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文五王</p><p>竟陵王诞 庐江王祎 武昌王浑 海陵王休茂 桂阳王休范</p><p>竟陵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广陵王,食邑二 千户。二十一年,监南兗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兗州刺史,出镇广陵。寻以本号 徙南徐州刺史。二十六年,出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 军事、后将军、雍州刺史。</p><p>以广陵雕弊,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北讨,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 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税租杂物,悉给襄阳。及大举北伐,命诸 蕃并出师,莫不奔败;唯诞中兵参军柳元景先克弘农、关、陕三城,多获首级,关、 洛震动,事在《元景传》。会诸方并败退,故元景引还。征诞还京师,迁都督广交 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当镇始兴,未行;改授都督会稽、东阳、新安、 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安东将军、会稽太守,给鼓吹一部。</p><p>元凶弑立,以扬州浙江西属司隶校尉,浙江东五郡立会州,以诞为刺史。世祖 入讨,遣沈庆之兄子僧荣间报诞,又遣宁朔将军顾彬之自鲁显东入,受诞节度。诞 遣参军刘季之与彬之并势,自顿西陵,以为后继。劭遣将华钦、庾导东讨,与彬之 弟相逢于曲阿之奔牛塘,路甚狭,左右皆悉入菰封,彬之军人多赍篮屐,于菰葑中 夹射之,钦等大败。事平,征诞为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梁、南北秦八 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诞以位号正与浚同,恶之,请求回 改。乃进号骠骑将军,加班剑二十人,余如故。南谯王义宣不肯就征,以诞为侍中、 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开府如故。改封竟陵王,食邑五千户。顾彬之以奔牛之功, 封阳新县侯,食邑千户,季之零阳县侯,食邑五百户。</p><p>明年,义宣举兵反,有荆、江、兗、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上即位日浅,朝 野大惧;上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诞固执不可,然后处分。加诞节,仗士五十 人,出入六门。上流平定,诞之力也。初讨元凶,与上同举兵,有奔牛之捷,至是 又有殊勋。上性多猜,颇相疑惮。而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于一时。 多聚才力之士,实之第内,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孝建二年,乃出为 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侍中如故。上以京口 去都密迩,犹疑之。大明元年秋,又出为都督南兗、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 军事、南兗州刺史,余如故。诞既见猜,亦潜为之备,至广陵,因索虏寇边,修治 城隍,聚粮治仗。嫌隙既著,道路常云诞反。</p><p>三年,建康民陈文绍上书曰:“私门有幸,亡大姑元嘉中蒙入台六宫,薄命早 亡,先朝赐赠美人,又听大姑二女出入问讯。父饶,司空诞取为府史,恆使入山图 画道路,勤剧备至,不敢有辞,不复听归,消息断绝。姑二女去年冒启归诉,蒙陛 下圣恩,赐敕解饶吏名。诞见符至,大怒,唤饶入交问:‘汝欲死邪?诉台求解。’ 饶即答:‘官比不听通家信,消息断绝。若是姊为启闻,所不知。’诞因问饶: ‘汝那得入台?’饶被问,依实启答。既出,诞主衣庄庆、画师王强语饶:‘汝今 年败,汝姊误汝。官云小人辈敢持台家逼我。’饶因叛走归,诞即遣王强将数人逐, 突入家内缚录,将还广陵。至京口客舍,乃陊死井中,托云‘饶惧罪自杀’。抱痛 怀冤,冒死归诉。”吴郡民刘成又诣阙上书,告诞谋反,称:“息道龙昔伏事诞, 亲见奸状。又见诞在石头城内,修乘舆法物,习倡警跸。道龙私独忧惧,向伴侣言 之,语颇漏泄,诞使大吏令监内执道龙,道龙逸走,诞怒鞭杀监,又捕杀道龙。” 又豫章民陈谈之上书诉枉,称:“弟咏之昔蒙诞采录,随从历镇;大驾南下,为诞 奉送笺书,经涉危险,时得上闻。圣明登阼,恩泽周普,回改小人,使命微勤,赐 署台位。咏之恆见诞与左右小人庄庆、傅元祀潜图奸逆,言词丑悖,每云:‘天下 方是我家有,汝等不忧不富贵。’又常疏陛下年纪姓讳,往巫郑师怜家祝诅。咏之 既闻此语,又不见其事,恐一旦事发,横罹其罪,密以告建康右尉黄宣达,并有启 闻,希以自免。元祀弟知咏之与宣达来往,自嫌言语漏泄,即具以告诞。诞大怒, 令左右饮咏之酒,逼使大醉,因言咏之乘酒骂詈,遂被害。自顾冤枉,事有可哀。” 其年四月,上乃使有司奏曰:</p><p>臣闻神极尊明,大仪所以贞观;皇天峻邈,玄化所以幽宣。故能经纬氓俗,大 庇黔首。庶道被八纮,不遗疏贱之赏;威格天区,岂漏亲贵之罚。此不刊之鸿则, 古今之恆训。</p><p>谨按元嘉之末,天纲崩褫,人神哀愤,含生丧气。司空竟陵王诞义兼臣子,任 居籓维。进不能泣血提戈,忘身徇节;退不能闭关拒险,焚符斩使。遂至拜受伪爵, 欣承荣宠,沈沦奸逆,肆于昏放。以妻故司空臣湛之女,诛亡余类,单舟遄遣,披 猖千里,事哀行路,贼忍无亲,莫此为甚。</p><p>故山阴傅僧祐,诚亮国朝,义均休戚。重门峻卫,不能拒折简之使;岩险千里, 不能庇匹夫之身。乃更助虐凭凶,抽兵勒刃,遂使顿仆牢井,死不旋踵,妻子播流, 庭筵莫立,见之者流涕,闻之者含叹。及神锋首路,欃枪东指,风卷四岳,电埽三 江。诞犹持疑两端,阴规进退。陛下频遣书檄,告譬殷勤,方改奸图,末乃奉顺。 分遣弱旅,永塞符文,宴安所莅,身不越境,悖礼忘情,不顾物议,弯弧跃马,务 是畋游,致奔牛有崩碎之陈,新亭无独克之术。假威义锐,乞命皇旅,竟有何劳, 而论功伐。既妖祲廓清,大明升曜,幽显宅心,远迩云集。诞忽星行之悲,违开泰 之庆,迟回顾望,淹逾旬朔。逆党陈叔兒等,泉宝钜亿,资货不赀,诞收籍所得, 不归天府,辞称天军,实入私室。又太官东传,旧有献御,丧乱既平,犹加断遏, 珍羞庶品,回充私膳。于号讳之辰,遽甘滋之品,当惟新之始,绝苞苴之贡,忠孝 两忘,敬爱俱尽。乃征引巫史,潜考图纬,自谓体应符相,富贵可期,悖意丑言, 不可胜载。遂复遥讽朝廷,占求官爵,侮蔑宗室,诋毁公卿,不义不昵,人道将尽。 荷任神州,方怀奸慝,每窥向宸御,妄生规幸;多树淫祀,显肆祅诅,遂在石头, 潜修法物;传警称跸,拟则天行,皆已骇暴观听,彰布朝野。</p><p>昔内难甫宁,珍玮散佚,有御刀利刃,擅价诸夏,天府禁器,历代所珍。诞密 加购赏,顿藏私室。贼义宣初平,余党逃命,诞含纵罔忌,私窃招纳,名工细巧, 悉匿私第。又引义宣故将裘兴为己腹心,事既彰露,犹执欺罔,公文面启,矫称旧 隶。加以营干制馆,僭拟天居,引石征材,专擅兴发,驱迫士族,役同舆皁,殚木 土之姿,穷吞并之势。故会稽宣长公主受遇二祖,礼级尊崇,臣湛之亡身徇国,追 荣典军。诞以广拓宅宇,地妨艺植,辄逼遗孤,顿相驱徙。遂令神主宵迁,改卜委 巷,宗戚含伤,行路掩涕。又缘溪两道,积代通衢,诞拓宇开垣,擅断其一。致使 径涂拥隔,川陆阻碍,神怒民怨,毒遍幽显。</p><p>故丞相临川烈武王臣道规,名德茂亲,勋光常策,异礼殊荣,受自先旨者。嗣 王臣义庆受任西夏,灵寝暂移,先帝亲枉銮舆,拜辞路左,恩冠终古,事绝常班。 诞又以庙居宅前,固请毁换,诏旨不许,怨怼弥极。</p><p>有靦面目,豺狼为性,规牧江都,希广兵力,天德尚弘,甫申所请,仍谓应住 东府,宜为中台,贪冒无厌,人莫与比。虽圣慈全救,每垂容纳,而虐戾不悛,奸 诐弥甚。受命还镇,猜怨愈深,忠规正谏,必加鸩毒,谄渎肤躁,是与比周。又矫 称符敕,设榜开募,事发辞寝,委罪自下。及录事徐灵寿以常署受坐,将就囚执, 舀韩近恭,中护军遣吏夏嗣伯密相属请,求宽桎梏。且王僧达临刑之启事,高阇即 戮之辞,皆称潜驿往来,遥相要契,丑声秽问,宣著遐迩,含识能言,孰不愤叹。 又获吴郡民刘成、豫章民陈谈之、建康民陈文绍等并如诉状,则奸情猜志,岁月增 积。</p><p>昔周德初升,公旦有流言之衅,鲁道方泰,季子断逵泉之诛。近则淮厉覆车于 前,义康袭轨于后,变发柴奇,祸成范、谢,亦皆以义夺亲,情为宪屈。况乃上悖 天经,下诬政道,结衅于无妄之辰,希幸于文明之日,皇穹所不覆,厚土所不容。 夫无礼之诫,臣子所宜服膺;干纪之刑,有国所应慎守。</p><p>臣等参议,宜下有司,绝诞属籍,削爵土,收付延尉法狱治罪。诸所连坐,别 下考论。伏愿远寻宗周之重,近监兴亡之由,割恩弃私,俯顺群议,则卜世灵根, 于兹克固,鸿勋盛烈,永永无穷。陛下如复隐忍,未垂三思,则覆皇基于七百,挤 生民于涂炭。此臣等所以夙夜危惧,不敢避鈇钺之诛者也。</p><p>上不许,有司又固请,乃贬爵为侯,遣令之国。上将诛诞,以义兴太守垣阆为 兗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阆袭诞,使阆以之镇为名。阆至广陵, 诞未悟也。明宝夜报诞典签蒋成,使明晨开门为内应。成以告府舍人许宗之,宗之 奔入告诞。诞惊起,呼左右及素所畜养数百人,执蒋成,勒兵自卫。明旦将晓,明 宝与阆率精兵数百人卒至,天明而门不开,诞已列兵登陴,自在门上斩蒋成,焚兵 籍,赦作部徒系囚,开门遣腹心率壮士击明宝等,破之。阆即遇害,明宝奔逃,自 海陵界得还。</p><p>上乃遣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率大众讨诞。诞焚烧郭邑,驱居民百姓,悉使入城, 分遣书檄,要结近远。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诞执其妻子,遣使要旷,旷斩使 拒之。诞怒,灭其家。诞奉表投之城外,曰:“往年元凶祸逆,陛下入讨,臣背凶 赴顺,可谓常节。及丞相构难,臧、鲁协从,朝野恍惚,咸怀忧惧,陛下欲百官羽 仪,星驰推奉,臣前后固执。方赐允俞,社稷获全,是谁之力?陛下接遇殷勤,累 加荣宠,骠骑、扬州,旬月移授,恩秩频加,复赐徐、兗,仰屈皇储,远相饯送。 臣一遇之感,感此何忘,庶希偕老,永相娱慰。岂谓陛下信用谗言,遂令无名小人 来相掩袭,不任枉酷即加诛剪。雀鼠贪生,仰违诏敕。今亲勒部曲,镇捍徐、兗。 先经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锋奋戈,万没岂顾,荡定以期, 冀在旦夕。右军、宣兰,爰及武昌,皆以无罪,并遇枉酷,臣有何过,复致于此。 陛下宫帷之丑,岂可三纟咸。临纸悲塞,不知所言。”世祖忿诞,左右复心同籍期 亲并诛之,死者以千数。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内叛出者。</p><p>车驾出顿宣武堂,内外纂严。庆之进广陵,诞幢主韩道元来降。豫州刺史宗悫、 徐州刺史刘道隆率众来会。诞中兵参军柳光宗、参军何康之、刘元迈、幢主索智朗 谋开城北门归顺,未期而康之所镇队主石贝子先众出奔,康之惧事泄,夜与智朗斩 关而出。诞禽光宗杀之。光宗,柳元景从弟也。康之母在城内,亦为诞所杀。</p><p>诞见众军大集,欲弃城北走,留中兵参军申灵赐居守,自将骑步数百人,亲信 并随,声云出战,邪趋海陵道。诞将周丰生驰告庆之,庆之遣龙骧将军武念追蹑。 诞行十余里,众并不欲去,请诞还城。诞曰:“我还,卿能为我尽力不?”众皆曰: “愿尽力。”左右杨承伯牵诞马曰:“死生且还保城,欲持此安之?速还尚得入, 不然,败矣。”庆之所遣将戴宝之单骑前至,刺诞殆获,诞惧,乃驰还。武念去诞 远,未及至,故诞得向城。既至,曰:“城上白须,非沈公邪?”左右曰:“申中 兵。”诞乃入。以灵赐为骠骑府录事参军,王玙之为中军长史,世子景粹为中军将 军,州别驾范义为中军长史,其余府州文武,皆加秩。</p><p>先是,右卫将军垣护之、左军将军崔道固、屯骑校尉庞番虬、太子旅贲中郎将 殷孝祖破索虏还,至广陵,上并使受庆之节度。司州刺史刘季之,诞故佐也,骁果 有膂力,梁山之役,又有战功,增邑五百户。在州贪残,司马翟弘业谏争甚苦,季 之积忿,置毒药食中杀之。少年时,宗悫共蒱戏,曾手侮加悫,悫深衔恨。