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孝义</p><p>《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仁义者,合君亲之至理,实忠孝之所 资。虽义发因心,情非外感,然企及之旨,圣哲诒言。至于风漓化薄,礼违道丧, 忠不树国,孝亦愆家,而一世之民,权利相引;仕以势招,荣非行立,乏翱翔之感, 弃舍生之分;霜露未改,大痛已忘于心,名节不变,戎车遽为其首。斯并斩训之理 未弘,汲引之途多阙。若夫情发于天,行成乎己,损躯舍命,济主安亲,虽乘理暗 至,匪由劝赏,而宰世之人,曾微诱激。乃至事隐闾阎,无闻视听,故可以昭被图 篆,百不一焉。今采缀湮落,以备阙文云尔。</p><p>龚颖,遂宁人也。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 吏并逃亡,颖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颖,不获已而至。乐奏,颖流涕起 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闻举乐,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 斩之。道福母即颖姑,跣出救之,故得免。纵既僭号,备礼征,又不至。乃收颖付 狱,胁以兵刃,执志弥坚,终无回改。至于蜀平,遂不屈节。</p><p>其后刺史至,辄加辟引,历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 陆征上表曰:“臣闻运缠明夷,则艰贞之节显;时属栋桡,则独立之操彰。昔之元 兴,皇纲弛紊,谯纵乘衅,肆虐巴、庸,害杀前益州刺史毛璩,窃据蜀土,涪、岷 士庶,怵迫受职。璩故吏袭颖,独秉身贞白,抗志不挠,殡送旧君,哀敬尽礼,全 操九载,不染伪朝。纵虽残凶,犹重义概,遂延以旌命,劫以兵威。颖忠诚奋发, 辞色方壮,虽桎梏在身,践危愈信其节;白刃临颈,见死不更其守。若王蠋之抗辞 燕军,同周苛之肆詈楚王,方之于颖,蔑以加焉。诚当今之忠壮,振古之遗烈。而 名未登于王府,爵犹齿于乡曹,斯实边氓远土,所为于邑。臣过叨恩私,宣风万里, 志存砥竭,有怀必闻,故率愚悫,举其所知。追惧纰妄,伏增悚栗。”颖遂不被朝 命,终于家。</p><p>刘瑜,历阳人也。七岁丧父,事母至孝。年五十二,又丧母,三年不进盐酪, 号泣昼夜不绝声。勤身运力,以营葬事。服除后,二十余年布衣蔬食,言辄流涕。 常居墓侧,未尝暂违。太祖元嘉初,卒。</p><p>贾恩,会稽诸暨人也。少有志行,为乡曲所推重。元嘉三年,母亡,居丧过礼。 未葬,为邻火所逼,恩及妻桓氏号哭奔救,邻近赴助,棺榇得免。恩及桓俱见烧死。 有司奏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三世。追赠天水部显亲县左尉。</p><p>郭世道,会稽永兴人也。生而失母,父更娶,世道事父及后母,孝道淳备。年 十四,又丧父,居丧过礼,殆不胜丧。家贫,无产业,佣力以养继母。妇生一男, 夫妻共议曰:“勤身供养,力犹不足,若养此兒,则所费者大。”乃垂泣瘗之。母 亡,负土成坟,亲戚咸共赙助,微有所受。葬毕,佣赁倍还先直。服除后,哀戚思 慕,终身如丧者,以为追远之思,无时去心,故未尝释衣。仁厚之风,行于乡党, 邻村小大,莫有呼其名者。尝与人共于山阴市货物,误得一千钱,当时不觉,分背 方悟。请其伴求以此钱追还本主,伴大笑不答。世道以己钱充数送还之,钱主惊叹, 以半直与世道,世道委之而去。元嘉四年,遣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表其淳 行,太祖嘉之,敕郡榜表闾门,蠲其税调,改所居独枫里为孝行焉。太守孟顗察孝 廉,不就。</p><p>子原平,字长泰,又禀至行,养亲必己力。性闲木功,佣赁以给供养。性谦虚, 每为人作匠,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飧盐饭而 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要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中买籴, 然后举爨。父抱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者,跨积寒暑;又未尝睡卧。 父亡,哭踊恸绝,数日方苏。以为奉终之义,情礼所毕,营圹凶功,不欲假人。本 虽智巧,而不解作墓,乃访邑中有营墓者,助人运力,经时展勤,久乃闲练。又自 卖十夫,以供众费。窀穸之事,俭而当礼,性无术学,因心自然。葬毕,诣所买主, 执役无懈,与诸奴分务。每让逸取劳,主人不忍使,每遣之,原平服勤,未曾暂替。 所余私夫,佣赁养母,有余聚以自赎。本性智巧,既学构冢,尤善其事,每至吉岁, 求者盈门。原平所赴,必自贫始,既取贱价,又以夫日助之。父丧既终,自起两间 小屋,以为祠堂。每至节岁烝尝,于此数日中,哀思,绝饮粥。父服除后,不复食 鱼肉。于母前,示有所啖,在私室,未曾妄尝。自此迄终,三十余载。高阳许瑶之 居在永兴,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原平。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后数十。 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 及母终,毁瘠弥甚,仅乃免丧。墓前有数十亩田,不属原平,每至农月,耕者恆裸 袒,原平不欲使人慢其坟墓,乃贩质家资,贵买此田。三农之月,辄束带垂泣,躬 自耕垦。每出市卖物,人问几钱,裁言其半,如此积时,邑人皆共识悉,辄加本价 与之。彼此相让,欲买者稍稍减价,要使微贱,然后取直。居宅下湿,绕宅为沟, 以通淤水。宅上种少竹,春月夜有盗其笋者,原平偶起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 自以不能广施,至使此人颠沛,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足通行,又采笋置篱 外。邻曲惭愧,无复取者。</p><p>太祖崩,原平号哭致恸,日食麦料一枚,如此五日。人或问之曰:“谁非王民, 何独如此?”原平泣而答曰:“吾家见异先朝,蒙褒赞之赏,不能报恩,私心感恸 耳。”又以种爪为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瓜渎不复通船,县官刘僧秀愍其穷老, 下渎水与之。原平曰:“普天大旱,百姓俱困,岂可减溉田之水,以通运瓜之船。” 乃步从他道往钱唐货卖。每行来,见人牵埭未过,辄迅楫助之;己自引船,不假旁 力。若自船已渡,后人未及,常停住须待,以此为常。