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一
昔八卦兆而天人之理著,九畴序而帝王之应明。虽可以知从德获自天之祐,违道陷神听之罪,然未详举征效,备考幽明,虽时列鼎雉庭谷之异,然而未究者众矣。至于鉴悟后王,多有所阙。故仲尼作《春秋》,具书祥眚,以验行事。是则九畴陈其义于前,《春秋》列其效于后也。逮至伏生创纪《大传》,五行之体始详;刘向广演《洪范》,休咎之文益备。故班固斟酌《经》、《传》,详纪条流,诚以一王之典,不可独阙故也。夫天道虽无声无臭,然而应若影响,天人之验,理不可诬。司马彪纂集光武以来,以究汉事;王沈《魏书》志篇阙,凡厥灾异,但编帝纪而已。自黄初以降,二百余年,览其灾妖,以考之事,常若重规沓矩,不谬前说。又高堂隆、郭景纯等,据经立辞,终皆显应。阙而不序,史体将亏。今自司马彪以后,皆撰次论序,斯亦班固远采《春秋》,举远明近之例也。又按言之不从,有介虫之孽,刘歆以为毛虫;视之不明,有蠃虫之孽,刘歆以为羽虫。按《月令》,夏虫羽,秋虫毛,宜如歆说,是以旧史从之。五行精微,非末学所究。凡已经前议者,并即其言以释之;未有旧说者,推准事理,以俟来哲。
《五行传》曰:“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谓木失其性而为灾也。”又曰:“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咎狂,厥罚恆雨,厥极恶。时则有服妖,时则有龟孽,时则有鸡祸,时则有下体生上之疴,时则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班固曰:“盖工匠为轮矢者多伤败,及木为变怪。”皆为不曲直也。
木不曲直:
魏文帝黄初六年正月,雨,木冰。按刘歆说,木不曲直也。刘向曰:“冰者阴之盛,木者少阳,贵臣象也。此人将有害,则阴气胁木,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是年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杀太守徐质,据郡反,多所胁略,并聚亡命。遣二校尉与青州刺史共讨平之。太守,古之诸侯,贵臣有害之应也。一说以木冰为甲兵之象。是岁,既讨蔡方;又八月,天子自将以舟师征吴,戎卒十余万,连旍数百里,临江观兵。
晋元帝太兴三年二月辛未,雨,木冰。后二年,周顗、戴渊、刁协、刘隗皆遇害,与《春秋》同事,是其应也。一曰,是后王敦攻京师,又其象也。
晋穆帝永和八年正月乙巳,雨,木冰。是年,殷浩北伐;明年,军败;十年,废黜。又曰,荀羡、殷浩北伐,桓温入关之象也。
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十二月乙巳,雨,木冰。明年二月,王恭为北蕃;八月,庾楷为西蕃;九月,王国宝为中书令,寻加领军将军;十七年,殷仲堪为荆州。虽邪正异规,而终同摧灭,是其应也。一曰,苻坚虽败,关、河未一,丁零鲜卑,侵略司、兗,窦扬胜扇逼梁、雍,兵役不已,又其象也。
吴孙亮建兴二年,诸葛恪征淮南,行后,所坐听事栋中折。恪妄兴征役,夺民农时,作为邪谋,伤国财力,故木失其性,致毁折也。及旋师而诛灭,于《周易》又为栋桡之凶也。
晋武帝太康五年五月,宣帝庙地陷梁折。八年正月,太庙殿又陷,改作庙,筑基及泉。其年九月,遂更营新庙,远致名材,杂以铜柱。陈勰为匠,作者六万人。十年四月,乃成。十一月庚寅,梁又折。按地陷者,分离之象;梁折者,木不曲直也。孙盛曰:于时后宫殿有孽火,又庙梁无故自折。先是帝多不豫,益恶之。明年,帝崩,而王室频乱,遂亡天下。
晋惠帝太安二年,成都王颖使陆机率众向京师,击长沙王乂。军始引而牙竿折,俄而战败,机被诛。颖寻奔溃,卒赐死。初,河间王颙谋先诛长沙,废太子,立颖。长沙知之,诛其党卞粹等,故颖来伐。机又以颖得遐迩心,将为汉之代王,遂委质于颖,为犯从之将。此皆奸谋之罚,木不曲直也。
王敦在武昌,铃下仪仗生华如莲花状,五六日而萎落,此木失其性而为变也。干宝曰:“铃合,尊贵者之仪;铃下,主威仪之官。今狂花生于枯木,又在铃合之间,言威仪之富,荣华之盛,皆如狂花之发,不可久也。”其后终以逆命,没又加戮,是其应也。一说此花孽也,于《周易》为“枯杨生华”。
桓玄始篡,龙旗竿折。玄田猎出入,不绝昏夜,饮食恣奢,土水妨农,又多奸谋,故木失其性也。夫旗所以拟三辰,章著明也。旗竿之折,高明去矣。在位八十日而败。
宋明帝泰始二年五月丙午,南琅邪临沂黄城山道士盛道度堂屋一柱自然,夜光照室内。此木失其性也。或云木腐自光。废帝升明元年,吴兴余杭舍亭禾蕈树生李实。禾蕈树,民间所谓胡颓树。
