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胡藩、刘康祖、垣护之、张兴世</p><p>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祖随,散骑常侍。父仲任,治书侍御史。籓少 孤,居丧以毁称。太守韩伯见之,谓籓叔尚书少广曰:“卿此侄当以义烈成名。” 州府辟召,不就。须二弟冠婚毕,乃参郗恢征虏军事。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籓外 兄罗企生为仲堪参军,籓请假还,过江陵省企生。仲堪要籓相见,接待甚厚。籓因 说仲堪曰:“桓玄意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过,非将来之计也。”仲 堪色不悦。籓退而谓企生曰:“倒戈授人,必至之祸。若不早规去就,后悔无及。” 玄自夏口袭仲堪,籓参玄后军军事。仲堪败,企生果以附从及祸。籓转参太尉、大 将军、相国军事。</p><p>义旗起,玄战败将出奔,籓于南掖门捉玄马控,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 皆是义故西人,一旦舍此,欲归可复得乎?”玄直以马鞭指天而已,于是奔散相失。 追及玄于芜湖,玄见籓,喜谓张须无曰:“卿州故为多士,今乃复见王叔治。”桑 落之战,籓舰被烧,全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步,方得登岸。义军既迫,不复得西,乃 还家。</p><p>高祖素闻籓直言于殷氏,又为玄尽节,召为员外散骑侍郎,参军军事。从征鲜 卑,贼屯聚临朐,籓言于高祖曰:“贼屯军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斩其 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高祖乃遣檀韶与籓等潜往,既至,即克其城。贼见城 陷,一时奔走,还保广固累月。将拔之夜,佐史并集,忽有鸟大如鹅,苍黑色,飞 入高祖帐里,众皆骇愕,以为不祥。籓起贺曰:“苍黑者,胡虏之色,胡虏归我, 大吉之祥也。”明旦,攻城,陷之。从讨卢循于左里,频战有功,封吴平县五等子, 除正员郎。寻转宁远将军、鄱阳太守。</p><p>从伐刘毅。毅初当之荆州,表求东道还京辞墓,去都数十里,不过拜阙。高祖 出倪塘会之。籓劝于坐杀毅,高祖不从。至是谓籓曰:“昔从卿倪塘之谋,无今举 也。”又从征司马休之。复为参军,加建武将军,领游军于江津。徐逵之败没,高 祖怒甚,即日于马头岸渡江,而江津岸峭,壁立数丈,休之临岸置阵,无由可登。 高祖呼籓令上,籓有疑色,高祖奋怒,命左右录来,欲斩之。籓不受命,顾曰: “籓宁前死耳!”以刀头穿岸,少容脚指,于是径上,随之者稍多。既得登岸,殊 死战,贼不能当,引退。因而乘之,一时奔散。</p><p>高祖伐羌,假籓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统别军。至河东,暴风漂籓重舰渡北 岸,索虏牵得此舰,取其器物。籓气厉心愤,率左右十二人,乘小船径往河北。贼 骑五六百见籓来,并笑之。籓素善射,登岸射,贼应弦而倒者十许人,贼皆奔退, 悉收所失而反。又遣籓及硃超石等追索虏于半城,虏骑数重,籓及超石所领皆割配 新军,不盈五千,率厉力战,大破之。又与超石等击姚业于蒲坂,超石失利退还, 籓收超石成舍资实,徐行而反,业不敢追。高祖还彭城,参相国军事。时卢循余党 与苏淫贼大相聚结,以为始兴相。论平司马休之及广固功,封阳山县男,食邑五百 户。</p><p>少帝景平元年,坐守东府,开掖门,免官,寻复其职。元嘉四年,迁建武将军、 江夏内史。七年,征为游击将军。到彦之北伐,南兗州刺史长沙王义欣进据彭城, 籓出戍广陵,行府州事。转太子左卫率。十年,卒,时年六十二,谥曰壮侯。</p><p>子隆世嗣,官至西阳太守。隆世卒,子乾秀嗣。籓庶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 籓第十四子遵世,为臧质宁远参军,去职还家,与孔熙先同逆谋,高祖以籓功臣, 不欲显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收杀之。二十四年,籓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率 群从二百余人攻破郡县,杀太守桓隆之、令诸葛和之,欲奉庶人义康。值交州刺史 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诞世兄车骑参军新兴太守景世、景世弟宝世,诣廷尉归罪, 并徙远州。乾秀夺国。世祖初,徙者并得还。</p><p>刘康祖,彭城吕人,世居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干,为高祖所知。高祖将谋兴 复,收集才力之士,尝再造简之,值有宾客。简之悟其意,谓弟虔之曰:“刘下邳 频再来,必当有意。既不得共语,汝可试往见之。”既至,高祖已克京城,虔之即 便投义。简之闻之,杀耕牛,会聚徒众,率以赴高祖。简之历官至通直常侍,少府, 太尉咨议参军。简之弟谦之,好学,撰《晋纪》二十卷;义熙末,为始兴相。东海 人徐道期流寓广州,无士行,为侨旧所陵侮。因刺史谢欣死,合率群不逞之徒作乱, 攻没州城,杀士庶素憾者百余,倾府军、招集亡命,出攻始兴。谦之破走之,进平 广州,诛其党与,仍行州事。即以为振威将军、广州刺史。后为太中大夫。虔之诞 节,不营产业,轻财好施。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鲁宗之等,遣参军檀道济、硃超石 步骑出襄阳,虔之时为江夏相,率府郡兵力出涢城,屯三连,立桥聚粮以待。道济 等积日不至,为宗之子轨所袭,众寡不敌。参军孙长庸流涕劝还军,虔之厉色曰: “我仗顺伐罪,理无不克。如其不幸,命也。”战败见杀,追赠梁、秦二州刺史, 封新康县男,食邑五百户。