,又左右多是不相当负罪之徒,恆说以道路之言叩动之,相与唱云:“万 民之心,属在休若”,感激其意。</p><p>寻休若从来心迹,殊有可嫌。刘亮问高次祖,汝一应识此人,当给休若。休若 在东纵恣群下无本末,还朝被贬,爵位小退,次祖被亮使归,过问讯,大泣,语次 祖云:“我东行是一段功,在郡横为群小辈过失,大被贬降,我实愤怨,不解刘辅 国何意不作。”次祖答云:“刘辅国蒙朝廷生成之恩,岂容有此理。”推此已是有 奇意。吾使诸王在蕃,正令优游而已,本不以武事,而休若在西,广召弓马健兒, 都不启闻。又戾道明等,昔亲为贼,罪应万死,休若至西,大信遇之,乃潜将往不 启京。吾知汝意谓休若处奉因事事何如,心迹既不复可测,因其还朝在第与书,事 事诘诮于内,许密自引分,状如暴疾致故,差得于其名位及见子悉得全也。休若既 是汝弟,使其狼心得申者,汝得守冶城边作太尉公邪?非但事关计,亦于汝甚切, 汝可密白荀太妃令知。</p><p>庐江王祎,昔在西州,故上云冶城边也。休若子冲始袭封。顺帝升明三年,薨。 会齐受禅,国除。</p><p>史臣曰:《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古人畏乱世也。太宗晚途,疑隙 内成,寻斧所加,先自至戚。晋剌以犷暴摧躯,巴哀由和良鸩体,保身之路,未知 攸适。昔之戒子,慎勿为善,将远有以乎!</p>
译文
文九王
文帝有十九个儿子:元皇后生刘劭,潘淑妃生刘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王刘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刘绍,殷修华生竟陵王刘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刘宏,陈修容生东海王刘祎,谢容华生晋熙王刘昶,江修仪生武昌王刘浑,沈婕妤生明帝,杨修仪生建安王刘休仁,邢美人生晋平王刘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刘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刘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刘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刘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刘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刘休若。刘劭、刘浚、刘诞、刘祎、刘浑、刘休茂、刘休范另有传记。刘绍过继给庐陵孝献王刘义真。
南平穆王刘铄,字休玄,是文帝第四子。元嘉十七年,任都督湘州诸军事、冠军将军、湘州刺史,没去镇守,领石头戍事。元嘉二十二年,迁任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当时太祖正致力于对外开拓,就撤销南豫州并入寿阳,就以刘铄为豫州刺史,不久领安蛮校尉,给鼓吹一部。元嘉二十六年,进号平西将军,他辞让不接受。
北魏大军主帅拓跋焘向南侵犯陈、颍二州,于是包围了汝南郡的悬瓠城。代理汝南太守陈宪坚守城池自保,敌军日夜攻城,陈宪一边防守一边作战,弓箭石头无时无刻不在交锋。北魏军队造了很多高楼,架起弩箭向城内射箭,飞箭像雨一样落下,城里的人只能背着门板出去打水。他们又拆毁佛塔,取下金像做成大钩子,装在冲车前端,用来牵拉城上的矮墙。城里有一个僧人,很有智谋,常常设计奇招对付敌军。敌军造了很多虾蟆车来填平护城河,逼近城墙攻城。陈宪督促激励将士,凭借矮墙作战。敌军战死的士兵,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他们就踩着尸体登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陈宪的士气更加高昂,战士们无不以一当百,杀伤敌军数以万计,汝水都被尸体堵塞得不流动了。双方相持四十多天,南平王刘铄派遣安蛮司马刘康祖和宁朔将军臧质救援,北魏军队烧毁攻城器具逃走了。
元嘉二十七年,朝廷大举北伐,各藩王一同出兵。刘铄派遣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上蔡出发,向长社进军,长社守将鲁爽弃城逃跑。攻克长社后,刘铄派遣幢主王阳兒、张略等人进军占据小索。北魏豫州刺史仆兰在大索率领两千步兵骑兵攻打王阳兒,王阳兒反击,大败敌军。到坦之等人进军大索,当地豪强杨氏的郑德玄、张和等人各自起义响应到坦之,仆兰逃奔虎牢。恰逢王阳兒等人赶到,随即占据大索,接着向虎牢进军,刘铄又派遣安蛮司马刘康祖跟随到坦之后面进军。北魏永昌王宜勤仁库真救援虎牢,到坦之战败逃走。敌军乘胜径直前进,在尉氏津遇上刘康祖,刘康祖战败被杀。敌军进逼寿阳,接着向东推进,与拓跋焘在长江边会合。
元嘉二十八年夏天,北魏荆州刺史鲁爽和他的弟弟鲁秀等人,率领部下到刘铄那里归顺。这年七月,刘铄的生母吴淑仪去世,刘铄回到京城,安葬完毕后,返回任上处理政务。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因母亲去世守丧,回到京城。皇上因兖州地区凋敝荒凉,撤销南兖州,并入南徐州,准备另外设置淮南都督驻守盱眙,开创屯田,接应远近地区,打算把这个职位授予刘铄。不久改任他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领兵戍守石头城。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任命刘铄为中军将军,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的职位依旧保留。世祖(刘骏)出兵讨伐,刘劭在京城屯兵,派刘铄巡视安抚军队。刘劭又重新设立南兖州,任命刘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散骑常侍的职位不变。柳元景率军到达新亭,刘劭亲自率军攻打,挟持刘铄跟随在身边。江夏王刘义恭向南逃跑后,刘劭让刘铄镇守东府,派心腹加以防备。随后又进授刘铄为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其余职位依旧。刘劭在宫中迎奉蒋侯神,在祝文中写上世祖的年龄和名讳,进行厌胜祈祷,假授神位封号,让刘铄撰写策文。等到义军攻入宫中,刘铄和刘浚一同归附世祖,刘浚当即被处死,皇上迎接刘铄进入军营。当时仓促之间丢失了国玺,局势平定后,重新铸造国玺赐给他。刘铄进升为侍中、司空,领兵设置僚属,因国丧期未满,推辞了侍中一职。
刘铄向来不拥戴世祖,又被元凶任用,皇上于是在食物中下药毒死了他,当时他二十三岁,追赠侍中、司徒。刘铄有三个儿子: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刘敬猷继承爵位,官至黄门郎。刘敬渊起初被封为南安县侯,官至后军将军。刘敬先过继给庐陵王刘绍。前废帝景和末年,召刘铄的妃子江氏入宫,让身边的人在她面前逼迫她,江氏不服从命令。前废帝对她说:“如果不顺从,就杀了你的三个儿子。” 江氏仍然不肯。于是前废帝派人到刘府第杀死了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鞭打江氏一百下。当天晚上前废帝也被杀了。太宗即位后,追赠刘敬猷为侍中,谥号为怀王。追赠刘敬渊为黄门侍郎,谥号为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刘子产(字孝仁)为南平王,作为刘铄的后嗣,尚未拜官就被杀害了。泰始五年,立晋平王刘休祐的第七子刘宣曜为南平王,作为刘铄的后嗣。刘休祐死后,刘宣曜被废黜,回到本宗。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刘嶷的第二子刘伯玉为南平王,作为刘铄的后嗣,后来官至给事中。升明二年,刘伯玉因谋反被诛杀,封国被废除。
建平宣简王刘宏,字休度,是宋文帝的第七个儿子。他早年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十一岁时被封为建平王,食邑二千户。他年少时闲适淡泊,专心爱好文献典籍。太祖对他的宠爱非同一般,在鸡笼山为他建造府第,那里汇聚了山水的美景。建平国官员的品级,比其他藩国高出一等。元嘉二十四年,刘宏担任中护军,兼任石头城戍守事务。后出京任征虏将军、江州刺史。元嘉二十八年,被征召为中书令,兼任骁骑将军。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任命刘宏为左将军、丹阳尹,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世祖(刘骏)出兵讨伐,刘劭把刘宏软禁在宫殿内。世祖此前曾给过刘宏一块手板,刘宏派亲信周法道带着手板去见世祖(表明心意)。叛乱平定后,世祖任命刘宏为尚书左仆射,派他去迎接太后,返回后加授中军将军、中书监,尚书左仆射的职位依旧保留。臧质叛乱时,刘宏率领五十名卫士进入六门(守卫京城)。
刘宏为人谦虚节俭、周到谨慎,礼遇贤才、结交士人,通晓政务,皇上对他十分信任倚重。当时朝廷要求百官直言进谏,刘宏上奏议论说:
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方法各不相同,开创王业的政策也并非一致。但开放言路能带来安宁,堵塞言路会招致灾祸,这本来是前代帝王共同遵循的准则,后代君主也应一同遵守。秦朝、商朝的灭亡,是因为君主杀戮直言进谏的人;周朝、汉朝的兴盛,是因为君主重视谏言、显扬箴言。陛下以至高的德行统治天下,专注精神治理国家,推行儒家礼仪并崇尚宽厚教化,怜悯狱中囚犯而废除严酷刑罚,表彰忠诚行为并推举坚贞气节,征召隐居士人并寻求贤才异士,恢复废弃官职并颁行积压的赏赐,减少宫廷膳食而重视百姓粮食,禁止贵族游荡而放宽酒税禁令,开放山林湖泽而简化关卡桥梁(的限制),如今天下人已仰慕陛下的道义,全天下都知晓陛下的仁德。现在陛下又开辟直言不讳的途径,鼓励正直进言的道路,四海之内都向往这种风气,全天下人都为此感到幸运。臣承蒙陛下询问,怎敢不尽心尽力,现谨将浅陋的见解分条列出,陈述如下。若言辞道理有违谬之处,臣伏地等待责罚,内心惶恐不安。
