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茂度 子永 庾登之 弟炳之 谢方明 江夷</p><p>张茂度,吴郡吴人,张良后也。名与高祖讳同,故称字。良七世孙为长沙太守, 始迁于吴。高祖嘉,曾祖澄,晋光禄大夫。祖彭祖,广州刺史。父敞,侍中、尚书、 吴国内史。</p><p>茂度郡上计吏,主簿,功曹,州命从事史,并不就。除琅邪王卫军参军,员外 散骑侍郎,尚书度支郎,父忧不拜。服阕,为何无忌镇南参军。顷之,出补晋安太 守,卢循为寇,覆没江州,茂度及建安太守孙蚪之并受其符书,供其调役。循走, 俱坐免官。复以为始兴相,郡经贼寇,廨宇焚烧,民物凋散,百不存一。茂度创立 城寺,吊死抚伤,收集离散,民户渐复。在郡一周,征为太尉参军,寻转主簿、扬 州治中从事史。高祖西伐刘毅,茂度居守。留州事悉委之。军还,迁中书侍郎。出 为司马休之平西司马、河南太守。高祖将讨休之,茂度闻知,乘轻船逃下,逢高祖 于中路,以为录事参军,太守如故。江陵平,骠骑将军道怜为荆州,茂度仍为咨议 参军,太守如故。还为扬州别驾从事史。高祖北伐关洛,复任留州事。出为使持节、 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绥静百越,岭外安之。以 疾求还,复为道怜司马。丁继母忧,服阕,除廷尉,转尚书吏部郎。</p><p>太祖元嘉元年,出为使持节、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怀 宁安固六郡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三年,太祖讨荆州刺史谢晦,诏益州遣 军袭江陵,晦已平而军始至白帝。茂度与晦素善,议者疑其出军迟留,时茂度弟邵 为湘州刺史,起兵应大驾,上以邵诚节,故不加罪,被代还京师。七年,起为廷尉, 加奉车都尉,领本州中正。入为五兵尚书,徙太常。以脚疾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 二千石。上从容谓茂度曰:“勿复以西蜀介怀。”对曰:“臣若不遭陛下之明,墓 木拱矣。”顷之,解职还家。征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固辞以疾。就拜光禄大 夫,加金章紫绶。</p><p>茂度内足于财,自绝人事,经始本县之华山以为居止,优游野泽,如此者七年。 十八年,除会稽太守。素有吏能,在郡县,职事甚理。明年,卒官,时年六十七。 谥曰恭子。</p><p>茂度同郡陆仲元者,晋太尉玩曾孙也。以事用见知,历清资,吏部郎,右卫将 军,侍中,吴郡太守。自玩洎仲元,四世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弟子真, 元嘉十年,为海陵太守。中书舍人狄当为太祖所信委,家在海陵,死还葬,桥路毁 坏,不通丧车,县求发民修治,子真不许。司徒彭城王义康闻而善之,召为国子博 士,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临海东阳太守。</p><p>茂度子演,太子中舍人;演弟镜,新安太守,皆有盛名,并早卒。镜弟永。永 字景云,初为郡主簿,州从事,转司徒士曹参军,出补余姚令,入为尚书中兵郎。 先是,尚书中条制繁杂,元嘉十八年,欲加治撰,徙永为删定郎,掌其任。二十二 年,除建康令,所居皆有称绩。又除广陵王诞北中郎录事参军。永涉猎书史,能为 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善,又有巧思,益为太祖所知。纸及墨 皆自营造,上每得永表启,辄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了不及也。二十三年,造华林 园、玄武湖,并使永监统。凡诸制置,皆受则于永。徙为江夏王义恭太尉中兵参军、 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二十八年,又除江夏王义恭骠骑中兵参 军,沛郡如故。</p><p>永既有才能,所在每尽心力,太祖谓堪为将。二十九年,以永督冀州青州之济 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诸将,经略河南。 攻确磝城,累旬不能拔。其年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士卒烧死及为虏所 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永及申 坦并为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所收,系于历城狱。太祖以屡征无功,诸将不可任,责 永等与思话诏曰:“虏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 言及增愤,可以示张永、申坦。”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辈如此,恨不 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p><p>三十年,元凶弑立,起永督青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 刺史。司空南谯王义宣起义,又板永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辅 国将军、冀州刺史。永遣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二军驰赴国难。时萧思话在彭 城,义宣虑二人不相谐缉,与思话书,劝与永坦怀。又使永从兄长史张暢与永书曰: “近有都信,具汝刑网之原,可谓虽在缧绁,而腹心无愧矣。萧公平厚,先无嫌隙, 见汝翰迹,言不相伤,何其滔滔称人意邪!当今世故艰迫,义旗云起,方藉群贤, 共康时难。当远慕廉、蔺在公之德,近效平、勃忘私之美,忽此蒂芥,克申旧情。 公亦命萧示以疏达,兼令相报,共遵此旨。”事平,召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从事中 郎,领中兵。</p><p>时使百僚献谠言,永以为宜立谏官,开不讳之路,讲师旅,示安不忘危。世祖 孝建元年,臧质反,遣永辅武昌王浑镇京口。其年,出为扬州别驾从事史。明年, 召入为尚书左丞。时将士休假,年开三番,纷纭道路。永建议曰:“臣闻开兵从稼, 前王以之兼隙,耕战递劳,先代以之经远。当今化宁万里,文同九服,捐金走骥, 于焉自始。伏见将士休假,多蒙三番,程会既促,装赴在早。故一岁之间,四驰遥 路,或失遽春耜,或违要秋登,致使公替常储,家阙旧粟,考定利害,宜加详改。 愚谓交代之限,以一年为制,使征士之念,劳未及积;游农之望,收功岁成。斯则 王度无骞,民业斯植矣。”从之。</p><p>大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寻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三年,迁廷尉。上谓之 曰:“卿既与释之同姓,欲使天下须无冤民。”