</p><p>康祖,虔之子也,袭封,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便弓马, 膂力绝人,在闾里不治士业,以浮荡扌莆酒为事。每犯法,为郡县所录,辄越屋逾 墙,莫之能禽。夜入人家,为有司所围守,康祖突围而去,并莫敢追。因夜还京口, 半夕便至。明旦,守门诣府州要职。俄而建康移书录之,府州执事者并证康祖其夕 在京口,遂见无恙。前后屡被纠劾,太祖以勋臣子,每原贷之。为员外郎十年,再 坐摴扌莆戏免。</p><p>转太子左积弩将军,随射声校尉裴方明西征仇池,与方明同下廷尉,康祖免官。 顷之,世祖为豫州刺史,镇历阳,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被委任,折节自修。 转太子翊军校尉。久之,迁南平王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托拔焘亲 率大众攻围汝南,太祖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 余里,济融水。虏众大至,奋击破之,斩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去县瓠四十里, 焘烧营退走。转左军将军。</p><p>太祖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 周,沮向义之志,不许。其年秋,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 许、洛。玄谟等败归,虏引大众南度。南平王铄在寿阳,上虑为所围,召康祖速反。 康祖回军,未至寿阳数十里,会虏永昌王库仁真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及于 尉武。康祖凡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附山依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吾受命 本朝,清荡河洛。寇今自送,不复远劳王师,犬羊虽多,实易摧灭。吾兵精器练, 去寿阳裁数十里,援军寻至,亦何患乎!”乃结车营而进。虏四面来攻,大战一日 一夜,杀虏填积。虏分众为三,且休且战,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率厉将士,无不 一当百,虏死者太半。会矢中颈死,于是大败,举营沦覆,为虏所杀尽,自免者裁 数十人。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p><p>胡盛之为虏生禽,托跋焘宠之,常在左右。盛之有勇力,初为长沙王义欣镇军 参军督护,讨劫谯郡,县西劫有马步七十,逃隐深榛,盛之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 级。</p><p>二十八年,诏曰:“康祖班师尉武,戎律靡忒。对众以寡,歼殄太半。猛气云 腾,志申力屈,没世徇节,良可嘉悼。宜加甄宠,以旌忠烈。可赠益州刺史,谥曰 壮男。”传国至齐受禅,国除。</p><p>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也。祖敞,仕苻氏,为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入 青州,以敞为车骑长史。德兄子超袭伪位,伯父遵、父苗复见委任。遵为尚书,苗 京兆太守。高祖围广固,遵、苗逾城归降,并以为太尉行参军。太祖元嘉中,遵为 员外散骑常侍,苗屯骑校尉。</p><p>护之少倜傥,不拘小节,形状短陋,而气干强果。从高祖征司马休之,为世子 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中,补奉朝请。元嘉初,为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伐, 彦之将回师,护之为书谏曰:“外闻节下欲回师反旆,窃所不同。何者?残虏畏威, 望风奔迸,八载侵地,不战克复。方当长驱朔漠,穷扫遗丑,况乃自送,无假远劳。 宜使竺灵秀速进滑台助硃修之固守,节下大军进拟河北,则牢、洛游魂,自然奔退。 且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者,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 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是朝廷受任之旨。”彦之不 纳,散败而归。太祖闻而善之,以补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以载禁 物系尚方,久之蒙宥。又补衡阳王义季征北长流参军,迁宣威将军、钟离太守。</p><p>随王玄谟入河,玄谟攻滑台,护之百舸为前锋,进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百 二十里。及虏救至,又驰书劝玄谟急攻,曰:“昔武皇攻广固,死没者亦众。况事 殊曩日,岂得计士众伤疲,愿以屠城为急。”不从。玄谟败退,不暇报护之。护之 闻知,而虏悉已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欲以绝护之还路。河水迅急, 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并全。留戍 靡沟城。还为江夏王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率二 千人复随张永攻确磝,先据委栗津。虏杜道俊与伪尚书伏连来援确磝,护之拒之, 贼因引军东去。