用兵的策略,自古以来就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事。近来战乱未停,战备应当整治,但士兵平时没有训练,作战技能并非长期习得。而且负责防卫的官员,大多不称职,有的因资历深厚被破格任用,有的因俸禄微薄而兼任此职,有的凭借权贵之门的宠爱任职,有的依靠私人恩惠得到职位,他们既没有将领的才能,只是空占职位、贪图俸禄。至于边境城镇燃起烽火,紧急驿马往来传递军情时,却期望这些人穿上铠甲、冲锋陷阵,在城外立下战功,这就如同爬树找鱼,是不可能实现的。臣常常认为,遇到危难才任命将领,都显得仓促,驱使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归属于临时任命的主帅,彼此关系疏远、心意不合,就像北方的胡人与南方的越人(互不信任),怎能让他们同心协力、摆脱危难呢!所以战败逃跑的情况接连出现,覆灭失败的局面不断发生。
如今想要重新选拔将官校尉,确保每个职位都得到合适的人选,把各地现有的将领,分别调配到相应岗位,领军将军、护军将军这两支军队,由专人担任总管。让将领们安抚培养士兵,先以恩德信义对待他们;在农闲时节组织打猎,来训练作战技能;反复强调军纪法令,来统一士兵的思想,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符合规范,进退都遵守军律。这样之后,积蓄锐气、观察敌军破绽,看准时机行动,摧毁敌军、攻陷坚固阵地,在城外挫败敌人的进攻。孙子说:“对待士兵像对待婴儿一样,士兵就可以和他共赴死难。” 所以能像战国时吴起那样亲自为士兵吸脓疮,让士兵甘愿拼死效命;能像古代良将那样张开强弓激励士兵争先,让士兵奋不顾身冲锋 —— 这难道不是因为恩德深厚的将领,士兵愿意轻视生命;号令严明的军队,士兵会竭尽全力吗?臣考察情理、依据事实,若有可取之处便冒昧陈述粗浅见解,过后又担心有谬误之处。
后来刘宏转任尚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将军头衔依旧保留;朝廷还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不久后他进号为卫将军,中书监、尚书令的职位仍不变。
刘宏从小就多病,大明二年旧病复发,请求辞去尚书令一职,朝廷任命他以卫将军的本号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中书监的职位依旧。还没来得及拜官,他就在这一年去世了,当时二十五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司徒,中书监的职位不变,赐给二十名持班剑的卫士。皇上极为悲痛哀悼,每逢初一、十五就出宫亲临他的灵位祭奠,还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及序言。皇上给东扬州刺史颜竣的诏书说:“刘宏一向有高尚的情怀和志向,心怀质朴、政绩优良,虽然年纪尚未到壮年,却兼具多方面的才德。我曾认为天道可靠,辅助仁德之人不会有虚妄之事,即便他长期卧病,也没想到会酿成灾祸。哪曾想‘上天保佑善人’竟是空话,他突然永远离去,我震惊惋惜、悲痛欲绝,五脏六腑都像要碎裂一样。他生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可过去一同游乐赏玩的时光,却像隔了千年一样遥远,这份深切的悲哀缠绵不绝,实在让人更加痛彻心扉。你与他休戚与共,又有长期交往的情谊,短暂分别后,竟成永别,听闻消息后的哀伤惋惜之情,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大明五年,朝廷给各位弟弟的封国各增加一千户食邑,已去世的人不在此列,只有刘宏的封国被追增了食邑。
刘宏的儿子刘景素,从小喜爱文学道义,有他父亲的风范。大明四年,他担任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后调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将军头衔依旧。朝廷又任命他为中书侍郎,他没有赴任。之后他担任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豫州刺史,还是没有赴任。太宗初年,他先后担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授给事中,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将军头衔始终不变。后来他进号为左将军。泰始六年,他担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左将军、荆州刺史,使持节的职位不变。朝廷又征召他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他没有拜官。随后朝廷授予他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兖、兖、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叛乱时,刘景素虽然召集了士兵,以赶赴朝廷救援为名,却暗中怀有二心。等到叛乱平定后,他进号为镇北将军。齐王(萧道成)担任南兖州刺史后,刘景素解除了都督的职务。
当时太祖的儿子都已去世,众孙中只有刘景素年长,建安王刘休祐的儿子都被废黜流放,没有在朝的。刘景素喜好文章书籍,招集有才之士,倾心礼待,以收名誉。于是朝野都归心于他。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都认为刘景素应当继位,只有废帝的生母陈氏的亲戚忌恨他。而杨运长、阮佃夫都是太宗的旧部下,想利用幼主长期掌权,担心刘景素继位后,自己不被容忍,深为忌惮。元徽三年,刘景素的防阁将军王季符不合他的心意,心怀怨恨,就单骑奔京邑,告诉杨运长、阮佃夫说 “刘景素想谋反”。杨运长等人就想派兵讨伐,齐王及卫将军袁粲以下都保护他,认为不会这样。刘景素也迅速派世子刘延龄回都城,自行申辩。杨运长等人就把王季符徙到梁州,又削夺刘景素的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从此废帝更加狂悖,朝野都归心刘景素,陈氏及杨运长等人更加猜疑。刘景素因此逐渐做自卫的准备,与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人谋划。以参军沈颙、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爪牙。何季穆推荐堂弟何豫之为参军。刘景素派何豫之、王潭、贺文超等人往来京邑,多给金帛,结交有才能的人。于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都响应归附,其余失意的武人,无不归顺。
当时废帝常单马出郊,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韩道清、郭兰之想劝说齐王响应,若不从就对付他。等废帝出行,趁机发难,事成后奉刘景素为主。刘景素常禁止,不想仓促行动。杨运长秘密派伧人周天赐假装投靠刘景素,劝他谋反;刘景素知道是杨运长所派,立即斩杀,派司马孙谦送首级回台城。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投奔刘景素,说京邑已乱,劝他迅速进军。刘景素相信了,立即举兵,带兵器来的有数千人。杨运长等人早怀疑刘景素有异心,听到垣祗祖叛逃,就戒严备战。齐王出屯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领步军,右军将军张保率水军,共同北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其余军队相继进发。冠军将军、齐王世子镇守东府城。齐王知道黄回有二心,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一起行动防备他。
刘景素想占据竹里,来抵抗朝廷军队。垣庆延、垣祗祖、沈颙等人说:“现在天气干旱炎热,朝廷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把他们引诱到这里,以逸待劳,一仗就能打败他们。” 殷沵等人极力争辩,却没能改变主意。朝廷军队的将领农夫等人到达后,放火烧毁城镇,而垣庆延等人却互相观望,毫无斗志。刘景素本来就缺乏威势和谋略,此时恐慌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张保的水军停泊在西渚,刘景素身边有几十名勇士,都是荆楚一带的身手敏捷之人,他们自发结伴,袭击水军,很快就攻破敌阵,斩杀了张保,但其他将领却没有率军接应,这支勇士队伍又被朝廷军队打败。朝廷军队逼近城池后,沈颙首先带领部众叛逃,垣祗祖接着也逃跑了,其余各路军队接连溃败。左暄勇猛果敢有胆识,想为刘景素尽忠,可分配给他的兵力很薄弱,即便如此他仍奋力作战不退,在万岁楼下横向射击朝廷军队,无法阻挡敌军后才撤退溃散。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前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口城,张倪奴擒获刘景素后将其斩杀,当时刘景素二十五岁,随即被埋葬在京口。垣庆延、垣祗祖、左暄、贺文超一同被处死;殷沵、蔡履被流放到梁州;何季穆此前已调任官职,所以没被牵连;其余的人都逃跑了,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幸免。