貌不恭:
魏文帝居谅暗之始,便数出游猎,体貌不重,风尚通脱。故戴凌以直谏抵罪,鲍勋以迕旨极刑。天下化之,咸贱守节,此貌之不恭也。是以享国不永,后祚短促。《春秋》鲁君居丧不哀,在戚而有嘉容,穆叔谓之不度,后终出奔。盖同事也。
魏尚书邓飏,行步弛纵,筋不束体,坐起倾倚,若无手足。此貌之不恭也。管辂谓之鬼躁。鬼躁者,凶终之征。后卒诛死。
晋惠帝元康中,贵游子弟相与为散发倮身之饮,对弄婢妾。逆之者伤好,非之者负讥。希世之士,耻不与焉。盖胡、翟侵中国之萌也。岂徒伊川之民,一被发而祭者乎?晋惠帝元康中,贾谧亲贵,数入二宫,与储君游戏,无降下心。又尝同弈棋争道,成都王颖厉色曰:“皇太子,国之储贰,贾谧何敢无礼!”谧犹不悛,故及于祸。
齐王冏既诛赵伦,因留辅政,坐拜百官,符敕台府,淫FW专骄,不一朝觐。此狂恣不肃之容也。天下莫不高其功,而虑其亡也。冏终弗改,遂至夷灭。
太元中,人不复著帩头。头者,元首;帩者,令发不垂,助元首为仪饰者也。今忽废之,若人君独立无辅,以至危亡也。其后桓玄篡位。旧为屐者,齿皆达楄上,名曰“露卯”。太元中,忽不彻,名曰:“阴卯”。其后多阴谋,遂致大乱。
晋安帝义熙七年,晋朝拜授刘毅世子。毅以王命之重,当设飨宴亲,请吏佐临视。至日,国僚不重白,默拜于厩中。王人将反命,毅方知,大以为恨,免郎中令刘敬叔官。识者怪焉。此堕略嘉礼,不肃之妖也。
陈郡谢灵运有逸才,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数人。民间谣曰“四人挈衣裙,三人捉坐席”是也。此盖不肃之咎,后坐诛。
宋明帝泰始中,幸臣阮佃夫势倾朝廷,室宇豪丽,车服鲜明,乘车常偏向一边,违正立执绥之体。时人多慕效。此亦貌不恭之失也。时偏左之化行,方正之道废矣。
后废帝常单骑游遨,出入市里营寺,未尝御辇。终以殒灭。
恆雨:
魏明帝太和元年秋,数大雨,多暴雷电,非常,至杀鸟雀。案杨阜上疏,此恆雨之罚也。时帝居丧不哀,出入弋猎无度,奢侈繁兴,夺民农时,故木失其性而恆雨为灾也。太和四年八月,大雨霖三十余日,伊、洛、河、汉皆溢,岁以凶饥。
孙亮太平二年二月甲寅,大雨震电;乙卯,雪,大寒。案刘歆说,此时当雨而不当大,大雨,恆雨之罚也。于始震电之明日而雪大寒,又恆寒之罚也。刘向以为既已震电,则雪不当复降,皆失时之异也。天戒若曰,为君失时,贼臣将起。先震电而后雪者,阴见间隙,起而胜阳,逆杀之祸将及也。亮不悟,寻见废。此与《春秋》鲁隐同也。
晋武帝泰始六年六月,大雨霖;甲辰,河、洛、沁水同时并溢,流四千九百余家,杀二百余人,没秋稼千三百六十余顷。晋武太康五年七月,任城、梁国暴雨,害豆麦。太康五年九月,南安霖雨暴雪,折树木,害秋稼;魏郡、淮南、平原雨水,伤秋稼。是秋,魏郡、西平郡九县霖雨暴水,霜伤秋稼。
晋惠帝永宁元年十月,义阳、南阳、东海霖雨,淹害秋麦。
晋成帝咸康元年八月乙丑,荆州之长沙攸、醴陵、武陵之龙阳三县,雨水浮漂屋室,杀人,伤损秋稼。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六月,京邑连雨百余日,大水。
孝武帝大明元年正月,京邑雨水。大明五年七月,京邑雨水。大明八年八月,京邑雨水。
明帝太始二年六月,京邑雨水。
顺帝升明三年四月乙亥,吴郡桐庐县暴风雷电,扬砂折木,水平地二丈,流漂居民。
服妖:
魏武帝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始拟古皮弁,裁缣帛为白帢,以易旧服。傅玄曰:“白乃军容,非国容也。”干宝以为缟素,凶丧之象;帢,毁辱之言也。盖革代之后,攻杀之妖也。初为白帢,横缝其前以别后,名之曰“颜”,俗传行之。至晋永嘉之间,稍去其缝,名“无颜帢”。而妇人束发,其缓弥甚,紒之坚不能自立,发被于额,目出而已。无颜者,愧之言也;覆额者,惭之貌;其缓弥甚,言天下忘礼与义,放纵情性,及其终极,至乎大耻也。永嘉之后,二帝不反,天下愧焉。魏明帝著绣帽,被缥纨半袖,尝以见直臣杨阜。阜谏曰:“此于礼何法服邪?”帝默然。近服妖也。缥,非礼之色,亵服不贰。今之人主,亲御非法之章,所谓自作孽不可禳也。帝既不享永年,身没而禄去王室,后嗣不终,遂亡天下。
魏明帝景初元年,发铜铸为巨人二,号曰“翁仲”,置之司马门外。案古长人见,为国亡;长狄见临洮,为秦亡之祸。始皇不悟,反以为嘉祥,铸铜人以象之。魏法亡国之器,而于义竟无取焉。盖服妖也。