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 长史、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四年,立明堂,永以本官兼将作大匠。事毕,迁太子 右卫率。七年,为宣贵妃殷氏立庙,复兼将作大匠。转右卫将军。其年,世祖南巡, 自宣城候道东入,使永循行水路。是岁旱,涂迳不通,上大怒,免。时上宠子新安 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割吴郡度属徐州。八年,起永为别驾从事史。其年,召为御 史中丞。前废帝永光元年,出为吴兴太守,迁度支尚书。</p><p>太宗即位,除吏部尚书。未拜,会四方反叛,复以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 假节。未拜,以将军假节,徙为吴郡太守,率军东讨。又为散骑常侍、太子詹事。 未拜,迁使持节、监青冀幽并四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统诸将讨徐州 刺史薛安都,累战克捷,破薛索兒等,事在《安都传》。又迁散骑常侍、镇军将军、 太子詹事,权领徐州刺史。又都督徐、兗、青、冀四州诸军事,又为使持节、都督 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时薛安都据彭城请降,而诚心 不款,太宗遣永与沈攸之以重兵迎之,加督前锋军事,进军彭城。安都招引索虏之 兵既至,士卒离散,永狼狈引军还,为虏所追,大败。复值寒雪,士卒离散,永脚 指断落,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p><p>三年,徙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以北 讨失律,固求自贬,降号左将军。永痛悼所失之子,有兼常哀,服制虽除,犹立灵 座,饮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别具名车好马,号曰侍从,有事辄语左右报 郎君。以破薛索兒功,封孝昌县侯,食邑千户。在会稽,宾客有谢方童等,坐赃下 狱死,永又降号冠军将军。四年,迁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 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未拜,停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 年,又加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给鼓吹一部。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寻复领护 军。后废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加侍中,领安成王师,加亲信二十人。又领本州 中正,出为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侍中、右光禄如故。元徽二年,迁使持节、都 督南兗徐青冀益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侍中如故。</p><p>永少便驱驰,志在宣力,年虽已老,志气未衰,优游闲任,意甚不乐,及有此 授,喜悦非常,即日命驾还都。未之镇,值桂阳王休范作乱,永率所领出屯白下。 休范至新亭,大桁不守,前锋遂攻南掖门。永遣人觇贼,既返,唱云:“台城陷矣。” 永众于此溃散,永亦弃军奔走,还先所住南苑。以永旧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永 亦愧叹发病。三年,卒,时年六十六。顺帝升明二年,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子 瑰,升明末,达官。永弟辩,太宗亦见任遇,历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 辩弟岱,升明末,吏部尚书。</p><p>庾登之,字元龙,颍川鄢陵人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 东阳太守。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晋会稽王道子太傅参军。义旗初,又为高祖镇 军参军。以预讨桓玄功,封曲江县五等男。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豫州别驾从事史, 大司马主簿,司徒左西曹属。登之虽不涉学,善于世事,王弘、谢晦、江夷之徒, 皆相知友。转太尉主簿。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登之击节驱驰,退告刘穆之,以 母老求郡。于是士庶咸惮远役,而登之二三其心,高祖大怒,除吏名。大军发后, 乃以补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入为太子庶子,尚书左丞。出为新安太守。</p><p>谢晦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卫军长史,太守如故。 登之与晦俱曹氏婿,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笺,唯云“即日恭到,” 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不坐。晦常优容之。晦拒 王师,欲使登之留守,登之不许,语在《晦传》。晦败,登之以无任免罪,禁锢还 家。</p><p>元嘉五年,起为衡阳王义季征虏长史。义季年少,未亲政,众事一以委之。寻 加南东海太守。入为司徒右长史,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 城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怀,而登之性刚,每陈己意,义康甚不悦,出为吴 郡太守。州郡相临,执意无改,因其莅任赃货,以事免官。弟炳之时为临川内史, 登之随弟之郡,优游自适。俄而除豫章太守,便道之官。登之初至临川,吏民咸相 轻侮,豫章与临川接境,郡又华大,仪迓光赫,士人并惊叹焉。十八年,迁江州刺 史。疾笃,征为中护军。未拜。二十年,卒,时年六十二。即以为赠。</p><p>子冲远,太宗镇姑孰,为卫军长史,卒于豫章太守,追赠侍中。炳之,字仲文, 初为秘书、太子舍人,刘粹征北长史、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炳之往省之。 晦时位高权重,朝士莫不加敬,炳之独与抗礼,时论健之。为尚书度支郎,不拜。 出补钱塘令,治民有绩。转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炳之既未到 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八年,祭 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 矣。’