尝于县南郭凤埭助人引船, 遇有相斗者,为吏所录,闻者逃散,唯原平独住。吏执以送县,县令新到,未相谙 悉,将加严罚。原平解衣就罪,义无一言。左右小大咸稽颡请救,然后得免。由来 不谒官长,自此以后,乃修民敬。</p><p>太守王僧郎察教廉,不就。太守蔡兴宗临郡,深加贵异,以私米馈原平及山阴 硃百年妻,教曰:“秩年之贶,著自国书,饩贫之典,有闻甲令。况高柴穷老,莱 妇屯暮者哉。永兴郭原平世禀孝德,洞业储灵,深仁绝操,追风旷古,栖贞处约, 华耇方严。山阴硃百年道终物表,妻孔耋齿孀居,窭迫残日,钦风抚事,嗟慨满怀。 可以帐下米,各饷百斛。”原平固让频烦,誓死不受。人或问曰:“府君嘉君淳行, 敏君贫老,故加此赡,岂宜必辞。”原平曰:“府君若以吾义行邪,则无一介之善, 不可滥荷此赐。若以其贫老邪,耋齿甚多,屡空比室,非吾一人而已。”终不肯纳。 百年妻亦辞不受。</p><p>会稽贵重望计及望孝,盛族出身,不减秘、著。太宗泰始七年,兴宗欲举山阴 孔仲智长子为望计,原平次息为望孝。仲智会土高门,原平一邦至行,欲以相敌。 会太宗别敕用人,故二选并寝。泰豫元年,兴宗征还京师,表其殊行,宜举拔显选, 以劝风俗。举为太学博士。会兴宗薨,事不行。明年,元徽元年,卒于家。原平少 长交物,无忤辞于人,与其居处者数十年,未尝见喜愠之色。三子一弟,并有门行。 长子伯林,举孝廉,次子灵馥,儒林祭酒,皆不就。</p><p>严世期,会稽山阴人也。好施慕善,出自天然。同里张迈三人,妻各产子,时 岁饥俭,虑不相存,欲弃而不举。世期闻之,驰往拯救,分食解衣,以赡其乏,三 子并得成长。同县俞阳妻庄年九十,庄女兰七十,并各老病,单孤无所依,世期衣 饴之二十余年,死并殡葬。宗亲严弘、乡人潘伯等十五人,荒年并饿死,露骸不收, 世期买棺器殡埋,存育孩幼。山阴令何曼之表言之。元嘉四年,有司奏榜门曰: “义行严氏之闾”,复其身徭役,蠲租税十年。</p><p>吴逵,吴兴乌程人也。经荒饥馑,系以疾疫,父母兄弟嫂及群从小功之亲,男 女死者十三人。逵时病困,邻里以苇席裹之,埋于村侧。既而逵疾得瘳,亲属皆尽, 唯逵夫妻获全。家徒壁立,冬无被绔,昼则庸赁,夜则伐木烧砖,此诚无有懈倦。 逵夜行遇虎,虎辄下道避之。期年中,成七墓,葬十三棺。邻里嘉其志义,葬日悉 出赴助,送终之事,亦俭而周礼。逵时逆取邻人夫直,葬毕,众悉以施之;逵一无 所受,皆佣力报答焉。太守张崇之三加礼命,太守王韶之擢补功曹史,逵以门寒, 固辞不就,举为孝廉。</p><p>潘综,吴兴乌程人也。孙恩之乱,妖党攻破村邑,综与父骠共走避贼。骠年老 行迟,贼转逼,骠语综:“我不能去,汝走可脱,幸勿俱死。”骠困乏坐地,综迎 贼叩头曰:“父年老,乞赐生命。”贼至,骠亦请贼曰:“兒年少,自能走,今为 老子不走去。老子不惜死,乞活此兒。”贼因斫骠,综抱父于腹下,贼斫综头面, 凡四创,综当时闷绝。有一贼从傍来,相谓曰:“卿欲举大事,此兒以死救父,云 何可杀。杀孝子不祥。”贼良久乃止,父子并得免。</p><p>综乡人秘书监丘继祖、廷尉沈赤黔以综异行,廉补左民令史,除遂昌长,岁满 还家。太守王韶之临郡,发教曰:“前被符,孝廉之选,必审其人,虽四科难该, 文质寡备,必能孝义迈俗,拔萃著闻者,便足以显应明易攵,允将符旨。乌程潘综 守死孝道,全亲济难。乌程吴逵义行纯至,列坟成行。咸精诚内淳,休声外著,可 并察孝廉,并列上州台,陈其行迹。”及将行,设祖道,赠以四言诗曰:</p><p>东宝惟金,南木有乔。发辉曾崖,竦干重霄。美哉兹土,世载英髦。育翮幽林, 养音九皋。(其一)</p><p>唐后明易攵,汉宗蒲轮。我皇降鉴,思乐怀人。群臣竞荐,旧章惟新。余亦奚 贡,曰义与仁。(其二)</p><p>仁义伊在,惟吴惟潘。心积纯孝,事著艰难。投死如归,淑问若兰。吴实履仁, 心力偕单。固此苦节,易彼岁寒。霜雪虽厚,松柏丸丸。(其三)</p><p>人亦有言,无善不彰。二子徽猷,弥久弥芳。拔丛出类,景行朝阳。谁谓道遐, 弘之则光。咨尔庶士,无然怠荒。(其四)</p><p>江革奉挚,庆禄是荷。姜诗入贡,汉朝咨嗟。勖哉行人,敬尔休嘉。俾是下国, 照辉京华。(其五)</p><p>伊余朽骀,窃服惧盗。无能礼乐,岂暇声教。顺彼康夷,懿德是好。聊缀所怀, 以赠二孝。(其六)</p><p>元嘉四年,有司奏改其里为纯孝里,蠲租布三世。</p><p>张进之,永嘉安固人也。为郡大族。少有志行,历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 县领校尉。家世富足,经荒年散其财,救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进之为 太守王味之吏,味之有罪当见收,逃避投进之家,供奉经时,尽其诚力。以本村浅 近,移入池溪,味之堕水沈没,进之投水拯救,相与沈沦,危而得免。时劫掠充斥, 每入村抄暴,至进之门,辄相约勒,不得侵犯,其信义所感如此。元嘉初,诏在所 蠲其徭役。孙恩之乱,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并死,兵寇之际,莫敢收藏。 郡吏俞佥以家财买棺敛逸之等六丧,送致还都,葬毕乃归乡里。元嘉中,老病卒。</p><p>王彭,盱眙直渎人也。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 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乡里并哀之,乃各出夫力助作砖。砖须水而天旱, 穿井数十丈,泉不出;墓处去淮五里,荷檐远汲,困而不周。彭号天自诉,如此积 日。一旦大雾,雾歇,砖灶前忽生泉水,乡邻助之者,并嗟叹神异,县邑近远,悉 往观之。葬事既竟,水便自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事表言,改其里为通灵里, 蠲租布三世。</p><p>蒋恭,义兴临津人也。元嘉中,晋陵蒋崇平为劫见禽,云与恭妻弟吴晞张为侣。 晞张先行不在,本村遇水,妻息五口避水移寄恭家,讨录晞张不获,收恭及兄协付 狱治罪。恭、协并款舍住晞张家口,而不知劫情。恭列晞张妻息是妇之亲,亲今有 罪,恭身甘分,求遣兄协。协列协是户主,延制所由,有罪之日,关协而已,救遣 弟恭。兄弟二人,争求受罪,郡县不能判,依事上详。州议之曰:“礼让者以义为 先,自厚者以利为上,末世俗薄,靡不自私。伏膺圣教,犹或不逮,况在野夫,未 达诰训,而能互发天伦之忧,甘受莫测之罪,若斯情义,实为殊特。蔑尔恭、协, 而能行之,兹乃终古之所希,盛世之嘉事。二子乘舟,无以过此。岂宜拘执宪文, 加以罪戮!且晞张封筒远行,他界为劫,造衅自外,赃不还家,所寓村伍,容有不 知,不合加罪。”勒县遣之,还复民伍。乃除恭义成令,协义怡令。</p><p>徐耕,晋陵延陵人也。自令史除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民饥,耕诣县陈 辞曰:“今年亢旱,禾稼不登。氓黎饥馁,采掇存命,圣上哀矜,已垂存拯。但馑 罄来久,困殆者众,米谷转贵,籴索元所。