魏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傅玄曰:“此服妖也。”夫衣裳之制,所以定上下,殊内外也。《大雅》云:“玄衮赤舄,钩膺镂锡。”歌其文也。《小雅》云:“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咏其武也。若内外不殊,王制失叙,服妖既作,身随之亡。末喜冠男子之冠,桀亡天下;何晏服妇人之服,亦亡其家。其咎均也。
吴妇人之修容者,急束其发,而劘角过于耳。盖其俗自操束大急,而廉隅失中之谓也。故吴之风俗,相驱以急,言论弹射,以刻薄相尚。居三年之丧者,往往有致毁以死。诸葛患之,著《正交论》,虽不可以经训整乱,盖亦救时之作也。孙休后,衣服之制,上长下短,又积领五六而裳居一二。干宝曰:“上饶奢,下俭逼,上有余下不足之妖也。”至孙皓,果奢暴恣情于上,而百姓雕困于下,卒以亡国。是其应也。
晋兴后,衣服上俭下丰,著衣者皆厌腰盖裙。君衰弱,臣放纵,下掩上之象也。陵迟至元康末,妇人出两裆,加乎胫之上,此内出外也。为车乘者,苟贵轻细,又数变易其形,皆以白蔑为纯,古丧车之遗象。乘者,君子之器,盖君子立心无恆,事不崇实也。干宝曰:“及晋之祸,天子失柄,权制宠臣,下掩上之应也。永嘉末,六宫才人,流徙戎、翟,内出外之应也。及天下乱扰,宰辅方伯,多负其任,又数改易,不崇实之应也。”
晋武帝泰始后,中国相尚用胡床、貊盘,及为羌煮、貊炙。贵人富室,必置其器,吉享嘉会,皆此为先。太康中,天下又以氈为絈头及络带、衿口,百姓相戏曰,中国必为胡所破也。氈产于胡,而天下以为絈头带身、衿口,胡既三制之矣,能无败乎。干宝曰:“元康中,氐、羌反,至于永嘉,刘渊、石勒遂有中都。自后四夷迭据华土,是其应也。”
晋武帝太康后,天下为家者,移妇人于东方,空莱北庭,以为园囿。干宝曰:“夫王朝南向,正阳也;后北宫,位太阴也;世子居东宫,位少阳也。今居内于东,是与外俱南面也。亢阳无阴,妇人失位而干少阳之象也。贾后谗戮愍怀,俄而祸败亦及。”
昔初作履者,妇人圆头,男子方头。圆者,顺从之义,所以别男女也。晋太康初,妇人皆履方头,此去其圆从,与男无别也。太康之中,天下为《晋世宁》之舞,手接杯盘反覆之,歌曰:“晋世宁,舞杯盘。”夫乐生人心,所以观事。故《记》曰:“总干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又曰:“其治民劳者,舞行缀远;其治民逸者,舞行缀近。今接杯盘于手上而反覆之,至危也。杯盘者,酒食之器也。而名曰《晋世宁》者,言晋世之士,偷苟于酒食之间,而其知不及远,晋世之宁,犹杯盘之在手也。”
晋惠帝元康中,妇人之饰有五兵佩,又以金、银、玳瑁之属为斧、钺、戈、戟,以当笄囗。干宝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故服物异等,贽币不同。今妇人而以兵器为饰,又妖之大也。遂有贾后之事,终以兵亡天下。”
元康中,妇人结发者,既成,以缯急束其环,名曰撷子紒。始自中宫,天下化之。其后贾后果害太子。元康中,天下始相仿为乌杖,以柱掖其后,稍施其錞,住则植之。夫木,东方之行,金之臣也。杖者,扶体之器,乌其头者,尤便用也。必傍柱掖者,傍救之象也。王室多故,而元帝以蕃臣树德东方,维持天下,柱掖之应也。至社稷无主,海内归之,遂承天命,建都江外,独立之应也。
元康末至太安间,江、淮之域,有败编自聚于道,多者或至四五十量。干宝尝使人散而去之,或投林草,或投坑谷。明日视之,悉复如故。民或云见狸衔而聚之,亦未察也。宝说曰:“夫编者,人之贱服,最处于下,而当劳辱,下民之象也。败者,疲毙之象也。道者,地理四方,所以交通王命所由往来也。故今败编聚于道者,象下民罢病,将相聚为乱,绝四方而壅王命之象也。在位者莫察。太安中,发壬午兵,百姓嗟怨。江夏男子张昌遂首乱荆楚,从之者如流。于是兵革岁起,天下因之,遂大破坏。此近服妖也。”
晋孝怀永嘉以来,士大夫竟服生笺单衣。远识者怪之,窃指摘曰:“此则古者繐衰之布,诸侯大夫所以服天子也。今无故毕服之,殆有应乎?”其后愍、怀晏驾,不获厥所。
晋元帝太兴以来,兵士以绛囊缚紒。紒在首,莫上焉。《周易》《乾》为首,《坤》为囊。《坤》,臣道也。晋金行,赤火色,金之贼也。以硃囊缚紒,臣道上侵之象也。到永昌元年,大将军王敦举兵内攻,六军散溃。
旧为羽扇,柄刻木,象其骨形,羽用十,取全数也。晋中兴初,王敦南征,始改为长柄下出,可捉,而减其羽用八。识者尤之曰:“夫羽扇,翼之名也。创为长柄者,执其柄制羽翼也。以十改八者,将以未备夺已备也。”是时为衣者,又上短,带至于掖;著帽者,以带缚项。下逼上,上无地也。下裤者,直幅为口无杀,下大失裁也。寻有兵乱,三年而再攻京师。晋海西初嗣位,迎官忘设豹尾。识者以为不终之象,近服妖也。