推此而言,则炳之为吏之道,定于受命之日矣,其辞已成,在官无外,名器 既正,则礼亦从之。且今宰牧之官,拜不之职,未接之民,必有其敬者,以既受王 命,则成君民之义故也。吏之被敕,犹除者受拜,民不以未见阙其被礼,吏安可以 未到废其节乎?愚怀所见,宜执吏礼。”从之。迁司徒左西属。左将军竟陵王义宣 未亲府板炳之为咨议参军,众务悉委焉。后将军长沙王义欣镇寿阳,炳之为长史、 南梁郡太守,转镇国长史,太守如故。出为临川内史。后将军始兴王浚镇湘州,以 炳之为司马,领长沙内史。浚不之任,除南太山太守,司马如故。</p><p>于时领军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隙,凡朝士游殷 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炳之游二人之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 年,太祖常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出籓,湛伏诛,以炳之为尚书吏部郎, 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顷之,转侍中,本州大中正。迁吏部尚书,领义阳王 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p><p>炳之为人强急而不耐烦,宾客干诉非理者,忿詈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众 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时陈郡殷冲亦好净, 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炳之好洁反是,冲每 以此讥焉。领选既不缉众论,又颇通货贿。炳之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 史周伯齐出炳之宅咨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炳之因留停宿。尚书旧制,令史 咨事,不得宿停外,虽有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炳之素厚,将恕之, 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尚之具陈炳之得失。又密奏曰:“夫为国为家,何尝不谨 用前典,今苟欲通一人,虑非哲王御世之长术。炳之所行,非暧昧而已。臣所闻既 非一旦,又往往眼见,事如丘山,彰彰若此,遂纵而不纠,不知复何以为治。晋武 不曰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暠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止作城门校尉 耳。若言炳之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 疏。且景仁当时事意,岂复可蔑,朝士两边相推,亦复何限,纵有微诚,复何足掩 其恶。今贾充勋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胜,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远出之。 陛下圣睿,反更迟迟于此。炳之身上之衅,既自藉藉,交结朋党,构扇是非,实足 乱俗伤风。诸恶纷纭,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 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相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 若不如此,亦当不辩有所得失。臣蠢,既有所启,要欲尽其心,如无可纳,伏愿宥 其触忤之罪。”</p><p>时炳之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太祖以炳之信受失所,小事 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曰:“炳之呼二令史出宿,令史咨都令史骆宰,宰云不通, 吏部曹亦咸知不可,令史具向炳之说不得停之意,炳之了不听纳。此非为不解,直 是苟相留耳。由外悉知此,而诬于信受,群情岂了,陛下不假为之辞。虽是令史, 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 王珣时贤小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者邪?不审可有同王、桓 白衣例不?于任使无损,兼可得以为肃戒。孔万祀居左丞之局,不念相当,语骆宰 云:‘炳之贵要,异他尚书身,政可得无言耳。’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 敢作此言,亦为异也。”</p><p>太祖犹优游之,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乃备言炳之愆过,曰:“尚书旧有增置 干二十人,以元、凯丞郎干之假疾病,炳之常取十人私使,询处干阙,不得时补。 近得王师,犹不遣还,臣令人语之,‘先取人使,意常未安,今既有手力,不宜复 留。’得臣此信,方复遣耳。大都为人好率怀行事,有诸纭纭,不悉可晓。臣思张 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忧国实寡,臣复结舌,日月之 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迹,追以怅怅。臣与炳之周旋,俱 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炳之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 震动四海,凡短人办得致此,更复可嘉。虞秀之门生事之,累味珍肴,未尝有乏, 其外别贡,岂可具详。炳之门中不问大小,诛求张幼绪,幼绪转无以堪命。炳之先 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 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俸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 如父,夏中送甘庶,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樵荻,无辍于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 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 云,炳之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 太尉不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炳之疏,欲用德原兒作州西曹,炳之乃启用为主 簿,即语德愿,德愿谢太尉。