方涉春夏,日月悠长,不有微救,永无 济理。不惟凡琐,敢忧身外,《鹿鸣》之求,思同野草,气类之感,能不伤心。民 籴得少米,资供朝夕。志欲自竭,义存分飧,今以千斛,助官赈贷。此境连年不熟, 今岁尤甚,晋陵境特为偏祐。此郡虽弊,犹有富室,承陂之家,处处而是,并皆保 熟,所失盖微。陈积之谷,皆有巨万,旱之所弊,实钟贫民,温富之家,各有财宝。 谓此等并宜助官,得过俭月,所损至轻,所济甚重。今敢自励,为劝造之端。实愿 掘水扬尘,崇益山海。”县为言上。当时议者以耕比汉卜式,诏书褒美,酬以县令。 大明八年,东土饥旱,东海严成、东莞王道盖各以谷五百斛助官赈恤。</p><p>孙法宗,吴兴人也。父遇乱被害,尸骸不收,母兄并饿死。法宗年小流迸,至 年十六,方得还。单身勤苦,霜行草宿,营办棺椁,造立冢墓,葬送母兄,俭而有 礼。以父丧不测,于部境之内,寻求枯骨,刺血以灌之,如此者十余年不获,乃缞 绖。终身不娶,馈遗无所受。世祖初,扬州辟为文学从事,不就。</p><p>范叔孙,吴郡钱唐人也。少而仁厚,固穷济急。同里范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 时疫死,唯余法先,病又危笃,丧尸经月不收。叔孙悉备棺器,亲为殡埋。又同里 施渊夫疾病,父母死不殡;又同里范苗父子并亡;又同里危敬宗家口六人俱得病, 二人丧没,亲邻畏远,莫敢营视。叔孙并殡葬,躬恤病者,并皆得全。乡曲贵其义 行,莫有呼其名者。世祖孝建初,除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不就。</p><p>义兴吴国夫,亦有义让之美。人有窃其稻者,乃引还,为设酒食,以米送之。</p><p>卜天与,吴兴余杭人也。父名祖,有勇干,徐赤将为余杭令,祖依随之。赤将 死,高祖闻其有干力,召补队主,从征伐,封关中侯,历二县令。天与善射,弓力 兼倍,容貌严正,笑不解颜。太祖以其旧将子,便教皇子射。居累年,以白衣领东 掖防关队。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悬瓠,刘兴祖守白石,并率所领随之,虏退罢。 迁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卒,甚得众心。二十九年,以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兼 带营禄。</p><p>元凶入弑,事变仓卒,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 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即 时方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贼劭于东堂,几中。逆徒击之,臂断倒地,乃见杀。 其队将张泓之、硃道钦、陈满与天与同出拒战,并死。世祖即位,诏曰:“日者逆 竖犯跸,衅变卒起,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提戈赴难,挺身奋节,斩殪凶党,而旋 受虐刃。勇冠当时,义侔古烈,兴言追悼,伤痛于心。宜加甄赠,以旌忠节。可赠 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曰壮侯。”车驾临哭。泓之等各赠郡守,给天与家长禀。</p><p>子伯宗,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领幢,击南贼于赭圻,战没。伯宗弟伯兴, 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阁,领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与袁粲同谋,伏诛。</p><p>天与弟天生,少为队将,十人同火。屋后有一大坑,广二丈余,十人共跳之皆 渡,唯天生坠坑。天生乃取实中苦竹,剡其端使利,交横布坑内,更呼等类共跳, 并畏惧不敢。天生曰:“我向已不渡,今者必坠此坑中。丈夫跳此不渡,亦何须活。” 乃复跳之,往反十余,曾无留碍,众并叹服。以兄死节,为世祖所留心,稍至西阳 王子尚抚军参军,加龙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天生推车塞堑,率数百人先登 西北角,径至城上。贼为重栅断攻道,苦战移日,不拔,乃还。诏曰:“天生始受 戎任,甫造寇垒,而投轮越堑,率果先腾,骁壮之气,嘉叹无已。可且赐布千匹, 以厉众校。”大明末,为弋阳太守。太宗泰始初,与殷琰同逆,边城令宿僧护起义 讨斩之。</p><p>许昭先,义兴人也。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二十许人,昭先家 最贫薄,专独料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家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 之诸子倦怠,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 昭先舅夫妻并疫病死亡,家贫无以殡送,昭先卖衣物以营殡葬。舅子三人并幼,赡 护皆得成长。昭先父母皆老病,家无僮役,竭力致养,甘旨必从,宗党嘉其孝行。 雍州刺史刘真道板为征虏参军,昭先以亲老不就。本邑补主簿,昭先以叔未仕,又 固辞。元嘉初,西阳董阳五世同财,为乡邑所美。会稽姚吟,事亲至孝,孝建初, 扬州辟文学从事,不就。</p><p>余齐民,晋陵晋陵人也。少有孝行,为邑书吏。父殖,大明二年,在家病亡, 家人以父病报之。信未至,齐民谓人曰:“比者肉痛心烦,有若割截,居常遑骇, 必有异故。”信寻至,便归,四百余里,一日而至。至门,方详父死,号踊恸绝, 良久乃苏。问母:“父所遗言。”母曰:“汝父临终,恨不见汝。”曰:“相见何 难。”于是号叫殡所,须臾便绝。州郡上言,有司奏曰:“收贤旌善,万代无殊, 心至自天,古今岂异。齐民至性由中,情非外感,淳情凝至,深心天彻,跪讯遗旨, 一恸殒亡。虽迹异参、柴,而诚均丘、赵。方今圣务彪被,移革华夏,实乃风淳以 礼,治本惟孝,灵祥归应,其道先彰。齐民越自氓隶,行贯生品,旌闾表墓,允出 在兹。”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赐其母谷百斛。</p><p>孙棘,彭城彭城人也。世祖大明五年,发三五丁,弟萨应充行,坐违期不至。 依制,军法,人身付狱。未及结竟,棘诣郡辞:“不忍令当一门之苦,乞以身代萨。” 萨又辞列:“门户不建,罪应至此,狂愚犯法,实是萨身,自应依法受戮。兄弟少 孤,萨三岁失父,一生恃赖,唯在长兄;兄虽可垂愍,有何心处世。”太守张岱疑 其不实,以棘、萨各置一处,语棘云:“已为谘详,听其相代。”