萧思话遣护之迎军至梁山,伪尚书韩元兴率精骑卒至,护之依险拒 战,斩其都军长史,甲首数十,贼乃退。思话将引还,诳护之云:“沈庆之救军垂 至,可急于济口立桥。”护之揣知其意,即分遣白丁。思话复令度河戍乞活堡以防 追军。</p><p>三十年春,太祖崩,迁屯历下。闻世祖入讨,率所领驰赴,上嘉之,以为督冀 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义宣 反,兗州刺史徐遗宝,护之妻弟也。远相连结,与护之书,劝使同逆。护之驰使以 闻。遗宝时戍湖陆,护之留子恭祖守历城,自率步骑袭遗宝。道经邹山,破其别戍。 未至湖陆六十里,遗宝焚城西走。衮土既定,征为游击将军。</p><p>随沈庆之等击鲁爽,加辅国将军。义宣率大众至梁山,与王玄谟相持。柳元景 率护之及护之弟询之、柳叔仁、郑琨等诸军,出镇新亭。玄谟见贼强盛,遣司马管 法济求救甚急。上遣元景等进据南州,护之水军先发。贼遣将庞法起率众袭姑孰, 适值护之、郑琨等至,奋击,大破之,斩获及投水死略尽。玄谟驰信告元景曰: “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众寡相悬,请退还姑孰,更议进取。”元景不许,将悉众 赴救,护之劝分军援之。元景然其计,乃以精兵配护之赴梁山。及战,护之见贼舟 舰累沓,谓玄谟曰:“今当以火平之。”即使队主张谈等烧贼舰,风猛水急,贼军 以此奔散。梁山平,护之率军追讨,会硃修之已平江陵,至寻阳而还。迁督徐衮二 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千户。</p><p>弟询之,骁敢有气力,元凶夙闻其名,以副辅国将军张柬。时张超首行大逆, 亦领军隶柬。询之规杀之,虑柬不同,柬宿有此志,又未测询之同否,互相观察。 会超来论事,柬色动,询之觉之,即共定谋,遣信召超。超疑之不至,改宿他所。 询之不知其移,径斫之,杀其仆于床,因与柬南奔。柬溺淮死,询之得至。时世祖 已即位,以为积弩将军。梁山之役力战,为流矢所中。死,追赠冀州刺史。</p><p>二年,护之坐论功挟私,免官。复为游击将军。俄迁大司马,辅国将军,领南 东海太守。未拜,复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历城。明年, 进号宁朔将军。进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军事。世祖以历下要害,欲移青州并镇历 城。议者多异。护之曰:“青州北有河、济,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 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息民患,远申王威, 安边之上计也。”由是遂定。</p><p>大明三年,征为右卫将军,还,于道闻司空竟陵王诞于广陵反叛,护之即率部 曲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节度。事平,转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临淮太守。明年,出 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复隶沈庆之伐西 阳蛮。护之所莅多聚敛,贿货充积。七年,坐下狱,免官。明年,复起为太中大夫。 未拜,其年卒,时年七十,谥曰壮侯。前废帝永光元年,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p><p>子承祖嗣。承祖卒,子显宗嗣。齐受禅,国除。护之次子恭祖,勇果有父风。 太宗泰始初,以军功为梁、南秦二州刺史。</p><p>遵子阆,元嘉中,为员外散骑侍郎。母墓为东阿寺道人昙洛等所发,阆与弟殿 中将军闳共杀昙洛等五人,诣官归罪,见原。阆,大明三年,自义兴太守为宁朔将 军、兗州刺史,为竟陵王诞所杀。追赠征虏将军,刺史如故。闳,顺帝升明末,右 卫将军。</p><p>张兴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也。本单名世,太宗益为兴世。少时家贫,南郡 宗珍之为竟陵郡,兴世依之为客。竟陵旧置军府,以补参军督护,不就。白衣随王 玄谟伐蛮,每战,辄有禽获,玄谟旧部曲诸将不及也,甚奇之。兴世还都,白太祖, 称其胆力。后随世祖镇寻阳,以补南中参军督护。入讨元凶,隶柳元景为前锋。事 定,转员外将军,领从队。南郡王义宣反,又随玄谟出梁山,有战功。除建平王宏 中军行参军,领长刀。又隶西平王子尚为直卫。坐从子尚入台,弃仗游走,下狱, 免官。复以白衣充直卫。</p><p>大明末,除员外散骑侍郎,仍除宣威将军、随郡太守。未行,太宗即位,四方 反叛。进兴世号龙骧将军,领水军,距南贼于赭圻。筑二城于湖口,伪龙骧将军陈 庆领舸于前为游军。兴世率龙骧将军佼长生、董凯之攻克二城,因击庆,庆战大败, 投水死者数千人。时台军据赭圻,南贼屯鹊尾,相持久不决。兴世建议曰:“贼据 上流,兵强地胜。我今虽相持有余,而制敌不足。今若以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 自固,随宜断截,使其首尾周遑,进退疑沮,中流一梗,粮运自艰。制贼之奇,莫 过于此。”沈攸之、吴喜并赞其计。时豫州刺史殷琰之据寿阳同逆,为刘勔所攻, 南贼遣庞孟虬率军助琰,刘勔遣信求援甚急。建安王休仁欲遣兴世救之,问沈攸之。 攸之曰:“孟虬蚁寇,必无能为。遣别将马步数千,足以相制。若有意外,且以江 西饵之。上流若捷,不忧不殄。兴世之行,是安危大机,必不可辍。”乃遣段佛荣 等援勔。</p><p>兴世欲率所领直取大雷,而军旅未集,不足分张。会薛索兒平定,太宗使张永 以步骑五千留戍盱眙,余众二万人悉遣南讨。山阳又寻平。征阮佃夫所领诸军,悉 还南伐,众军大集。乃分战士七千配兴世,兴世乃令轻舸溯流而上,旋复回还,一 二日中,辄复如此,使贼不为之备。刘胡闻兴世欲上,笑之曰:“我尚不敢越彼下 取扬州,张兴世何物人,欲轻据我上!”