晋司马道子于府北园内为酒钅卢列肆,使姬人酤鬻酒肴,如裨贩者,数游其中,身自巘易,因醉寓寝,动连日夜。汉灵帝尝若此。干宝以为:“君将失位,降在皁隶之象也。”道子卒见废徙,以庶人终。
桓玄篡立,殿上施绛绫帐,镂黄金为颜,四角金龙,衔五色羽葆流苏。群下窃相谓曰:“颇类蒐车。”此服妖也。
晋末皆冠小冠,而衣裳博大,风流相仿,舆台成俗,识者曰:“此禅代之象也。”永初以后,冠还大云。
宋文帝元嘉六年,民间妇人结发者,三分发,抽其鬟直向上,谓之“飞天紒”。始自东府,流被民庶。时司徒彭城王义康居东府,其后卒以陵上徙废。
孝武帝世,豫州刺史刘德愿善御车,世祖尝使之御画轮,幸太宰江夏王义恭第。德愿挟牛杖催世祖云:“日暮宜归!”又求益僦车。世祖甚欢。此事与汉灵帝西园蓄私钱同也。孝武世,幸臣戴法兴权亚人主,造圆头履,世人莫不效之。其时圆进之俗大行,方格之风尽矣。
明帝初,司徒建安王休仁统军赭圻,制乌纱帽,反抽帽裙,民间谓之“司徒状”,京邑翕然相尚。休仁后果以疑逼致祸。
龟孽:
晋惠帝永熙初,卫瓘家人炊饭,堕地,尽化为螺,出足起行。螺,龟类,近龟孽也。干宝曰:“螺被甲,兵象也。于《周易》为《离》,《离》为戈兵。”明年,瓘诛。
鸡祸:
魏明帝景初二年,廷尉府中有雌鸡变为雄,不鸣不将。干宝曰:“是岁,晋宣帝平辽东,百姓始有与能之义,此其象也。”然晋三后并以人臣终,不鸣不将,又天意也。
晋惠帝元康六年,陈国有鸡生雄鸡无翅,既大,坠坑而死。王隐曰:“雄,胤嗣象,坑地事为母象,贾后诬杀愍怀,殆其应也。”晋惠帝太安中,周家有雌鸡逃承溜中,六七日而下,奋翼鸣将,独毛羽不变。其后有陈敏之事。敏虽控制江表,终无纲纪文章,殆其象也。卒为所灭。鸡祸见家,又天意也。
晋元帝太兴中,王敦镇武昌,有雌鸡化为雄。天戒若曰:“雌化为雄,臣陵基上。”其后王敦再攻京师。
晋孝武太元十三年四月,广陵高平阎嵩家雄鸡,生无右翅;彭城到象之家鸡,无右足。京房《易传》曰:“君用妇人言,则生鸡妖。”
晋安帝隆安元年八月,琅邪王道子家青雌鸡化为赤雄,不鸣不将。后有桓玄之事,具如其象。隆安四年,荆州有鸡生角,角寻堕落。是时桓玄始擅西夏,狂慢不肃,故有鸡祸。角,兵象;寻堕落者,暂起不终之妖也。晋安帝元兴二年,衡阳有雌鸡化为雄,八十日而冠萎。衡阳,桓玄楚国封略也。后篡位八十日而败,徐广以为玄之象也。
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华林园雌鸡渐化为雄。后孝武即位,皇太后令行于外,亦犹汉宣帝时,雌鸡为雄,至哀帝时,元后与政也。
明帝泰始中,吴兴东迁沈法符家鸡有四距。
青眚青祥:
晋武帝咸宁元年八月丁酉,大风折太社树,有青气出焉;此青祥也。占曰:“东莞当有帝者。”明年,元帝生。是时,帝大父武王封东莞,由是徙封琅邪。孙盛以为中兴之表。晋室之乱,武帝子孙无孑遗,社树折之应,又恆风之罚也。
晋惠帝元康中,洛阳南山有虻作声曰:“韩尸尸。”识者曰:“韩氏将死也。言尸尸者,尽死意也。”其后韩谧诛而韩族歼焉。此青祥也。
金沴木:
魏文帝黄初七年正月,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还洛阳。此金沴木,木动也。五月,宫车晏驾。京房《易传》曰:“上下咸悖,厥妖城门坏。”
晋元帝太兴二年六月,吴郡米廪无故自坏。是岁大饥,死者数千。
晋明帝太宁元年,周延自归王敦,既立宅宇,而所起五间六架,一时跃出堕地,余桁犹亘柱头。此金沴木也。明年五月,钱凤谋乱,遂族灭筵,而湖熟寻亦为墟矣。
晋安帝元兴元年正月丙子,司马元显将西讨桓玄,建牙扬州南门,其东者难立,良久乃正。近沴妖也。寻为桓玄所禽。元兴三年五月,乐贤堂坏。天意若曰,安帝嚣眊,不及有乐贤之心,故此堂见沴也。晋安帝义熙九年五月乙酉,国子圣堂坏。
宋文帝元嘉十七年,刘斌为吴郡,郡堂屋西头鸱尾无故落地,治之未毕,东头鸱尾复落。顷之,斌诛。
译文
从前八卦一旦出现,天人之间的道理得以彰显;九畴有序,帝王的对应得以明确。虽然能从中知道遵循德行会获上天保佑、违背道义会遭神明惩罚,但并未详细列举征验,备考明暗之事,虽时常记载鼎雉、庭谷等异常,然而未深究的还有很多。至于启发后代帝王,更是多有缺漏。所以孔子作《春秋》,详细记载祥瑞灾异,来验证行事。这是九畴在前陈述大义,《春秋》在后列举效验。到伏生创作《大传》,五行的本体才详细;刘向推广《洪范》,吉凶的文字更完备。因此班固斟酌《经》《传》,详细记录其源流,实在是因为一代的典章,不可独缺。
天道虽无声无味,却如影随形,天人之间的征验,道理不可欺瞒。司马彪纂集光武以来的事,来探究汉事;王沈《魏书》缺失志篇,所有灾异只编在帝纪里。从黄初以后二百多年,看那些灾妖,来考证事件,常常如重叠的规矩般一致,不违背前说。又高堂隆、郭景纯等依据经典立论,最终都有明显应验。缺而不记,史书体例就有缺陷。如今从司马彪以后,都编撰论述,这也是班固远采《春秋》,举远明近的例子。