棘颜色甚悦,答 云:“得尔,旦则为不死。”又语萨,亦欣然曰:“死自分甘,但令兄免,萨有何 恨!”棘妻许又寄语属棘:“君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 竟未妻娶,家道不立,君已有二兒,死复何恨。”岱依事表上,世祖诏曰:“棘、 萨氓隶,节行可甄,特原罪。”州加辟命,并赐许帛二十匹。</p><p>先是,新蔡徐元妻许,年二十一,丧夫,子甄年三岁,父揽愍其年少,以更适 同县张买。许自誓不行,父逼载送买。许自经气绝,家人奔赴,良久乃苏。买知不 可夺,夜送还揽。许归徐氏,养元父季。元嘉中,年八十余,卒。</p><p>太宗泰始二年,长城奚庆思杀同县钱仲期。仲期子延庆属役在都,闻父死,驰 还,于庚浦埭逢庆思,手刃杀之,自系乌程县狱。吴兴太守郗颙表不加罪,许之。</p><p>何子平,庐江灊人也。曾祖楷,晋侍中。祖友,会稽王道子骠骑谘议参军。父 子先,建安太守。子平世居会稽,少有志行,见称于乡曲。事母至孝。扬州辟从事 史,月俸得白米,辄货市粟麦。人或问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 “尊老在东,不办常得生米,何心独飨白粲。”每有赠鲜肴者,若不可寄致其家, 则不肯受。</p><p>母本侧庶,籍注失实,年未及养,而籍年已满,便去职归家。时镇军将军顾觊 之为州上纲,谓曰:“尊上年实未八十,亲故所知。州中差有微禄,当启相留。” 子平曰:“公家正取信黄籍,籍年既至,便应扶侍私庭,何容以实年未满,苟冒荣 利。且归养之愿,又切微情。”觊之又劝令以母老求县,子平曰:“实未及养,何 假以希禄。”觊之益重之。既归家,竭身运力,以给供养。</p><p>元嘉三十年,元凶弑逆,安东将军随王诞入讨,以为行参军。子平以凶逆灭理, 普天同奋,故废己受职,事宁,自解。又除奉朝请,不就。末除吴郡海虞令,县禄 唯以养母一身,而妻子不犯一毫。人或疑其俭薄,子平曰:“希禄本在养亲,不在 为己。”问者惭而退。母丧去官,哀毁逾礼,每至哭踊,顿绝方苏。值大明末,东 士饥荒,继以师旋,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绝擗踊,不阕俄顷,叫慕之音,常如袒 括之日。冬不衣絮,暑避清凉,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雨日, 兄子伯兴采伐茅竹,欲为葺治,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 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旌赏。泰始六年,为营冢椁。子平居丧毁甚, 困瘠逾久,及至免丧,支体殆不相属。幼持操检,敦厉名行,虽处暗室,如接大宾。 学义坚明,处之以默,安贫守善,不求荣进,好退之士,弥以贵之。顺帝升明元年, 卒,时年六十。</p><p>史臣曰:汉世士务治身,故忠孝成俗,至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 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夫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 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p>
译文
孝义
《周易》说:“立身做人的根本,是仁和义。” 仁义,符合君主与父母的根本道理,实在是忠孝的基础。虽然道义发自内心,情感并非受外界触动,但达到仁义的要旨,是圣贤留下的教诲。到了风气败坏、道德沦丧的时代,忠诚不能用来安定国家,孝道也不能用来和睦家庭,而世上的人,都被权势利益牵引;做官靠势力招揽,荣耀不是靠品行建立,缺少高远的志向,抛弃舍生取义的本分;父母去世的哀伤还没过去,心中的悲痛就已忘记,名节本应坚守,却转眼就去从军作乱。这都是因为教化的道理没有弘扬,引导的途径存在缺失。至于那些情感发自天性、行为出于自身,牺牲生命来救助君主、安抚亲人的人,虽然他们的行为是自然符合道义,并非为了奖赏,但治理天下的人,却很少加以鼓励。甚至他们的事迹隐藏在民间,不被人知晓,所以能被载入史册的,一百人中难有一个。现在收集这些被埋没的事迹,来补充史书的缺漏。
龚颖,遂宁人。年轻时好学,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为劝学从事(州府中负责教育的官吏)。毛璩被谯纵杀害后,原来的属官都逃走了,龚颖却哭着赶去,按礼仪为毛璩办理丧事。谯纵后来设宴邀请龚颖,龚颖不得已前往。音乐响起时,龚颖流着泪站起来说:“我向北侍奉毛刺史,他死了我却不能殉节,怎么忍心听着音乐,追随叛逆作乱呢!” 谯纵的大将谯道福把他拉出去,准备斩杀。谯道福的母亲是龚颖的姑姑,光着脚跑出来救他,龚颖才得以幸免。谯纵僭越称帝后,备礼征召龚颖,他还是不去。谯纵就把龚颖关进监狱,用刀剑威胁他,龚颖的志向却更坚定,始终没有改变。直到蜀地平定,他始终没有屈服。
后来历任刺史到任,都征召他,他先后担任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征上奏说:“臣听说时运艰难,忠贞的节操就会显现;国家危亡,独立的操守就会彰显。从前元兴年间,朝廷纲纪松弛混乱,谯纵趁机作乱,在巴、庸一带肆虐,杀害前益州刺史毛璩,窃据蜀地,涪、岷地区的官民,被迫接受他的官职。毛璩的旧吏龚颖,独自保持清白,坚守志向不屈服,安葬旧主,恭敬尽礼,保持节操九年,不与伪朝同流合污。谯纵虽然残暴,也还看重节义,于是用表彰的名义邀请他,用武力威胁他。龚颖忠诚激昂,言辞神色坚定,即使身戴枷锁,身处危难更显气节;刀剑架在颈上,面对死亡也不改变操守。就像王蠋拒绝燕军劝降、周苛痛骂楚王一样,龚颖的气节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实在是当今的忠勇之士,自古以来的英烈。但他的名字没有载入王府名册,爵位还停留在乡官级别,这实在让边疆百姓感到痛心。臣承蒙恩宠,在万里之地宣扬教化,立志尽忠,有发现必上报,所以冒昧地举荐我所知道的贤才。回想起来担心有差错,心中充满惶恐。” 龚颖最终没有接受朝廷任命,在家中去世。
刘瑜,历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五十二岁时,母亲又去世,他三年不沾盐和奶酪,日夜不停地哭泣。他辛勤劳作,来办理母亲的丧事。服丧期满后,二十多年间一直穿粗布衣服、吃素食,一说起母亲就流泪。他常年住在母亲墓旁,从未离开过。太祖元嘉初年,刘瑜去世。
贾恩,会稽诸暨人。年轻时有志向品行,被乡里人推崇。元嘉三年,母亲去世,他守丧的礼仪超过常规。还没下葬时,邻居家失火逼近,贾恩和妻子桓氏哭着跑去抢救,邻居们也赶来帮忙,棺材得以保全。贾恩和桓氏却都被烧死了。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把他所在的里巷改名为 “孝义里”,免除他家三代的租布。朝廷追赠他为天水部显亲县左尉。