刘景素失败后,曹欣之反过来告发韩道清、郭兰之的谋反计划,韩道清等人都被诛杀。黄回、高道庆等人,齐王萧道成仍像过去一样安抚他们。刘景素的儿子刘延龄和两个年幼的儿子,都一同被处死。这年冬天,朝廷封长沙成王刘义欣的儿子刘勰的第三个儿子刘恬为秭归县侯,食邑一千户,作为刘宏的后嗣。顺帝升明二年,刘恬去世,封国被废除。张倪奴因擒杀刘景素的功劳,被封为筑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刘景素失败后,他过去的记室参军王螭、主簿何昌禹都上书为刘景素的冤屈申诉。齐国接受禅让后,建元初年,过去刘景素所举荐的秀才刘璡又上书说:
臣听说曾子对父母孝顺,却曾坠入水中;介之推对君主忠诚,却被大火烧死。为什么呢?因为仁德不一定能依靠,忠诚不一定能依仗。从前墨子在楚国王宫的高台下议论云梯的弊端,宋国人却驱逐了他;伯夷、叔齐为保卫周天子的道义在晋国避祸,晋公子却杀了他们;李牧在北方击退强大匈奴的旗帜,在南方抵御完整的秦国军队,赵王却不考虑他的功劳,用利剑赐死了他;陈蕃到老年仍坚守道义,舍生忘死侍奉君主,汉灵帝却不明白他的忠诚,最终将他处死。这几个人,都曾身处高位,却被困在卑微困境中,实在是因为高尚的品行在衰败的时代难以被容纳,孤立无援容易被众人指责,再加上谗言谄媚像蛆虫一样在其中作祟,诽谤和嫌隙像蜜蜂一样纷纷袭来的缘故啊。臣听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能让骨肉亲人分离;疑似的迹象一旦出现,君臣之间就会改变心意。这就是中山靖王刘胜为何要哀叹着演奏音乐(抒发内心的忧愤),范滂为何要慷慨地让差役用布袋蒙住头颅(从容赴死)的原因。臣每次想到已故的镇北将军、宋建平王刘景素的灾祸,都悲痛到骨髓,怒气凝结成霜雪。如今新朝开创,天地人神都换了新面貌,活着的罪犯尚且能被宽恕,死去的冤屈必定要得到昭雪。臣实在不忍心建平王蒙受诽谤却不能洗清,所以冒昧阐明其中的道理。
臣听说以孝悌为志向的人,不会冒犯君主。曾子不会倒着拿柴禾烧火(因为这样容易引发火灾),人们由此知道他不会做残暴的事;秦仁捕获小鹿却放生,人们由此知道他能做王子的师傅。臣听说建平王侍奉献太妃,早晚都不违背奉养之道,无论甘苦都不在神色上表现出来。侍从献上珍贵的食物,只要太妃没吃,建平王就放下筷子停止吃饭;太妃起居稍有不适,建平王就陪伴在旁,焦急得头发蓬乱。臣听说,要寻找忠臣,就到孝子家中去,哪有像建平王这样孝顺却不忠诚的人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一点。
在泰始、元徽年间,王公贵族没有谁去拜谒景宁陵(宋文帝的陵墓),唯独建平王坚持自己的情志前往,不因为迎合时势而舍弃道义;无论出京镇守还是入朝任职,必定要到陵墓前俯身跪拜。建平王尚且不背弃先君,怎么会背叛当今君主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二点。
建平王学识广博且能容纳众人,善于接受劝谏且爱惜士人,和人交谈时语气温和,仿佛生怕伤害对方。听到别人的优点,就会称赞并推荐他;看到别人的过错,就会掩饰并教诲他。李蔚之是出身贫寒、居住简陋的士人,建平王特意屈尊登门去拜访他;何季穆等人是建平王父亲宣简王的旧部,建平王就提拔举荐他们。建平王虚心对待天下士人,连伤害一个人的心都不愿意,又怎么会图谋残害皇室亲戚,把他们剁成肉酱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三点。
臣过去担任法曹参军时,曾在朝廷听审的末尾参与审讯。建平王每次审理案件,都会放低声音、和颜悦色地对待前来诉讼的百姓。当时看到一个叫夏伯的孩童被囚禁,建平王神情悲伤,当即改变态度,没有对孩童施加刑罚。徐州曾遭遇饥荒,建平王拿出自己的俸禄粮食和丝帛,来救济百姓的匮乏。他减免赋税、理清冤案疑案,还免除了百姓的徭役,所到之处都深受百姓爱戴。臣听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哪有对百姓仁爱,却残害自己国家的人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四点。
建平王修养身心、品行高洁,言辞从不涉及杂乱低俗之事,对内摒弃饮酒作乐的消遣,对外没有打猎游玩的爱好。每次到地方任职,从不在当地开挖建造(新的设施),护卫的侍从不多,府第住宅也不加以改建。荆州有座高斋,柱子上雕刻花纹、用柏树建造,建平王却废弃不用。从前朝廷想赏赐建平王位于东陵的豪华宅第,他也推辞不接受。两宫(皇帝和太后)赏赐的珍贵玩物,都被他放在竹箱里积满灰尘。他没有其他的偏爱私好,不沉迷于内宫宠妃,身边的姬妾只有几人,还都是朝廷诏令赏赐的。建平王日常饮食每餐不超过一种肉食,用具都是朴素的瓦器,有时有人献上雕刻精美的玉器,建平王看着何昌宇说:“我拿着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于是推辞并归还了玉器。建平王就是这样恭谨自身、坚守道义。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五点。
建平王在荆州任职时,恰逢献太妃刚去世,宋明帝也刚驾崩,京城附近的藩王又接连死于非命,朝廷征召他入朝担任太常。荆州的士人都劝他不要进京,建平王却说:“作为臣子却违抗先皇的诏令,是不忠;作为儿子却不护送母亲的灵柩(归葬京城),是不孝。” 于是他放弃了荆州的重要职位,恭敬地赶赴京城。如果建平王有心倔强抗命,就应该在江汉地区高枕无忧地坚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受制于人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六点。
建平王在天下享有崇高声望,道义比泰山还重,老人小孩都感念他的仁爱,士人百姓都仰慕他的品德。所以,跟昏庸之人同流合污的人忌恨他的光明磊落,跟邪恶之人一起作恶的人诋毁他的正直无私,他们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制造出种种谣言,连建平王的日常言行、咳嗽喷嚏,都被他们用来造谣生事。恰逢建平王的弟弟刘季符因获罪而散布诽谤他的言论,这件事正好迎合了谗佞之人的心意,权贵中的奸人相互煽动,像猫头鹰一样兴风作浪。建平王虽然遭遇这样的灾祸,却更加坚守忠诚的本分,心怀诚信,待人坦荡。虞玩之奉命出使归来后,建平王就让世子进京做人质;接着又辞去徐州的职务,请求回到京城的府第居住;后来又请求前往会稽任职,最终接受调任在外任职。虞玩之、殷焕其实是建平王与朝廷沟通的中间人,建平王的诚心恳切,圣上都曾听闻。如果建平王想欺骗朝廷、飞扬跋扈,又何必做这些事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七点。
从那以后,朝廷对建平王的议论日益不同,苍梧王(刘昱)的衰败德行已经显露,一群小人的奸邪行径更加猖獗,下面的人充满恶意,上面的君主已不可依靠。当时年长的藩王都被诛杀,公卿大臣如同踩在虎尾上般危险,众人惶恐不安,无不把希望寄托在建平王身上。府中各部门的人,有的心怀异志、图谋不轨,建平王却不贪图私利,坚守忠诚、不背弃根本,抓住周天赐并斩杀了他,以此拒绝王宜与等人的反叛计划,还派遣司马孙谦向朝廷表达归顺之意。如果建平王想图谋皇位、觊觎非分权力,难道会这样做吗?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八点。
此外,这一年五月以后,路上的人都传言阮佃夫等人想暗中在宫廷谋划叛乱,趁机领兵向北袭击,而黄回、高道庆等人又散布传播这些事,武将们煽动叛乱,相互恐吓威胁。到了六月,京城开始征调赋税、征集车马兵丁,准备在北部营垒练兵,京城及城郊的人都疑虑惊骇,众人都说灾祸即将发生。垣祗祖趁着民心动荡,扬言要向北逃跑,用谎言迷惑众人,制造了极大的混乱和灾祸。恰逢州里有人从京城回来,说:“宫门已经关闭,根本不知道朝廷里是否安全?” 建平王本来就一直被不实言论缠身,便相信了这话,于是召集起疲惫弱小的士兵,本意是想解散队伍(避免卷入祸端),内心如同冰火交织般焦虑,只担心行动迟缓。怎会想到本是顺应形势、想避祸的举动,反而被诬陷成叛乱呢?那些往来传播消息的人,所散布的喧哗迷惑之词,都来自京城,并非从徐州发起。而且朝廷在六月月底的夜里,不知为何突然宣称北兵已经到达,士兵们都登上城墙、拔出刀剑戒备,而京口(建平王驻守之地)在七月初一那天,人们还从容不迫、衣着宽松,直到晚上听说京城发生变乱,建平王才开始召集士兵、挑选兵器。建平王难道是先发动灾祸的人吗?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九点。
建平王听说京城有难,坐立不安、食不知味,谈到太后时,没有一次不拿手巾掩面哭泣。又在危急时刻,扶着柱子叹息说:“我担心天、地、人三才的道义会在这时断绝啊。” 这难道不是真心牵挂朝廷、忧虑天下吗?如果不是怀有深切的忠诚和远大的胸襟,谁会不顾自身灭亡,唯独牵挂国家安危呢?这是可以证明他忠诚的第十点。
建平王起兵的时候,目的只在挽救昏君带来的危难、诛杀奸邪盗贼,没有其他原因。请允许我详细说明。当时君臣之间的道义,朝政是治是乱,情况如何?杨运长、阮佃夫是有罪还是无罪?如果他们无罪,为什么会被诛杀?如果他们有罪,讨伐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建平王难道不知道对君主、亲人不能有反叛的念头吗?只是像救火的人家,哪有时间先去告诉长辈(再行动),这并非不恭敬,只是恰逢国家衰败、时运不济,才智力量无处施展,最终遭遇挫折失败,这是时势造成的,怎能说是反叛呢?事实是,建平王死后不久,宋朝也灭亡了,建平王对国家有什么亏欠,对天下有什么愧疚呢!