又按 “言之不从” 有介虫之孽,刘歆认为是毛虫;“视之不明” 有蠃虫之孽,刘歆认为是羽虫。按《月令》,夏虫有羽,秋虫有毛,应如刘歆所说,所以旧史依从他。五行精深微妙,不是浅学者能深究的。凡已在前论述过的,都按其说法解释;没有旧说的,推究事理,等待后来的智者。
《五行传》说:“田猎不宿营,饮食不祭祀,出入无节制,侵占百姓农时,以及有奸谋,就会出现木不曲直,指树木失去本性而发生灾害。” 又说:“容貌不恭敬,就是不严肃。过错在于狂妄,惩罚是持续降雨,恶果是凶恶。有时会有服饰怪异,有时会有龟孽,有时会有鸡祸,有时会有下体生在上体的疾病,有时会有青眚、青祥。这是金妨害木。” 班固说:“大概工匠做车轮、箭矢多有损坏,以及树木发生怪异,都是木不曲直。”
魏文帝黄初六年正月,下雨,树木结冰。按刘歆说法,这是木不曲直。刘向说:“冰是阴气盛,树木属少阳,象征贵臣。如果贵臣将有灾祸,阴气就会胁迫树木,树木先受寒,所以下雨结冰。” 这年六月,利成郡士兵蔡方等杀太守徐质,占据郡城反叛,胁迫多人,聚集亡命之徒。朝廷派二校尉与青州刺史共同讨伐平定。太守是古代的诸侯,正应贵臣有灾祸。另一说树木结冰是战事的征兆。这年,既讨伐了蔡方;又八月,天子亲自率水军征吴,士兵十余万,旌旗连绵数百里,临江阅兵。
晋元帝太兴三年二月辛未,下雨,树木结冰。两年后,周顗、戴渊、刁协、刘隗都遇害,与《春秋》记载的事相同,是其应验。另一说,后来王敦攻打京师,也是其征兆。
晋穆帝永和八年正月乙巳,下雨,树木结冰。这年,殷浩北伐;次年,军队战败;十年,殷浩被废黜。另一说,是荀羡、殷浩北伐,桓温入关的征兆。
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十二月乙巳,下雨,树木结冰。次年二月,王恭任北蕃;八月,庾楷任西蕃;九月,王国宝任中书令,不久加领军将军;十七年,殷仲堪任荆州。虽正邪不同,最终都被消灭,是其应验。另一说,苻坚虽败,关、河未统一,丁零、鲜卑侵犯司、兗州,窦扬胜进逼梁、雍,兵役不断,也是其征兆。
吴孙亮建兴二年,诸葛恪征淮南,出发后,他所坐厅堂的屋梁从中折断。诸葛恪妄兴兵役,侵占农时,策划奸谋,耗费国力,所以树木失性,导致折断。等到回师被诛杀,在《周易》中也是 “栋桡” 的凶兆。
晋武帝太康五年五月,宣帝庙地基塌陷、屋梁折断。八年正月,太庙殿又塌陷,改修庙宇,地基挖到泉水。这年九月,又营建新庙,从远方运来名贵木材,夹杂铜柱。陈勰任工匠,参与建造的有六万人。十年四月建成,十一月庚寅,梁又折断。地基塌陷是分离的征兆;梁折断是木不曲直。孙盛说:当时后宫殿有妖火,又庙梁无故自折。此前皇帝多患病,更厌恶这事。次年,皇帝驾崩,王室接连动乱,最终失去天下。
晋惠帝太安二年,成都王司马颖派陆机率兵向京师,攻打长沙王司马乂。军队刚出发,牙旗旗杆折断,不久战败,陆机被诛杀。司马颖不久奔逃溃散,最终被赐死。起初,河间王司马颙谋划先杀长沙王,废太子,立司马颖。长沙王得知,诛杀其党羽卞粹等,所以司马颖来讨伐。陆机又因司马颖得人心,将成为汉代的代王,就归顺司马颖,做了叛逆的将领。这都是奸谋的惩罚,木不曲直。
王敦在武昌时,铃下仪仗上长出像莲花的花,五六天后枯萎,这是树木失性发生的变异。干宝说:“铃合是尊贵者的仪仗;铃下是主管威仪的官。如今狂花从枯木生出,又在铃合之间,是说威仪的繁盛、荣华的兴盛,都如狂花开放,不能长久。” 后来王敦终究因叛逆丧命,死后还被戮尸,是其应验。另一说这是花孽,在《周易》中是 “枯杨生华”。
桓玄刚篡位,龙旗旗杆折断。桓玄打猎出入不分昼夜,饮食奢侈,土木工程妨害农时,又多奸谋,所以树木失性。旗是模拟三辰、彰显光明的,旗杆折断,是高明丧失。在位八十天就失败。
宋明帝泰始二年五月丙午,南琅邪临沂黄城山道士盛道度的堂屋一根柱子自然发光,夜晚照亮室内。这是树木失性。有人说木腐烂自发光。废帝升明元年,吴兴余杭舍亭的禾蕈树结出李子。禾蕈树是民间所说的胡颓树。
貌不恭:
魏文帝在居丧初期,就多次出游打猎,举止不庄重,作风放达。所以戴凌因直谏获罪,鲍勋因违逆旨意被处死。天下受其影响,都轻视守节,这是容貌不恭。因此在位不长,后代国运短促。《春秋》记载鲁君居丧不哀,在丧期有喜色,穆叔说他不合礼度,后来终究出逃,大概是同样的事。
魏尚书邓飏,走路散漫,四肢不约束,坐起倾斜,像没有手脚。这是容貌不恭。管辂说他是 “鬼躁”,鬼躁是凶终的征兆。后来终究被诛杀。