郭世道,会稽永兴人。出生就失去母亲,父亲再娶后,郭世道侍奉父亲和后母,孝道纯正完备。十四岁时,父亲又去世,他守丧的礼仪超过常规,几乎承受不住丧父的悲痛。家境贫寒,没有产业,他靠做工来供养后母。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夫妻商议说:“我们辛勤劳作供养母亲,力量还不够,如果再养这个孩子,花费就更大了。” 于是哭着把孩子埋了。后母去世后,他亲自背土筑成坟墓,亲戚们都来资助,他只接受了少量。下葬后,他靠做工加倍偿还了之前接受的资助。服丧期满后,他依然哀伤思念,终身都像在守丧,认为追念逝者的心意不能随时光消失,所以始终没有脱下丧服。他的仁厚风气在乡里传播,邻村无论老少,都没有直呼他名字的。他曾和人一起在山阴集市做买卖,误收了一千钱,当时没发觉,分开后才明白。他请同伴一起把钱还给失主,同伴大笑不答应。郭世道就用自己的钱补足数目还给失主,失主惊叹不已,要把一半钱送给郭世道,他推辞后离开了。元嘉四年,朝廷派大使巡视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奏表彰他的淳朴品行,太祖赞赏他,下令郡府在他的家门悬挂匾额表彰,免除他的赋税徭役,把他所住的 “独枫里” 改名为 “孝行里”。太守孟顗举荐他为孝廉,他没有接受。
他的儿子郭原平,字长泰,也有极高的品行,供养亲人必定靠自己的力量。他擅长木工,靠做工来供给家用。他性情谦虚,每次给人做工,只拿普通杂役的工钱。主人摆上饭菜,郭原平因为自家贫穷,父母都吃不上有滋味的菜肴,自己就只吃盐和米饭。如果家里有时没饭吃,他就一整天空腹,坚持不独自吃饱;一定要等到傍晚做工结束,领了工钱回家,在村里买了粮食,才生火做饭。父亲重病多年,郭原平衣不解带地照料,几年间没尝过盐和蔬菜,也从未躺下睡过觉。父亲去世后,他痛哭得昏死过去,几天后才苏醒。他认为办理丧事是自己的责任,情义礼节都要做到,修筑坟墓的事,不愿委托别人。他虽然聪明灵巧,却不会修墓,就寻访县里会修墓的人,帮人出力做工,经过长时间的勤勉学习,终于熟练掌握了修墓技艺。他又自己卖身做了十天雇工,来筹集丧葬费用。丧葬之事办得节俭又符合礼仪,他没有学过礼法,全凭内心的自然想法去做。下葬后,他到买他做工的人家去服役,毫不懈怠,和其他奴仆分工做事。他总是把轻松的活让给别人,自己做繁重的活,主人不忍心使唤他,多次让他离开,郭原平却坚持服役,从未停歇。剩下的空闲时间,他就靠做工供养母亲,有剩余的钱就积攒起来赎回自己。他本性聪明灵巧,学会修墓后,尤其擅长这件事,每年到了好年景,来请他修墓的人挤满家门。郭原平总是先去贫穷人家,不仅收低价,还常多帮几天工。父亲的丧事办完后,他自己盖了两间小屋作为祠堂。每到年节祭祀的时候,这几天里他就沉浸在哀思中,连粥都不喝。父亲的服丧期满后,他就不再吃鱼肉。在母亲面前,他会假装吃一点,在自己房间里,从未敢妄自品尝。从这以后直到去世,三十多年都是这样。高阳人许瑶之住在永兴,罢官从建安郡丞任上回家,送一斤绵给郭原平。郭原平不接受,许瑶之送了又拿回来,前后几十次。许瑶之就亲自去说:“今年特别冷,建安的绵质量好,用这个孝敬你母亲罢了。” 郭原平才下拜接受了。
母亲去世后,他哀伤得更加消瘦,勉强才完成丧礼。墓前有几十亩田,不属于郭原平,每到农忙时节,耕田的人常常赤身露体,郭原平不想让人亵渎母亲的坟墓,就变卖家中资产,高价买下了这片田。春耕、夏耘、秋收的月份,他就系着腰带流泪,亲自耕种。每次到集市卖东西,别人问多少钱,他只说一半价格,时间长了,县里人都知道他的品性,总是按原价付钱给他。双方互相谦让,买东西的人就稍稍降价,要让价格略低一些,郭原平才肯收钱。他的住宅地势低洼潮湿,他就在住宅周围挖沟,来疏通积水。住宅上种了几棵竹子,春夜有小偷来偷竹笋,郭原平偶然看见,小偷逃跑时掉进了沟里。郭原平认为是自己不能广施恩惠,才让这个人陷入困境,于是在种竹的沟上搭了一座小桥,方便人通行,又采摘竹笋放在篱笆外。邻居们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人来偷竹笋了。
太祖驾崩后,郭原平痛哭不止,每天只吃一枚麦饼,这样过了五天。有人问他:“谁不是朝廷的百姓,为什么只有你这样悲痛?” 郭原平哭着回答:“我家承蒙前朝特殊恩宠,受到褒奖,没能报答恩情,心中实在悲痛。” 他又以种瓜为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运瓜的河道无法行船,县官刘僧秀怜悯他年老贫穷,放沟渠里的水给他行船。郭原平说:“天下大旱,百姓都很困难,怎能减少灌溉农田的水,来通运瓜的船呢。” 于是步行从其他路去钱塘卖瓜。每次往返,看到有人拉船过堤坝,他就赶快划船帮忙;自己拉船时,从不借助别人的力量。如果自己的船已经渡过,后面的人还没过来,他常常停下等待,习以为常。他曾在县城南郭凤埭帮人拉船,遇到有人争斗,被官吏逮捕,其他人都逃走了,只有郭原平留下。官吏把他押送到县衙,县令刚到任,不了解他,准备严加处罚。郭原平脱下衣服等待治罪,没有说一句话。身边的人都磕头求情,他才得以免罪。他向来不拜见官长,从这以后,才开始尽百姓对官府的恭敬之礼。
太守王僧郎举荐他为孝廉,他不接受。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对他非常看重,把自己的米馈赠给郭原平和山阴人硃百年的妻子,下令说:“按年节馈赠,是国家典籍记载的制度;救济贫困,是法令明确的规定。何况像高柴那样贫穷年老、像老莱子妻子那样年老困顿的人呢。永兴郭原平世代秉承孝德,品行高尚,仁厚坚守节操,赶超古人,坚守贞节、生活俭约,年老而品行端严。山阴硃百年超脱尘世,妻子孔氏年老守寡,晚年穷困,我仰慕他们的风节,想到他们的处境,感慨满怀。可用我府中的米,各赠送一百斛。” 郭原平多次坚决推辞,誓死不接受。有人问他:“府君赞赏你的淳朴品行,怜悯你的贫穷年老,所以给予馈赠,怎能坚决推辞呢。” 郭原平说:“府君如果是因为我的品行,那我没有一点微小的善行,不能滥受这份赏赐。如果是因为我贫穷年老,那么年老贫穷的人很多,家家都很贫困,不只是我一个人。” 最终不肯接受。硃百年的妻子也推辞不接受。
会稽郡看重 “望计” 和 “望孝” 的举荐,名门大族出身的人,地位不亚于秘书郎、著作郎。太宗泰始七年,蔡兴宗想举荐山阴人孔仲智的长子为 “望计”,郭原平的次子为 “望孝”。孔仲智是会稽豪门,郭原平是一郡品行最高尚的人,蔡兴宗想让两人并列。恰逢太宗另外下令用人,所以两项举荐都搁置了。泰豫元年,蔡兴宗被征召回京城,上奏表彰郭原平的特殊品行,应加以提拔重用,来劝勉风俗。举荐他为太学博士。恰逢蔡兴宗去世,事情没能办成。第二年,元徽元年,郭原平在家中去世。郭原平从小到大与人交往,从不对人说冒犯的话,和他一起居住的人几十年间,从未见过他有喜怒的神色。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都有良好的品行。长子郭伯林,被举荐为孝廉,次子郭灵馥,被举荐为儒林祭酒,都不接受。