前后漏泄志恩,亦复何极,纵不加罪,故宜出之。士 庶忿疾之,非直项羽楚歌而已也。自从裴、刘刑罚以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 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p><p>太祖欲出炳之为丹阳,又以问尚之。尚之答曰:“臣既乏贾生应对之才,又谢 汲公犯颜之直,至于侍坐仰酬,每不能尽。昨出伏复深思,祇有愚滞,今之事迹, 异口同音,便是彰著,政未测得物之数耳。可为蹈罪负恩,无所复少。且居官失和, 未有此比。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为弘之大,莫复过此。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 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者,岁月滋甚。非但亏点王化,乃治乱所由。 如臣所闻天下论议,炳之常尘累日月,未见一豪增辉。今曲阿在水南,恩宠无异, 而协首郡之荣,乃更成其形势,便是老王雅也。古人云:‘无赏罚,虽尧、舜不能 为治也。’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事若复在可否之间,亦不敢苟陈穴 管。今之枉直,明白灼然,而睿王令王,反更不悟,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 流涕于圣世邪!臣昔启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 所谓虽九死而不悔者也。谓炳之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著称,还亦不难,则可得 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炳之若复有彰大之罪,谁复敢 以闻述。且自非殊勋异绩,亦何足塞今日之尤。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 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臣每念圣化中有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设令臣等 数人纵横狼藉复如此,不审当复云何处之。近启贾充远镇,今亦何足分,外出恐是 策之良者。臣知陛下不能采臣言,故是臣不能尽己之愚至耳。今蒙恩荣者不少,臣 何为独恳恳于斯,实是尊主乐治之意。伏愿试更垂察”</p><p>又曰:“臣见刘伯宠大慷慨炳之所行,云有人送张幼绪,幼绪语人,吾虽得一 县,负三十万钱,庾冲远乃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示得解手。荀万秋尝诣炳之, 值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云:‘无。’问‘有好马不?’又云:‘无。 政有佳驴耳。’炳之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与相闻索之。刘道锡云是炳 之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 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具,铜炉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 在尚书中,令奴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恐仰伤日 月之明,臣窃为之叹息。”</p><p>太祖乃可有司之奏,免炳之官。是岁,元嘉二十五年也。二十七年,卒于家, 时年六十三。太祖录其宿诚,追复本官。二子季远、弘远。</p><p>谢方明,陈郡阳夏人,尚书仆射景仁从祖弟也。祖铁,永嘉太守。父冲,中书 侍郎。家在会稽,谢病归,除黄门侍郎,不就。为孙恩所杀,追赠散骑常侍。</p><p>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寇会稽,东土诸郡皆响应,吴兴民胡桀、郜 骠破东迁县,方明劝邈避之,不从,贼至被害,方明逃窜遂免。初,邈舅子长乐冯 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玄达,俱往吴兴投邈,并舍之郡学,礼待甚简。二人并忿愠, 遂与恩通谋。恩尝为嗣之等从者,夜入郡,见邈众,遁,不悟。本欲于吴兴起兵, 事趣不果,乃迁于会稽。及郜等攻郡,嗣之、玄达并豫其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 恩走入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结邈门生义故得百余人,掩讨嗣之等, 悉禽而手刃之。</p><p>于时荒乱之后,吉凶礼废。方明合门遇祸,资产无遗,而营举凶事,尽其力用; 数月之间,葬送并毕,平世备礼,无以加也。顷之,孙恩重没会稽,谢琰见害。恩 购求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东阳,由黄蘖峤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 学。流离险厄,屯苦备经,而贞立之操,在约无改。元兴元年,桓玄克京邑,丹阳 尹卞范之势倾朝野,欲以女嫁方明,使尚书吏部郎王腾譬说备至,方明终不回。桓 玄闻而赏之,即除著作佐郎,补司徒王谧主簿。</p><p>从兄景仁举为高祖中兵主簿。方明事思忠益,知无不为。高祖谓之曰:“愧未 有瓜衍之赏,且当与卿共豫章国禄。”屡加赏赐。方明严恪,善自居遇,虽处暗室, 未尝有惰容。无他伎能,自然有雅韵。从兄混有重名,唯岁节朝宗而已。丹阳尹刘 穆之权重当时,朝野辐辏,不与穆之相识者,唯有混、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 已;穆之甚以为恨。方明、廓后往造之,大悦,白高祖曰:“谢方明可谓名家驹。 直置便自是台鼎人,无论复有才用。”顷之,转从事中郎,仍为左将军道怜长史、 高祖命府内众事,皆咨决之。随府转中军长史。寻更加晋陵太守,复为骠骑长史、 南郡相,委任如初。</p><p>尝年终,江陵县狱囚事无轻重,悉散听归家,使过正三日还到。罪应入重者有 二十余人,纲纪以下,莫不疑惧。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弘季盛、徐寿之并随在西,固 谏以为:“昔人虽有其事,或是记籍过言。