臣听说周武王打败商朝后,还没来得及下车,就下令为商纣王的儿子微子的坟墓加土(表示尊重);汉高祖平定天下后,经过大梁,巡视燕、代等地时,下令重修信陵君的祠庙,保全乐毅(望诸君)的后裔;晋朝接受禅让后,也为王凌的冤屈平反,下诏任命他的孙子为郎官。比干,是商纣王眼中的罪人;魏无忌(信陵君),是魏国君主猜疑的大臣;乐毅,是逃离燕国的将领;王凌(彦云),是被魏国视为叛贼、又被晋朝杀害的人。他们恰逢圣明的君主,在改朝换代、创立新政时,君主彰显他们的忠诚功绩,消除对他们的猜疑怨恨,公正的舆论也认可他们是天下的贤才。有的虽然时代不同,却能被后世君主明察,所以这四位贤人都获得了美好的名声,三位君主(武王、汉高祖、晋朝君主)的光辉流传千秋万代,君子为他们的荣耀感到光荣,小人也信服他们的道义。
如今陛下效仿英雄的崇高行为,弘扬超越当世的卓越声望,怎能还沿用衰败时代的错误言论,来掩盖贤人的名声呢!如果建平王的内外言行不明不白,一生德行始终被玷污,臣担心现在的人,再也不愿意做善事了。况且朝代的兴衰,哪个时代没有?如今齐国的后代在千秋万代之后,难道能没有兴衰起伏吗?如果前代的贤良之人都能被废弃,拿什么来勉励后世有才能的人呢?臣恳请陛下对上能像周朝、汉朝、西晋那样(为前代贤良平反),对下能为后代子孙留下榜样。倘若能降下明确的诏书,纠正歪曲的道理,让已故的建平王洗清诽谤非议,拯救他的亡魂,赐他以藩王的礼仪迁回旧墓安葬,那么百姓遵从道义,就会像回风卷草一样迅速。臣听说鹳鸟在小土丘上鸣叫,就会带来阴雨;腾蛇跃动,就会使乌云密布。只可惜臣的言辞轻如鸿毛,自身微如草芥,圣上居于高位、听闻遥远,最终恐怕也不会体察我的心意,臣只是想对内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希望将来有人能明白建平王的心意罢了。
这封奏疏又没有被朝廷采纳。直到当今皇上(齐武帝)即位,才下诏说:“宋朝的建平王刘景素,是贤明父亲(刘宏)的儿子,年少时就注重清廉高尚的品行。虽然晚年行事失策,但本心是出于忠诚。时光流逝、朝代更替,应当给予宽厚的恩泽,可允许他按藩王的礼仪迁回旧墓安葬。”
晋熙王刘昶,字休道,是宋文帝的第九个儿子。元嘉二十二年,他十岁时被封为义阳王,食邑二千户。元嘉二十七年,担任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加授他散骑常侍一职。世祖(刘骏)即位后,刘昶升任太常,后出京担任东中郎将、会稽太守,不久又兼任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孝建元年,朝廷设立东扬州,任命刘昶为刺史,东中郎将的职位依旧保留,后进号为后将军。
大明元年,刘昶被征召为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又升任中军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后来又出京担任都督江州、郢州的西阳、豫州的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前将军、江州刺史。大明三年,被征召为护军将军,朝廷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增加食邑一千户。后转任中书令、中军将军,不久以中军将军的本号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太常。他跟随世祖南巡时,因指责皇太后的龙舟(不合礼制)而获罪,被免去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不久又恢复了这一任命。前废帝(刘昱)即位后,刘昶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徐、兖、南兖、青、冀、幽六州及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依旧保留。
刘昶性情轻浮急躁、心胸狭隘,不能尽心侍奉世祖,大明年间常常被世祖嫌弃指责;民间议论纷纷,常说刘昶会有反叛的心思。永光、景和年间,这种传言更加厉害。前废帝诛杀众多大臣后,更加放纵狂妄,常常对身边的人说:“我即位以来,还从未有过戒严,真让人不痛快。” 江夏王刘义恭被诛杀后,刘昶上奏请求入朝,派遣典签蘧法生作为使者前往京城。前废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刘昶)和太宰(刘义恭)一同谋反,我正打算讨伐他,现在他知道请求回来,太好了。” 又多次责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你为什么不禀报?” 蘧法生害怕招来灾祸,叛逃回到彭城。前废帝因此决定向北讨伐,亲自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蘧法生回到彭城后,刘昶立即召集部众起兵反抗。他管辖范围内的各郡,都不接受他的命令,还斩杀了他派去的使者。手下的将领和文官,也都心怀异心。刘昶知道起兵不会成功,就在夜里和几十名骑兵打开城门向北逃奔北魏,抛弃了母亲和妻子,只带着一名爱妾,这名爱妾穿着男子的衣服,也骑马跟随他。刘昶的家人被送回京城,他的两名妾室各自生下一个儿子。当时太宗(刘彧)已经即位,给年长的孩子取名为刘思远,年幼的取名为刘怀远,不久两个孩子都夭折了。朝廷追封刘怀远为池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泰始六年,太宗让第六个皇子刘燮(字仲绥)过继给刘昶,改封刘昶为晋熙王。刘燮继承爵位,食邑三千户。太宗既然让刘燮过继给刘昶,就下诏说:“虎狼会保护幼崽,猿猴会背负孙辈,即便本性狠毒、性情凉薄的动物,也有仁爱之心,所以对同类尚且怀有顾念之情,何况是人伦之间,怎能忘记血缘亲情。晋熙太妃谢氏,性情刻薄、毫无亲情,世间难有与之相比的人。征北公(刘昶)虽然始终坚守孝道,却遭遇这样不慈爱的母亲,从幼年到成年,从未得到过养育之恩,甚至不管他处境好坏,不过问他冷暖,白天黑夜都对他隔绝疏远,他连早晚问安的机会都没有。刘昶做事从无违逆,却动辄遭到责骂,她口中说出的恶毒话语,常人都难以听闻;施加的厌恶与苛待,比对待仇人还要过分,这事在宗族姻亲间引发愤慨,连路人都为刘昶的道义遭遇感到痛心。征北公已故的妃子郗氏,恪守妇道、毫无过错,却遭遇谢氏的严酷对待,最终因忧虑去世,正值盛年却早早夭折。此外,谢氏饮食享用丰盛的珍馐,衣着穿戴华丽的丝绸,自己享用之余,还把财物分赐给手下人;但刘昶的几个孙子却穿不暖棉衣,吃不饱饭,被托付给保姆之手,像被随意丢弃一样不管不顾。谢氏对待自己的亲孙子,如同对待粪土,让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堪比重刑犯,处境穷困胜过底层差役。如今国家规划深远,北方边疆终将统一,征北公的寿命长短难以预料,后事也难以预先谋划。加上他的妾室子女体弱力薄,全靠一处府第维持生计,防范意外的措施,从人情事理来看极为紧迫。朕因此下诏让第六子刘燮过继给征北公做后嗣,希望能整顿他的家族,为他延续香火。但谢氏对待骨肉至亲尚且如此抛弃轻视,何况是无血缘、仅靠道义结合的过继之子,要避免刘燮遭受困苦实在艰难。祸患要从萌芽时防范,危机要及时决断,应当将谢氏送回她的本家,削除她的藩王妃爵待遇。” 在此之前,朝廷已将谢氏的姓氏改为 “射氏”。
当时君主年幼、时局艰难,宗室力量薄弱。元徽元年,刘燮四岁,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监郢州及豫州的西阳、司州的义阳二郡诸军事、征虏将军、郢州刺史,任命黄门郎王奂为长史,总领府州事务。第二年,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起兵逼近朝廷,刘燮派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击寻阳。刘休范留下中兵参军毛惠连、州别驾程罕之驻守寻阳,二人打开城门向冯景祖投降。朝廷进升刘燮为安西将军,加授都督江州诸军事,恢复刘昶生母谢氏(此时已改回原姓)的晋熙国太妃身份。元徽四年,又进升刘燮为镇西将军,赐给一部鼓吹乐队。