严世期,会稽山阴人。喜欢施舍、仰慕善行,是天生的本性。同里张迈等三人的妻子各生了孩子,当时年成饥荒,三人担心养不活孩子,想抛弃不养。严世期听说后,赶去拯救,分给他们粮食、脱下衣服送给他们,来接济他们的匮乏,三个孩子都得以长大成人。同县俞阳的妻子庄氏九十岁,庄氏的女儿兰氏七十岁,都年老多病,孤单无依,严世期供给她们衣食二十多年,她们去世后又为她们办理丧事。宗亲严弘、同乡潘伯等十五人,在荒年都饿死了,尸体暴露在外没人收殓,严世期买棺材把他们安葬,抚养他们的孩子。山阴令何曼之上奏禀报这件事。元嘉四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在他家门悬挂匾额,题 “义行严氏之闾”,免除他自身的徭役,免除租税十年。
吴逵,吴兴乌程人。经历荒年饥荒,又遭遇瘟疫,父母、兄弟、嫂子及堂兄弟等穿孝服的亲属,男女共十三人去世。吴逵当时病重,邻居用苇席裹住他,埋在村边。不久吴逵的病痊愈了,亲属却都去世了,只有吴逵夫妻存活下来。家中一无所有,冬天没有被子裤子,白天做工,晚上伐木烧砖,始终没有懈怠。吴逵晚上走路遇到老虎,老虎总是退到路边躲避他。一年内,他建成七座坟墓,安葬了十三具棺材。邻居们赞赏他的志向道义,下葬那天都来帮忙,丧事办得节俭又符合礼仪。吴逵当时预先借了邻居的工钱,下葬后,邻居们都要把钱送给他;吴逵一点也不接受,都靠做工来报答。太守张崇之多次以礼征召,太守王韶之提拔他为功曹史,吴逵因为出身贫寒,坚决推辞不接受,后被举荐为孝廉。
潘综,吴兴乌程人。孙恩叛乱时,叛贼攻破村邑,潘综和父亲潘骠一起逃跑躲避贼寇。潘骠年老走得慢,贼寇越来越近,潘骠对潘综说:“我走不动了,你自己逃走就能活命,希望不要一起死。” 潘骠困乏地坐在地上,潘综迎向贼寇叩头说:“我父亲年老,求你们饶他一命。” 贼寇到后,潘骠也请求贼寇说:“我儿子年轻,自己能逃走,现在因为我才不走。我不怕死,求你们救活我儿子。” 贼寇于是砍向潘骠,潘综把父亲抱在身下,贼寇砍潘综的头和脸,共砍伤四处,潘综当时昏死过去。有一个贼寇从旁边过来,对同伙说:“你想成就大事,这个孩子用死来救父亲,怎么能杀他。杀孝子不吉利。” 贼寇过了很久才停止,父子俩都得以幸免。
潘综的同乡秘书监丘继祖、廷尉沈赤黔因为潘综品行出众,举荐他为左民令史,后任遂昌长,任期满后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任职,发布命令说:“之前接到诏令,孝廉的选拔,必须审核人选,即使不能完全具备四科标准,文采质朴不够完备,只要能孝义超越世俗,才华出众闻名,就足以响应诏令,符合旨意。乌程潘综坚守孝道不惜生命,保全父亲、渡过危难。乌程吴逵义行纯正至极,安葬亲属坟墓成行。他们都内心淳朴真诚,美名在外,可一同举荐为孝廉,并列上报州府,陈述他们的事迹。” 等到他们将要出发时,王韶之设宴送行,赠给他们四言诗:
东方的珍宝是金,南方的树木有高大的乔木。它们在层崖上发光,枝干高耸入云霄。这片土地多么美好,世代孕育英才。在深林中培育翅膀,在深泽中修养声音。(其一)
唐尧圣明,汉武帝用蒲轮征召贤士。我皇洞察,思念贤才、心怀百姓。群臣争相举荐,旧制度焕新颜。我又贡献什么呢?只有义和仁。(其二)
仁义在哪里?就在吴逵和潘综身上。他们内心充满纯孝,事迹彰显于危难之中。视死如归,美名如兰花芬芳。吴逵践行仁道,竭尽全力。坚守这样的苦节,胜过抵御严寒。霜雪虽厚,松柏依然挺拔。(其三)
人们常说,没有善行不被彰显。两人的美德,越久越芬芳。他们出类拔萃,品行如朝阳般光明。谁说道义遥远,弘扬它就会发光。告诫各位士人,不要懈怠荒废。(其四)
江革捧着礼物拜见,承受福禄。姜诗被举荐,汉朝赞叹。努力吧远行的人,珍惜你们的美名。让这地方的贤才,照亮京城。(其五)
我如劣马,愧居官位怕辱使命。没有能力推行礼乐,哪有闲暇宣扬教化。顺应平顺的时势,喜爱美好的品德。姑且写下我的心意,赠给两位孝子。(其六)
元嘉四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把他们所在的里巷改名为 “纯孝里”,免除他家三代的租布。
张进之,永嘉安固人。是郡里的大族。年轻时有志向品行,历任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中世代富足,经历荒年时散发家财,救济乡里,最终变得贫困,被他救活的人很多。张进之是太守王味之的属吏,王味之犯罪将被逮捕,逃到张进之家,张进之供养他很长时间,竭尽诚意。因为本村太近不安全,把王味之转移到池溪,王味之落水沉没,张进之跳下水拯救,两人一起沉入水中,侥幸得以脱险。当时劫掠横行,贼寇每次进村抢劫,到张进家门口,就互相约定,不得侵犯,他的信义能感动人到这种地步。元嘉初,诏令所在地免除他的徭役。孙恩之乱时,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儿女都死了,战乱之际,没人敢收殓。郡吏俞佥用自家财产买棺材收殓司马逸之等六具尸体,送到京城,下葬后才返回乡里。元嘉中,俞佥年老病逝。
王彭,盱眙直渎人。年少时母亲去世。元嘉初,父亲又去世,家中贫穷、劳力薄弱,无法办理丧事,兄弟二人,白天做工,晚上痛哭祈祷。乡里人都同情他们,各自出劳力帮助做砖。做砖需要水但天旱,挖井几十丈深,都没有泉水;墓地距离淮河五里,他们挑着担子到远处取水,疲惫不堪仍供应不上。王彭哭着向上天诉说,这样过了很多天。一天早上起了大雾,雾散后,砖灶前忽然冒出泉水,帮忙的乡邻都感叹神奇,远近的人都去观看。丧事办完后,泉水就自己枯竭了。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根据这件事上奏,把他所在的里巷改名为 “通灵里”,免除他家三代的租布。
蒋恭,义兴临津人。元嘉年间,晋陵人蒋崇平因抢劫被抓获,供称与蒋恭的妻弟吴晞张是同伙。吴晞张此前外出不在家,蒋恭本村遭遇水灾,吴晞张的妻子和五个孩子躲避洪水,寄居在蒋恭家。官府搜捕吴晞张未果,就把蒋恭和他的哥哥蒋协逮捕入狱治罪。蒋恭、蒋协都供认吴晞张的家人住在自己家,但不知道抢劫的事。蒋恭陈述说,吴晞张的妻子儿女是自己妻子的亲属,亲属现在犯罪,自己甘愿承担罪责,请求释放哥哥蒋协。蒋协则说,自己是户主,家人寄居是自己允许的,真要治罪,只与自己有关,请求释放弟弟蒋恭。兄弟二人争相认罪,郡县无法判决,就把事情上报朝廷。
州府商议后说:“懂礼让的人以道义为先,自私的人以利益为重,末世风俗浅薄,人们无不自私自利。即使信奉圣教的人,尚且难以做到礼让,何况是山野百姓,没受过朝廷训诫,却能为兄弟着想,甘愿承受不可知的罪责,这样的情义,实在特殊。蒋恭、蒋协身份低微,却能做到这一点,这是自古以来罕见、盛世才有的好事。即便是‘二子乘舟’的典故,也不过如此。怎能拘泥于法律条文,治他们的罪呢!况且吴晞张是离家远行,在外地抢劫,祸端起于外地,赃物也没带回家,他寄居的村人,可能确实不知情,不应加罪。” 于是命令郡县释放他们,恢复平民身份。后来任命蒋恭为义成令,蒋协为义怡令。