兴世谓攸之等曰:“上流唯有钱溪可据, 地既险要,江又甚狭,去大众不远,应赴无难。江有洄洑,船下必来泊,岸有横浦, 可以藏船舸,二三为宜。”乃夜渡湖口,至鹊头,因复回下疑之。其夜四更,值风, 仍举颿直前。贼亦遣胡灵秀诸军,于东岸相翼而上。兴世夕住景江浦宿,贼亦不进。 夜潜遣黄道标领七十舸,径据钱溪,营立城柴。明旦,兴世与军齐集。停一宿,刘 胡自领水步二十六军平旦来攻。将士欲迎击之,兴世禁曰:“贼来尚远,而气盛矢 骤,骤既力尽,盛亦易衰,此曹刿之所以破齐也。”令将士不得妄动,治城如故。 俄而贼来转近,舫入洄洑,兴世乃命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数百击之,众军相继进, 胡于是败走。斩级数百,投水者甚众,胡收军而下。</p><p>时兴世城垒未固,司徒建安王休仁虑贼并力更攻钱溪,欲分其形势,命沈攸之、 吴喜、佼长生、刘灵遗等以皮舰二十,攻贼浓湖,苦战连日,斩获千数。是日,刘 胡果率众军,欲更攻兴世。未至钱溪数十里,袁顗以浓湖之急遽追之,钱溪城柴由 此得立。贼连战转败,兴世又遏其粮道,寻阳遣运至南陵,不敢下,贼众渐饥。刘 胡乃遣顗安北府司马、伪右军沈仲玉领千人步取南陵,迎接粮运。仲玉至南陵,领 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竖榜为城,规欲突过。行至贵口,不敢进,遣间信报胡, 令遣重军援接。兴世、寿寂之、任农夫、李安民等三千人至贵口击之,与仲玉相值。 交战尽日,仲玉走还顗营,悉虏其资实;贼众大败,胡弃军遁走,顗仍亦奔散。兴 世率军追讨,与吴喜共平江陵。迁左军将军,寻为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 封作唐县侯,食邑千户。征为游击将军。</p><p>海道北伐,假辅国将军,加节置佐,无功而还。四年,迁太子右卫率,又以本 官领骁骑将军,与左卫将军沈攸之参员置。五年,转左卫将军。六年,中领军刘勔 当镇广陵,兴世权兼领军。泰豫元年,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 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寻加宁蛮校尉。桂阳王休范反,兴世遣军赴朝廷,未 发而事平。进号征虏将军。废帝元徽三年,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五年, 以疾病,徙光禄大夫,常侍如故。顺帝升明二年,卒,时年五十九。追赠本官。</p><p>兴世居临沔水,沔水自襄阳以下,至于九江,二千里中,先无洲屿。兴世初生, 当其门前水中,一旦忽生洲,年年渐大,及至兴世为方伯,而洲上遂十余顷。父仲 子,由兴世致位给事中。兴世欲将往襄阳,爱恋乡里,不肯去。尝谓兴世:“我虽 田舍老公,乐闻鼓角,可送一部,行田时吹之。”兴世素恭谨畏法宪,譬之曰: “此是天子鼓角,非田舍老公所吹。”兴世欲拜墓,仲子谓曰:“汝卫从太多,先 人必当惊怖。”兴世减撤而后行。</p><p>兴世子欣业,当嗣封,会齐受禅,国除。</p><p>史臣曰:兵固诡道,胜在用奇。当二帝争雄,天人之分未决,南北连兵,相厄 而不得进者,半岁矣。盖乃赵壁拔帜之机,官渡熸师之日,至于鹊浦投戈,实兴世 用奇之力也。建旆垂组,岂徒然哉!</p>
译文
胡藩、刘康祖、垣护之、张兴世
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祖父胡随,曾任散骑常侍。父亲胡仲任,曾任治书侍御史。胡藩幼年丧父,守丧期间因哀伤过度而闻名。太守韩伯见到他,对胡藩的叔父尚书胡少广说:“你这个侄子将来会以义烈成名。” 州府征召他,他没有就任。等到两个弟弟成年结婚后,才担任郗恢的征虏军事。当时殷仲堪任荆州刺史,胡藩的表兄罗企生是殷仲堪的参军,胡藩请假回家,路过江陵探望罗企生。殷仲堪邀请胡藩见面,接待十分优厚。胡藩趁机劝殷仲堪说:“桓玄的心思不一般,常常因失去职位而不满。您对他过于优待,不是长久之计啊。” 殷仲堪脸色不悦。胡藩退下后对罗企生说:“把武器交给别人,必定会招来祸患。如果不早点谋划去留,后悔就来不及了。” 桓玄从夏口袭击殷仲堪,胡藩参与桓玄的后军军事。殷仲堪失败后,罗企生果然因依附他而遭祸。胡藩转任参太尉、大将军、相国军事。
义旗举起后,桓玄战败将要出逃,胡藩在南掖门拉住桓玄的马缰绳,说:“现在羽林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西边的旧部,一旦放弃他们,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桓玄只是用马鞭指着天而已,于是众人逃散,相互失去联系。胡藩在芜湖追上桓玄,桓玄见到胡藩,高兴地对张须无说:“你的州果然多有贤才,今天又见到了像王叔治一样的人。” 桑落之战中,胡藩的战船被烧,他穿着全套铠甲入水潜游三十多步,才得以登岸。义军逼近,无法再向西去,就回到家中。
高祖向来听说胡藩曾对殷仲堪直言,又为桓玄尽节,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参军军事。跟随征讨鲜卑时,贼寇屯聚在临朐,胡藩对高祖说:“贼寇在城外驻军,城内留守的一定很少,现在去夺取他们的城池,斩断他们的旗帜,这是韩信打败赵国的办法。” 高祖于是派檀韶与胡藩等人暗中前往,到达后,立即攻克了城池。贼寇见城池陷落,一下子逃散,返回保卫广固达数月之久。将要攻克的前一夜,佐吏们都聚集在一起,忽然有一只像鹅那么大的鸟,苍黑色,飞进高祖的营帐里,众人都很惊骇,认为是不祥之兆。胡藩起身祝贺说:“苍黑色是胡虏的颜色,胡虏归顺我们,这是大吉的征兆啊。” 第二天早上,攻城,一举攻克。跟随在左里讨伐卢循,多次作战有功,封吴平县五等子,任正员郎。不久转任宁远将军、鄱阳太守。