顺帝即位后,征召刘燮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在此之前,齐王世子(萧赜)担任刘燮的安西长史,代理府州事务,此时也被征召为左卫将军,与刘燮一同前往京城。恰逢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齐王世子于是护送刘燮镇守寻阳的盆城,占据长江中游,作为朝廷内外的援军。沈攸之叛乱平定后,刘燮返回京城。齐王(萧道成)担任南徐州刺史后,刘燮解除都督南徐州的职务,改任都督南豫、江州诸军事,进号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升任司徒。齐国接受禅让后,刘燮被解除司徒职务,降封为阴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他因谋反罪,被赐死。
始安王刘休仁,是宋文帝的第十二个儿子。元嘉二十九年,他十岁时被封为建安王,食邑二千户。孝建三年,担任秘书监,兼任步兵校尉。不久又担任都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大明元年,入朝担任侍中,兼任右军将军。大明四年,出京担任湘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进号平南将军。大明八年,升任使持节、督江州及南豫州的晋熙、新蔡、郢州的西阳三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尚未拜官,又调任散骑常侍、太常,他仍未赴任。随后担任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的职位依旧保留。
前废帝永光元年,刘休仁升任领军将军,散骑常侍的职位依旧保留。景和元年,又调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还没来得及赴任,就被留在京城担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又加授特进、左光禄大夫,赐给一部鼓吹乐队。
当时前废帝狂妄悖逆、毫无道义,诛杀朝廷大臣,对各位叔父心怀忌惮,把他们都囚禁在宫殿里,随意殴打拖拽,完全不顾及人伦常理。刘休仁、太宗(刘彧)、山阳王刘休祐身材都很肥壮,前废帝就用竹笼把他们装起来称重,因为太宗最胖,就称他为 “猪王”,称刘休仁为 “杀王”,称刘休祐为 “贼王”。前废帝因这三位叔父年纪较大,尤其畏惧忌惮,所以常常把他们带在身边,不离左右。东海王刘祎平庸低劣,被称为 “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尚小,所以还能稍显自在。前废帝曾用木槽装饭,混入各种杂粮,搅拌均匀后,在地上挖个坑,坑里灌满泥水,把太宗扒光衣服扔进坑里,再把木槽里的食物放在他面前,让太宗用嘴直接在槽里吃,以此取乐。前废帝前后十几次想杀掉太宗、刘休仁和刘休祐,刘休仁很有计谋,常常靠谈笑、谄媚的话取悦前废帝,所以一次次拖延,让几人得以暂时保命。前废帝还曾在刘休仁面前,让手下人奸淫逼迫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手下人都被迫服从,就连右卫将军刘道隆,都欣然奉旨,做出各种丑恶不堪的举动。当时廷尉刘矇的妾室怀孕,即将临产,前废帝把她迎进后宫,希望她生下男孩,好立为太子。太宗曾违背前废帝的旨意,前废帝大怒,就把太宗扒光衣服,绑住他的手脚,用木棍穿过手脚之间,让人抬着送到太官那里,说:“今天就把这头猪杀了。” 刘休仁笑着对前废帝说:“这头猪今天不该死。” 前废帝问原因,刘休仁说:“等皇太子出生,再杀这头猪取它的肝肺做祭品。” 前废帝的怒气才消解,说:“暂且把他交给廷尉看管。” 过了一夜,就把太宗放了出来。
前废帝准备向南巡游荆州、湘州,打算第二天早上杀掉各位叔父再出发。当天晚上,太宗平定了这场祸乱,在前废帝在华林园将他杀死。刘休仁当天就拥戴太宗登基,当即行臣子之礼。第二天早上,刘休仁出宫驻守东府。当时南平王刘铄的儿子刘敬猷兄弟,被前废帝杀害后还没入殓,刘休仁和刘休祐一同乘车去吊唁,却掀开帷幕谈笑风生,还让鼓吹乐队一路演奏往返,当时的人都非议他们的行为。
在此之前,前废帝曾晋升刘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职位不变。刘休仁还没来得及拜官,太宗就下诏书任命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赐给二十名持班剑的卫士,配备三望车十五辆。当时刘道隆担任护军将军,刘休仁请求太宗解除刘道隆的职务,说:“臣不能和这个人同朝为官。” 太宗于是赐刘道隆死。不久各地有人违抗朝廷命令,刘休仁担任都督征讨诸军事,太宗又给他增加三十名持班剑的卫士。刘休仁出兵占据虎槛,进而占据赭圻。不久又兼任太子太傅,总领各路军队,根据形势灵活接应。长江中游地区得以平定,全靠刘休仁的力量。起初出兵时,刘休仁曾与苏侯神结为兄弟,祈求神灵相助。等到战事平定,太宗给刘休仁写信说:“这次平定叛乱,很得益于苏侯兄弟的帮助。” 太宗还给刘休仁增加四千户食邑,刘休仁坚决推辞,最终只接受了一千户。长江上游虽然平定,但薛安都占据彭城,招引北魏军队入侵,刘休仁又兼任都督北讨诸军事,太宗再次给他增加三千户食邑,他还是没有接受。当时豫州刺史殷琰占据寿阳,叛乱尚未平定。晋平王刘休祐此前担任都督征讨诸军事,后来刘休祐出京镇守江陵,刘休仁接替他担任都督西讨诸军事。泰始五年,刘休仁又进任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
刘休仁的年纪和太宗相近,两人都喜好文献典籍,向来关系友好。在前废帝统治时期,他们一同经历危难,太宗又借助了刘休仁的权谋智慧。泰始初年,各地反叛朝廷,叛军逼近京城近郊,刘休仁亲自迎着箭石作战,立下大功,后来担任百官之首,太宗对他的信任和托付极为深厚。朝廷内外、各地官员,无不聚集到他身边。太宗渐渐对此感到不满。刘休仁察觉到太宗的心思,这年冬天,上奏请求辞去扬州刺史一职,得到了太宗的批准。泰始六年,刘休仁升任太尉,兼任司徒,他坚决推辞,太宗又赐给他漆轮车、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古代重臣的特殊礼遇)。
太宗晚年,忌讳很多,猜忌加害他人的心思逐渐加重,刘休仁越发感到不安。等到太宗杀掉晋平王刘休祐后,刘休仁的忧虑恐惧更加深切。这一年,太宗病重,和杨运长等人谋划身后之事,担心各位弟弟势力强盛,而太子年幼体弱,将来会危及太子的皇位。杨运长也担心太宗去世后,刘休仁一旦像周公那样辅佐幼主、掌握大权,自己这些人就无法掌权,因此更加赞成太宗除掉刘休仁的想法。太宗曾一度病情急剧加重,朝廷内外无不把希望寄托在刘休仁身上,主书以下的官员,都去东府刘休仁的亲信那里,预先攀附结交,有的官员因值班无法外出,都感到恐惧不安。太宗本来就早有除掉刘休仁的想法,到这时又听说众人都心向刘休仁,于是召刘休仁入宫觐见。不久又对他说:“晚上可以在尚书下省留宿,明天早上早点来见我。” 当天夜里,太宗派人送去毒药,赐刘休仁死,当时刘休仁三十九岁。
太宗卧病已久,宫廷内外消息隔绝,他担心大臣百姓对自己有不同看法,于是勉强支撑着乘坐车驾走出端门(以示身体尚可掌控局势)。刘休仁死后,太宗才下诏书说:“对图谋不轨者的诛杀,确实是历代通用的典章制度;而罪犯自行认罪伏法,也体现了其个人的偏狭品性。刘休仁身为皇室近亲,位居朝廷要职,朕对他的信任和托付格外深厚,赐予他的恩宠和官爵也极为优厚。但他不能辅佐国家大业、宣扬治国之道,反而在担任宰相之职后,无端产生猜疑,暗中听信小人的谗言,心怀不轨,刻意隐匿踪迹,表面装出愚笨无知的样子。近来朕病重,朝廷内外忧心惶恐,刘休仁却图谋控制禁军,策划叛乱。朕顾念兄弟亲情,不忍心公开将他依法处置,多次下诏告诫劝勉,核查事情真相。刘休仁因辜负恩宠、畏惧治罪,仓促间自行了断。回想此事,朕悲痛不已,打算违背法令,以表达对他的怜悯哀悼之情。可赦免他的两个儿子,保全他们的封爵。只是国家多灾多难,祸乱竟起于朝廷重臣,追忆往事,心中感慨万分。”