徐耕,晋陵延陵人。从令史升任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导致百姓饥荒,徐耕到县里陈述说:“今年大旱,庄稼没有收成。百姓饥饿,靠采摘野菜活命,圣上怜悯,已下令救济。但饥荒持续已久,困苦的人很多,米价越来越贵,根本买不到粮食。即将进入春夏,时间还长,要是没有一点救助,百姓就永远没有活路了。我虽身份低微,却敢为百姓担忧,就像《鹿鸣》诗中所咏叹的求贤之情,我对百姓的同情如同野草般普遍,想到百姓的苦难,怎能不伤心。我买了少量米,仅供自家早晚食用。我立志尽自己的力量,秉持分粮救灾的道义,现在拿出一千斛米,帮助官府赈济百姓。”
“这一带连年收成不好,今年尤其严重,只有晋陵郡还算幸运。这郡虽然贫困,但还有富户,那些靠近堤坝的人家,到处都是,他们的庄稼都能保住收成,损失很小。他们囤积的粮食,多达上万斛,干旱的危害,其实都落在贫民身上,富贵人家,各有财宝。我认为这些富户都应该帮助官府,让百姓渡过缺粮的月份,富户损失很小,却能救济很多人。现在我斗胆以身作则,为劝勉富户带个头。实在希望能尽微薄之力,为救灾出一份力。” 县里把他的话上报朝廷。当时议事的人把徐耕比作汉朝的卜式,朝廷下诏书褒奖他,任命他为县令。大明八年,东部地区又遭饥旱,东海人严成、东莞人王道盖各拿出五百斛谷帮助官府赈济。
孙法宗,吴兴人。父亲遭遇战乱被杀害,尸体没有收殓,母亲和哥哥都饿死了。孙法宗年幼时流离失散,到十六岁才得以返回。他独自一人辛勤劳作,顶着寒霜赶路、在草丛中住宿,置办棺材,修建坟墓,安葬了母亲和哥哥,丧事办得节俭又符合礼仪。因为父亲的尸骨下落不明,他在辖区内寻找枯骨,刺破手指用鲜血浇灌,这样找了十多年都没找到,就一直穿着丧服。他终身未娶,不接受别人的馈赠。世祖初年,扬州征召他为文学从事,他没有接受。
范叔孙,吴郡钱唐人。年轻时就仁厚,安于贫困、救济急难。同里范法先的父母兄弟七人,同时因瘟疫去世,只剩下范法先,也病重垂危,死者的尸体放了一个月都没人收殓。范叔孙备齐棺材,亲自为他们安葬。又有同里施渊夫生病,父母去世后没安葬;同里范苗父子都去世了;同里危敬宗一家六口都生病,两人死亡,亲戚邻居都害怕传染而远离,没人敢照料。范叔孙都为死者安葬,亲自照料病人,病人都得以痊愈。乡里人敬重他的义行,没有直呼他名字的。世祖孝建初年,任命他为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他没有接受。
义兴人吴国夫,也有谦让的美德。有人偷了他的稻子,他把那人带回家里,摆酒招待,还送米给那人。
卜天与,吴兴余杭人。父亲名叫卜祖,勇猛有才干,徐赤将任余杭令时,卜祖跟随他。徐赤将死后,高祖听说卜祖有才干力气,征召他补任队主,跟随征战,封关中侯,历任两个县的县令。卜天与擅长射箭,弓力是常人的两倍,容貌严肃端正,从不苟言笑。太祖因为他是旧将的儿子,就让他教皇子射箭。过了几年,他以平民身份统领东掖防关队。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援悬瓠,刘兴祖驻守白石,卜天与都率领部下跟随,敌军退走后才罢兵。升任领辇后第一队,他体恤士兵,很得人心。二十九年,任命他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皇宫仪仗部队),兼管营中俸禄。
元凶(刘劭)入宫弑君,事变仓促,旧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归附,卜天与来不及穿铠甲,手持刀弓,呼喊手下出战。徐罕说:“殿下(指刘劭)入宫,你想干什么?” 卜天与骂道:“殿下以前常来,怎么现在说这种话。你就是反贼。” 他亲手向东堂的刘劭射箭,差点射中。逆党攻击他,他手臂被砍断倒地,随后被杀死。他的队将张泓之、硃道钦、陈满和卜天与一起出战抵抗,都战死了。
世祖即位后,下诏说:“前些日子逆贼冒犯皇宫,祸变突然发生,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持戈赴难,挺身而出、坚守气节,斩杀凶党,却很快被杀害。他的勇猛当时无人能及,气节堪比古代英烈,说起他就令人追悼,内心悲痛。应加以表彰追赠,来彰显他的忠节。可追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壮侯。” 皇上亲自前去哭祭。张泓之等人各追赠郡守,给卜天与的家人发放长期粮食供给。
卜天与的儿子卜伯宗,任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年,统领幢(军队编制单位),在赭圻攻打南方叛军,战死。卜伯宗的弟弟卜伯兴,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阁,领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因与袁粲同谋反叛,被诛杀。
卜天与的弟弟卜天生,年轻时任队将,和十个人住在一起。屋后有一个大坑,宽两丈多,十个人一起跳都跳过去了,只有卜天生掉进坑里。卜天生就找来实心的苦竹,把竹端削尖,交错横放在坑里,再叫同伴一起跳,同伴都害怕不敢。卜天生说:“我刚才没跳过去,现在再跳肯定还会掉坑里。大丈夫连这个坑都跳不过,还活着干什么。” 于是又跳,往返十多次,都没受阻,众人都叹服。
因为哥哥守节而死,卜天生被世祖关注,逐渐升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参军,加龙骧将军。他隶属于沈庆之攻打广陵城,卜天生推着车填护城河,率领几百人率先登上西北角,直接冲到城上。叛军设置重重栅栏阻断进攻道路,苦战一整天,没能攻克,才退回。诏书说:“卜天生刚接受军事任命,初到敌营,就推车填堑,率先冲锋,勇猛之气,令人赞叹不已。可暂且赏赐布一千匹,来激励将士。” 大明末年,任弋阳太守。太宗泰始初年,他与殷琰一同反叛,边城令宿僧护举义讨伐,斩杀了他。
许昭先,义兴人。他的叔父许肇之因事被关在监狱里,七年都没判决。许家子侄二十多人中,许昭先家最贫穷,却独自负责为叔父申诉,天天不在家。他给许肇之送的饭食,全是新鲜珍贵的,家产花光后,就卖掉房子继续供给。许肇之的儿子们都已懈怠,许昭先却从不懈怠,这样过了七年。尚书沈演之赞赏他的品行,许肇之的案子因此得以解决。
许昭先的舅舅夫妻都因瘟疫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安葬,许昭先卖掉自己的衣物来办理丧事。舅舅的三个儿子都还年幼,许昭先抚养他们长大成人。许昭先的父母都年老多病,家里没有仆人,他竭力供养父母,父母想吃什么都一定办到,宗族乡党都称赞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刘真道征召他为征虏参军,许昭先因父母年老推辞不接受。本县补任他为主簿,许昭先因叔父还没做官,又坚决推辞。