跟随讨伐刘毅。刘毅起初要到荆州,上表请求从东路回京城拜祭祖墓,离都城几十里,却不过去朝拜。高祖到倪塘与他会面。胡藩劝高祖在座位上杀掉刘毅,高祖没有听从。到这时高祖对胡藩说:“当初要是听从你在倪塘的计谋,就不用现在出兵了。” 又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再次担任参军,加建武将军,在江津统领游军。徐逵之战败阵亡,高祖非常愤怒,当天就在马头岸渡江,而江津岸十分陡峭,像墙壁一样高达数丈,司马休之在岸边布阵,无法登岸。高祖叫胡藩让他上去,胡藩面有迟疑之色,高祖发怒,命令左右把他抓来,要杀掉他。胡藩不服从命令,回头说:“我胡藩宁愿上前战死!” 用刀头在岸上凿出一个小坑,勉强能容纳脚趾,于是径直向上攀登,跟随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登上岸后,拼死作战,贼寇无法抵挡,撤退了。趁机追击,贼寇一下子逃散。
高祖讨伐羌人,暂任胡藩为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统领另一支军队。到达河东时,暴风把胡藩的重型战船吹到北岸,索虏拉走了这只船,拿走了船上的器物。胡藩又气又愤,率领左右十二人,乘小船径直前往河北。五六百个贼寇骑兵见胡藩过来,都嘲笑他。胡藩向来擅长射箭,登岸后射箭,贼寇中箭倒地的有十多人,贼寇都逃退了,胡藩全部收回了丢失的东西才返回。又派胡藩及硃超石等人在半城追击索虏,虏骑层层包围,胡藩及硃超石所统领的都是分配的新军,不到五千人,他们激励士兵奋力作战,大败虏兵。又与硃超石等人在蒲坂攻打姚业,硃超石失利退回,胡藩收集硃超石营中的物资,慢慢退回,姚业不敢追击。高祖回到彭城,胡藩参相国军事。当时卢循的余党与苏淫贼大规模聚集,胡藩任始兴相。论平定司马休之及广固的功劳,封阳山县男,食邑五百户。
少帝景平元年,胡藩因驻守东府时打开掖门,被免官,不久恢复职位。元嘉四年,迁任建武将军、江夏内史。七年,征为游击将军。到彦之北伐时,南兗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进据彭城,胡藩出守广陵,代理府州事务。转任太子左卫率。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谥号壮侯。
儿子胡隆世继承爵位,官至西阳太守。胡隆世去世后,儿子胡乾秀继承。胡藩有六十个庶子,大多不遵守法度。胡藩的第十四子胡遵世,任臧质的宁远参军,离职回家后,与孔熙先一同谋反,高祖因胡藩是功臣,不想张扬这件事,让江州以其他事情将他收捕杀害。元嘉二十四年,胡藩的第十六子胡诞世、第十七子胡茂世率领二百多个族人攻破郡县,杀死太守桓隆之、县令诸葛和之,想尊奉庶人刘义康。恰逢交州刺史檀和之到达豫章,讨伐平定了他们。胡诞世的哥哥车骑参军新兴太守胡景世、胡景世的弟弟胡宝世,到廷尉认罪,都被流放到边远州郡。胡乾秀被剥夺封国。世祖初年,被流放的人都得以返回。
刘康祖,彭城吕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伯父刘简之,有志向才干,被高祖所了解。高祖将要谋划复兴晋室,收集有才能勇力的人,曾多次拜访刘简之,恰逢他有宾客。刘简之明白高祖的意思,对弟弟刘虔之说:“刘下邳多次来,一定有要事。既然没能和他交谈,你可以试着去见他。” 刘虔之到后,高祖已经攻克京城,他当即投身义举。刘简之听说后,杀了耕牛,聚集徒众,率军投奔高祖。刘简之历任通直常侍、少府、太尉咨议参军。刘简之的弟弟刘谦之,好学,撰写《晋纪》二十卷;义熙末年,任始兴相。东海人徐道期流寓广州,没有士人的品行,被侨居当地的旧人欺辱。趁刺史谢欣去世,聚集一批不法之徒作乱,攻陷州城,杀死一百多个平时有怨恨的官民,倾尽府库军队、招集亡命之徒,出兵攻打始兴。刘谦之打败赶走了他们,进而平定广州,诛杀了他的党羽,代理州事。随即被任命为振威将军、广州刺史。后任太中大夫。刘虔之放达有气节,不经营产业,轻视财物喜好施舍。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派参军檀道济、硃超石率领步兵骑兵出襄阳,刘虔之当时任江夏相,率领府郡兵力出涢城,屯驻三连,架桥聚粮等待。檀道济等人过了很多天也没到,被鲁宗之的儿子鲁轨袭击,寡不敌众。参军孙长庸流着泪劝他撤军,刘虔之神色严厉地说:“我依仗正义讨伐有罪之人,按理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不幸失败,也是天命。” 战败被杀,追赠梁、秦二州刺史,封新康县男,食邑五百户。
刘康祖是刘虔之的儿子,继承封爵,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参军,转任员外散骑侍郎。他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过人,在乡里不从事读书,以放荡饮酒为事。常常犯法,被郡县逮捕,却能越屋翻墙逃走,没人能抓住他。夜里闯入别人家,被官吏包围,刘康祖突围而去,没人敢追击。趁夜回京口,半夜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到守门处去见府州要员。不久建康发文书逮捕他,府州的办事人员都证明刘康祖那天晚上在京口,于是得以无事。前后多次被弹劾,太祖因他是功臣之子,常常宽恕他。任员外郎十年,又因赌博被免官。
转任太子左积弩将军,跟随射声校尉裴方明西征仇池,与裴方明一同被交付廷尉,刘康祖免官。不久,世祖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任命刘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受到委任后,他改变以往的行为,努力自我修养。转任太子翊军校尉。过了很久,迁任南平王刘铄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托拔焘亲自率领大军围攻汝南,太祖派各路军队救援,刘康祖总领军队担任前锋。军队驻扎在新蔡,与虏兵交战,一同前进一百多里,渡过融水。虏兵大量到来,刘康祖奋力作战打败他们,斩杀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离县瓠四十里,托拔焘烧掉营帐退走。转任左军将军。