且当今民情伪薄,不可以古义相许。” 方明不纳,一时遣之。囚及父兄皆惊喜涕泣,以为就死无恨。至期,有重罪二人不 还,方明不听讨捕。其一人醉不能归,逮二日乃反;余一囚十日不至,五官硃千期 请见欲白讨之,方明知为囚事,使左右谢五官不须入,囚自当反。囚逡巡墟里,不 能自归,乡村责让之,率领将送,遂竟无逃亡者。远近咸叹服焉。遭母忧,去职。 服阕,为宋台尚书吏部郎。</p><p>高祖受命,迁侍中。永初三年,出为丹阳尹,有能名。转会稽太守。江东民户 殷盛,风俗峻刻,强弱相陵,奸吏蜂起,符书一下,文摄相续。又罪及比伍,动相 连坐,一人犯吏,则一村废业,邑里惊扰,狗吠达旦。方明深达治体,不拘文法, 阔略苛细,务存纲领。州台符摄,即时宣下,缓民期会,展其办举;郡县监司,不 得妄出,贵族豪士,莫敢犯禁,除比伍之坐,判久系之狱。前后征伐,每兵运不充, 悉发倩士庶;事既宁息,皆使还本。而属所刻害,或即以补吏。守宰不明,与夺乖 舛,人事不至,必被抑塞。方明简汰精当,各慎所宜,虽服役十载,亦一朝从理, 东土至今称咏之。性尤爱惜,未尝有所是非,承代前人,不易其政。有必宜改者, 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元嘉三年,卒官,年四十七。</p><p>子惠连,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相知赏,事在《灵运传》。 本州辟主簿,不就。惠连先爱会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余首,文 行于世。坐被徙废塞,不豫荣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其才,因言次白太祖:“臣小 兒时,便见世中有此文,而论者云是谢惠连,其实非也。”太祖曰:“若如此,便 应通之。”元嘉七年,方为司徒彭城王义康法曹参军。是时义康治东府城,城堑中 得古冢,为之改葬,使惠连为祭文,留信待成,其文甚美。又为《雪赋》,亦以高 丽见奇。文章并传于世。十年,卒,时年二十七。既早亡,且轻薄多尤累,故官位 不显。无子。弟惠宣,竟陵王诞司徒从事中郎,临川内史。</p><p>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祖霖彡,晋护军将军。父敳,骠骑咨议参军。 夷少自藻厉,为后进之美。州辟主簿,不就。桓玄篡位,以为豫章王文学。义旗建, 高祖板为镇军行参军,寻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转以公事免。顷之,复补主簿。豫 讨桓玄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孟昶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 征西大将军道规长史、南郡太守,寻转太尉咨议参军,领录事,迁长史,入为侍中, 大司马,从府公北伐,拜洛阳园陵,进至潼关。还领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 中正。高祖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p><p>宋台初建,为五兵尚书。高祖受命,转掌度支。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 以疾去职。寻拜吏部尚书,为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县见害,夷临哭尽礼。又以兄 疾去官。复为丹阳尹,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历 任以和简著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职,病卒,时年四十八。遗命薄 敛蔬奠,务存俭约。追赠前将军,本官如故。子湛,别有传。</p><p>史臣曰:为国之道,食不如信,立人之要,先质后文。士君子当以体正为基, 蹈义为本,然后饰以艺能,文以礼乐,苟或难备,不若文不足而质有余也。是以小 心翼翼,可祗事于上帝,啬夫喋喋,终不离于虎圈。江夷、谢方明、谢弘微、王惠、 王球,学义之美,未足以成名,而贞心雅体,廷臣所罕及。《诗》云:“温温恭人, 惟德之基,”信矣!</p>
译文
张茂度 子永 庾登之 弟炳之 谢方明 江夷
张茂度,吴郡吴县人,是张良的后代。因名字与高祖刘裕的名讳相同,所以常用字行世。张良的七世孙担任长沙太守时,家族才开始迁居到吴地。他的高祖张嘉、曾祖张澄,都曾任晋朝光禄大夫;祖父张彭祖曾任广州刺史;父亲张敞曾任侍中、尚书、吴国内史。
张茂度早年曾被推举为郡里的上计吏、主簿、功曹,州里也任命他为从事史,但他都没有就任。后来被任命为琅邪王卫军参军、员外散骑常侍、尚书度支郎,因父亲去世守丧而未就职。守丧期满后,担任何无忌的镇南参军。不久,出补晋安太守。卢循作乱时,攻陷江州,张茂度与建安太守孙蚪之都被迫接受卢循的符书,为其提供赋税和劳役。卢循败逃后,两人都因罪被免官。后来又被任命为始兴相,郡中经历战乱后,官署被焚烧,百姓离散,十不存一。张茂度重建城郭寺庙,哀悼死者、安抚伤员,召集离散的百姓,民户渐渐恢复。在始兴任职一年后,被征为太尉参军,不久转任主簿、扬州治中从事史。高祖西讨刘毅时,张茂度留守,州里的事务全由他负责。高祖回军后,他升任中书侍郎。出朝任司马休之的平西司马、河南太守。高祖将要讨伐司马休之,张茂度得知后,乘轻船顺流而下,在中途遇到高祖,被任命为录事参军,仍兼任河南太守。江陵平定后,骠骑将军刘道怜镇守荆州,张茂度仍任咨议参军,太守职位不变。回朝后任扬州别驾从事史。高祖北伐关洛时,又让他负责留州事务。出朝任使持节、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他安抚百越部族,岭外得以安定。后因疾病请求返回,又任刘道怜的司马。遭遇继母去世,守丧期满后,任廷尉,转任尚书吏部郎。
太祖元嘉元年,张茂度出朝任使持节、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怀宁安固六郡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元嘉三年,太祖讨伐荆州刺史谢晦,诏令益州派兵袭击江陵,谢晦已被平定而益州军队才到达白帝。张茂度与谢晦向来交好,议论的人怀疑他故意拖延出兵,当时他的弟弟张邵任湘州刺史,起兵响应朝廷,皇上因张邵的忠诚,没有加罪于张茂度,只是将他召回京师。元嘉七年,起用为廷尉,加奉车都尉,领本州中正。入朝任五兵尚书,转任太常。因脚疾出朝任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皇上从容地对他说:“不要再为西蜀的事耿耿于怀。” 他回答说:“我如果没有陛下的明察,早已化为坟前的松柏了。” 不久,解职回家。被征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他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于是就地拜授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张茂度家中财物充足,断绝与外界交往,在本县的华山营造住所,在山野间悠闲度日,这样过了七年。元嘉十八年,任会稽太守。他向来有治理才能,在郡县任职时,事务处理得很有条理。第二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谥号恭子。