有关部门上奏说:“臣听说严明刑罚不分亲疏,即便有情面也要屈服于法律纲纪;国家典章有固定准则,威严要在惩治不义中彰显。因此汉代诛杀意图谋反的梁王、赵王时,(二王)赤脚出降认罪;宋代子服景伯因父亲言语不当而请罪,其诚意足以打动人心。臣等核查发现,刘休仁暗藏祸心的痕迹,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试图掩盖,其潜藏的奸邪行径,早已在百姓中传扬。他自认为是皇室近亲,早年就蒙受恩宠,所受的礼遇和恩义远超常人。往年他奉命率军南征,本非因才能出众,出兵浓湖,只是凭借皇室亲属的身份统领军队,他上遵朝廷谋略,下靠众人效力,恰逢国家太平,才侥幸依附他人立下所谓功勋,却屡次贪冒朝廷功劳,自我夸耀。如今圣上英明统治天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百官有纲纪约束,官员任职无越权之举,可刘休仁却自恃功勋、依仗显贵,认为自己应当总揽朝政,于是无端产生疑虑,对朝廷深怀猜忌。已故司空晋平刺王刘休祐,年少时就无良好品行,长大后更加贪婪残暴,在荆州任职时,暴虐行径流毒西部地区,百姓哀叹离散,城邑凋敝空虚,圣上恩泽宽厚,未对他公开依法治罪。刘休仁多次与刘休祐议论其过错行径,两人言辞隐秘,本不应外传,却故意歪曲圣上旨意,反而相互怂恿煽动。刘休祐因刘休仁位居朝廷高位,受到的信任和待遇优厚,认为他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因此与刘休仁深相交结。于是刘休祐进献金银珠宝,迎合刘休仁的心意,两人亲密交谈时,必定议论朝政,从此无一日不一同出行,无一时不一同住宿,欢聚宴饮时聚集在一起,闲暇时则秘密交谈。刘休仁心怀奸邪、煽动蛊惑,擅长谋划,劝说刘休祐表面装作谨慎守法的样子,暗中施行贪婪狡诈的伎俩,认为朝廷不会察觉,他人也不会醒悟。刘休祐于是对外积蓄怨恨恐惧,对内暗藏祸心,得到刘休仁的怂恿后,凶邪之心更加炽烈,与刘休仁共同策划奸谋,暗中等待时机,图谋制造祸乱,肆意施展凶狡手段。刘休仁仓促丧命,实在是上天的惩罚;而晋平国太妃邢氏,不能为儿子的恶行感到羞愧,反而辜负圣上的宽厚之恩,心怀不轨,用巫蛊之术诅咒圣上。刘休仁趁圣上身体不适,妄图策划叛乱,违背道义、反常作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即便在闹市将他处死,也不足以彰显国家刑罚,可他却在法网尚未施加时自行殒命。圣上仁慈宽厚,减轻刑罚、施加恩惠,赦免他的两个儿子并保全其封爵,这确实是弘扬高尚品德、超越古今的举措,但却无法消除恶行、遏制祸端,无法惩戒警示乱臣贼子。臣等商议认为,应当追降刘休仁为平民,削除他的宗室户籍,其现存的儿子全部流放到偏远州郡。刘休祐的阴谋已开始显露,也应予以罢黜,流放削爵的处罚,依照旧制执行。将邢氏收捕入狱,依法彻底查办。” 太宗下诏说:“邢氏不过是个狂妄愚蠢的妇人,不值得与她计较。刘休仁知罪后自行了断,朕心中仍有追忆哀伤之情,可特意将他追降为始安县王,食邑一千户,同时停止将刘伯融等人流放,允许他们继承封爵。刘伯猷此前过继给江夏国,现在让他回到本宗,赐爵乡侯。”
太宗杀掉刘休仁后,担心人心动荡,于是给各地藩镇将领及朝中大臣下诏说:
刘休仁的死,你们还不完全了解其中缘由,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我详细告知你们。刘休祐贪婪放纵、不遵法度,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从前汉代的梁孝王、淮南厉王,没有其他叛乱行径,仅因超越汉代制度就受到惩处。何况刘休祐搜刮民财、聚敛无度,像蝗虫一样祸害西部几个州郡,索取财物时卑鄙暴虐,毫无人情可言。朕多次收到王景文、褚渊、沈攸之等人的奏报,陈述他的罪恶,其行径已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朕顾念兄弟恩情,不想将他依法处置,况且朕常常遗憾大明年间兄弟间情谊淡薄,亲眼见到刘休祐曾经历艰难困苦,如今才得以安稳,更不忍心追究他的罪责。因此将他改任徐州刺史,希望他离朝廷较近,必定能自行悔改。可他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后,还没来得及赴任,就频繁引发各种事端,残暴污浊的行径愈发严重,既然他已成百姓的祸害,就不能再保全他了。
刘休仁还算稍有见识,又担任宰相之职;加之朕与他兄弟间情谊亲密,格外不同,朕曾多次与刘休仁谈论刘休祐的过错。刘休祐认为刘休仁是朕亲近的人,必定知晓朕的心意;又说刘休仁的进言,能影响朕的决策。于是多次赠送财物贿赂刘休仁,与他深相交结,以至于睡觉时必定同宿,出行时必定同车。刘休仁性情软弱,容易被说动,最终与刘休祐关系亲密,如同一家,朕对刘休仁说的私密话语,他竟全告诉了刘休祐。
我和刘休仁从小关系就格外亲近,一直对他虚心信任,最初从未有过丝毫怀疑。即便如此,我仍担心在闲谈时,会不小心被旁人听到私密话语。我最近曾对刘休祐推心置腹,严厉地告诫训示他,刘休祐因此不再对我有疑虑。刘休祐死后,我询问了他身边的内外侍从,了解到事情的具体情况,才知道言语泄露的全部缘由,连日来懊悔惋惜,心神萎靡不振。刘休仁还曾劝刘休祐说:“你只要擅长花言巧语、讨好皇上,这种方法自然能让你安稳度日。我向来靠迎合皇上起家,一直很得益于这种方式。你只管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刘休祐听从了他的话,于是频繁向朝廷进献财物,言辞却大多不符合实际,他积累的恶行已经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
从刘休祐刚去世时起,刘休仁就详细知晓其中缘由。刘休仁本没有罪过,君主与宰相原本就该像一体般同心,我对他推心置腹,最初毫无隔阂。刘休祐贪婪愚蠢,被天下人痛恨,他的死,本质上是为百姓除害。我身边的兄弟本就不多,更应该顾念亲情、相互吊唁,更加亲近信任才对。刘休祐一生狂妄蛮横、刁蛮无理,我担心刘休仁去吊唁时,或许会引发意外祸端,况且我当天原本也准备带仪仗去吊唁,后来临时决定不去了。我之所以特意设法,是想把刘休仁召到尚书省见面。可刘休仁接到我的召见,却极度惊疑,于是先去和杨太妃告别,他的神情态度,和平时截然不同。到了尚书省后,杨太妃又频繁派侍从往返探望察看。从此,刘休仁日渐心生猜忌恐惧,而我对他依旧推心置腹,最初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从刘休祐死后,我还两次亲临刘休仁的府第,和他整日饮酒吃饭,直接推门进入内室,完全没有猜忌防备,可刘休仁却凭空生出猜疑畏惧。
有一段时间,我在春季常常约人去射野鸡,每当刘休仁空闲时,大多会去野鸡场,有时我也下令让他陪同乘车;可到了我不去射野鸡的日子,却常常见不到他。每逢夜晚,刘休仁总会对身边人说:“我又多活了今天一天。” 而且他在房内见到姬妾时,常常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要是有一天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来找你们,找你们只会让人烦乱罢了。” 刘休祐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我当时正在射野鸡,刚从野鸡场出来,刘休仁的随从骑兵在我右侧,埋伏在田野中,我派人去叫他,他却声称:“肚子痛,不能骑马。” 当时各位藩王的马车都停在朱雀门内,天色已经暗了,来不及去远处叫他的马车,我的衣书车就在离门内不远处,于是下令把车叫来,放下油布车帘,打算用这辆车接他。我向来清楚他身体有畏寒的毛病,听说他肚子痛,知道必定是受凉了,就命令太医到尚书省送御用的高良姜饮给他。刘休仁拿到饮品后,突然大惊失色,对身边人说:“今天要完了。” 身边人回答说:“这饮品有御医的签名封记,是皇上赏赐的。” 刘休仁还是让身边人先喝了,依旧不太相信,才弯腰小口喝了一点,只喝了一合左右。他就是这样无端猜疑,事事如此。以前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去问候一次杨太妃;自从刘休祐死后,每次接到我的诏书,他必定要先去杨太妃那里询问情况,仿佛要和我撇清关系一样。刘休仁向来自己管理府中及封国的生计文书,二月中旬,属官史承祖送文书给他看,他突然对史承祖说:“我都要完了,还麻烦你送这些来干什么。” 我对他像从前一样虚心信任,他却不再相信我,既然心怀不安,就会极度猜忌恐惧,从情理来看,他不可能再对我有善心了。