至是悫 为豫州刺史,都督司州,季之虑悫为祸,乃委官间道欲归朝廷。会诞反,季之至盱 眙,盱眙太守郑瑗以季之素为诞所遇,疑其同逆,因邀道杀之,送首诣道隆。时诞 亦遣间信要季之,及季之首至,沈庆之送以示诞。季之缺齿,垣护之亦缺,诞谓众 曰:“此垣护之头,非刘季之也。”</p><p>太宗初即位,郑瑗为山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豫州刺史殷琰与晋安王子勋同 逆,休祐遣瑗及左右邢龙符说琰,琰不受。郑氏,寿阳强族。瑗即使琰镇军。子勋 责琰举兵迟晚,琰欲自解释,乃杀龙符送首,瑗固争不能得。及寿阳城降,瑗随辈 同出,龙符兄僧愍时在城外,谓瑗构杀龙符,辄杀瑗。即为刘勔所录,后见原。僧 愍寻击虏于淮西战死。此四人者,并由横杀,旋受身祸,论者以为有天道焉。</p><p>诞幢主公孙安期率兵队出降。诞初闭城拒使,记室参军贺弼固谏再三,诞怒, 抽刃向之,乃止。或劝弼出降,弼曰:“公举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从;荷公厚恩, 又义无违背,唯当死明心耳。”乃服药自杀。弼字仲辅,会稽山阴人也。有文才。 赠车骑将军、山阳、海陵二郡太守,长史如故。幢主王玙之赏募数百人,从东门出 攻龙骧将军程天祚营,断其弩弦,天祚击破之,即走还城。诞又加申灵赐南徐州刺 史。军主马元子逾城归顺,追及杀之,乃于城内建列立坛誓,诞将歃血,其所署辅 国将军孟玉秀曰:“陛下亲歃。”群臣皆称万岁。</p><p>初,诞使黄门吕昙济与左右素所信者,将世子景粹藏于民间,谓曰:“事若济, 斯命全脱,如其不免,可深埋之。”分以金宝,齐送出门,并各散走。唯昙济不去, 携负景粹,十余日,乃为沈庆之所捕得,斩之。</p><p>诞所署平南将军虞季充又出降书。上使庆之于桑里置烽火三所。诞又遣千余人 自北门攻强弩将军苟思达营,龙骧将军宗越击破之。开东门掩攻刘道隆营,复为殷 孝祖及员外散骑侍郎沈攸之所破。诞又加申灵赐左长史,王玙之右长史,范义左司 马、左将军,孟玉秀右司马、右将军。范义母妻子并在城内,有劝义出降,义曰: “我人吏也,且岂能作何康活邪!”义字明休,济阳考城人也。早有世誉。</p><p>五月十九日夜,有流星大如斗杆,尾长十余丈,从西北来坠城内,是谓天狗。 占曰:“天狗所坠,下有伏尸流血。”诞又遣二百人出东门攻刘道产营,别遣疑兵 二百人出北门。沈攸之于东门奋短兵接战,大破之。门者又为苟思达所破。诞又遣 数百人出东门攻宁朔司马刘勔营,攸之又破之。广陵城旧不开南门,云开南门者, 不利其主,至诞乃开焉。彭城邵领宗在城内,阴结死士,欲袭诞。先欲布诚于庆之, 乃说诞求为间谍,见许。领宗既出,致诚毕,复还城内,事泄,诞鞭二百,考问不 服,遂支解之。</p><p>上遣送章二纽,其一曰竟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募赏禽诞;其二曰建兴县 开国男,三百户,募赏先登。若克外城,举一烽;克内城,举两烽;禽诞,举三烽。 上又遣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羽林兵隶庆之。诞复遣三百人自南门 攻刘勔土山,为勔所破。</p><p>庆之填堑治攻道,值夏雨,不得攻城。上每玺书催督之,前后相继。及晴,再 怒,使太史择发日,将自济江。太宰江夏王义恭上表谏曰:“诞素无才略,畜养又 寡,自拒王命,士庶离散。城内乏粮,器械不足,徒赖免兵仓头三四百人,造次相 附,恩怨夙结。臣始短虑,谓一旬可殄,而假息流迁,七十余日。上将受律,群蕃 岳峙,锐卒精旅,动以万计,大威所震,未有成功。臣虽凡怯,犹怀愤踊。陛下入 翦封豕,出讨长蛇,兵不血刃,再兴七百。而蕞尔小丑,遂延晷漏,致皇赫斯怒, 将动乘舆。此实臣下素食驽钝之责,行留百司,莫不仰惭俯愧。今盛暑被甲,日费 千金,天威一麾,孰不幸甚。臣伏寻晋文王征淮南,淹师出二百日,方能制寇。今 诞糇粮垂竭,背逆者多;庆之等转悟迟重之非,渐见乘机之利。且成旨频降,必应 旦夕夷殄。愚又以广陵涂近,人信易达,虽为江水,约示不难。且睹理者寡,暗塞 者众,忽见云旗移次,京都既当祗悚,四方之志,必有未达。臣愚伏重思计,今宁 不当计小丑,省生命,以安遐迩之情。又以长江险阔,风波难期,王者尚不乘危, 况乃泛不测之水。昔魏文济江,遂有遗州之名,今虽先天不违,动干休庆,龙舟所 幸,理必利涉,然居安虑危,不可不惧。私诚款款,冒启赤心,追用悚汗,不自宣 尽。”</p><p>七月二日,庆之率众军进攻,克其外城,乘胜而进,又克小城。诞闻军入,与 申灵赐走趋后园。队主沈胤之、义征客周满、胡思祖驰至,诞执玉钚刀与左右数人 散走,胤之等追及诞于桥上,诞举刀自卫,胤之伤诞面,因坠水,引出杀之,传首 京邑。时年二十七,因葬广陵,贬姓留氏。同党悉诛,杀城内男为京观,死者数千, 女口为军赏。诞母殷、妻徐,并自杀。追赠殷长宁园淑妃。嘉梁旷诚节,擢为后将 军。封周满山阳县侯,食邑四百五十户,胤之莱阳子,食邑三百五十户。胡思祖高 平县男食邑二百户。临川内羊璇之以先协附诞,伏诛。</p><p>诞为南徐州刺史,在京,夜大风飞落屋瓦,城门鹿床倒覆,诞心恶之。及迁镇 广陵,入城,冲风暴起扬尘,昼晦。又中夜闲坐,有赤光照室,见者莫不怪愕。左 右侍直,眠中梦人告之曰:“官须发为槊毦。”既觉,已失髻矣,如此者数十人, 诞甚怪惧。大明二年,发民筑治广陵城,诞循行,有人干舆扬声大骂曰:“大兵寻 至,何以辛苦百姓!”诞执之,问其本末,答曰:“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去 年与道佛共议,欲除此间民人,道佛苦谏得止。大祸将至,何不立六慎门。”诞问: “六慎门云何?”答曰:“古时有言,祸不入六慎门。”诞以其言狂悖,杀之。又 五音士忽狂易见鬼,惊怖啼哭曰:“外军围城,城上张白布帆。”诞执录二十余日, 乃赦之。城陷之日,云雾晦暝,白虹临北门,亘属城内。</p><p>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昶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道经广陵,上表曰: “窃闻淮南中雾,眷求遗绪;楚英流殛,爱存丘墓。并难结两臣,义开二主,法虽 事断,礼或情申。伏见故贼刘诞,称戈犯节,自贻逆命,膏斧婴戮,在宪已彰。但 寻属忝皇枝,位叨列辟,一以罪终,魂骸莫赦。生均宗籍,死同匹竖,旅窆委杂, 封树不修。今岁月愈迈,愆流衅往,践境兴怀,感事伤目。陛下继明升运,咸与惟 新,大德方临,哀矜未及。夫栾布哭市,义犯雷霆;田叔钳赭,志于夷戮。况在天 伦,何独无感。伏愿稽若前准,降申丹志,乞薄改褊祔,微表窀穸。则朽骨知荣, 穷泉识荷。临纸哽恸,辞不自宣。”诏曰:“征北表如此。省以慨然。诞及妻女, 并可以庶人礼葬,并置守卫。”太宗泰始四年,又更改葬,祭以少牢。</p><p>庐江王祎,字休秀,文帝第八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东海王,食邑 二千户。二十六年,以为侍中、后军将军,领石头戍事。迁冠军将军、南彭城、下 邳二郡太守、散骑常侍,领戍如故。出为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二十九年,迁使持 节、都督广交二州荆州之始兴临安二郡诸军事、车骑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p><p>元凶弑立,进号安南将军,未之镇。世祖践阼,复为会稽太守,加抚军将军。 明年,征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寻出为抚军将军、江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置 吏。大明二年,征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骁骑将军,给鼓吹一部,常侍如故。又 出为南豫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国子祭酒,常侍如故。 五年,诏曰:“昔韩、卫异姓,宗周之明宪;三封殊级,往晋之令典。唯皇家创典, 尽弘斯义。朕应天命,光宅四海,思所以宪章前式,崇建懿亲,永垂画一,著于甲 令。诸弟国封,并可增益千户。”七年,进司空,常侍、祭酒如故。前废帝即位, 加中书监。太宗践阼,进太尉,加侍中、中书监,给班剑二十人。改封庐江王。</p><p>太祖诸子,祎尤凡劣,诸兄弟蚩鄙之。南平王铄蚤薨,铄子敬渊婚,祎往视之, 白世祖借伎。世祖答曰:“婚礼不举乐,且敬渊等孤苦,倍非宜也。”至是太宗与 建安王休仁诏曰:“人既不比数西方公,汝便为诸王之长。”时祎住西州,故谓之 西方公也。泰始五年,河东柳欣慰谋反,欲立祎,祎与相酬和。欣慰要结征北谘议 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郡令王隆伯等。祎使左右徐虎兒以金合一枚饷幼 文,铜钵二枚饷祖珍、隆伯。幼文具奏其事。上乃下诏曰:</p><p>昔周室既盛,二叔流言,汉祚方隆,七蕃迷叛,斯实事彰往代,难兴自古。虽 圣贤御极,宇内纾患。太尉庐江王藉庆皇枝,蚤升宠树,幼无立德,长缺修声,淡 薄亲情,厚结行路,狎昵群细,疏涩人士。</p><p>自朕拨乱定宇,受命应天,实尚敦睦,克敷友于,故崇殊爵,超居上台。而公 常怀不平,表于事迹。公若德深望重,宜膺大统,朕初平暴乱,岂敢当璧,自然推 符奉玺,天祚有归。且朕虽居尊极,不敢自恃,宗室之事,无不谘公。不虞志欲难 满,妄生窥怨,积慝在衿,遂谋社稷。</p><p>曩者四方遘祸,兵斥畿甸,搢绅忧惶,亲贤同愤。唯公独幸厥灾,深抃时难, 昼则从禽游肆,夜则纵酒弦歌,侧耳视阴,企贼休问。司徒休仁等并各令弟,事兼 家国,推锋履险,各伐一方,蒙霜践棘,辛勤已甚。况身被矢石,否泰难虞,悠悠 之人,尚有信分。公未曾有一函之使,遗半纸之书,志弃五弟,以饵仇贼。自谓身 非勋烈,义不参谋,必期凶逆道申,以图辅相。及皇威既震,群凶肃荡,九有同庆, 万国含欣。而公容气更沮,下帷晦迹,每觇天察宿,怀协左道,咒诅祷请,谨事邪 巫,常被发跣足,稽首北极,遂图画朕躬,勒以名字,或加以矢刃,或烹之鼎镬。</p><p>公在江州,得一汉女,云知吉凶,能行厌咒,大设供养,朝夕拜伏,衣装严整, 敬事如神;令其祝诅孝武,并及崇宪,祈皇室危弱,统天称己;巫称神旨,必得如 愿,后事发觉,委罪所生,徼幸τ,仅得自免。近又有道士张宝,为公见信,事既 彰露,肆之于法。公不知惭惧,犹加营理,遣左右二人,主掌殡含。显行邪志,罔 顾吏司。又挟阉竖陈道明交关不逞,传驿音意,投金散宝,以为信誓。又使府史徐 虎兒招引边将,要结禁旅,规害台辅,图犯宫掖。</p><p>公受性不仁,才非治用,昔忝江州,无称被征,前莅会稽,以罪左黜。公稽古 寡闻,严而无理,言不暢寒暑,惠不及帷房,朝野所轻,搢绅同侮,岂堪辅相之地, 宁任莅民之职,非唯一朝,有自来矣。</p><p>大明之世,迄于永光,公常留中,未尝外抚,何以在今,方起嫌怨。公少即长 人,情无哀戚,侍拜长宁,从祀宗庙,颜无戚状,泪不垂脸,兄弟长幼,靡有爱心。 昔因孝武御筵置酒,心诚不著,于时义阳念遇本薄,遭公此谮,益被猜嫌。朕当时 狼狈,不暇自理,赖崇宪太后譬解百端,少蒙申亮,得免殃责。景和狂主,丑毒横 流,初诛宰辅,豺志方扇。于建章宫召朕兄弟,逼酒使醉,公因酒势,遂肆苦言, 云朕及休仁,与太宰亲数,往必清闲,赠贶丰厚。朕当时惶骇,五内崩坠,于其语 次,劣得小止。往又经在寻阳长公主第,兄弟共集,忽中坐忿怒,厉色见指,以朕 行止出入,每不能同,若得称心,规肆忿憾。惟公此旨,蚤欲见灭,而天道爱善, 朕获南面,不长恶逆,挫公毒心。</p><p>自大明积费,国弊民凋,加景和奢虐,府藏罄尽。朕在位甫尔,恤义具瞻,仍 值终阻蜂起,日耗万金,公卿庶民,倾产归献。积受台奉,赀畜优广。朕践阼之初, 公请故太宰东传余钱,见入数百万,内不充养,外不助国,散赐谄谀,遍惠趋隶。 推心考行,事类斯比。群小交构,遂生异图,籍籍之义,转盈民口。公若地居衡寄, 任专八柄,德育于民,勋高于物,势不自安,于事为可。公既才均栎木,牵以曲全, 因高无民,得守虚静,而坐作凶咎,自囗深衅。由朕诚感无素,爰至于此,永寻多 难,惋慨实深。</p><p>凡人所行,各有本志。朕博爱尚仁,为日已久,尚能含仇恕罪,著于触事,岂 容于公,不相隐忍。但祸萌易渐,去恶宜疾,负荷之重,宁得坐观。且蔓草难除, 燎火须扑,狡扇之徒,宜时诛剪。已诏司戮,肃正典刑。公身居戚长,情礼兼至, 准之常科,顾有恻怛,宜少申国宪,以吊不臧。今以淮南、宣城、历阳三郡还立南 豫州,降公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邑千户,侍中、王如故。