晋惠帝元康年间,贵族子弟互相进行散发裸体饮酒,对着婢女妾侍嬉戏。反对的人伤了交情,批评的人遭讥讽。迎合世俗的人,以不参与为耻。这是胡、翟侵犯中原的萌芽。难道只是伊川的百姓披发祭祀吗?晋惠帝元康年间,贾谧显贵,多次进入二宫,与太子游戏,没有谦逊之心。又曾一起下棋争道,成都王司马颖严厉地说:“皇太子是国之储君,贾谧怎敢无礼!” 贾谧仍不悔改,所以遭祸。
齐王司马冏诛杀赵王司马伦后,就留下辅政,坐着任命百官,用符敕指挥台府,荒淫专横,不上朝觐见。这是狂妄不严肃的表现。天下都赞赏他的功劳,却担心他灭亡。司马冏终究不改,最终被消灭。
太元年间,人们不再戴帩头。头是元首;帩是让头发不垂下,辅助元首的装饰。如今忽然废除,如同君主独立无辅佐,以至危亡。后来桓玄篡位。过去做木屐,齿都达到楄上,叫 “露卯”。太元年间,忽然不穿透,叫 “阴卯”。后来多有阴谋,最终导致大乱。
晋安帝义熙七年,晋朝授任刘毅世子官职。刘毅因是王命重任,应设宴招待亲友,请下属观看。到当天,属官不报告,默默在马厩中拜授。使者将要回报,刘毅才知道,非常不满,罢免郎中令刘敬叔官职。有识之士感到奇怪。这是忽视嘉礼、不严肃的妖异。
陈郡谢灵运有才华,每次出入,常由几人搀扶。民间歌谣说 “四人提衣裙,三人托坐席”。这是不严肃的过错,后来被诛杀。
宋明帝泰始年间,宠臣阮佃夫权势倾朝,房屋华丽,车马服饰鲜明,乘车常偏向一边,违背正立握绥的礼仪。当时人多效仿。这也是容貌不恭的过失。当时偏左的风气流行,方正之道废弃。
后废帝常单骑游玩,出入街市寺庙,从未乘辇车。最终灭亡。
恆雨
魏明帝太和元年秋,多次下大雨,多有暴雷电,异常,甚至杀死鸟雀。按杨阜上疏,这是恆雨的惩罚。当时明帝居丧不哀,出入打猎无度,奢侈兴起,侵占农时,所以树木失性而恆雨成灾。太和四年八月,大雨下了三十多天,伊、洛、河、汉都泛滥,当年因灾荒饥饿。
孙亮太平二年二月甲寅,大雨雷电;乙卯,下雪,极冷。按刘歆说,这时应下雨但不应下大雨,大雨是恆雨的惩罚。在雷电第二天又下雪极冷,是恆寒的惩罚。刘向认为既已雷电,就不应再下雪,都是失时的异常。上天警戒说,君主失时,贼臣将起。先雷电后下雪,是阴气见间隙,兴起战胜阳气,逆杀之祸将到。孙亮不醒悟,不久被废。这与《春秋》鲁隐公时相同。
晋武帝泰始六年六月,大雨连绵;甲辰,河、洛、沁水同时泛滥,冲走四千九百多家,淹死二百多人,淹没秋庄稼一千三百六十多顷。晋武帝太康五年七月,任城、梁国暴雨,损害豆麦。太康五年九月,南安大雨暴雪,折断树木,损害秋庄稼;魏郡、淮南、平原下雨,伤害秋庄稼。这年秋天,魏郡、西平郡九县大雨洪水,霜冻伤害秋庄稼。
晋惠帝永宁元年十月,义阳、南阳、东海大雨连绵,淹没秋麦。
晋成帝咸康元年八月乙丑,荆州的长沙攸县、醴陵县,武陵的龙阳县,雨水冲毁房屋,杀人,损害秋庄稼。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六月,京邑连下一百多天雨,发大水。
孝武帝大明元年正月,京邑下雨。大明五年七月,京邑下雨。大明八年八月,京邑下雨。
明帝太始二年六月,京邑下雨。
顺帝升明三年四月乙亥,吴郡桐庐县暴风雷电,扬沙折木,积水二丈,冲走居民。
服妖
魏武帝因天下荒乱,财物匮乏,开始模仿古代皮弁,用缣帛做白帢,来代替旧服饰。傅玄说:“白是军容,不是国容。” 干宝认为缟素是凶丧的象征;帢是毁辱的意思。这是改朝换代后,攻杀的妖异。起初做白帢,在前面横缝来区别后面,叫 “颜”,民间流传使用。到晋永嘉年间,逐渐去掉缝隙,叫 “无颜帢”。而妇人束发,越来越松,发髻松得立不住,头发遮到额头,只露出眼睛。无颜是惭愧的意思;覆额是羞愧的样子;束发越来越松,是说天下忘礼弃义,放纵情性,到极点,以至大耻。永嘉之后,二帝未归,天下惭愧。魏明帝戴绣帽,穿浅青色丝绸半袖衣,曾以此见直臣杨阜。杨阜劝谏:“这按礼是什么礼服?” 明帝沉默。这是近世的服妖。浅青色是不合礼的颜色,贴身衣服应统一。如今君主亲自穿非法的服饰,就是自作孽不可避。明帝既不长寿,死后权力离开王室,后代不终,最终失去天下。
魏明帝景初元年,征发铜铸造两个巨人,叫 “翁仲”,放在司马门外。按古代长人出现,国家灭亡;长狄出现在临洮,是秦亡的灾祸。始皇不醒悟,反而以为吉祥,铸铜人模仿。魏效法亡国的器物,在道义上毫无可取。这是服妖。
魏尚书何晏,喜欢穿妇人服饰。傅玄说:“这是服妖。” 衣裳的制度,是用来区分上下、分别内外的。《大雅》说:“玄衮赤舄,钩膺镂锡。” 歌颂其文饰。《小雅》说:“有严有翼,共武之服。” 赞美其武备。如果内外不分,王制失序,服妖出现,自身随之灭亡。末喜戴男子的帽子,桀亡天下;何晏穿妇人的衣服,也亡其家。过错相同。