与张茂度同郡的陆仲元,是晋朝太尉陆玩的曾孙。因办事能力被赏识,历任清贵官职,曾任吏部郎、右卫将军、侍中、吴郡太守。从陆玩到陆仲元,四代人都任侍中,当时人将他们比作汉代的金、张二族。他的侄子陆真,元嘉十年任海陵太守。中书舍人狄当被太祖信任,家在海陵,去世后回乡安葬,因桥路毁坏,丧车无法通行,县里请求征发百姓修治,陆真不允许。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听说后很赞赏他,召为国子博士、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临海东阳太守。
张茂度的儿子张演,曾任太子中舍人;张演的弟弟张镜,曾任新安太守,两人虽有盛名但早逝。张镜的弟弟张永,字景云,起初任郡主簿、州从事,转任司徒士曹参军,出补余姚令,入朝任尚书中兵郎。此前,尚书中的条例制度繁杂,元嘉十八年,朝廷想加以整理撰写,调任张永为删定郎,负责这项工作。元嘉二十二年,任建康令,在任上有称职的政绩。又任广陵王刘诞的北中郎录事参军。张永涉猎书史,能写文章,擅长隶书,通晓音律,骑射等杂艺样样精通,又有巧妙的构思,更被太祖赏识。他使用的纸和墨都是自己制作的,皇上每次收到他的表启,总是拿着赏玩感叹,自叹宫廷用的物品都比不上。元嘉二十三年,建造华林园、玄武湖,都让张永监督统领,所有规划设置都听从他的意见。转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元嘉二十八年,又任江夏王刘义恭的骠骑中兵参军,仍兼任沛郡太守。
张永有才能,在任时总是尽心竭力,太祖认为他能担任将领。元嘉二十九年,任命他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统领王玄谟、申坦等将领,谋划夺取河南。攻打确磝城,几十天未能攻克。这年八月七日夜,虏兵打开城门烧毁城楼及攻车,士卒被烧死及被虏兵杀死的很多,张永当夜撤围退军,没有报告诸将,众军惊扰,被虏兵乘机进攻,惨败;张永及申坦都被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关押在历城狱中。太祖因多次征战没有功劳,诸将不可任用,在给萧思话的诏书中责备张永等人说:“虏兵已乘胜而来,正逢严冬,如果他们敢来送死,我父子兄弟自会抵挡。说起这些更令人气愤,可以把这话给张永、申坦看。” 又给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诸将如此,恨不得用刀驱赶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元嘉三十年,元凶弑君即位,起用张永督青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司空南谯王刘义宣起义,又任命他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冀州刺史。张永派遣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二军赶赴国难。当时萧思话在彭城,刘义宣担心两人不能和睦相处,给萧思话写信,劝他与张永坦诚相待。又让张永的堂兄长史张暢给张永写信说:“近来有京城的信使,详细说明了你的情况,可说是虽在狱中,却问心无愧。萧公平和宽厚,原本没有嫌隙,看到你的书信,言辞没有伤害之意,让人很满意啊!当今世事艰难,义旗举起,正需群贤共同平定国难。应远学廉颇、蔺相如以公事为重的品德,近效陈平、周勃忘私的美德,抛开芥蒂,重续旧情。萧公也会让你明白他的豁达,同时让他回复,共同遵循这一旨意。” 事情平定后,张永被召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从事中郎,领中兵。
当时朝廷让百官进献直言,张永认为应设立谏官,开辟直言之路,讲论军事,以示安不忘危。世祖孝建元年,臧质反叛,派遣张永辅佐武昌王刘浑镇守京口。这年,出朝任扬州别驾从事史。第二年,召入任尚书左丞。当时将士休假,每年安排三次,在路上往来频繁。张永建议说:“我听说让士兵兼顾农耕,前王借此平衡农战;耕战交替劳作,先代以此经略远方。当今天下安宁,教化统一,捐金策马的治世,从此开始。我见将士休假多给予三次,期限仓促,早早整装出发,所以一年之间四次奔波远方,有的耽误春耕,有的错过秋收,导致公家缺少常规储备,家庭缺乏往年粮食。考察利害,应加以修改。我认为交接的期限应以一年为限,使士兵的辛劳不至于累积,农民的期望能在年终有所收获。这样王法无亏,百姓的产业就能稳固了。” 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大明元年,张永迁任黄门侍郎,不久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大明三年,迁任廷尉。皇上对他说:“你既然与张释之同姓,希望天下没有冤民。” 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长史、寻阳王刘子房的冠军长史。大明四年,建立明堂,张永以本官兼将作大匠。事情完成后,迁任太子右卫率。大明七年,为宣贵妃殷氏建立庙宇,又兼将作大匠。转任右卫将军。这年,世祖南巡,从宣城便道向东进入,让张永巡视水路。这年干旱,道路不通,皇上大怒,将他免职。当时皇上的宠子新安王刘子鸾任南徐州刺史,分割吴郡归属徐州。大明八年,起用张永为别驾从事史。这年,召入任御史中丞。前废帝永光元年,出朝任吴兴太守,迁任度支尚书。
太宗即位,任命张永为吏部尚书。尚未就职,恰逢四方反叛,又任他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假节。尚未就职,以将军假节徙任吴郡太守,率军东讨。又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尚未就职,迁任使持节、监青冀幽并四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统领诸将讨伐徐州刺史薛安都,多次作战获胜,打败薛索兒等人,事情记载在《薛安都传》中。又迁任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太子詹事,暂领徐州刺史。又都督徐、兗、青、冀四州诸军事,又任使持节、都督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常侍、将军职位不变。当时薛安都占据彭城请求投降,但诚心不足,太宗派遣张永与沈攸之率重兵迎接,加督前锋军事,进军彭城。薛安都招引的索虏军队到达后,宋军士卒离散,张永狼狈撤军,被虏兵追击,大败。又遇上寒雪,士卒溃散,张永的脚指冻断,仅自身逃脱,失去了第四子。