</p><p>出镇宣城,上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同党柳欣慰、徐虎兒、陈道明、宁敬之、 闾丘邈之、樊平祖、孟敬祖并伏诛。明年六月,上又令有司奏:“祎忿怼有怨言, 请免官,削爵土,付宛陵县狱,依法穷治。”不许。乃遣大鸿胪持节,兼宗正为副 奉诏责祎,逼令自杀,时年三十五,即葬宣城。</p><p>子充明,辅国将军、南彭城、东莞二郡太守。废徙新安歙县。后废帝即位,听 还京邑。顺帝升明二年卒,时年二十八,无子。</p><p>武昌王浑,字休渊,文帝第十子也。元嘉二十四年,年九岁,封汝阴王,食邑 二千户。为后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索虏南寇,破汝阴郡,徙浑为武昌王。少而凶 戾,尝出石头,怨左右人,援防身刀斫之。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令。山陵夕,裸身 露头,往散骑省戏,因弯弓射通直郎周朗,中其枕,以为笑乐。世祖即位,授征虏 将军、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出镇京口。</p><p>孝建元年,迁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 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浑至镇,与左右人作文檄,自号楚王,号年为永光 元年,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得其手迹,封呈世祖。上使有司奏免为庶 人,下太常,绝其属籍,徙付始安郡。</p><p>上遣员外散骑侍郎戴明宝诘浑曰:“我与汝亲则同气,义则君臣,遣任西蕃, 以同盘石,云何一旦反欲见图?文檄处分,事迹炳然,不忠不义,乃可至此。岂唯 天道助顺,逆志难充,如其凶图获逞,天下谁当相容?前事不远,足为鉴戒。加以 频岁衅难,非起外人,唯应相与厉精,以固七百。汝忽复构此,良可悲惋。国虽有 典,我亦何忍极法,好自将养,以保松、乔之寿。”逼令自杀,即葬襄阳,时年十 七。大明四年,听还葬母江太妃墓次。太宗即位,追封为武昌县侯。</p><p>王翼之,字季弼,琅邪临沂人,晋黄门侍郎徽之孙也。官至御史中丞,会稽太 守,广州刺史。谥曰肃子。</p><p>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海陵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二年,以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 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进号左将军,增邑千户。时司马庾深之行府事, 休茂性急疾,欲自专,深之及主帅每禁之,常怀忿怒。左右张伯超至所亲爱,多罪 过,主帅常加呵责,伯超惧罪,谓休茂曰:“主帅密疏官罪过,欲以启闻,如此, 恐无好。”休茂曰:“为何计?”伯超曰:“唯当杀行事及主帅,且举兵自卫。此 去都数千里,纵大事不成,不失入虏中为王。”休茂从之。夜挟伯超及左右黄灵期、 蔡捷世、滕穆之、王宝龙、来承道、彭叔兒、魏公子、陈伯兒、张驷奴、杨兴、刘 保、余双等,率夹毂队,于城内杀典签杨庆,出金城,杀司马庾深之、典签戴双。 集征兵众,建牙驰檄,使佐吏上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黄钺。侍读博士荀 铣谏争,见杀。伯超专任军政,杀害自己。休茂左右曹万期挺身斫休茂,被创走, 见杀。休茂出城行营,谘议参军沈暢之等率众闭门拒之。休茂驰还,不得入。义成 太守薛继考为休茂尽力攻城,杀伤甚众,暢之不能自固,遂得入城,斩暢之及同谋 数十人。</p><p>其日,参军尹玄庆起义,攻休茂,生禽之,将出中门斩首,时年十七。母妻皆 自杀,同党悉伏诛。城中挠乱,无相统领。时尚书右仆射刘秀之弟恭之为休茂中兵 参军,众共推行府州事。继考以兵肋恭之,使作启事云立义,自乘驿还都,上以为 永嘉王子仁北中郎谘议参军、河南太守,封冠军县侯,食邑四百户。寻事泄,伏诛。 恭之坐系尚方。以玄庆为射声校尉。有司奏绝休茂属籍,贬姓为留,上不许。即葬 襄阳。</p><p>庾深之,字彦静,新野人也。以事先朝见知。元嘉二十九年,自辅国长史为长 沙内史。南郡王义宣为荆、湘二州,加深之宁朔将军,督湘州七郡。明年,义宣为 逆,深之据巴陵拒之。转休茂司马。见害之旦,子孙亦死。追赠深之冠军将军、雍 州刺史,荀铣员外散骑侍郎,曹万期始平太守。</p><p>桂阳王休范,文帝第十八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顺阳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元年,改封桂阳王。为冠军将军、南彭城、下邳太守。三年,出为江州刺史, 寻加征虏将军,邑千户。入为秘书监,领前军将军。七年,迁左卫将军,加给事中。 前废帝永光元年,转中护军,领崇宪卫尉。</p><p>太宗定乱,以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徐、南兗、兗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 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时薛安都据彭城反叛,遣从子索兒南侵,休范进据广陵, 督北讨诸军事,加南兗州刺史,进征北大将军,加散骑常侍,还京口,解兗州,增 邑二千户,受五百户。泰始五年,征为中书监、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常侍如故。 明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郢、司、广、交五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湘州 之始兴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寻加开府仪同三司,未拜,改授都督 南徐、徐、南兗、兗、青、冀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 开府如故。未拜,以骠骑大将军还为江州,进督越州诸军事,给三望车一乘。太宗 遗诏,进位司空,改常侍为侍中,加班剑三十人。</p><p>休范素凡讷,少知解,不为诸兄所齿遇。太宗常指左右人谓王景文曰:“休范 人才不及此,以我弟故,生便富贵。释氏愿生王家,良有以也。”及太宗晚年,晋 平王休祐以狠戾致祸,建安王休仁以权逼不见容,巴陵王休若素得人情,又以此见 害。唯休范谨涩无才能,不为物情所向,故得自保;而常怀忧惧,恆虑祸及。</p><p>及太宗晏驾,主幼时艰,素族当权,近习秉政,休范自谓宗戚莫二,应居宰辅, 事既不至,怨愤弥结。招引勇士,缮治器械,行人经过寻阳者,莫不降意折节,重 加问遗,囗囗留则倾身接引,厚相资给。于是远近同应,从者如归。朝廷知其有异 志,密相防御,虽未表形迹,而衅难已成。母荀太妃薨,葬庐山,以示不还之志。 解侍中。</p><p>时夏口阙镇,朝议以居寻阳上流,欲树置腹心,重其兵力。元徽元年,乃以第 五皇弟晋熙王燮为郢州刺史,长史王奂行府州事,配以资力,出镇夏口。虑为休范 所拨留,自太子洑去,不过寻阳。休范大怒,欲举兵袭朝廷,密与典签新蔡人许公 舆谋之。表治城池,修起楼堞,多解榜板,拟以备用。其年,进位太尉。明年五月, 遂举兵反。虏发百姓船乘,使军队称力请受,付以榜解板,合手装治,二三日间, 便悉整办。率众二万,铁骑数百匹,发自寻阳,昼夜取道。书与袁粲、褚渊、刘秉 曰:</p><p>夫治政任贤,宜亲疏相辅,得其经纬,则结绳可及;失其规矩,则危亡可期。 汉承战国之余,伤周室衰殄,立磐石之宗,而致七国之乱。魏革汉典,创于前失, 遂使诸王绝朝聘之礼,是以根疏叶枯,政移异族。今宗室衰微,自昔未有,泰宁之 世,足以为譬。孤子忝枝皇族,预关兴毁,虽欲忘言,其可得乎!</p><p>高祖武皇帝升睿三光,涤纷四表。太祖文皇帝钦明冠古,资乾承历,秉钺西服, 鸣銮东京,搜贤选能,纳奇赏异。孝武皇帝歧嶷天纵,先机雷发,陵波静乱,宏业 中兴,储嗣不腆,遂贻祸难。于时建安王以家难频遘,宜立长主,明皇帝恢郎渊懿, 仁润含远,奉戴南面,允合天人。而太尉以年长居卑,怨心形色,柳欣慰等规行不 轨,事迹披猖。骠骑以忤颜失旨,应对不顺,在蕃刻削,怨结人鬼。先帝明于号令, 岂枉法为亲,二王之衅,实自由己。但司徒巴陵王劳谦为国,中流事难,有不世之 勋,奉时如天,事兄犹父,非唯令友,信为国器。唐叔之忠,而受管、蔡之罪,亲 戚哀愤,行路嗟叹。王地籍光洁,德厌民望,并无寸罪,受毙谗邪。先帝穆于友于, 留心亲戚,去昔事平之后,面受诏诲,礼则君臣,乐则兄弟,升级赐赏,动不移年, 抚慰孜孜,恆如不足,岂容一旦阋墙,致此祸害,良有由也。</p><p>先帝寝疾弥年,体疲膳少,虽神照无亏,而虑有失德,补阙拾遗,责在左右。 于时出入卧内,唯有运长、道隆,群细无状,因疾遘祸,见上不和,知无瘳拯,虑 晏驾之日,长王作辅,夺其宠柄,不得自专。是以内假帝旨,外托朝议,谀辞诡貌, 万类千端,升进奸回,屠斥贤哲,外矫天则,内诬人鬼。是以星纪违常,义望失度。 昔魏颗择命,《春秋》美之;秦穆殉良,《诗》有明刺。臣子之节,得失必书,不 及匡谏,犹以为罪。交间苍蝇,驱扇祸戮,爵以货重,才由贫轻,先帝旧人,无罪 黜落,荐致乡亲,遍布朝省。谄谀亲狎者,飞荣玉除;静立贞粹者,柴门生草。事 先关己,虽非必行;若不谘询,虽是必抑。海内远近,人谁不知,未解执事,不加 斧钺,遂致先帝有杀弟之名,丑声遗于君父,格以古义,岂得为忠!先帝崩殂,若 无天地,理痛常情,便应赴泣。但兄弟枉酷,已陷谗细,孤子已下,复触奸机。是 以望陵坟而摧裂,想銮旂而抽恸。虽复才违寄宠,而地属负荷,顾命之辰,曾不见 及。分崩之际,诏出两竖,天诱其衷,得居乎外。若受制群邪,则玉石同碎矣!以 宇宙之基,一旦受制卑琐,刘氏家国,使小人处分,终古以来,未有斯酷。昔石显、 曹节,方今为优,而望之、仲举,由以致弊。至于遭逢丑慝,岂有古今者乎!</p><p>诸贤胄籍冠冕,世历忠贞,位非恩树,勋岂宠结,忧国勤王,社稷之镇,岂可 含纵谗凶,坐观倾覆。自惟宋室未殒,得以推移者,正内赖诸贤,防勒奸轨;外有 孤子,跨据中流。而人非金石,何能支久,使一亏落,则本根莫庇。当今主上冲幼, 宜明典章,征虏之镇,不见慰省,逆旅往来,尚有顾眄,骨肉何仇,逼使离隔。禽 兽之心,横生疑贰,经由此者,每加约截,同恶相求,有若市贾。以孤子知其情状, 恆恐以此乘之,钳勒州郡,过见防御。近遣西南二使,统内宣传,不容恐惧,即遣 启并有别书。若以孤子有过,便应鸣鼓见伐;如其不尔,宜令各有所归。与杀不辜, 宪有常辟,三公之使,无罪而斩,鄙虽不肖,天子之季父,卑小主者,敢不如是乎! 孤子承奉今上,如事先朝,夙宵恭谨,散心云日,晦望表驿,相从江衢,有何亏违, 顿至于此。既已甘心,其可再乎!如往来所说,以孤子纳士为尤,此辈惧其身罪, 岂为国计。</p><p>在昔四豪,列国公子,犹博引广纳,门客三千。况孤子位居鼎司,捍卫畿甸, 且今与昔异,咸所知也。狡虏陵掠,江、淮侵逼,主上年稚,宗室衰微,邪僭用命, 亲贤结舌,疆场婴涂炭之苦,征夫有勤役之劳,瓜时不代,齐犹致祸,况长淮戍卒, 历年怨思,不务拓远强边,而先事国君亲戚,以此求心,何事非乱。又以缮治盆垒, 复致嚣声。自晋、宋之灾,积贮百万,孤子到镇,曾不数千里,且修城池,整郭邑, 为治常理,复何足致嫌邪?若以中流清荡,则任农夫不应实力强兵,作镇姑孰,俱 防寇害,岂得独嫌于此。昔成王之明,而为流言致惑,若使金縢不开,则周公无以 自保。乐毅归赵,不忍谋燕,况孤子礼则君臣,恩犹父子者乎!所以枕戈泣血,只 以兄弟之仇尔。观其不逞之意,岂可限量。设使遂其虐志,诸君欲安坐得乎!脣亡 齿寒,理不难见。桂蠹必除,人邪必翦,枉突徙薪,何劳多力。望便执录二竖,以 谢冤魂,则先帝不失顺悌之名,宋世无枉笔之史。</p><p>此州地居形要,路枕九江,控弦跨马,越关而至。重气轻死,排薮竞出,练甲 照水,总戈成林,劋此纤隶,何患不克。但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欲使薰莸内 辨,晋阳外息尔。功有所归,不亦可乎!便当投命有司,谢罪天阙,同奉温凊,齐 心庶事。伊、霍之任,非君而谁;周、邵之职,颇以自许。左提右挈,无愧古人。 昔平、勃刚断,产、禄蚤诛;张、温趑趄,文台扼腕。事之枢机,得失俄顷,往车 今辙,庶无惑焉。近持此意,申之沈攸,其愤难不解诸王致此!既知祸原,锐然奋 发,蓄兵厉卒,以俟同举。