太祖想大举北伐,刘康祖认为季节已晚,请求等明年。皇上认为黄河以北的义兵纷纷起事,如果驻军一周,会挫伤他们归义的心意,没有同意。这年秋天,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人进入黄河,刘康祖率领豫州军队出许、洛。王玄谟等人战败返回,虏兵带领大军南渡。南平王刘铄在寿阳,皇上担心他被包围,召刘康祖迅速返回。刘康祖回军,离寿阳几十里时,恰逢虏永昌王库仁真率领长安的八万骑兵,与刘康祖在尉武相遇。刘康祖共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想依傍山势占据险要,从小路到达寿阳。刘康祖发怒说:“我受朝廷任命,要扫荡河洛。贼寇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不用再麻烦王师远征,这些犬羊般的虏兵虽然多,其实容易消灭。我的士兵精锐武器精良,离寿阳才几十里,援军很快就到,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结成车营前进。虏兵从四面进攻,大战一天一夜,杀死的虏兵堆积如山。虏兵分兵三路,一边休息一边作战,用骑兵驮草焚烧车营。刘康祖激励将士,无不以一当百,虏兵死亡过半。恰逢刘康祖被箭射中脖子死去,于是军队大败,全军覆没,被虏兵杀光,仅几十人逃脱。虏兵把刘康祖的首级传到彭城示众,他的面容还像活着一样。
胡盛之被虏兵活捉,托拔焘宠爱他,常常带在身边。胡盛之有勇力,起初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参军督护,讨伐谯郡的劫贼,县西的劫贼有七十名骑兵步兵,逃到深草丛中,胡盛之挺身而出独自进攻,亲手斩杀五十八人。
元嘉二十八年,诏书说:“刘康祖在尉武回师,军纪严明。以少对众,歼灭大半虏兵。勇猛之气冲天,壮志未酬而力竭,为国牺牲,实在值得嘉奖哀悼。应加以表彰优待,以彰显忠烈。可追赠益州刺史,谥号壮男。” 封国传到齐朝接受禅让,被废除。
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祖父垣敞,在苻氏手下做官,任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进入青州,任命垣敞为车骑长史。慕容德哥哥的儿子慕容超继承伪位,垣护之的伯父垣遵、父亲垣苗又受到信任。垣遵任尚书,垣苗任京兆太守。高祖围攻广固,垣遵、垣苗越城归降,都被任命为太尉行参军。太祖元嘉年间,垣遵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苗任屯骑校尉。
垣护之年轻时洒脱不羁,不拘小节,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气势才干刚强果断。跟随高祖征讨司马休之,任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年间,补任奉朝请。元嘉初年,任殿中将军。跟随到彦之北伐,到彦之将要回师,垣护之写信劝谏说:“外面听说您要回师,我私下有不同看法。为什么呢?残余的虏兵畏惧威严,望风逃窜,八年被侵占的土地,不战而收复。正应当长驱直入朔漠,彻底扫荡残余的丑类,何况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用麻烦军队远征。应该让竺灵秀迅速进军滑台帮助硃修之固守,您率领大军进逼河北,那么牢、洛的残余虏兵,自然会逃跑。况且过去有人连年攻战,兵员损失粮草匮乏,仍然鼓足勇气奋勇前进,不肯轻易后退。何况现在青州丰收,漕运畅通,士兵马匹精力充沛,威力没有受损。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失已成的功业,难道是朝廷委任您的本意吗。” 到彦之没有采纳,军队溃散而回。太祖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好,补任他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因运载禁物被关押在尚方,过了很久才被赦免。又补任衡阳王刘义季的征北长流参军,迁任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跟随王玄谟进入黄河,王玄谟攻打滑台,垣护之率领百艘战船作为前锋,进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到虏兵救援到来,垣护之又迅速写信劝王玄谟加紧进攻,说:“从前武皇攻打广固,战死的人也很多。何况现在情况与往日不同,怎能计较士兵伤亡疲劳,希望以屠城为当务之急。” 王玄谟没有听从。王玄谟败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垣护之得知后,虏兵已经全部牵走王玄谟水军的大战船,用三重铁锁切断黄河,想断绝垣护之的退路。黄河水流湍急,垣护之从河中间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就用长柄斧砍断,虏兵无法阻挡。只损失了一艘船,其余的船都得以保全。留下戍守靡沟城。回朝任江夏王刘义恭的骠骑户曹参军,戍守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率领二千人又跟随张永攻打确磝,先占据委栗津。虏将杜道俊与伪尚书伏连来救援确磝,垣护之抵抗他们,贼寇于是率军向东离去。萧思话派垣护之到梁山迎接军队,伪尚书韩元兴率领精锐骑兵突然到来,垣护之依险抵抗,斩杀他的都军长史,斩获几十个带甲士兵的首级,贼寇才退走。萧思话将要撤军,欺骗垣护之说:“沈庆之的救兵快到了,可以尽快在济口架桥。” 垣护之猜到他的意图,立即分派民夫。萧思话又命令渡河戍守乞活堡以防备追兵。