吴地妇人修饰容貌,紧束头发,鬓角超过耳朵。大概是其风俗自我约束太严,失去中正。所以吴地风俗,互相催促紧迫,言论攻击,以刻薄为尚。服三年丧的人,往往因哀毁而死。诸葛瑾为此担忧,作《正交论》,虽不能用经训整顿乱象,也是救时之作。孙休之后,衣服制度上长下短,又堆积五六层衣领而裙摆只占一二。干宝说:“上奢侈,下窘迫,上有余下不足的妖异。” 到孙皓时,果然在上奢侈暴虐放纵,而百姓在下贫困,最终亡国。是其应验。
晋兴起后,衣服上俭下丰,穿衣的人都让腰遮住裙子。这是君主衰弱、臣下放纵,下掩上的象征。衰落至元康末年,妇人穿两裆,加在小腿上,这是内出外。造车的人,只重视轻细,又多次改变形状,都用白蔑做边缘,是古代丧车的遗象。车是君子的器物,这是君子心意不定,做事不务实。干宝说:“到晋祸起,天子失权,权力被宠臣掌握,是下掩上的应验。永嘉末年,六宫才人被流落到戎、翟,是内出外的应验。到天下动乱,宰辅方伯多不称职,又多次更换,是不务实的应验。”
晋武帝泰始后,中原崇尚用胡床、貊盘,以及吃羌煮、貊炙。贵人富室必定置办这些器物,吉庆宴会都以此为先。太康年间,天下又用毡做头巾、络带、衣襟口,百姓开玩笑说,中原必被胡攻破。毡产在胡地,而天下用它做头巾、束身带、衣襟口,胡已控制这三样,能不失败吗?干宝说:“元康中,氐、羌反叛,到永嘉,刘渊、石勒占据中都。此后四夷相继占据中原,是其应验。”
晋武帝太康后,天下百姓,把妇人移到东边居住,空出北边庭院作为园囿。干宝说:“王朝南向是正阳;皇后住北宫是太阴;世子住东宫是少阳。如今把内室移到东边,是与外室都向南。阳气过盛无阴,是妇人失位干预少阳的象征。贾后谗杀愍怀太子,不久灾祸也降临到自己。”
过去做鞋,妇人圆头,男子方头。圆是顺从的意思,用来区别男女。晋太康初,妇人都穿方头鞋,这是去掉圆顺,与男子无别。太康年间,天下跳《晋世宁》舞,手接杯盘反复,唱道:“晋世宁,舞杯盘。” 音乐产生于人心,用来观察世事。所以《礼记》说:“持盾如山立,是武王的事;发扬蹈厉,是太公的志;《武》舞结束都坐下,是周、召的治世。” 又说:“治民劳苦,舞列间隔远;治民安逸,舞列间隔近。如今在手上接杯盘反复,极其危险。杯盘是酒食器物。而叫《晋世宁》,是说晋世士人,在酒食间苟且,见识不远,晋世的安宁,就像杯盘在手上(容易失手)。”
晋惠帝元康中,妇人的装饰有五兵佩,又用金、银、玳瑁等做斧、钺、戈、戟,来当发簪。干宝说:“男女之别是国家大节,所以服饰器物不同,礼物也不同。如今妇人用兵器装饰,是大妖。于是有贾后之事,最终因战乱亡天下。”
元康中,妇人结发,做好后用缯紧紧束住环髻,叫撷子紒。从宫中开始,天下效仿。后来贾后果然害太子。元康中,天下开始互相效仿用乌杖,用来支撑腋下,逐渐加上錞,停下就插在地上。木属东方,是金的臣属。杖是扶身的器物,乌头特别好用。必须靠柱支撑腋下,是依靠救助的象征。王室多事,而元帝以蕃臣在东方树德,维持天下,是柱掖的应验。到社稷无主,天下归顺,于是承天命,在江南建都,是独立的应验。
元康末到太安间,江、淮地区,有破旧的麻鞋自己聚集在路上,多的有四五十双。干宝曾让人散开它们,有的投到林草,有的投到坑谷。第二天看,都恢复原样。百姓有的说看见狐狸衔来聚集,也未查明。干宝解释:“麻鞋是百姓的贱服,处于最下层,承受劳辱,是下民的象征。破旧是疲惫的象征。道路是地理四方,是王命往来的通道。所以如今破旧麻鞋聚在道上,是下民疲惫,将相聚作乱,断绝四方、堵塞王命的象征。在位者未察觉。太安中,征发壬午兵,百姓嗟怨。江夏男子张昌在荆楚首先作乱,跟随的人如流水。于是战乱连年,天下因此大破坏。这是近世的服妖。”
晋孝怀帝永嘉以来,士大夫争相穿生笺单衣。有远见的人奇怪,私下指责:“这是古代繐衰的布,诸侯大夫用来服事天子的。如今无故都穿,恐怕有应验吧?” 后来愍帝、怀帝驾崩,不得善终。
晋元帝太兴以来,士兵用红囊绑发髻。发髻在头上,是最高处。《周易》《乾》为首,《坤》为囊。《坤》是臣道。晋属金行,红色是火,是金的克星。用红囊绑发髻,是臣道侵犯君权的象征。到永昌元年,大将军王敦举兵向内进攻,六军溃散。
过去做羽扇,柄刻木模仿骨形,用十根羽毛,取整数。晋中兴初,王敦南征,开始改为长柄伸出,可握住,减少羽毛用八根。有识之士指责:“羽扇是羽翼的名。做长柄是握住柄控制羽翼。用十改八是用未完备夺取已完备。” 这时穿衣的人,上衣短,带系到腋下;戴帽的人用带绑颈。下逼上,上无余地。裤子直幅开口不收紧,下大失度。不久有兵乱,三年两次攻打京师。晋海西公刚继位,迎接的官员忘了设豹尾。有识之士认为是不得善终的象征,是近世的服妖。
晋司马道子在府北园里设酒炉店铺,让姬妾卖酒食,像小贩一样,多次在其中游玩,亲自交易,醉后就睡在那里,连日连夜。汉灵帝曾这样做。干宝认为:“君主将失位,降为贱役的象征。” 司马道子最终被废黜流放,以平民身份死去。