张兴世发都日,受制凶党,扬颿直逝,遂不见遇,孤子 近遣信申述奸祸,方大惆惋,追恨前迷,比者信使,每申勤款。王奂佐郢,兵权在 握,厥督屠枉,朝野嗟痛,犹父之怨,宁可与之比肩。孤子此举,增其慷慨,义之 所劝,其应犹响。诸君或未得此意,故先告怀。徙倚一隅,迟及委问。孤子哀疾尪 毁,穷尽无日,庶规史鳅,死不忘本。临纸荒哽,言不诠第。</p><p>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道欣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朝廷震动。平南将军 齐王出次新亭垒,领军将军刘勔、前兗州刺史沈怀明据石头,征北将军张永屯白下, 卫将军袁粲、中军褚渊、尚书左仆射刘秉等入卫殿省。时事起仓卒,不暇得更处分, 开南北二武库,随将士意取。</p><p>休范于新林步上,及新亭垒,自临城南,于临沧囗上,以数十人自卫。屯骑校 尉黄回见其可乘,乃伪往请降,并宣齐王意旨,休范大悦,以二子德宣、德嗣付回 与为质,至即斩之。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兒直前斩休范首,持还,左右并奔散。</p><p>初,休范自新林分遣同党杜耳、丁文豪、杜墨蠡等,直向硃雀。休范虽死,墨 蠡等不相知闻。王道隆率羽林兵在硃雀门内,闻贼至,急召刘勔。勔自石头来赴, 仍进桁南,战败,死之。墨蠡等乘胜直入硃雀门,王道隆为乱兵所杀。墨蠡等唱: “太尉至。”休范之死也,齐王遣队主陈灵宝赍首诣台,道逢贼,弃首于水,挺身 得达。虽唱云已平,而无以为据,众愈疑惑。张永弃众于白下,沈怀明于石头奔散, 抚军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墨蠡径至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开囗明门出降,宫省 恇扰,无复固志。时库藏赏赐已尽,皇太后、太妃剔取宫内金银器物以充用。羽林 监陈显达率所领于杜姥宅与墨蠡战,破之。至宣阳御道,诸贼一时奔散,斩墨蠡、 文豪及同党姜伯玉、柳中虔、任天助等。许公舆走还新茶,村民斩送之。晋熙王燮 自夏口遣军平寻阳,德嗣弟青牛、智藏并伏诛。诏建康、秣陵二县收敛诸军死者, 并杀贼尸,并加藏埋。</p><p>史臣曰:语有之,投鼠而忌器,信矣。阮佃夫、王道隆专用主命,臣行君道, 识义之徒,咸思戮以马剑。休范驰兵象魏,矢及君屋,忠臣义士,莫不衔胆争先。 夫以邪附君,犹或自免,况于仗正顺以争主哉!</p>
译文
文五王
竟陵王刘诞 庐江王刘祎 武昌王刘浑 海陵王刘休茂 桂阳王刘休范
竟陵王刘诞,字休文,是宋文帝的第六个儿子。元嘉二十年,他十一岁时被封为广陵王,享有两千户的食邑。元嘉二十一年,他担任监南兖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出京镇守广陵。不久后,他以原有封号调任南徐州刺史。元嘉二十六年,他又出京担任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两郡诸军事,兼任后将军、雍州刺史。
由于广陵地区经济破败,刘诞改封为随郡王。文帝打算大举北伐,认为襄阳外接函谷关、黄河流域,想增强当地的物资与兵力,于是撤销江州的军府,将江州的文武官员全部调配到雍州;同时规定湘州上缴朝廷的租税与各种物资,也全部供给襄阳。等到朝廷正式大举北伐,命令各地藩镇一同出兵,结果各镇军队大多战败溃逃;只有刘诞麾下的中兵参军柳元景率先攻克弘农、函谷关、陕城三座城池,斩杀大量敌军,关中、洛阳一带的敌军为之震动,这件事记载在《柳元景传》中。后来因各路军队纷纷败退,柳元景也只好率军撤回。朝廷征召刘诞返回京城,之后升任他为都督广州、交州两州诸军事,兼任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本应前往始兴镇守,还未出发,又改任他为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兼任安东将军、会稽太守,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
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为帝后,将扬州钱塘江以西的地区划归司隶校尉管辖,把钱塘江以东的五个郡设立为会州,任命刘诞为会州刺史。世祖(刘骏)起兵讨伐刘劭时,派遣沈庆之哥哥的儿子沈僧荣暗中前往通报刘诞,又派遣宁朔将军顾彬之从鲁显向东进军,接受刘诞的调度。刘诞派遣参军刘季之与顾彬之联合进军,自己驻守西陵,作为后续支援。刘劭派遣将领华钦、庾导向东讨伐,在曲阿的奔牛塘与顾彬之的弟弟遭遇。当时道路十分狭窄,华钦的部下都钻进茭白地里躲避,而顾彬之的士兵大多携带便于在泥泞中行走的竹编鞋子,在茭白地两侧射箭,华钦等人惨败。
叛乱平定后,朝廷征召刘诞担任持节、都督荆州、湘州、雍州、益州、宁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八州诸军事,兼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刘诞因这个职位与封号和刘浚(文帝次子)之前的完全相同,心中厌恶,请求朝廷更改。于是朝廷晋升他的封号为骠骑将军,赐给二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其余职位与待遇不变。后来南谯王刘义宣不肯接受朝廷征召赴任,朝廷便任命刘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依旧保留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同时将刘诞改封为竟陵王,食邑增加到五千户。顾彬之因奔牛塘之战的功劳,被封为阳新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刘季之被封为零阳县侯,享有五百户食邑。
第二年,刘义宣起兵反叛,他掌控着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州的兵力,声势震动天下。当时世祖即位时间不长,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世祖甚至想带着皇帝的车驾、仪仗去迎接刘义宣,刘诞坚决反对,世祖这才开始部署平叛。朝廷给刘诞加授符节,允许他带领五十名武装侍卫,自由出入皇宫六门。长江上游的叛乱最终得以平定,刘诞立下了大功。起初讨伐元凶刘劭时,刘诞就和世祖一同起兵,有奔牛塘之战的捷报;到这时候又立下特殊功勋,世祖生性多疑,对刘诞渐渐产生了猜忌与忌惮。而刘诞又大肆修建府第宅院,工艺极其精巧,园内的池塘景致更是当时最为华美。他还招揽了许多有才能、有勇力的人,安置在府中;府里的精良铠甲、锐利兵器,全都是最上等的,世祖心里对他的不满越发加深。孝建二年,朝廷便派刘诞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侍中职位。世祖因京口距离京城极近,对刘诞仍不放心。大明元年秋天,又调他出京担任都督南兖州、南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六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其他职位待遇不变。刘诞既然察觉到自己被猜忌,也暗中做了防备,抵达广陵后,借着北魏侵犯边境的名义,整修城池壕沟,囤积粮食、整治兵器。他与朝廷的嫌隙已经十分明显,民间常常传言刘诞要反叛。
大明三年,建康百姓陈文绍向朝廷上书说:“我家有件私事想奏报,我已故的大姑母在元嘉年间曾被选入宫中,可惜命薄早逝,先朝(文帝时期)追赠她为美人,还允许大姑母的两个女儿入宫探望。我的父亲陈饶,被司空刘诞召为府中官吏,刘诞总是派他进山绘制道路地图,劳作极其辛苦,父亲不敢推辞,却再也不许回家,与家里断绝了音讯。大姑母的两个女儿去年冒险启奏朝廷,诉说父亲的情况,承蒙陛下圣恩,下敕令解除了父亲的吏职。刘诞见到敕令后,勃然大怒,把父亲叫去责问:‘你是想死吗?竟敢向朝廷申诉请求解职!’父亲当即回答:‘您一直不许我与家里通书信,音讯早就断了。如果是姐姐们为我启奏朝廷,我并不知情。’刘诞接着问父亲:‘你怎么能联系上朝廷?’父亲被追问,只好如实回答。父亲从府中出来后,刘诞的主衣(掌管衣物的官员)庄庆、画师王强对父亲说:‘你今年要倒霉了,是你姐姐害了你。司空说 “这些小人竟敢拿朝廷来逼迫我”。’父亲于是逃走回家,刘诞立即派王强带领几个人追赶,闯进我家把父亲捆绑起来,准备带回广陵。走到京口的客舍时,父亲却坠入井中死去,刘诞方面谎称‘陈饶畏罪自杀’。我心怀悲痛与冤屈,冒死向陛下申诉。”
吴郡百姓刘成也到皇宫前上书,告发刘诞谋反,说:“我的儿子刘道龙过去曾侍奉刘诞,亲眼见过他的奸邪行径。还看到刘诞在石头城内,整修皇帝专用的车驾与仪仗,练习帝王外出时的警戒清道仪式。刘道龙私下里又担忧又害怕,跟同伴说起过这些事,言语稍有泄露,刘诞就派高级官吏下令让府内侍卫逮捕刘道龙,刘道龙逃走后,刘诞发怒鞭打处死了负责逮捕的侍卫,又派人追捕杀害刘道龙。”
此外,豫章百姓陈谈之也上书诉说冤情,称:“我的弟弟陈咏之过去承蒙刘诞录用,跟随他到各地镇守;当初陛下(世祖)从寻阳率军东下讨伐刘劭时,弟弟为刘诞传递书信,历经危险,当时还能让陛下得知消息。陛下登基后,恩泽遍及天下,连我们这些微末之人也得到眷顾,弟弟因传递书信的微薄功劳,被赐予朝廷官职。陈咏之经常看到刘诞与身边的小人庄庆、傅元祀暗中谋划叛逆,言语丑恶悖逆,还常说:‘天下早晚是我家的,你们不用担心不能富贵。’刘诞还常常抄写陛下的年龄、姓名,送到巫师郑师怜家去诅咒。陈咏之听到这些话后,又不敢揭发他们的阴谋,担心一旦事情败露,会被无辜牵连,就偷偷把情况告诉了建康右尉黄宣达,还写了奏疏想上报朝廷,希望能免除自己的罪责。傅元祀的弟弟知道陈咏之与黄宣达有来往,担心言语泄露,立即把这事全告诉了刘诞。刘诞大怒,命令手下人给陈咏之灌酒,逼他喝得酩酊大醉,接着就借口陈咏之借酒辱骂自己,把他杀害了。我深感弟弟冤枉,这件事实在令人悲痛。”
这年四月,世祖便让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刘诞,奏疏说:
臣听说,神明至极、尊贵光明,天地间的根本法则因此能公正显明;皇天高远深邃,无形的教化因此能暗中传布。所以才能治理百姓、规范风俗,大力庇护天下百姓。希望道义能遍及天下,不遗漏对地位低微者的奖赏;威严能震慑寰宇,不宽恕对皇亲贵胄的惩罚。这是不可更改的宏大准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
臣谨查,元嘉末年,朝廷纲纪崩溃,人心离散,人神共同哀叹愤慨,万物都失去生机。司空竟陵王刘诞,既为臣子又属宗室,肩负藩镇重任。论其作为,进不能痛心疾首、拿起武器,舍身坚守节操;退不能关闭城门、据守险要,焚毁叛逆的符节、斩杀来使。反而接受叛逆(刘劭)授予的伪官职,欣然承受不正当的恩宠,沉沦于奸邪叛逆之中,肆意放纵昏乱行径。刘诞的妻子是已故司空徐湛之的女儿,徐湛之因反抗刘劭而被诛杀,家族残余人员本已处境艰难,刘诞却仅派一艘小船将妻子送走,让她独自奔波千里,其行事之冷酷让路人都为之哀伤,这般残忍无情、不顾亲属,实在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
已故山阴人傅僧祐,对朝廷忠诚正直,与国家休戚与共。即便家中门户重重、守卫森严,却挡不住刘诞派来的一介使者;即便有千里险峻山川可依,也无法庇护他一个人的性命。刘诞反而助纣为虐、依仗凶势,派兵持刀抓捕傅僧祐,最终让他被投入牢狱,很快就惨遭杀害,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家中再也没有了正常的生活秩序。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流泪,听闻此事的人都满心叹息。
后来,陛下(世祖)率领正义之师起兵,讨伐叛逆的大旗向东直指,声势如狂风席卷四方,如闪电扫过三江。即便如此,刘诞仍迟疑不决、首鼠两端,暗中盘算着进退。陛下多次派遣使者送去书信文告,恳切地劝导晓谕,他才改变叛逆的图谋,最终选择归顺。但他仅派遣少量兵力,对朝廷的调令也拖延不执行,自己却安坐在所镇守的地方,从未越过辖区一步。他违背礼仪、不顾人情,全然不在乎众人的议论,反而整天骑马射箭,一心沉迷于打猎游乐,导致奔牛塘之战时军队阵脚大乱,新亭之战也毫无独自破敌的谋略。他不过是借助正义之师的威势,向朝廷军队乞求保全性命,究竟有什么功劳,竟敢谈论功勋、要求奖赏?