元嘉三十年春,太祖去世,垣护之移驻历下。听说世祖进军讨伐,率领部下赶去,皇上嘉奖他,任命他为督冀州青州的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兗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的妻弟,两人远相勾结,徐遗宝给垣护之写信,劝他一同反叛。垣护之派人快马奏报朝廷。徐遗宝当时戍守湖陆,垣护之留下儿子垣恭祖守历城,亲自率领步兵骑兵袭击徐遗宝。路过邹山,攻破他的别戍。离湖陆六十里时,徐遗宝烧毁城池向西逃走。兗州平定后,征垣护之为游击将军。
跟随沈庆之等人攻打鲁爽,加辅国将军。刘义宣率领大军到梁山,与王玄谟相持。柳元景率领垣护之及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各路军队,出镇新亭。王玄谟见贼寇强盛,派司马管法济紧急求救。皇上派柳元景等人进据南州,垣护之的水军先出发。贼寇派将领庞法起率领部众袭击姑孰,恰逢垣护之、郑琨等人到达,奋力攻击,大败贼寇,斩杀俘获及投水而死的贼寇几乎全部歼灭。王玄谟迅速写信告诉柳元景说:“西城失守,只剩东城,寡不敌众,请退回姑孰,再商议进攻。” 柳元景不同意,要率领全部兵力前去救援,垣护之劝他分兵救援。柳元景同意他的计策,于是把精兵配给垣护之赶赴梁山。交战时,垣护之见贼寇的船舰密集相连,对王玄谟说:“现在应当用火攻平定他们。” 立即命令队主张谈等人烧毁贼寇的船舰,风急水快,贼军因此逃散。梁山平定后,垣护之率军追击,恰逢硃修之已经平定江陵,到寻阳后返回。迁任督徐兗二州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千户。
弟弟垣询之,勇猛有力气,元凶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让他辅佐辅国将军张柬。当时张超首先叛逆,也领军隶属张柬。垣询之谋划杀掉张超,担心张柬不同意,张柬向来有这个想法,又不确定垣询之是否同意,两人互相观察。恰逢张超来议事,张柬脸色变化,垣询之察觉后,立即共同定计,派人召张超。张超起疑不来,改在别的地方住宿。垣询之不知道他换了地方,径直去刺杀,在床杀死他的仆人,于是与张柬向南逃跑。张柬在淮河溺水而死,垣询之得以到达。当时世祖已经即位,任命他为积弩将军。梁山战役中奋力作战,被流箭射中死去,追赠冀州刺史。
孝建二年,垣护之因论功时心怀私情获罪,免官。后又任游击将军。不久迁任大司马,辅国将军,领南东海太守。尚未就职,又任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守历城。第二年,进号宁朔将军。进督徐州的东莞东安二郡军事。世祖因历下地势险要,想把青州合并到历城镇守。议论的人多有不同意见。垣护之说:“青州北面有黄河、济水,又有很多沼泽,不是虏兵想去的地方。每次前来侵犯掠夺,必定经过历城,二州合并镇守,这是长远的策略。北面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前来,近处能平息百姓的祸患,远处能彰显朝廷的威严,是安定边境的上策。” 于是决定合并。
大明三年,垣护之被征为右卫将军,返回途中听说司空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立即率领部下接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的指挥。叛乱平定后,转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司马、临淮太守。第二年,出朝任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又隶属沈庆之讨伐西阳蛮。垣护之任职期间多聚敛财物,贿赂的钱财货物堆积如山。大明七年,因罪下狱,免官。第二年,又起用为太中大夫。尚未就职,这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谥号壮侯。前废帝永光元年,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儿子垣承祖继承爵位。垣承祖去世后,儿子垣显宗继承。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垣护之的次子垣恭祖,勇猛果断有父亲的风范。太宗泰始初年,因军功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垣遵的儿子垣阆,元嘉年间,任员外散骑侍郎。母亲的坟墓被东阿寺道人昙洛等人挖开,垣阆与弟弟殿中将军垣闳共同杀死昙洛等五人,到官府认罪,被宽恕。垣阆在大明三年,从义兴太守任上任宁朔将军、兗州刺史,被竟陵王刘诞杀害。追赠征虏将军,刺史职位不变。垣闳在顺帝升明末年,任右卫将军。
张兴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本单名世,太宗给他加 “兴” 字为兴世。年轻时家境贫寒,南郡宗珍之任竟陵太守时,张兴世依附他做门客。竟陵过去设置军府,补任他为参军督护,他没有就任。以平民身份跟随王玄谟讨伐蛮人,每次作战,总有俘获,王玄谟的旧部将领都比不上他,王玄谟很赏识他。张兴世回都城,告诉太祖,称赞他的胆力。后来跟随世祖镇守寻阳,补任南中参军督护。入京讨伐元凶,隶属柳元景为前锋。事情平定后,转任员外将军,领从队。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又跟随王玄谟出梁山,有战功。任建平王刘宏的中军行参军,领长刀。又隶属西平王刘子尚为直卫。因跟随刘子尚入台时,丢弃兵器逃跑,下狱免官。又以平民身份充任直卫。