刘休仁之前率军南征时,与他一同征战、关系亲近的禁军将帅,在朝廷内外分布甚广。以往他日常出入,从官署厢房下经过时,与那些相识的将帅都不打招呼。可在我前些日子身体持续不适时,刘休仁出入宫殿官署,只要是稍微熟悉的禁军主帅,他无不和颜悦色地多加安抚慰问。那时我身体状况极差,本就不愿意见外人,外面流传的消息又众说纷纭,都说我的病情加重了。刘休仁想趁机打探我的情况,就派昙度道人和劳彦远多次请求进见,暗中观察我的起居状况。可他们所奏报的,全不是紧急事务,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未曾怀疑。我与刘休仁的亲情本就不同寻常,从年少时起,他就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我们的志趣爱好也常常相近,无论是顺遂还是艰难的日子,都一同经历。刘休仁南征时担任都统,立下功勋,我内心对他的认可,也到了极高的程度。但刘休仁对我期望甚高,而小人无知,又大多趋炎附势、立场摇摆,他既然心生猜疑,自然无法再安心。祸乱的根源,往往是事前无法预料的,他的心思,没人能揣测,事情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反复思考,不得不做出近日的处置。在兄弟情谊上,难免会有亲疏厚薄之分。刘休祐的死,我虽然也感到悼念,尚且能以理智克制;可刘休仁的离世,我心中的悲痛格外深切,千思万想难以平息,一说起他就伤心不已。事情的细节繁多,无法在诏书中一一详细说明,担心众人不能立刻理解,同时也想保全他的儿子,不愿对他依法深究。所以诏书的措辞,不得不说他有谋反的图谋,这并非真实情况。因此特意告知你们,让你们知晓实情。
太宗与刘休仁向来关系深厚,至于最终加害于他,是担心自己死后子嗣地位不稳。刘休仁死后,太宗极为悲痛,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刘休仁最初的封号)年纪相近,年少时就亲密相随。景和、泰始年间,他的功勋实在重大。只是事态紧迫,不得不除掉他。我心中的悲痛思念,实在无法控制。如今有一件事,再也不能和诸侯们一同分享了,往日欢乐相处的时光,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 说着就泪流不止。
刘休仁的儿子刘伯融,是妃子殷氏所生。殷氏是吴兴太守殷冲的女儿。范阳人祖翻精通医术,相貌又英俊,殷氏生病时,祖翻入宫诊脉,殷氏对他心生爱慕,两人于是私通。事情败露后,殷氏被遣送回家,随后被赐死。刘伯融历任南豫州刺史,琅邪、临淮二郡太守,宁朔将军,广州刺史,却未赴任。后来他被废黜,流放到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刘伯融回到京城,袭封始兴王。他的弟弟刘伯猷,最初过继给江夏愍王刘伯禽,被封为江夏王,食邑二千户。刘休仁死后,刘伯猷回到本宗,与刘伯融一同被流放到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刘伯猷被赐爵都乡侯。建平王刘景素谋反时,杨运长等人畏惧猜忌宗室子弟,假传诏书赐死刘伯融等人。当时刘伯融十九岁,刘伯猷十一岁。
晋平刺王刘休祐,是宋文帝的第十三个儿子。孝建三年,他十一岁时被封为山阳王,食邑二千户。大明元年,担任散骑常侍,兼任长水校尉,不久升任东扬州刺史。尚未拜官,又调任湘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大明四年,回京担任秘书监,兼任右军将军,增加食邑一千户。后升任侍中,又调任左中郎将、都官尚书;随后再次担任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及南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景和元年,刘休祐入朝,进号镇西大将军,随后又升任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宗平定叛乱后,任命刘休祐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的职位依旧保留。后来又改任他为都督江、郢、雍、湘五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之后再改任都督江南豫司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又改任都督豫、江、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当时豫州刺史殷琰占据寿阳反叛,刘休祐出京镇守历阳,统领刘勔等人讨伐殷琰,殷琰尚未平定,刘勔就修筑长墙包围寿阳坚守。刘休祐又调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使持节、散骑常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全都不变,增加封邑二千户,他实际接受了五百户。因山阳郡土地荒芜、民生凋敝,朝廷改封他为晋平王。
刘休祐向来没有才能,却强横固执、刚愎自用。大明年间,他年纪尚小,不能独断专行;到这时,他变得贪婪荒淫,贪图财物女色。在荆州任职时,他在管辖之地横征暴敛,大肆搜刮钱财。他把不足百文的短钱借给百姓,等到庄稼成熟,就向百姓索取一斛白米,并且要求米粒全是精白的,如有破损的,就全部挑拣出来拒收。百姓要购买这种白米,一升就要花费一百文。可到了收米时,他又不收米,而是按照米价折算成钱强行索取。他所有谋取利益的手段,都是这样苛刻,百姓哀号遍野,再也无法忍受。泰始六年,朝廷征召他为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六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加授侍中,使持节、将军的职位依旧保留。太宗因刘休祐贪婪暴虐,不能让他治理百姓,就把他留在京城,派遣高级僚属代行府州事务。
刘休祐凶狠暴戾、强横霸道,前后多次违背太宗的旨意。在荆州时,他身边有个叫苑景达的人擅长弹棋,太宗征召苑景达入京,刘休祐却留住他不肯放行。太宗发怒,斥责他说:“你竟然如此刚愎暴戾,哪里有做臣子的样子!” 心中的不满渐渐累积。而且太宗担心刘休祐将来难以控制,想要趁机除掉他。泰始七年二月,太宗驾车到岩山射野鸡,有一只野鸡不肯进入射猎场,天色渐晚,太宗准备返回,命令刘休祐射这只野鸡,对他说:“射不到野鸡,就别回来。” 当时刘休祐跟随在太宗的黄麾仪仗队里,身边的随从都在队伍后面,刘休祐就独自骑马追野鸡去了,太宗派了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太宗返回时,前锋卫队清理道路,刘休祐的随从都被驱散了,彼此失去了联系,太宗趁机派寿寂之等将领追赶刘休祐。天色快要黑时,追兵追上了刘休祐,逼迫他从马上下来。刘休祐向来勇猛健壮、力气很大,挥拳向左右回击,没人能靠近他。有一个人从后面拽他的生殖器,他随即倒在地上,追兵们一起上前殴打,把他打死了。随后派人骑马快速禀报太宗,边走边喊:“骠骑将军从马上摔下来了。” 太宗说:“骠骑将军身材高大,从马上摔下来可不容易。” 立即派遣御医接连不断地赶去救治。不久,刘休祐的随从赶到,发现他早已断气。侍从们卸下马车的轮子,用木板把他的尸体抬回府第,当时刘休祐二十七岁。朝廷追赠他为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的职位依旧保留,赐给二十名持班剑的卫士,一辆三望车。
当时巴陵王刘休若在江陵,太宗当天就派人快马送信给刘休若说:“我和骠骑将军在南山射野鸡,骠骑将军的马受惊,和直阁夏文秀的马撞到了一起,夏文秀摔下马,骠骑将军也松开了缰绳,马受惊后撞到松树上,他从马上摔下来,掉进石头坑里,当时就昏迷不醒,所以我赶紧把消息告诉你。” 这年五月,朝廷追免刘休祐的爵位,将他贬为平民。
刘休祐的长子刘仕荟,早年去世。次子刘宣翊是世子,被任命为宁朔将军、湘州刺史,尚未拜官就被废黜。三子刘士弘,过继给鄱阳哀王刘休业,袭封鄱阳王,后来也被废黜,回到本宗。四子刘宣彦,被封为原丰县侯,任命为宁朔将军、彭城太守,未拜官就被废黜。接下来还有刘宣谅、刘宣曜、刘宣景、刘宣梵、刘宣觉、刘宣受、刘宣则、刘宣直、刘宣季,共十三个儿子,全都被流放到晋平郡。不久太宗生病,恍惚中看到刘休祐的鬼魂作祟,于是派遣前中书舍人刘休到晋平郡安抚刘宣翊等人,随后太宗就去世了。后废帝元徽元年,朝廷允许刘宣翊等人返回京城。顺帝升明三年,他们因谋反罪,一同被赐死。
鄱阳哀王刘休业,是宋文帝的第十五子。孝建二年,他十一岁时被封为鄱阳王,食邑二千户。孝建三年,刘休业去世,追赠太常。大明六年,朝廷让山阳王刘休祐的次子刘士弘过继给刘休业,袭封鄱阳王。后来刘士弘被废黜,回到本宗,封国被废除。
临庆冲王刘休倩,是宋文帝的第十六子。孝建元年,他九岁时病重,被封为东平王,食邑二千户,还没来得及拜官就去世了。
大明七年,朝廷立第二十七皇子刘子嗣为东平王,作为刘休倩的后嗣。太宗泰始二年,刘子嗣回到本宗,东平国被废除。泰始六年,太宗立第五皇子刘智井为东平王,继承刘休倩,仍未拜官就去世了。这一年,朝廷追改刘休倩的封号为临庆王,以临贺郡为临庆国,立第八皇子刘跻为临庆王,食邑二千户,作为刘休倩的后嗣。第二年,刘跻回到自己的封国。刘休倩是太祖(宋文帝)喜爱的儿子,所以前后多次为他安排后嗣延续香火。