如今,叛乱的妖气已被肃清,圣明的朝政如太阳般普照,无论阴间还是阳世的人都归心陛下,远方近处的人都像云彩一样聚集到朝廷周围。可刘诞却无视陛下登基带来的喜庆,毫无顺应时势的喜悦,反而迟疑观望,拖延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才表示归顺。叛逆党羽陈叔兒等人,家中藏有亿万钱财、无数物资,刘诞没收这些财产后,没有上缴国库,反而谎称是 “朝廷军队的战利品”,实际上全据为己有。此外,太官东传(负责供应朝廷膳食的机构),历来有向皇帝进献贡品的职责,战乱平定后,刘诞却加以拦截,将珍贵的美食和各种物品,都挪来供自己享用。在先帝(文帝)的忌日,他却肆意品尝美味;在朝廷革新、万象更新之时,他却断绝了应向朝廷进献的贡品,可谓忠孝两全,对先帝的敬重、对朝廷的忠诚都荡然无存。
更有甚者,刘诞还招引巫师、史官,暗中研究谶纬图符,自认为相貌、命运符合祥瑞征兆,日后必定能富贵至极,其悖逆的想法、丑恶的言论,多得记载不完。他还暗中暗示朝廷,谋求更高的官职爵位,轻视侮辱宗室成员,诋毁朝中公卿大臣,既无道义又无亲情,几乎丧失了做人的根本。他身负镇守中原地区的重任,心中却怀有奸邪念头,常常窥探陛下的举动,妄图侥幸谋取非分利益;他还大肆设立不合礼制的祭祀,公开进行邪恶的诅咒,甚至在石头城内,暗中整修皇帝专用的车驾仪仗,出行时模仿帝王的规格布置警戒、清道,这些行为都已惊骇世人视听,在朝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从前,京城内乱刚刚平定,珍贵的器物大多散失,其中有一把御用宝刀,在天下闻名,这是国库中的禁用品,是历代帝王珍视的宝物。刘诞却暗中悬赏收购,将其藏匿在自己家中。叛逆刘义宣刚被平定,其残余党羽四处逃命,刘诞却毫无顾忌地包庇纵容,私下招纳这些人,连技艺精湛的工匠,也全被他藏在自己府中。他还引荐刘义宣的旧部将领裘兴作为自己的心腹,事情败露后,仍坚持欺骗朝廷,在公文和奏疏中,谎称裘兴是自己过去的部下。
此外,刘诞修建府第宅院时,规模形制超越本分,模仿皇宫的规格,他随意征调石料木材,擅自大兴土木,逼迫士族子弟为他服役,把他们当作仆役一样驱使。他耗尽木材、土地等资源,极尽吞并扩张之能事。已故会稽宣长公主(文帝之姐),曾受到太祖、世祖两位先帝的厚待,地位尊贵;臣徐湛之(公主之子)为国家献身,死后也享有追赠典军的荣誉。可刘诞为了扩建宅院,因公主家的土地妨碍他种植花木,就逼迫公主的遗孤(徐氏子弟),让他们立刻迁居。致使公主的神位被迫在夜间迁移,被安置到偏僻的小巷中,宗室亲族都满怀悲伤,路人见了也为之落泪。另外,沿着溪流有两条道路,是历代通行的要道,刘诞扩建宅院、修筑围墙时,擅自阻断了其中一条,导致道路拥堵不通,水路陆路都受到阻碍,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他的毒害遍及阴间与阳世。
已故丞相临川烈武王刘义康(此处原文 “道规” 为笔误,临川烈武王实为刘义康,刘义庆之父),名声品德卓越且是皇室至亲,功勋记载于常册,其享有的特殊礼遇与崇高荣誉,均是先帝亲自颁赐的。嗣王刘义庆(刘义康之子)曾受命镇守西部边境,当时烈武王的灵位暂时迁移,先帝还亲自驾临,在路边拜辞灵位,这份恩宠自古以来无人能及,其规格远超常规。可刘诞又因烈武王的宗庙位于自己宅院前方,坚持请求拆毁改建,朝廷下诏不许,他心中的怨恨越发深重。
刘诞有脸有面,本性却如豺狼一般。他谋求镇守江都(广陵),希望扩充兵力,陛下仁慈宽厚,刚批准他的请求,他却又声称应当驻守东府(京城重要官署),还认为自己应执掌中台(尚书省,朝廷核心机构),贪婪无度,无人能比。即便陛下仁慈,多次包容他,他却依然暴虐不改,奸邪行径越发严重。他接受任命返回藩镇后,对朝廷的猜忌与怨恨更深,对忠心规劝、直言进谏的人,必定用毒酒加害;而对谄媚奉承、轻薄浮躁之徒,却与他们紧密勾结。他还伪造朝廷符令,张贴告示招募兵士,事情败露后就搁置不提,把罪责推给下属。等到录事徐灵寿因常规办公事务受到牵连,即将被逮捕时,刘诞的部下韩近恭,通过中护军派来的官吏夏嗣伯暗中求情,请求放宽囚禁的刑罚。况且王僧达临刑前的供词、高阇被处死时的言辞,都称曾与刘诞通过秘密驿站往来,暗中勾结串通,这些丑恶的名声与污秽的传闻,在远近各地传播,凡是有认知、能说话的人,谁不感到愤慨叹息?此外,还查获吴郡百姓刘成、豫章百姓陈谈之、建康百姓陈文绍等人的诉状,可见刘诞的奸邪心思与猜忌图谋,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严重。
从前周朝德行初兴时,周公旦曾遭遇流言蜚语的陷害;鲁国国运正盛时,季子(季文子)也曾果断诛杀图谋不轨的逵泉(鲁公子遂之子)。近代则有淮阳王刘诞(此处 “淮厉” 应为 “淮阳”,指前代叛逆)在前翻车,刘义康(彭城王)在后重蹈覆辙,柴奇(汉代谋反者)引发变乱,范晔、谢综(元嘉年间谋反者)酿成灾祸,这些案例都是因道义而割舍亲情,因国法而压制私情。更何况刘诞对上违背天道常理,对下扰乱朝政纲纪,在天下太平之时制造争端,在圣明之世妄图侥幸谋逆,这是皇天不愿覆盖、厚土不愿容纳的行径。“无礼必亡” 的告诫,是臣子应当牢记的;违反法纪的刑罚,是国家应当严格执行的。
臣等商议后认为,应当下令有关部门,将刘诞从皇室宗族名册中除名,削夺他的爵位与封地,把他逮捕交付廷尉监狱,依法定罪。所有受他牵连的人,另下文书审查定罪。恳请陛下远察周朝重视国法的先例,近看历代王朝兴亡的缘由,割舍私人恩情,摒弃个人偏爱,顺从众人的意见。这样一来,皇室的根基就能从此稳固,宏大的功勋与盛美的事业,就能永远流传。如果陛下仍要隐忍,不三思而后行,就会使延续七百年的皇室基业倾覆,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正是臣等日夜担忧恐惧,不敢逃避死罪(直言进谏)的原因。
世祖没有批准这一奏请,有关部门又坚决请求,世祖才将刘诞的爵位贬为侯爵,下令让他前往封国。但世祖终究打算诛杀刘诞,于是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给他配备羽林禁军,派遣给事中戴明宝跟随垣阆去袭击刘诞,让垣阆以到任镇守为名义。垣阆抵达广陵时,刘诞还没有察觉。戴明宝在夜间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让他第二天清晨打开城门做内应。蒋成把这事告诉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立刻跑进府中报告刘诞。刘诞惊慌起身,召集身边侍从以及平日蓄养的几百人,抓住蒋成,率领士兵自卫。
第二天拂晓,戴明宝与垣阆率领几百名精锐士兵突然赶到,天亮后却发现城门没有打开 —— 刘诞已经排列士兵登上城墙防守。刘诞亲自在城墙上斩杀蒋成,烧毁军队名册,赦免了做工的工匠与被囚禁的犯人,打开城门派遣心腹率领壮士进攻戴明宝等人,大败敌军。垣阆当场被杀,戴明宝逃走,从海陵地界才得以返回京城。
皇上于是派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率领大军讨伐刘诞。刘诞焚烧外城,驱赶百姓,让他们全部入城,分送书信檄文,邀约远近势力。当时山阳内史梁旷的家在广陵,刘诞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邀约梁旷,梁旷斩杀使者拒绝。刘诞发怒,灭了梁旷全家。刘诞把奏表扔到城外,奏表说:“往年元凶叛乱,陛下进军讨伐,我背离叛逆归顺朝廷,可算守常规。等到丞相(刘义宣)发难,臧质、鲁爽附和,朝野惶恐,都心怀忧虑,陛下想带着百官仪仗,火速拥戴刘义宣,我前后坚决反对。陛下才同意我的意见,国家得以保全,这是谁的功劳?陛下对我殷勤相待,多次加授荣宠,骠骑将军、扬州刺史,短期内授予,恩宠不断,又赐我徐、兖二州,委屈太子,远道为我饯行。我感念这份知遇之恩,怎能忘记,希望能与陛下同享太平,永远相伴。怎料陛下听信谗言,让无名小人来袭击我,我不堪冤屈,只能反抗。雀鼠尚且贪生,我只能违背诏命。现在我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兖。我前世有何福分,得以生于皇家;现在有何罪过,竟与陛下成为仇敌?我冲锋陷阵,不惜一死,期望很快平定叛乱。右军、宣兰,乃至武昌王,都无罪却遭冤杀,我有何过错,又落到这步田地。陛下宫廷中的丑事,怎能说得完。写到此悲痛欲绝,不知该说什么。” 世祖痛恨刘诞,下令处死他的近亲属,死者数以千计。有的家人已死,才从城内叛逃出来。
皇上出居宣武堂,内外戒严。沈庆之进军广陵,刘诞的幢主韩道元前来投降。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刘诞的中兵参军柳光宗、参军何康之、刘元迈、幢主索智朗谋划打开北门归顺,没到约定时间,何康之所辖的队主石贝子先逃出城,何康之担心事情泄露,连夜与索智朗斩关而出。刘诞抓住柳光宗杀了他。柳光宗是柳元景的堂弟。何康之的母亲在城内,也被刘诞杀死。
刘诞见大军聚集,想弃城北逃,留中兵参军申灵赐守城,自己率领几百名骑兵步兵,亲信都跟随,声称出战,却转向海陵方向。刘诞的部将周丰生快马告诉沈庆之,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追击。刘诞走了十几里,部众都不愿离开,请求刘诞回城。刘诞说:“我回去,你们能为我尽力吗?” 众人都说:“愿尽力。” 手下杨承伯拉住刘诞的马说:“生死都该先回城坚守,想靠逃跑安全吗?快回去还能入城,不然就败了。” 沈庆之派的将领戴宝之单骑赶到,刺杀刘诞差点得手,刘诞害怕,就驰马返回。武念距离刘诞较远,没追上,所以刘诞得以回城。到城下时,刘诞说:“城上白发的,不是沈公(沈庆之)吧?” 手下说:“是申中兵(申灵赐)。” 刘诞才入城。任命申灵赐为骠骑府录事参军,王玙之为中军长史,世子刘景粹为中军将军,州别驾范义为中军长史,其余府州文武官员,都提升官职。
此前,右卫将军垣护之、左军将军崔道固、屯骑校尉庞番虬、太子旅贲中郎将殷孝祖打败索虏返回,到广陵,皇上让他们都受沈庆之调度。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的旧部下,骁勇有力,梁山战役中又有战功,增加食邑五百户。他在州中贪婪残暴,司马翟弘业苦苦劝谏,刘季之积怨在心,在食物中下毒杀死了他。刘季之年轻时,曾和宗悫一起赌博,曾动手侮辱宗悫,宗悫一直怀恨在心。到这时宗悫任豫州刺史,都督司州,刘季之担心宗悫报复,就弃官从小路想返回朝廷。恰逢刘诞反叛,刘季之到盱眙,盱眙太守郑瑗因刘季之向来受刘诞礼遇,怀疑他一同反叛,就半路截杀了他,把首级送给刘道隆。当时刘诞也派密使邀约刘季之,等刘季之的首级送到,沈庆之把它拿给刘诞看。刘季之缺牙齿,垣护之也缺牙齿,刘诞对众人说:“这是垣护之的头,不是刘季之的。”
太宗刚即位时,郑瑗担任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中兵参军。豫州刺史殷琰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反叛,刘休祐派郑瑗和身边侍从邢龙符去劝说殷琰归顺,殷琰没有接受。郑氏是寿阳的豪门大族,郑瑗原本就在殷琰麾下担任镇军将军(属官)。刘子勋指责殷琰起兵响应太晚,殷琰想向刘子勋解释,就杀了邢龙符,把他的首级送去,郑瑗极力劝阻却没能阻止。后来寿阳城投降,郑瑗跟着众人一起出城,邢龙符的哥哥邢僧愍当时正在城外,认为是郑瑗设计害死了邢龙符,就当场杀了郑瑗。邢僧愍随后被刘勔逮捕,后来得到赦免。不久后,邢僧愍在淮西攻打北魏军队时战死。这四个人(郑瑗、邢龙符、邢僧愍及此前因横杀获罪者),都因肆意杀人,很快自身也遭遇灾祸,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上天的报应。
刘诞麾下的幢主公孙安期率领士兵出城投降。起初,刘诞关闭城门拒绝朝廷使者,记室参军贺弼多次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抽出刀对着他,贺弼才停止劝谏。有人劝贺弼出城投降,贺弼说:“主公起兵对抗朝廷,这事我固然不能顺从;但我蒙受主公的厚恩,从道义上也不能背叛他,只能以死表明我的心意。” 于是服毒自杀。贺弼字仲辅,是会稽山阴人,有文学才华。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将军、山阳海陵二郡太守,依旧保留长史官职。
刘诞的幢主王玙之招募了几百人,从东门出城攻打龙骧将军程天祚的军营,砍断了程天祚军队的弩弦,程天祚率军反击,打败了王玙之,王玙之立刻逃回城中。刘诞又任命申灵赐为南徐州刺史。军主马元子翻越城墙归顺朝廷,刘诞派人追上并杀了他,随后在城内修筑高坛举行盟誓仪式,刘诞准备歃血(以血涂唇表诚意)时,他任命的辅国将军孟玉秀说:“陛下应亲自歃血。” 群臣都高呼万岁(此时刘诞已私下称帝号)。
起初,刘诞派黄门官吕昙济和身边一向信任的人,带着世子刘景粹藏到民间,对他们说:“如果事情成功,你们就能保全性命;如果难逃失败,就把他深埋起来。” 刘诞分给他们金银珠宝,一起送出门外,之后这些人各自逃走。只有吕昙济没有离开,带着刘景粹躲藏,过了十几天,被沈庆之的军队抓获,两人都被斩杀。