桓玄篡位,殿上挂红绫帐,用黄金刻颜,四角有金龙,衔五色羽葆流苏。下属私下说:“很像搜车。” 这是服妖。
晋末都戴小帽,而衣裳宽大,风气互相效仿,贱役也这样,有识之士说:“这是禅代的象征。” 永初以后,帽子又变大。
宋文帝元嘉六年,民间妇人结发,分三分头发,抽出鬟直向上,叫 “飞天紒”。从东府开始,流传到百姓。当时司徒彭城王刘义康住在东府,后来终究因欺凌皇上被流放废黜。
孝武帝时,豫州刺史刘德愿擅长驾车,世祖曾让他驾画轮车,到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府第。刘德愿挟着牛杖催促世祖说:“天黑应回去了!” 又求多租车辆。世祖很高兴。这事与汉灵帝在西园私藏钱财相同。孝武帝时,宠臣戴法兴权势接近君主,做圆头鞋,世人没有不效仿的。当时圆滑钻营的风气盛行,方正之风消失。
明帝初年,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在赭圻统领军队,制作乌纱帽,反向抽帽裙,民间叫 “司徒状”,京邑纷纷效仿。刘休仁后来果然因被怀疑逼迫而遭祸。
龟孽
晋惠帝永熙初,卫瓘家人做饭,饭洒落地上,全变成螺,伸出脚爬行。螺属龟类,接近龟孽。干宝说:“螺有甲壳,是兵象。在《周易》中属《离》,《离》代表戈兵。” 次年,卫瓘被诛杀。
鸡祸
魏明帝景初二年,廷尉府有雌鸡变成雄鸡,不叫不带领鸡群。干宝说:“这年,晋宣帝平定辽东,百姓开始有亲附能者的道义,这是其象征。” 但晋三位君主都以人臣身份终结,不叫不带领,也是天意。
晋惠帝元康六年,陈国有鸡生出无翅雄鸡,长大后掉进坑中死去。王隐说:“雄是后代的象征,坑是地,象征母,贾后诬陷杀害愍怀太子,大概是其应验。” 晋惠帝太安中,周家有雌鸡逃到屋檐排水处,六七天后下来,振翅鸣叫带领鸡群,只是羽毛没变化。后来有陈敏之事。陈敏虽控制江表,终究无纲纪法度,大概是其象征。最终被周消灭。鸡祸出现在周家,也是天意。
晋元帝太兴中,王敦镇守武昌,有雌鸡变成雄鸡。上天警戒说:“雌变雄,臣欺君。” 后来王敦两次攻打京师。
晋孝武太元十三年四月,广陵高平阎嵩家的雄鸡,生下来没有右翅;彭城到象之家的鸡,没有右足。京房《易传》说:“君主听妇人话,就会生鸡妖。”
晋安帝隆安元年八月,琅邪王司马道子家的青色雌鸡变成赤色雄鸡,不叫不带领鸡群。后来有桓玄之事,全如其象征。隆安四年,荆州有鸡长角,不久角脱落。这时桓玄刚专权西夏,行为狂傲,违背礼法,所以有鸡祸。角是兵象;不久脱落是暂时兴起不能长久的妖异。晋安帝元兴二年,衡阳有雌鸡变成雄鸡,八十天后鸡冠枯萎。衡阳是桓玄楚国的疆域。后来桓玄篡位八十天失败,徐广认为是桓玄的象征。
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华林园雌鸡逐渐变成雄鸡。后来孝武帝即位,皇太后令在朝外施行,如同汉宣帝时雌鸡变雄,到哀帝时元后参与政事。
明帝泰始中,南朝吴兴东迁县人沈法符家中,有一只长着四个鸡距的雄鸡(被视为祥瑞)。
青眚青祥
晋武帝咸宁元年八月丁酉,大风折断太社树,有青气冒出;这是青祥。占卜说:“东莞将有帝王。” 次年,元帝出生。当时,元帝祖父武王封在东莞,因此改封琅邪。孙盛认为是中兴的征兆。晋室动乱,武帝子孙无存,社树折断的应验,又是恆风的惩罚。
晋惠帝元康中,洛阳南山有虻叫声 “韩尸尸”。有识之士说:“韩氏将死。说尸尸,是全死的意思。” 后来韩谧被诛杀,韩族灭绝。这是青祥。
金沴木
魏文帝黄初七年正月,到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文帝厌恶,就不进城,回洛阳。这是金沴木,木动。五月,文帝驾崩。京房《易传》说:“上下都悖逆,妖异是城门坏。”
晋元帝太兴二年六月,吴郡粮仓无故自坏。这年大饥荒,死数千人。
晋明帝太宁元年,周延归顺王敦,建房屋时,(某处)一座五开间、六架梁的木构建筑,其屋顶梁架突然崩裂弹起,坠落于地,残留的檩条还横挂在柱头上。这是‘金气侵害木气’引发的灾异。次年五月,钱凤谋反,周筵被灭族,湖熟不久也成废墟。
晋安帝元兴元年正月丙子,司马元显将西讨桓玄,在扬州南门设将旗,东边的旗难以立起,很久才端正。是近世的沴妖。不久司马元显被桓玄擒获。元兴三年五月,乐贤堂坏。天意像说,安帝昏庸,没有乐贤之心,所以这堂出现沴妖。晋安帝义熙九年五月乙酉,国子圣堂坏。
宋文帝元嘉十七年,刘斌任吴郡太守,郡守官署屋顶西侧的鸱尾无缘无故坠落,尚未修缮完毕,东侧的鸱尾又突然坠落。不久,刘斌被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