泰始三年,张永徙任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职位不变。因北讨失利,他坚决请求自贬,降号左将军。张永痛惜失去的儿子,悲伤超过常情,丧期虽过,仍设立灵座,饮食衣服都像儿子活着时一样对待。每次出行,常另外准备名车好马,称为 “侍从”,有事就对左右的人说 “报告郎君”。因打败薛索兒的功劳,封孝昌县侯,食邑千户。在会稽时,宾客中有谢方童等人因贪赃下狱而死,张永又降号冠军将军。泰始四年,迁任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尚未就职,留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泰始六年,又加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给鼓吹一部。泰始七年,迁任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又领护军。后废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加侍中,领安成王师,加亲信二十人。又领本州中正,出朝任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侍中、右光禄职位不变。元徽二年,迁任使持节、都督南兗徐青冀益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侍中职位不变。
张永年轻时就开始奔波效力,立志贡献力量,现虽已年老,志气未衰,担任清闲职务时心中很不高兴,直到得到这一任命,非常喜悦,当天就驾车回都。尚未到镇,恰逢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张永率领部下出屯白下。刘休范到新亭,大桁失守,前锋攻打南掖门。张永派人侦察贼寇,返回后大喊:“台城陷落了。” 张永的部众因此溃散,他也弃军逃跑,回到先前居住的南苑。因张永是旧臣,皇上不加罪,只免官削爵,张永也惭愧感叹发病。元徽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顺帝升明二年,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他的儿子张瑰,升明末年任高官。张永的弟弟张辩,太宗也加以任用,历任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张辩的弟弟张岱,升明末年任吏部尚书。
庾登之,字元龙,颍川鄢陵人。曾祖庾冰曾任晋朝司空,祖父庾蕴曾任广州刺史,父亲庾廓曾任东阳太守。庾登之年轻时以刚强干练自立,起初任晋朝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太傅参军。义旗初举时,又任高祖的镇军参军。因参与讨伐桓玄的功劳,封曲江县五等男。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任豫州别驾从事史、大司马主簿、司徒左西曹属。庾登之虽不涉猎学问,但善于处理世事,王弘、谢晦、江夷等人都与他相知相交。转任太尉主簿。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庾登之积极奔走,回来后告诉刘穆之,以母亲年老请求任郡职。当时士庶都害怕远役,而庾登之三心二意,高祖大怒,除去他的官籍。大军出发后,才任命他补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入朝任太子庶子、尚书左丞。出朝任新安太守。
谢晦任抚军将军、荆州刺史时,请求庾登之任长史、南郡太守,仍任卫军长史,太守职位不变。庾登之与谢晦都是曹氏的女婿,名位原本相同,一旦成为他的下属,心中很不满意。到任时的笺文只说 “即日恭到”,完全没有感谢的话。每次入见,都随身带着箱囊几席之类的东西,一样不具备就不坐下。谢晦常常宽容他。谢晦抵抗王师时,想让庾登之留守,庾登之不允许,事情记载在《谢晦传》中。谢晦失败后,庾登之因无任免罪,被禁锢回家。
元嘉五年,起用庾登之为衡阳王刘义季的征虏长史。刘义季年少,未亲理政事,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他。不久加南东海太守。入朝任司徒右长史、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刘义康专掌政事,不想自己费心,而庾登之性格刚强,常陈述自己的意见,刘义康很不高兴,将他出朝任吴郡太守。州郡相邻,他的固执没有改变,因在任时贪赃,被免官。他的弟弟庾炳之当时任临川内史,庾登之跟随弟弟到郡中,悠闲自适。不久任豫章太守,直接赴任。庾登之刚到临川时,吏民都轻视侮辱他,豫章与临川接境,郡城繁华广大,仪仗迎接盛大,士人都惊叹不已。元嘉十八年,迁任江州刺史。病重,征为中护军,尚未就职,元嘉二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就以中护军作为追赠。
他的儿子庾冲远,太宗镇守姑孰时曾任卫军长史,在豫章太守任上去世,追赠侍中。庾炳之,字仲文,起初任秘书、太子舍人,刘粹的征北长史、广平太守。哥哥庾登之任谢晦的长史时,庾炳之前去探望。谢晦当时位高权重,朝士无不敬重,唯独庾炳之与他分庭抗礼,当时舆论认为他刚健。任尚书度支郎,不就职。出补钱塘令,治理百姓有政绩。转任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主簿,未就职,徙任丹阳丞。庾炳之未到府中,对府公的礼仪恭敬存在疑问,交付礼官广泛议论。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说:“按《春秋》桓公八年,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公羊传》说:‘女子在国称女,这里称王后为什么?王者没有外域,称呼就确定了。’由此而言,庾炳之作为官吏的准则在接受任命之日就确定了,称呼既已确定,在职就没有外域之分,名分既正,礼仪也就随之而定。况且现在的地方长官,拜官后未到职,对未接触的百姓也必定有恭敬,因为已受王命,就形成了君臣百姓的关系。官吏被敕令任职,如同被任命的人接受拜官,百姓不因未见而缺少对他的礼仪,官吏怎能因未到任而废弃礼节呢?我的意见是应行官吏礼仪。” 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迁任司徒左西属。左将军竟陵王刘义宣未亲理府事,任命庾炳之为咨议参军,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他。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镇守寿阳,庾炳之任长史、南梁郡太守,转任镇国长史,太守职位不变。出朝任临川内史。后将军始兴王刘浚镇守湘州,任命庾炳之为司马,领长沙内史。刘浚不到任,庾炳之任南太山太守,仍兼任司马。