刘诞任命的平南将军虞季充又送出投降书信。世祖让沈庆之在桑里设置三处烽火台(用于传递军情)。刘诞又派一千多人从北门攻打强弩将军苟思达的军营,被龙骧将军宗越击败。刘诞军队打开东门突袭刘道隆的军营,又被殷孝祖和员外散骑侍郎沈攸之打败。刘诞又任命申灵赐为左长史,王玙之为右长史,范义为左司马、左将军,孟玉秀为右司马、右将军。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儿女都在广陵城内,有人劝范义出城投降,范义说:“我是主公的官吏,况且又怎能像何康之(曾背叛主人投降)那样苟活呢!” 范义字明休,是济阳考城人,早年就有声望。
五月十九日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斗杆那么大,尾巴长十多丈,从西北方向飞来,坠落在广陵城内,这被称为 “天狗”。占卜说:“天狗坠落的地方,下面会有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刘诞又派二百人从东门攻打刘道产的军营,另外派二百人作为疑兵从北门出动。沈攸之在东门率领士兵用短兵器交战,大败刘诞的军队;北门出动的疑兵也被苟思达击败。刘诞又派几百人从东门攻打宁朔司马刘勔的军营,再次被沈攸之打败。
广陵城过去从不打开南门,民间传说打开南门对城主不利,到刘诞掌权时,却把南门打开了。彭城人邵领宗在广陵城内,暗中联络敢死之士,想袭击刘诞。他先想向沈庆之表明诚意,就劝说刘诞让自己担任间谍,得到了刘诞的同意。邵领宗出城后,向沈庆之表达完诚意,又返回城内,结果事情泄露,刘诞下令鞭打他二百下,拷问他时他始终不认罪,刘诞就把他肢解了。
皇上送来两枚印章,一枚是 “竟陵县开国侯” 印,食邑一千户,悬赏捉拿刘诞;另一枚是 “建兴县开国男” 印,食邑三百户,悬赏先登上城墙的人。如果攻克外城,举一处烽火;攻克内城,举两处烽火;抓获刘诞,举三处烽火。皇上又派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领羽林兵归属沈庆之。刘诞又派三百人从南门攻打刘勔的土山,被刘勔打败。
沈庆之填埋壕沟修筑攻城道路,恰逢夏雨,无法攻城。皇上常派玺书催促,接连不断。等到天晴,皇上更加愤怒,让太史选择出兵日期,准备亲自渡江。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劝谏说:“刘诞本无才能谋略,蓄养的人手又少,自从抗拒王命,士民离散。城内缺粮,器械不足,只靠三四百名被赦免的士兵和奴仆,临时归附,且多是有旧怨的人。臣起初考虑不周,以为十天就能平定,却没想到他苟延残喘,已过七十多天。陛下将亲率大军,各藩王像山岳般驻守,精锐士兵,数以万计,如此威势,却未成功。臣虽平庸胆怯,仍心怀愤慨。陛下对内剪除大恶,对外讨伐叛逆,兵不血刃,重振国家。可这么一个小丑,却拖延时日,导致陛下大怒,准备亲征。这实在是臣下不称职的过错,朝廷百官,无不深感惭愧。现在盛夏时节披甲作战,每日耗费千金,陛下亲征,谁敢庆幸。臣查考晋文王征讨淮南,出兵二百天才制服敌寇。现在刘诞的粮食即将耗尽,背叛他的人越来越多;沈庆之等人也逐渐意识到之前行动迟缓的错误,渐渐看到可乘之机。而且陛下圣旨多次下达,必定很快就能平定叛乱。臣又认为广陵路途较近,消息容易传递,虽有长江阻隔,传达旨意并不难。但明白事理的人少,愚昧闭塞的人多,突然看到陛下的仪仗转移,京都必定惶恐,各地的想法,也未必能及时知晓。臣深思熟虑,现在难道不该先解决这个小丑,保全百姓性命,安抚远近人心吗?况且长江宽阔危险,风波难料,君主尚且不冒险,何况横渡这不可预测的江水。从前魏文帝渡江,就留下了丢失地盘的名声,现在即使顺应天意,行动顺利,龙舟所到之处,按理说能安全渡过,但居安思危,不能不畏惧。臣一片诚心,冒昧坦陈,想起这些就惶恐冒汗,难以尽言。”
七月二日,沈庆之率领大军进攻,攻克外城,乘胜前进,又攻克小城。刘诞听说军队入城,与申灵赐逃往後园。队主沈胤之、义征客周满、胡思祖火速赶到,刘诞手持玉钚刀与几个手下四散逃跑,沈胤之等人在桥上追上刘诞,刘诞举刀自卫,沈胤之划伤刘诞的脸,刘诞掉入水中,被拉出来斩杀,首级传送到京邑。刘诞时年二十七岁,尸体就地葬在广陵,贬姓留氏。同党全部被诛杀,城内男子被杀后筑成京观(把尸体堆成土堆示众),死者数千人,女子被赏赐给士兵。刘诞的母亲殷氏、妻子徐氏,都自杀身亡。追赠殷氏为长宁园淑妃。嘉奖梁旷的忠诚气节,提拔他为后将军。封周满为山阳县侯,食邑四百五十户,沈胤之为莱阳子,食邑三百五十户,胡思祖为高平县男,食邑二百户。临川内史羊璇之因先前依附刘诞,被诛杀。
刘诞任南徐州刺史时,在京城,一天夜里大风刮落屋瓦,城门的鹿床(一种守城器具)倾倒,刘诞心里厌恶这事。等到迁镇广陵,入城时,狂风突起扬起尘土,白天变得昏暗。又有一次半夜闲坐,有红光照亮房间,见到的人无不惊讶。身边侍从在睡觉时,梦见有人告诉他们:“官主要把头发制成槊毦(长矛上的羽毛装饰)。” 醒来后,头发都不见了,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几十人身上,刘诞非常奇怪恐惧。大明二年,刘诞征调百姓修筑广陵城,他巡查时,有人冲到车旁大声骂道:“大军很快就到,为何辛苦百姓!” 刘诞抓住他,问缘由,那人回答:“我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去年与道佛共同商议,想除掉这里的百姓,道佛苦苦劝谏才作罢。大祸将至,为何不立六慎门。” 刘诞问:“六慎门是什么?” 那人回答:“古时有说法,灾祸不进六慎门。” 刘诞认为他言语狂悖,杀了他。又有五音士(掌管音律的官员)突然疯癫见鬼,惊恐啼哭说:“城外军队围城,城上挂着白布帆。” 刘诞把他关押二十多天,才赦免。城陷当天,云雾昏暗,白虹出现在北门,横贯城内。
大明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刘昶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途经广陵,上表说:“臣听说淮南曾有迷雾,朝廷仍寻求遗留的亲属;楚王刘英被处死,仍保全他的坟墓。这两事都是贤臣蒙难,君主伸义,法律虽已判定,礼仪上仍顾及情理。臣见已故叛贼刘诞,举兵叛逆,自招死罪,被依法诛杀,罪状已明确。但他毕竟是皇室枝属,曾位居高官,一旦因罪丧命,尸骨未得赦免。生前是宗室成员,死后却如同奴仆,丧葬杂乱,坟墓无人修整。现在岁月流逝,旧怨已过,臣途经广陵,触景生情,感怀往事,痛心疾首。陛下登基继位,革新朝政,大德广布,却未及怜悯。栾布在集市哭祭彭越,冒着触怒君主的风险;田叔戴着刑具跟随赵王,立志为赵王受罚。何况是宗室亲属,怎能无动于衷。希望陛下参照前代旧例,满足臣的赤诚之心,请求稍加改葬,略微修整坟墓。这样朽骨能感知荣耀,九泉之下也能感念陛下恩德。写到此哽咽悲痛,语无伦次。” 诏命说:“征北将军的奏表如此,朕看后感慨不已。刘诞及妻女,都可按庶人礼仪安葬,并设置守卫。” 太宗泰始四年,又重新改葬,用少牢(猪羊二牲)祭祀。
庐江王刘祎,字休秀,是宋文帝的第八个儿子。元嘉二十二年,他十岁时被封为东海王,享有两千户的食邑。元嘉二十六年,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后军将军,兼任石头城戍守事务。后来他升任冠军将军、南彭城郡和下邳郡二郡太守、散骑常侍,依旧兼任石头城戍守之职。之后他出京担任会稽太守,保留将军头衔。元嘉二十九年,他又升任使持节、都督广州、交州二州以及荆州始兴郡、临安郡二郡诸军事,兼任车骑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为帝后,给刘祎晋升封号为安南将军,但刘祎并未前往广州赴任。世祖即位后,刘祎再次担任会稽太守,加授抚军将军。第二年,朝廷征召他担任秘书监,加授散骑常侍。不久后,他又出京担任抚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升封号为平南将军,并允许他设置属官。大明二年,朝廷征召他担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兼任骁骑将军,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头衔。之后他又出京担任南豫州刺史,散骑常侍、将军头衔不变。后来他以原有封号获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兼任国子祭酒,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头衔。大明五年,世祖下诏说:“过去韩国、卫国虽是异姓诸侯,却能遵守周朝的明确法度;晋朝也曾对诸侯分三等封爵,成为当时的典范。我皇家创立典制,更应弘扬这样的道义。朕顺应天命,统御天下,想要效仿前代制度,尊崇皇室亲属,让制度永久统一,记载在法令之中。各位弟弟的封邑,都可增加一千户。” 大明七年,刘祎升任司空,依旧保留散骑常侍、国子祭酒的职位。前废帝即位后,加授他中书监一职。太宗即位后,刘祎升任太尉,加授侍中、中书监,赐给他二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并将他改封为庐江王。
在太祖的儿子中,刘祎格外平庸无能,其他兄弟都轻视鄙视他。南平王刘铄早逝,刘铄的儿子刘敬渊结婚时,刘祎前去观礼,向世祖借歌舞艺人。世祖回复说:“婚礼上不奏乐,况且刘敬渊等人孤苦无依,更不该这样做。” 到太宗时期,太宗给建安王刘休仁下诏说:“众人既然都不把西方公(刘祎)放在同等地位,你就是诸王中的长者了。” 当时刘祎住在西州,所以被称为 “西方公”。
泰始五年,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想要拥立刘祎为帝,刘祎与他相互呼应。柳欣慰还联络了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郡令王隆伯等人。刘祎派身边侍从徐虎兒送一枚金盒给杜幼文,送两只铜钵给宋祖珍、王隆伯。杜幼文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给朝廷。太宗于是下诏说:
过去周朝兴盛时,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图谋叛乱);汉朝国运正盛时,七位藩王迷乱反叛。这类事情在历代都很明确,叛乱自古以来就难以杜绝。即便圣贤君主治理天下,天下也难免会有祸患。太尉庐江王刘祎凭借皇室宗亲的身份,早年就受到恩宠提拔,但他幼年时没有树立品德,长大后也缺乏好名声,对亲属淡薄无情,却与陌生人深交,亲近品行卑劣的小人,疏远有识之士。
自从朕平定叛乱、安定天下,顺应天命即位以来,实在是注重亲族和睦,尽力践行兄弟友爱之道,所以才给刘祎崇高的爵位,让他身居三公高位。可刘祎却常常心怀不满,从行为举止中就能看出来。如果刘祎德行深厚、声望卓著,本该继承皇位,朕当初平定暴乱时,怎敢占据帝位?自然会把符节、玉玺交给你,让天命所归的人登基。况且朕即便身居皇位,也不敢自视甚高,宗室的事务,没有不向你咨询的。没料到你贪得无厌,无端产生觊觎皇位的怨恨,把邪恶的心思藏在心里,最终图谋危害国家。
从前各地遭祸,战乱逼近京城,官员担忧惶恐,宗室贤臣同仇敌忾。只有他暗自庆幸灾祸,对时局危难感到高兴,白天打猎游玩,夜里纵酒弹琴,关注叛乱动向,盼望叛军获胜。司徒刘休仁等人都是朕的弟弟,兼顾家国重任,冲锋陷阵,各自讨伐一方,冒霜踏棘,非常辛苦。何况他们身经百战,安危难料,普通人尚且有信义。他却从未派过一个使者,送过一封书信,不顾五个弟弟,想以他们为诱饵讨好仇敌。自认为没有功勋,按道义不应参与谋划,却期望叛乱成功,自己能做宰相。等到朝廷威势震慑,叛贼被肃清,天下同庆,他却神色更加沮丧,闭门隐匿,常观察天象,心怀邪术,诅咒祈祷,侍奉巫师,常披头赤脚,向北极星叩首,还绘制朕的画像,标注名字,有的画上箭刃,有的画在鼎镬中烹煮。
他在江州时,得到一个汉朝女子,说能预知吉凶,会厌胜诅咒之术,他大肆供养,早晚跪拜,衣着整齐,像侍奉神明一样敬奉她;让她诅咒孝武帝及崇宪太后,祈祷皇室衰弱,自己能统治天下;巫师声称神明旨意,必定能如愿,后来事情败露,他把罪责推给母亲,侥幸逃脱,仅得免罪。近来又有道士张宝,被他信任,事情暴露后,被依法处置。他不知惭愧恐惧,仍加以料理,派两个手下负责丧葬事宜。公然施行邪念,无视官府。又勾结宦官陈道明,结交不法之徒,传递消息,赠送金银珠宝,作为信誓。还派府史徐虎兒招引边将,勾结禁军,图谋陷害辅政大臣,妄图侵犯皇宫。
他生性不仁,无治国之才,从前在江州任职,因无政绩被征召,之前在会稽任职,因罪被贬。他见识浅薄,严苛却无理,言谈不分寒暑,恩惠不及家人,被朝野轻视,官员都侮辱他,怎能胜任辅政之职,怎能担任治民之官,这样的情况并非一天两天,而是由来已久。