大明末年,任员外散骑侍郎,又任宣威将军、随郡太守。尚未出发,太宗即位,四方反叛。进张兴世号龙骧将军,领水军,在赭圻抵御南贼。在湖口修筑两座城,伪龙骧将军陈庆率领战船在前面作为游军。张兴世率领龙骧将军佼长生、董凯之攻克两座城,趁机攻击陈庆,陈庆大败,投水而死的有几千人。当时台军占据赭圻,南贼屯驻鹊尾,相持很久没有结果。张兴世建议说:“贼寇占据上游,兵强地险。我们现在虽然相持有余,但制服敌人不足。现在如果用几千士兵,暗中出兵到他们上游,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伺机截击,使他们首尾不安,进退犹豫,中流一旦被阻断,粮运自然困难。制服贼寇的奇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沈攸之、吴喜都赞同他的计策。当时豫州刺史殷琰占据寿阳一同反叛,被刘勔攻打,南贼派庞孟虬率军援助殷琰,刘勔送信紧急求援。建安王刘休仁想派张兴世救援,询问沈攸之。沈攸之说:“孟虬是小股贼寇,必定成不了事。派别的将领率几千步兵骑兵,足以牵制他。如果有意外,暂且用江西引诱他。上游如果取胜,不愁不能歼灭他。张兴世的行动,是安危的关键,一定不能停止。” 于是派段佛荣等人援助刘勔。
张兴世想率领部下直取大雷,但军队尚未集结,不足以分兵。恰逢薛索兒被平定,太宗派张永率五千步兵骑兵留守盱眙,其余二万人全部派去南讨。山阳不久也平定了。征召阮佃夫所领的各路军队,全部回师南伐,大军集结。于是分七千战士配给张兴世,张兴世命令轻船逆流而上,很快又返回,一两天内,总是这样,使贼寇不加防备。刘胡听说张兴世想向上游进军,嘲笑说:“我尚且不敢越过他们往下夺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想轻易占据我的上游!” 张兴世对沈攸之等人说:“上游只有钱溪可以占据,地势险要,江面又很狭窄,离大军不远,接应不难。江中有回旋的水流,船下行必定会停泊,岸边有横浦,可以藏船,在这里驻军最适宜。” 于是夜里渡过湖口,到鹊头,又返回下游迷惑贼寇。这天夜里四更,遇到顺风,就挂帆直进。贼寇也派胡灵秀等军队,在东岸并行而上。张兴世傍晚住在景江浦,贼寇也不前进。夜里暗中派黄道标率领七十艘战船,径直占据钱溪,修筑营垒。第二天早上,张兴世与军队一同集结。停留一夜,刘胡亲自率领二十六支水陆军队黎明前来进攻。将士想迎击,张兴世禁止说:“贼寇还很远,却气势旺盛箭射得急,急射之后力量会用尽,气势也会衰落,这就是曹刿打败齐国的原因。” 命令将士不得妄动,像往常一样整治城池。不久贼寇来得更近,战船进入回旋水流,张兴世才命令寿寂之、任农夫率领几百壮士攻击,各路军队相继前进,刘胡于是败走。斩杀几百人,投水的很多,刘胡收军退下。
当时张兴世的城垒还不坚固,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担心贼寇合力再攻钱溪,想分散他们的兵力,命令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等人用二十艘皮舰,攻打贼寇的浓湖,苦战多天,斩杀俘获上千人。这天,刘胡果然率领大军,想再攻张兴世。离钱溪几十里时,袁顗因浓湖危急急忙追回他,钱溪的营垒因此得以建成。贼寇接连战败,张兴世又阻断他们的粮道,寻阳派来的运粮船到南陵,不敢下行,贼众渐渐饥饿。刘胡于是派袁顗的安北府司马、伪右军沈仲玉率领一千人步行夺取南陵,迎接粮运。沈仲玉到南陵,带领三十万斛米,几十船钱布,竖起木牌作为城防,想突破过去。走到贵口,不敢前进,派密使报告刘胡,让他派大军接应。张兴世、寿寂之、任农夫、李安民等三千人到贵口攻击,与沈仲玉相遇。交战一整天,沈仲玉逃回袁顗营中,他们全部缴获了沈仲玉的物资;贼众大败,刘胡弃军逃跑,袁顗也逃散。张兴世率军追击,与吴喜共同平定江陵。迁任左军将军,不久任督豫司二州南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封作唐县侯,食邑千户。征为游击将军。
从海路北伐,暂任辅国将军,加节设置佐吏,无功而回。泰始四年,迁任太子右卫率,又以本官领骁骑将军,与左卫将军沈攸之参与官员设置。五年,转任左卫将军。六年,中领军刘勔将镇守广陵,张兴世暂代领军。泰豫元年,任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不久加宁蛮校尉。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张兴世派兵赶赴朝廷,尚未出发而叛乱平定。进号征虏将军。废帝元徽三年,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五年,因疾病,调任光禄大夫,常侍职位不变。顺帝升明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本官。
张兴世住在沔水边,沔水从襄阳以下,到九江,二千里内,原先没有洲屿。张兴世刚出生时,他家门前的水中,突然出现一个洲,年年渐渐变大,到张兴世任地方长官时,洲上已有十多顷地。父亲张仲子,因张兴世而官至给事中。张兴世想带他去襄阳,他留恋乡里,不肯去。曾对张兴世说:“我虽然是农家老头,却喜欢听鼓角声,可送我一套,耕田时吹奏。” 张兴世向来恭敬谨慎害怕法令,劝他说:“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农家老头能吹的。” 张兴世想祭拜祖坟,张仲子对他说:“你的随从太多,祖先一定会受惊。” 张兴世减少随从后才去。张兴世的儿子张欣业,应当继承封爵,恰逢齐朝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史臣曰:用兵本来就是诡诈之道,胜利在于用奇招。当二帝争夺天下,天命归属尚未确定,南北交战,相互阻挡不能前进,已有半年。这大概就像赵壁拔旗、官渡焚粮的关键时刻,到鹊浦贼寇放下武器,实在是张兴世用奇计的功劳。建立旗帜悬挂印绶,难道是偶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