元嘉初年,西阳人董阳一家五代同居共财,被乡邑人称赞。会稽人姚吟,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孝建初年,扬州征召他为文学从事,他没有接受。
余齐民,晋陵晋陵人。年轻时就有孝行,是县里的书吏。父亲余殖,大明二年在家病逝,家人把父亲生病的消息告诉他。信还没到,余齐民就对人说:“近来我肉痛心烦,像被刀割一样,常常惶恐不安,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不久信就到了,他立即回家,四百多里路,一天就赶到了。
到家门口,才知道父亲已死,他痛哭得昏死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他问母亲:“父亲有什么遗言?” 母亲说:“你父亲临终时,遗憾没能见到你。” 余齐民说:“相见有什么难的。” 于是跑到停放父亲灵柩的地方哭喊,一会儿就断了气。
州郡上报朝廷,有关部门上奏说:“收录贤才、表彰善行,历代都一样,发自天性的至孝之心,古今没有差别。余齐民的至孝出自内心,不是受外界触动,淳朴的情感极为深厚,内心真诚通透,询问父亲遗言后,一恸而亡。虽然事迹与曾参、子夏不同,但诚意堪比丘明、赵盾。现在圣上的事业遍布天下,改变华夏风气,实在是用礼教化百姓,以孝作为治国根本,神灵感应,孝道应首先彰显。余齐民出身平民,品行超越常人,在他的家乡悬挂匾额、表彰坟墓,确实应该从这里开始。” 于是把他所在的里巷改名为 “孝义里”,免除他家的租布,赐给他母亲一百斛谷。
孙棘,彭城彭城人。世祖大明五年,朝廷征发 “三五丁”(古代征役制度,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弟弟孙萨应被征召,因逾期未到,按军法应被关押入狱。案子还没判决,孙棘到郡府陈诉说:“我不忍心让全家承受苦难,请求代替孙萨服役。”
孙萨也申诉说:“家里没有成家立业,罪过应该由我承担,是我狂妄愚蠢犯了法,实在是我自己的错,理应依法受罚。我们兄弟从小孤儿,我三岁就失去父亲,一生依靠的只有大哥;大哥即使可怜我,我又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太守张岱怀疑他们不是真心,把孙棘、孙萨分开安置,对孙棘说:“已经为你咨询上报,允许你代替弟弟。” 孙棘非常高兴,回答说:“能这样,我就像活下来一样。” 又告诉孙萨,孙萨也欣然说:“我甘愿去死,只要大哥能免罪,我有什么遗憾!”
张岱根据实情上奏,世祖下诏说:“孙棘、孙萨是平民,节操品行值得表彰,特赦免他们的罪过。” 州府征召他们做官,还赏赐许氏二十匹帛。
在此之前,新蔡人徐元的妻子许氏,二十一岁时丈夫去世,儿子徐甄三岁,父亲许揽怜悯她年轻,让她改嫁同县的张买。许氏发誓不改嫁,父亲强迫把她装上车送到张买家。许氏上吊自杀,家人赶来抢救,过了很久才苏醒。张买知道不能勉强她,夜里把她送回许揽家。许氏回到徐家,赡养徐元的父亲徐季。元嘉年间,许氏八十多岁去世。
太宗泰始二年,长城人奚庆思杀死同县人钱仲期。钱仲期的儿子钱延庆在京城服役,听说父亲被杀,火速赶回,在庚浦埭遇到奚庆思,亲手杀死他,然后自己到乌程县监狱自首。吴兴太守郗颙上奏请求不追究他的罪责,朝廷批准了。
何子平,庐江灊人。曾祖何楷,是晋朝侍中。祖父何友,曾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谘议参军。父亲何子先,曾任建安太守。何子平世代居住在会稽,年轻时就有志向品行,被乡里人称赞。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扬州征召他为从事史,每月俸禄得到白米,他总是卖掉换成粟麦。有人问他:“获利不多,何必这么麻烦?” 何子平说:“母亲在东边,不能经常吃到糙米,我怎么忍心独自吃白米。” 每当有人赠送鲜美的菜肴,如果不能寄给家里的母亲,他就不肯接受。
何子平的母亲本是父亲的妾,户籍登记有误,实际年龄还没到需要赡养的年纪,但户籍上的年龄已满,他就辞职回家。当时镇军将军顾觊之是州里的高级官员,对他说:“你母亲实际年龄未满八十,亲戚朋友都知道。州里还能给你一点俸禄,我会上奏挽留你。” 何子平说:“官府只依据黄籍(户籍簿)办事,户籍年龄已到,就应该回家侍奉母亲,怎能因为实际年龄未满就苟且贪图荣华利益。而且回家赡养母亲的愿望,也是我内心的迫切想法。” 顾觊之又劝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任县令,何子平说:“实际还没到需要赡养的年纪,何必借这个名义求官。” 顾觊之更加敬重他。回家后,他竭尽全力劳作,来供养母亲。
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叛逆,安东将军随王刘诞入京讨伐,任命何子平为行参军。何子平认为凶逆违背天理,天下人都应奋起反抗,所以暂时放下自己的意愿接受官职,叛乱平定后,就自行解职。又被任命为奉朝请,他不接受。最后被任命为吴郡海虞令,他把县里的俸禄只用来供养母亲,妻子儿女分文不用。有人怀疑他过于俭朴,何子平说:“我求官的本意是供养母亲,不是为自己。” 提问的人惭愧地退下。母亲去世后,他辞官守丧,哀伤过度超过礼仪,每次痛哭跺脚,都昏死过去才苏醒。恰逢大明末年,东部地区饥荒,接着又有军队调回,八年没能安葬母亲,他日夜痛哭跺脚,一刻不停,哀悼思念的哭声,就像刚失去母亲时一样。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避酷暑,每天只吃几勺米煮的粥,不吃盐和蔬菜。他居住的房子破败,不能遮蔽风雨日晒,侄子何伯兴采伐茅草竹子,想为他修缮,何子平不肯,说:“我安葬母亲的大事没完成,就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房子何必修缮。” 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对他大加表彰赏赐。泰始六年,才为他办理母亲的安葬事宜。何子平守丧期间哀伤过度,长期困苦消瘦,到服丧期满时,身体几乎支撑不住。他从小就坚守节操,勉励自己树立好名声品行,即使在没人的地方,也像面对贵宾一样庄重。他学识道义坚定明确,却以沉默自居,安于贫困、坚守善道,不追求荣华仕进,喜好退隐的士人,更加敬重他。顺帝升明元年,何子平去世,时年六十岁。
史臣曰:汉代士人致力于修养自身,所以忠孝成为风气,至于做官从政,没有忠孝品行就无法实现。晋、宋以来,风气衰败、道义缺失,严格要求自己、践行道义的人,不如富贵人家受重视。那些在家庭中树立孝道、忠诚事迹被载入史册的人,大多出自平民百姓,而非士族豪门。从这一点来说,宣扬教化,不也是卿大夫的耻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