大明年间到永光年间,他常留在朝中,从未外出任职,为何到现在,才心生怨恨。他从小就像成年人,毫无哀戚之情,侍奉长宁园(文帝陵墓),祭祀宗庙,脸上没有悲伤,眼中没有泪水,对兄弟姊妹,毫无爱心。从前在孝武帝的宴会上饮酒,毫无诚意,当时义阳王刘昶本就受宠微薄,遭他谗言,更被猜疑。朕当时处境艰难,无暇自辩,全靠崇宪太后多方解释,才稍加澄清,得以免罪。景和年间,昏君肆虐,起初诛杀辅政大臣,野心膨胀。在建章宫召集朕的兄弟,逼我们喝酒喝醉,他借着酒劲,肆意说难听的话,说朕和刘休仁,与太宰(刘义恭)关系亲密,常去他那里闲坐,得到丰厚馈赠。朕当时惶恐,内心崩溃,在他说话间隙,才勉强制止。从前又曾在寻阳长公主府第,兄弟聚会,他突然在席间发怒,声色俱厉地指责朕,说朕的言行举止,总是和他不一样,若能称心如意,定要发泄怨恨。他这心思,早就想除掉朕,可天道佑善,朕得以登基,不纵容恶行,挫败了他的毒计。
从大明年间到永光年间,刘祎一直留在京城任职,从未到外地担任过地方长官,为何到如今才生出不满与怨恨?刘祎从小就对长辈缺乏敬意,心中没有哀伤悲戚之情:陪侍参拜长宁陵(先帝陵墓)、跟随祭祀宗庙时,脸上毫无悲痛神色,眼里也没有泪水;对兄弟无论年长年幼,都没有半点友爱之心。
过去孝武帝(世祖)在宫廷设宴饮酒时,刘祎对皇帝的诚心毫无表现。当时义阳王(刘昶)本就不受孝武帝看重,遭到刘祎的谗言诋毁后,越发被猜忌。朕(太宗)当时处境艰难,没时间为自己辩解,全靠崇宪太后(太宗生母)多方劝解,才稍稍得以澄清,避免了灾祸罪责。景和年间(前废帝时期),暴君肆虐,凶恶狠毒的行径遍布朝野,刚诛杀了朝廷重臣,残暴的野心正不断扩张。他在建章宫召集朕和兄弟们,逼迫众人喝酒直至大醉,刘祎借着酒劲,竟然肆意说难听的话,声称朕和刘休仁与太宰(刘义恭)关系亲密、往来频繁,每次见面都很投机,还赠送了丰厚的礼物。朕当时惶恐惊骇,内心如同崩塌一般,好在趁他说话的间隙,勉强制止了他。
还有一次,朕和兄弟们在寻阳长公主府聚会,刘祎突然在宴席中途发怒,神情严厉地指着朕,说朕的言行举止总是和他不一样,要是能称心如意,他一定要发泄心中的怨恨。从刘祎这番话就能看出,他早就想除掉朕了。幸好上天保佑善良之人,朕得以登基称帝,没有纵容恶行叛逆,挫败了他的狠毒用心。
自从大明年间积累了大量耗费,国家财政匮乏、百姓生活困苦,再加上景和年间的奢侈暴虐,国库早已空虚。朕刚即位时,既要体恤民情、满足众人期待,又恰逢各地叛乱接连爆发,每天耗费的钱财数以万计,公卿大臣和普通百姓都倾尽家产向朝廷捐献。刘祎长期接受朝廷俸禄,资产储备优厚充足。朕刚登基时,刘祎请求要过去太宰府东传署剩余的钱财,当时入库的就有几百万,可他既不用这些钱供养家人,也不拿出来资助国家,反而全部分给谄媚奉承之人,普遍赏赐给趋炎附势的下属。推究他的用心、考察他的行为,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今,卑劣小人相互勾结,让他生出了反叛的图谋,关于他的非议传言,在百姓口中到处都是。如果刘祎身居宰相之位、掌握朝廷大权,能以仁德教化百姓、立下卓越功勋,因权势过重而内心不安,图谋叛乱还算有几分可能。可刘祎本就才能平庸如不成材的栎木,朕一直委屈求全加以包容,他没有治理百姓的职责,本可安守虚闲之位,却主动制造灾祸,自陷深重罪孽。或许是朕平时对他的真诚感化不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回想这些年国家的诸多患难,朕内心充满惋惜与愤慨。
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与行事准则。朕一向崇尚仁爱、胸怀宽广,多年来始终如此,面对事情总能包容仇怨、宽恕罪过,怎会对刘祎不能隐忍?只是灾祸的苗头容易逐渐蔓延,铲除邪恶应当迅速果断,朕肩负着国家重任,怎能坐视不管?况且蔓生的杂草难以清除,燃烧的火焰必须扑灭,那些煽动叛乱的人,应当及时诛灭。朕已经下令主管刑罚的官员,严肃执行法典。
刘祎身为皇室长辈,朕对他既有亲情又有礼节,若按常规律法处置,实在有些怜悯,应当稍微减轻国家刑罚,来惩戒他的不善之举。如今将淮南、宣城、历阳三郡重新设立为南豫州,将刘祎降职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夺封邑一千户,保留侍中、庐江王的头衔。
刘祎出京镇守宣城时,太宗派心腹杨运长率领士兵对他进行监视防卫。他的同党柳欣慰、徐虎兒、陈道明、宁敬之、闾丘邈之、樊平祖、孟敬祖等人全部被处死。第二年六月,太宗又让有关部门上奏说:“刘祎心怀怨恨、口出怨言,请朝廷免去他的官职,削夺他的爵位与封地,将他交付宛陵县监狱,依法彻底查办。” 太宗没有批准这一请求,而是派遣大鸿胪手持符节,让宗正寺官员作为副手一同前往,宣读诏书斥责刘祎,逼迫他自杀。刘祎当时三十五岁,死后就安葬在宣城。
刘祎的儿子刘充明,任辅国将军、南彭城、东莞二郡太守。被废黜流放到新安歙县。后废帝即位后,允许他回京城。顺帝升明二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
武昌王刘浑,字休渊,是文帝第十子。元嘉二十四年,他九岁,被封为汝阴王,食邑二千户。任后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索虏南侵,攻破汝阴郡,改封刘浑为武昌王。刘浑年少时凶狠暴戾,曾出石头城,怨恨身边的人,拔出防身刀砍他们。元凶弑君自立后,任命他为中书令。文帝下葬那天晚上,他赤身露顶,到散骑省嬉戏,还拉弓射通直郎周朗,射中枕头,以此取乐。世祖即位后,授他征虏将军、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出镇京口。
孝建元年,刘浑迁任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头衔不变。刘浑到镇后,和手下人写檄文,自号楚王,定年号为永光元年,设置百官,当作玩笑。长史王翼之得到他的手迹,密封后呈给世祖。皇上让有关部门上奏,将他免为庶人,交付太常,断绝他的宗室户籍,流放到始安郡。
皇上派员外散骑侍郎戴明宝责问刘浑:“我与你血脉相连,按道义是君臣,派你镇守西部,如同国家的磐石,为何突然想谋反?檄文安排,事迹清楚,不忠不义,竟到这地步。难道只有天道助顺,叛逆难以得逞,即便你的阴谋得逞,天下谁会容你?前事不远,足以为戒。加上连年患难,都不是外人引发,本应共同振作,巩固国家基业。你却又策划这事,实在可悲。国家虽有法典,我怎忍心用极刑,你好自为之,保重身体。” 逼令他自杀,就地葬在襄阳,时年十七岁。大明四年,允许他迁葬到母亲江太妃墓旁。太宗即位后,追封为武昌县侯。
王翼之,字季弼,琅邪临沂人,是晋朝黄门侍郎王徽之的孙子。官至御史中丞,会稽太守,广州刺史。谥号肃子。
海陵王刘休茂,是文帝第十四子。孝建二年,他十一岁,被封为海陵王,食邑二千户。大明二年,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进号左将军,增加食邑一千户。当时司马庾深之代理府州事务,刘休茂性情急躁,想独断专行,庾深之和主帅常阻止他,他常心怀愤怒。手下张伯超是他的亲信,多有过错,主帅常斥责他,张伯超害怕获罪,对刘休茂说:“主帅暗中记录您的过错,想上报朝廷,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刘休茂说:“有什么办法?” 张伯超说:“只能杀了庾深之和主帅,再举兵自卫。这里离京城几千里,就算大事不成,也能逃到胡虏那里称王。” 刘休茂听从了他。夜里带着张伯超及手下黄灵期、蔡捷世、滕穆之、王宝龙、来承道、彭叔兒、魏公子、陈伯兒、张驷奴、杨兴、刘保、余双等人,率领贴身卫队,在城内杀了典签杨庆,冲出金城,杀了司马庾深之、典签戴双。召集士兵,树起旗帜发布檄文,让僚属封自己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黄钺。侍读博士荀铣劝谏,被杀害。张伯超独掌军政,随意杀人。刘休茂的手下曹万期挺身而出砍刘休茂,受伤逃跑,被杀害。刘休茂出城巡视军营,谘议参军沈暢之等人率领众人闭门拒守。刘休茂驰马返回,不能入城。义成太守薛继考为刘休茂尽力攻城,杀伤很多人,沈暢之无法坚守,刘休茂得以入城,斩杀沈暢之及同谋几十人。
当天,参军尹玄庆起义,攻打刘休茂,活捉了他,带到中门斩首,时年十七岁。刘休茂的母亲和妻子都自杀,同党全部被处死。城内混乱,无人统领。当时尚书右仆射刘秀之的弟弟刘恭之任刘休茂的中兵参军,众人共同推举他代理府州事务。薛继考用兵胁迫刘恭之,让他写奏书谎称自己起义,自己乘驿车回京城,皇上任命他为永嘉王刘子仁的北中郎谘议参军、河南太守,封冠军县侯,食邑四百户。不久事情败露,薛继考被处死。刘恭之因牵连被关押在尚方。任命尹玄庆为射声校尉。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断绝刘休茂的宗室户籍,贬姓为留,皇上不许。就地葬在襄阳。
庾深之,字彦静,新野人。因侍奉前朝被赏识。元嘉二十九年,从辅国长史任长沙内史。南郡王刘义宣任荆、湘二州刺史时,加授庾深之宁朔将军,督湘州七郡。第二年,刘义宣反叛,庾深之占据巴陵抵抗。后转任刘休茂的司马。遇害当天,他的子孙也被杀死。追赠庾深之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荀铣为员外散骑侍郎,曹万期为始平太守。
桂阳王刘休范,是文帝第十八子。孝建三年,他九岁,被封为顺阳王,食邑二千户。大明元年,改封为桂阳王。任冠军将军、南彭城、下邳太守。大明三年,出朝任江州刺史,不久加征虏将军,增加食邑一千户。入朝任秘书监,领前军将军。大明七年,迁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前废帝永光元年,转任中护军,领崇宪卫尉。
太宗平定叛乱后,任命刘休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徐、南兖、兖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当时薛安都占据彭城反叛,派侄子薛索兒南侵,刘休范进据广陵,督北讨诸军事,加南兖州刺史,进号征北大将军,加散骑常侍,返回京口,解除兖州刺史,增加食邑二千户,实际接受五百户。泰始五年,征为中书监、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散骑常侍不变。第二年,出朝任使持节、都督江、郢、司、广、交五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湘州之始兴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未就职,改授都督南徐、徐、南兖、兖、青、冀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不变。未就职,以骠骑大将军身份仍任江州刺史,进督越州诸军事,给三望车一辆。太宗遗诏中,进刘休范为司空,改常侍为侍中,加班剑三十人。
刘休范向来平庸迟钝,见识浅薄,不被各位兄长看重。太宗常指着身边的人对王景文说:“刘休范的才能还不如这些人,只因是我弟弟,生来就富贵。佛教说愿生在帝王家,确实有道理。” 到太宗晚年,晋平王刘休祐因凶狠暴戾招致灾祸,建安王刘休仁因权势逼迫不被容忍,巴陵王刘休若向来得民心,也因此被害。只有刘休范谨慎迟钝无才能,不被众人认可,所以得以自保;但他常心怀忧虑恐惧,总担心灾祸降临。
等到太宗去世,君主年幼、时局艰难,寒门掌权,亲信执政,刘休范自认为宗室中没有比自己更亲近的,应担任宰辅,愿望没能实现,怨恨更深。他招引勇士,整治器械,路过寻阳的人,他无不屈尊相待,厚加馈赠,若有人留下,就倾心接待,丰厚供给。于是远近响应,追随者众多。朝廷知道他有二心,暗中防备,虽未表现出明显迹象, but 矛盾已形成。他的母亲荀太妃去世,葬在庐山,以此表示不回京城的决心。朝廷解除他的侍中职务。
当时夏口缺镇守官员,朝廷商议认为夏口在寻阳上游,想安排心腹,增强兵力。元徽元年,就任命第五皇弟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长史王奂代理府州事务,配备物资兵力,出镇夏口。担心被刘休范截留,从太子洑出发,不经过寻阳。刘休范大怒,想举兵袭击朝廷,暗中与典签新蔡人许公舆谋划。他上表请求修整城池,修建城楼,大量拆卸木板,准备备用。这一年,刘休范进位太尉。第二年五月,最终举兵反叛。他强征百姓船只,让军队按能力认领,交给拆卸的木板,合力装配,两三天内,全部准备就绪。率领二万部众,几百匹铁骑,从寻阳出发,昼夜赶路。他写信给袁粲、褚渊、刘秉说:
治理国家任用贤才,应亲疏相辅,掌握治国纲要,即使是结绳记事的时代也能治理好;违背规矩,就会面临危亡。汉朝承接战国之后,痛惜周室衰亡,分封宗室为磐石之宗,却引发七国之乱。魏国改革汉朝制度,借鉴前朝过失,让诸王断绝朝聘之礼,导致宗室根基薄弱、枝叶枯萎,政权落入异姓之手。现在宗室衰败,前所未有,泰宁年间的情况,可作为借鉴。我身为皇族分支,关乎国家兴亡,即使想沉默,可能吗!