新野怀王刘夷父,是宋文帝的第十七子。元嘉二十九年去世,当时年仅六岁。太宗泰始五年,朝廷追封他爵位并赐给谥号。
巴陵哀王刘休若,是宋文帝的第十九子。孝建三年,他九岁时被封为巴陵王,食邑二千户。大明二年,担任冠军将军、南琅邪、临淮二郡太守,后调任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冠军将军头衔依旧保留。大明四年,出京担任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头衔不变,又增加都督豫州的梁郡,食邑增加一千户。第二年,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左右郎将、吴兴太守。后又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太常,未及拜官,在前废帝永光元年,升任左卫将军。
太宗泰始元年,刘休若升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兼任卫尉。未及拜官,又任左卫将军,散骑常侍、卫尉头衔依旧。还是没有拜官,就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五郡诸军事,兼任安东将军、会稽太守,率领军队向东讨伐。后又增加都督吴、吴兴、晋陵三郡。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进号卫将军,赐给一部鼓吹乐队。之后再增加都督晋安、(原文此处缺字)二郡诸军事。泰始二年,调任梁、雍、南北秦四州及荆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使持节、散骑常侍、将军头衔不变,食邑增加二千户,实际接受三百户。
此前在会稽时,录事参军陈郡人谢沈靠谄媚奸佞侍奉刘休若,收受贿赂很多。当时朝廷内外戒严,官员都穿袴褶(一种军装),谢沈正在为母亲守丧,却被起用任职,他照样欣赏音乐、畅饮美酒,和没有守丧的人一样;他的衣帽也没有守丧的特殊标识,众人起初都不知道他在守丧,直到他自称 “孤子”(守丧子女的自称),大家才震惊不已。刘休若因与谢沈行为轻慢、存在私情,被降号为镇西将军,后来又恢复卫将军头衔。典签夏宝期对刘休若无礼,被关进监狱,刘休若上奏太宗请求杀他,担心不被批准,奏疏还没得到回复,就擅自下令在狱中处死了夏宝期。等到朝廷派来的使者带着囚禁夏宝期的文书到达时,夏宝期已经死了。太宗大怒,写信给刘休若说:“孝建、大明年间,你敢做这种事吗?” 刘休若的母亲因此被杖责三百下,刘休若本人被降号为左将军,从使持节都督贬为监,代理雍州刺史,保留宁蛮校尉头衔,削去五百户食邑。泰始四年,调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代理湘州刺史,将军头衔不变。泰始六年,荆州刺史晋平王刘休祐入朝,朝廷命刘休若监管荆州事务,进号征南将军、湘州刺史,随后又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荆州刺史,使持节头衔不变。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再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泰始七年,晋平王刘休祐被杀,建安王刘休仁也被太宗猜忌。京城传言刘休若有显贵的面相,太宗把传言告诉了他,刘休若内心十分担忧恐惧。恰逢朝廷征召他,让他接替刘休祐担任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六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使持节、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头衔不变。刘休若的心腹将领都认为回京一定会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坚决劝他不要入朝,建议他占据荆楚地区对抗朝廷,刘休若假装同意。王敬先离开后,刘休若立即逮捕了他,派人快马禀报太宗,王敬先因此被处死。刘休若到京口后,建安王刘休仁又被杀害,他心中的危机感更重了。太宗认为刘休若性格和善,能笼络人心,担心自己死后他会颠覆年幼的太子,想要派人杀他。又怕他不接受诏令,征召他入朝又担心引发猜疑恐慌,于是假意调任他为都督江、郢、司、广、交五州及豫州的西阳、新蔡、晋熙三郡、湘州的始兴郡诸军事、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使持节、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头衔不变。征召他回京接受任命时,太宗亲手写信,言辞恳切,让他赶在七月七日前来,随后就在他的府第赐他死,当时刘休若二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司空,使持节、都督、刺史头衔不变,赐给二十名持班剑的卫士,一辆三望车。
刘休若死后,太宗写信给骠骑大将军桂阳王刘休范说:
外面有个巫师,姓徐名绍之,样子像疯癫,自称是涂步郎派来的。去年三月间,他突然说:“神明传话,巴陵王(刘休若)应该做天子,你去让巴陵王悄悄知道这件事。” 于是这个巫师就四处寻找刘休若的亲信,没能找到。东宫有个姓何的典书和他相识,两人多次往来,巫师把神明的话解释给何典书听,何典书又把神明的话详细转述,还对巫师说:“我认识巴陵王身边一个亲信,会为你转达。” 几天后,何典书又来对巫师说:“我已经把你的话告诉了巴陵王的亲信,消息已经传到巴陵王那里,巴陵王说别声张,只管听着。”
另外,近来史官上奏天文观测的结果,多称刘休若可能有非分之想。神明之事模糊难测,不能完全相信,但前后这些事相互印证,大致也并非毫无依据。况且集市间,从大明年间就有 “若好” 的歌谣,到现在还没停止。解释这歌谣的人把每一句都配上美好的言辞和事情,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说这 “若” 一定指刘休若。刘休若本就知道外面有不同的传言,街巷间有 “若好” 的歌谣,在荆州时就已经特别恐惧,以致王敬先说出狂妄叛逆的话。近来刘休祐、刘休仁被诛杀,刘休若更加不安,加上他身边多是品行不端、身负罪责的人,常常用外面的传言煽动他,一起散布说:“万民之心都归附刘休若”,以此挑动他的心思。
再看刘休若向来的言行,实在有可疑之处。刘亮曾问高次祖:“你该认识这个人,会被派去侍奉刘休若。” 刘休若在会稽时放纵下属胡作非为、毫无章法,回京后被贬官,爵位略有降低。高次祖被刘亮派回来后,去拜访刘休若,刘休若大哭,对高次祖说:“我在东边(会稽)立了功,在郡里却平白因下属小辈的过失,被大幅贬官降职,我实在愤恨不满,不明白刘辅国(刘亮)为什么不替我说话。” 高次祖回答说:“刘辅国蒙受朝廷养育之恩,怎么会做这种事。” 从这点来看,他已经有反常的心思了。我让诸王驻守藩地,本就是让他们悠闲度日而已,根本不涉及军事,可刘休若在荆州时,广泛招募擅长骑马射箭的勇士,全不向朝廷禀报。还有戾道明等人,过去曾是叛贼,罪该万死,刘休若到荆州后,却非常信任优待他们,还暗中带他们去荆州,不向京城报备。我知道你可能会问刘休若平时办事怎么样,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可揣测,所以趁他回京后在府第时写信给他,在信中一一指责他的过错,劝他暗中自行了断,对外就宣称突发疾病去世,这样还能保住他的名位,他的儿子也能保全。刘休若是你的弟弟,要是让他的狼子野心得逞,你还能在冶城边做太尉公吗?这事不仅关系到国家大计,对你也很关键,你可以悄悄告诉荀太妃让她知道。
(庐江王刘祎过去在西州任职,所以太宗信中说 “冶城边”。)刘休若的儿子刘冲起初袭封爵位。顺帝升明三年,刘冲去世。恰逢齐国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史臣说:《诗经》云 “灾难不在我之前发生,也不在我之后出现”,古人这是畏惧乱世啊。太宗晚年,宗室内部产生猜疑隔阂,刀斧所指,先落在至亲身上。晋平刺王(刘休祐)因凶暴丧命,巴陵哀王(刘休若)因和善被毒杀,保全自身的道路,竟不知何在。从前有人告诫儿子 “千万不要行善”,大概是预见到乱世的凶险,有深远的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