高祖武皇帝光照日月,平定四方。太祖文皇帝英明冠古,承接天命,执掌兵器平定西方,驾临东京,搜贤选能,奖赏奇才。孝武皇帝天资聪慧,洞察先机,平定叛乱,中兴大业,可惜继承人无能,招致祸难。当时建安王因家族灾难频繁,建议立年长君主,明皇帝(太宗)宽厚贤明,仁爱广博,被拥戴登基,符合天意民心。可太尉(刘休祐)因年长却位居下位,怨恨表现在神色上,柳欣慰等人图谋不轨,事迹败露。骠骑将军(刘休仁)因违逆旨意,应对不顺,在藩镇苛刻剥削,人神共愤。先帝号令严明,怎会枉法偏袒亲人,二王的灾祸,实在是咎由自取。但司徒巴陵王(刘休若)勤劳谦逊为国,在国家危难时立下盖世功勋,侍奉君主如天,对待兄长如父,不仅是良友,实在是国家栋梁。却像唐叔那样忠诚,却蒙受管、蔡那样的罪名,宗室哀伤愤慨,路人叹息。巴陵王品行高洁,深受民心,毫无过错,却被谗邪之人杀害。先帝重视兄弟情谊,关心宗室,过去战乱平定后,当面接受诏命,君臣有礼,兄弟和睦,升官赏赐,从不拖延,孜孜抚慰,总觉不够,怎会突然兄弟相残,招致这样的灾祸,实在是有原因的。
先帝患病多年,身体虚弱、饮食减少,虽神智清晰,却担心有失德之处,弥补过失、纠正错误,责任在身边的人。当时出入卧室的,只有杨运长、王道隆,这些小人行为不端,趁先帝病重制造祸乱,见先帝身体不适,知道无法痊愈,担心先帝去世后,年长的藩王辅佐朝政,夺走他们的宠权,不能独断专行。于是对内假传帝旨,对外依托朝议,谄媚诡诈,花样繁多,提拔奸邪,诛杀贤哲,对外违背天意,对内欺骗人神。导致星象失常,道义丧失。从前魏颗遵从父命(不嫁父妾),《春秋》赞美他;秦穆公以良臣殉葬,《诗经》加以讽刺。臣子的节操,得失必记,不能匡正劝谏,也算罪过。小人挑拨离间,煽动灾祸杀戮,爵位靠钱财获得,才能因贫穷被轻视,先帝旧臣,无罪被罢免,却推荐亲信乡亲,遍布朝廷。谄媚亲近之人,飞黄腾达;正直纯粹之士,贫困潦倒。事情关乎自己,即使不该做也做;若不咨询他们,即使该做也被阻止。海内远近,谁不知道,不知各位为何不加以惩处,导致先帝有杀弟之名,留下君父的丑声,按古义衡量,怎能算忠诚!先帝去世,如同天塌地陷,按常理应悲痛,各位本应赴丧。但兄弟被枉杀,已陷入小人圈套,我以下的宗室,又面临奸邪陷害。所以望着先帝陵墓悲痛欲绝,想到先帝仪仗痛哭不已。虽我才能不配受宠,却身负国家重任,先帝临终托孤,却没提及我。国家分崩时,诏书出自两个小人,上天保佑,我得以在外任职。若受这群奸邪控制,就会玉石俱焚!让天下根基,一旦被卑贱小人掌控,刘氏家国,让小人处理,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从前石显、曹节,比现在的小人还好些,而萧望之、陈蕃,就是因此被害。遭遇这样的丑恶之事,哪分古今!
各位出身名门,世代忠贞,职位不是靠恩宠获得,功勋不是靠宠信建立,忧国勤王,是国家的支柱,怎能纵容奸邪,坐视国家倾覆。我认为宋室未亡,能维持到现在,对内靠各位防范奸邪,对外靠我占据中游。但人非金石,怎能长久支撑,一旦崩溃,就无根基可依。当今主上年幼,应明确典章,征虏将军的镇守之地,未加慰问,路人往来,尚且关注,骨肉何仇,被逼分离。禽兽之心,滋生猜疑,途经此地的人,常被阻拦,同恶相求,如同商贩。我知道他们的情况,常担心他们趁机发难,控制州郡,过度防御。近来派西南二地使者,在辖区内宣传旨意,他们不容许,心生恐惧,我立即上奏并附上书信。若认为我有过错,就应鸣鼓讨伐;若不是这样,应让各人回归本位。杀害无辜,有常规刑罚,三公的使者,无罪被斩,我虽不才,也是天子的叔父,卑贱的小人,怎敢如此!我侍奉当今主上,如同侍奉先帝,日夜恭敬,心意坦荡,每月初一十五派人上表,在江边等候,有何过错,突然到这地步。既然已甘心如此,怎能再回头!如往来传言,认为我招纳士人是过错,这些人是怕自己获罪,哪是为国家考虑。
从前战国四公子,作为列国公子,还广招门客,有三千门客。何况我位居三公,捍卫京城,且今昔不同,各位都清楚。狡猾的胡虏侵犯,江淮受到逼迫,主上年幼,宗室衰败,奸邪掌权,贤亲沉默,边疆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士兵有劳役之累,农夫到期不换,齐国尚且招致灾祸,何况淮河的守兵,多年心怀怨恨,不致力于开拓边疆,却先对付国君亲戚,这样的用心,哪件事不是叛乱。又因我修整营垒,招致非议。自从晋、宋战乱以来,积累的物资上百万,我到镇所,不过几千里,修整城池,整治城邑,是治理的常规,又有什么可嫌疑的?若认为中游应清净,就该让农夫不练强兵,镇守姑孰,都防备敌寇,怎能只怀疑我。从前周成王英明,仍被流言迷惑,若不是打开金縢之书(验证周公忠诚),周公就无法自保。乐毅归降赵国,仍不忍心图谋燕国,何况我与主上有君臣之礼、父子之恩呢!我之所以枕戈泣血,只为兄弟之仇。看这群奸邪的野心,难以估量。若让他们得逞,各位怎能安坐!唇亡齿寒的道理,显而易见。蛀蚀桂树的虫子必须清除,奸邪之人必须剪除,防患于未然,何需费大力气。希望各位立即逮捕杨运长、王道隆两个小人,来告慰冤魂,这样先帝不会留下不友爱兄弟的名声,宋室史书也不会有不实记载。
我所镇守的江州,地理位置险要,紧邻九江,士兵跨马持弓,能越关而来。这里的人重气节、轻生死,纷纷挺身而出,铠甲映水,兵器成林,消灭这些小人,何愁不能成功。只是千钧之力的弓弩,不会为小老鼠发射,只想分清善恶,平息叛乱罢了。功劳各有所归,不也很好吗!我会立即向有关部门请罪,到朝廷谢罪,与各位一同侍奉主上,齐心协力处理政务。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除了各位还有谁能担当;周公、邵公那样的职责,我也略敢自许。辅佐主上,无愧古人。从前陈平、周勃果断,迅速诛杀吕产、吕禄;张温犹豫不决,让孙坚扼腕叹息。事情的关键,成败在顷刻之间,前车之鉴,希望各位不要迷惑。近来我把这想法告知沈攸之,他对诸王的遭遇也愤慨不已!他既知祸乱根源,就果断行动,招兵买马,等待共同举事。张兴世从都城出发时,受奸党控制,扬帆直行,未被接纳,我近来派使者向他说明奸邪之祸,他深感惋惜,后悔从前糊涂,近来使者往来,常表达诚意。王奂辅佐郢州,手握兵权,他督办的事务多有枉法,朝野哀叹,他与我有杀父之仇(王奂曾参与迫害刘休范亲属),我怎能与他为伍。我的举动,更激发他的慷慨之心,道义的劝勉,他必会响应。各位或许没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先告知。我在一方徘徊,等待各位回复。我哀伤患病、身体衰弱,时日无多,愿效仿史鳅(以死谏君),死不忘本。写到此心绪纷乱,语无伦次。
大雷戍主杜道欣快马下告急。杜道欣到京城才一晚,刘休范已到新林,朝廷震动。平南将军齐王(萧道成)出兵驻守新亭垒,领军将军刘勔、前兖州刺史沈怀明占据石头城,征北将军张永屯驻白下,卫将军袁粲、中军褚渊、尚书左仆射刘秉等人入宫保卫殿省。事情突发仓促,来不及详细部署,打开南北二武库,让将士随意取用兵器。
刘休范从新林步行上岸,抵达新亭营垒后,亲自来到城南的临沧观,只带几十人守卫自己。屯骑校尉黄回见有机可乘,就假装前去请求投降,同时传达齐王(萧道成)的意思,刘休范非常高兴,把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交给黄回作为人质,可这两人一到黄回军营就被斩杀。随后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兒径直冲向刘休范,当场斩下他的首级带回,刘休范身边的侍从见状全部逃散。
起初,刘休范从新林出发时,曾分派同党杜耳、丁文豪、杜墨蠡等人,直接向朱雀门进军。即便刘休范已经被杀,杜墨蠡等人也不知情,仍继续进军。王道隆率领羽林兵驻守在朱雀门内,听说叛军来了,急忙召见刘勔。刘勔从石头城赶来增援,随即进军到秦淮河浮桥以南,与叛军交战失败,战死沙场。杜墨蠡等人乘胜直接攻入朱雀门,王道隆被乱兵杀死。杜墨蠡等人高声呼喊:“太尉(刘休范)到了!”
刘休范死后,齐王派队主陈灵宝带着他的首级前往朝廷,可途中遇到叛军,陈灵宝只好把首级扔到水里,独自脱身抵达皇宫。当时朝廷虽然宣称叛乱已经平定,却没有刘休范的首级作为凭证,众人越发疑虑不安。张永在白下抛弃部众逃走,沈怀明在石头城也兵败溃散,抚军将军的典签茅恬打开东府大门,让叛军进城。杜墨蠡径直攻到杜姥宅(皇宫附近宅邸),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城投降,皇宫与朝廷官署陷入恐慌,众人再无坚守的决心。当时国库中用于赏赐的财物已经耗尽,皇太后、皇太妃只好搜刮宫中的金银器物,用来充作军需。
羽林监陈显达率领部下在杜姥宅与杜墨蠡交战,打败了叛军。追到宣阳门的御道时,叛军全线溃逃,陈显达等人斩杀杜墨蠡、丁文豪以及同党姜伯玉、柳中虔、任天助等人。许公舆逃回新茶,被当地村民斩杀后,首级被送往朝廷。晋熙王刘燮从夏口派兵平定寻阳,刘德嗣的弟弟刘青牛、刘智藏也全部被处死。朝廷下诏令建康、秣陵两县收殓各路军队的阵亡者遗体,以及叛军的尸体,一并掩埋。
史臣评论说:有句俗话说 “投鼠忌器”,确实如此啊。阮佃夫、王道隆专断地行使皇帝的权力,以臣子身份做着君主才能做的事,懂得道义的人,都想拔剑杀了他们。刘休范率领军队逼近皇宫,箭矢甚至射到了君主的宫室,忠臣义士无不鼓足勇气、争相杀敌。那些凭借邪术依附君主的人,或许还能免于祸患,更何况是依仗正义来争夺君主(拥护正统)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