当时领军将军刘湛依附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矛盾,凡是与殷景仁交往的朝士,都不能进入刘湛的家门,唯独庾炳之在两人之间往来,暗中对朝廷尽忠。殷景仁称病不上朝已有多年,太祖常让庾炳之受命往来传递消息,刘湛始终没有怀疑。刘义康出镇外藩,刘湛被诛杀后,庾炳之被任命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共同参与机密事务。不久,转任侍中,本州大中正。迁任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官员都依附他,权势倾动朝野。
庾炳之为人急躁没耐心,对宾客不合理的诉求,会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愤怒责骂。他向来没有学问,不被众人推崇。生性爱干净,士大夫拜访他,离开还没出门,就派人擦拭坐席床榻。当时陈郡殷冲也爱干净,但小吏即使不洗澡换衣,也能靠近他身边;对士大夫稍有不整洁的,他也能容纳接待。庾炳之的洁癖却与此相反,殷冲常以此讥讽他。他主持选拔官员时既不合众议,又多收受贿赂。庾炳之请假回家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到他家中商议事务。钱泰会弹琵琶,周伯齐擅长唱歌,庾炳之于是留他们住宿。按尚书旧制,令史商议事务不能在外面住宿,即使有八座的命令也不允许。此事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皇上向来厚待庾炳之,打算宽恕他,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何尚之详细陈述了庾炳之的得失,又密奏说:“治国治家,何尝不谨慎运用前代典章?现在如果要宽恕一个人,恐怕不是贤明君主治理天下的长久之术。庾炳之的行为,不只是暧昧不清。我听到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还常常亲眼所见,他的过失像山一样多,如此明显却放纵不纠,真不知道还能凭什么治理国家。晋武帝不能说是明主,却能决断鬲令之事,从而奋发有为;华暠受到的待遇不低,却被禁锢多年,后来起用也只做了城门校尉而已。如果说庾炳之对国家有忠诚,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不过是说他与殷景仁不失旧交,与刘湛也不疏远。况且殷景仁当时的行事,难道可以轻视?朝士在两人之间互相推崇的也数不胜数,即使他有微薄的忠诚,又怎能掩盖恶行?从前贾充功勋卓著,是晋朝重臣,虽然事业上有不足,没听说有大罪,大臣进言后就被远调外任。陛下圣明,反而在这事上迟疑。庾炳之的过失已经众所周知,他交结朋党、制造是非,实在足以败坏风俗。他的各种恶行比范晔还多,只少了反叛一事而已。希望陛下深思,试着根据各种传闻,广泛询问可以咨询的人。群臣见陛下对他待遇优厚,恐怕不敢极力指责;询问的时候,应表明要治罪的意思。如果不这样,也无法分辨对错。我愚钝,既然有话要说,就想尽自己的心意,如果不能被采纳,希望宽恕我的冒犯之罪。”
当时庾炳之为自己辩解:“我不熟悉台省制度,令史都说在外住宿没有问题。” 太祖认为庾炳之是受人误导,小事不足以处罚大臣。何尚之又陈述说:“庾炳之叫两位令史出去住宿,令史咨询都令史骆宰,骆宰说不可以,吏部曹也都知道不行,令史详细向庾炳之说了不能停留的意思,他却完全不听。这不是不理解,只是故意挽留而已。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事,他却谎称是受人误导,众人怎能理解?陛下不必为他辩解。虽然是令史,出去住宿也严重违背朝典,不能说是小事。谢晦的名望实绩不是现在这些人能比的,一件事做错就被免去侍中官职;王珣是当时的贤才,稍有过失,桓胤在春搜时犯错,都以平民身份领职。何况公然违反制度呢?不知道是否有和王、桓一样以平民领职的例子?这对任用没有损害,还可以作为警戒。孔万祀任左丞,不考虑职责,对骆宰说:‘庾炳之位高权重,和其他尚书不同,自然可以不说。’又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公婆。’敢说这种话,也太奇怪了。”
太祖还是犹豫不决,让何尚之再陈述意见。何尚之于是详细说明庾炳之的过失,说:“尚书原有增置的干事二十人,因元、凯丞郎的干事请假生病,庾炳之常私自使用十人,咨询处的干事空缺却不能及时补充。最近得到卫兵,他还不遣还,我派人告诉他:‘先私自使用人员,心中常不安,现在已有卫兵,不应再留。’收到我的消息后,他才遣还。他大多是凭心意行事,各种纷乱之事,不能全弄清楚。我想起张辽的话,关羽虽是兄弟,面对曹公父子,怎能不说实情?看现在的人很少忧国,我若再沉默,日月的光明或许会被遮蔽。但不理解我的人,难道不会说我有争权的迹象?想到这里就很惆怅。我与庾炳之交往,都受恩遇,不应有厚薄之分。太尉昨天和我说,庾炳之有很多不当之处,不止一条,远近都敬畏他,震动四海,普通人能做到这样,更值得‘嘉奖’。虞秀之的门客侍奉他,美味佳肴不断,此外的馈赠难以详细列举。庾炳之家中无论大小,都向张幼绪索要财物,张幼绪几乎无法承受。庾炳之先前与刘德愿关系很差,刘德愿自己有一把很精美的琵琶,送给庾炳之后,两人关系便好了。市令盛馥进献几百口木材帮助他建宅,怕人知道,做了虚假的买卖契约。刘道锡多次送礼,拿出一半的南方俸禄。刘雍自认得到他的帮助,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天送甘蔗,像刚从州里运来的。国吏运送柴草,在路上不断。他看见别人有东西,很少有不索要的:听说刘遵考有木材,就索要木材;看见好的烛盘,也索要。他选拔不公的事例,不胜枚举。太尉又说,庾炳之完全没有共事的态度,所有选拔都是他自己的意思,政令只让太尉知道而已。议论虞秀之任黄门时,太尉没有正面回应,所以得以停留。太尉最近与庾炳之疏远,想用德原的儿子任州西曹,庾炳之却启用为主簿,还告诉刘德愿,让刘德愿感谢太尉。他前后泄露恩情,不计其数,即使不加罪,也应调出朝廷。士庶愤恨他,不只是项羽的楚歌能比的。自从裴、刘被处罚以来,诸将努力百倍,现在的事实好坏可以询问。如果能果断处理、严明法纪,陛下就可以闲坐宫中,再无烦心事。”
太祖想让庾炳之出朝任丹阳尹,又询问何尚之。何尚之回答说:“我既没有贾生的应对之才,又没有汲公的犯颜直谏之勇,至于陪坐应答,常常不能尽意。昨天出宫后又深思,只有愚见:现在的情况众口一词,已经很明显,贤明的君主却反而不醒悟,即使贾谊、刘向重生,难道不会在圣世慷慨流涕吗!我从前揭发范晔,当时也怕冒犯,只要是我心中认为正确的,自然不能不表达,这就是所谓的九死不悔。我认为庾炳之暂且出朝,如果能改正,在职有成绩,回来也不难,这样可以稍显国典,粗略回应天下的指责。现在他的过失如山,却仍任高官,若庾炳之再有大罪,谁还敢上报?况且如果没有特殊功勋,又怎能弥补现在的过失?纵观古今,没有像他这样过失众多、受贿几百万,还能得到高官厚禄的。我每次想到圣明的教化中有这样的事,都痛心疾首。如果我们几人也这样胡作非为,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置。近来启奏让贾充远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出朝恐怕是好办法。我知道陛下不能采纳我的意见,所以我也不能尽自己的愚忠。现在受恩宠的人不少,我为什么唯独在这事上恳切?实在是为了尊主乐治。希望再体察。”
又说:“我见刘伯宠很感慨庾炳之的行为,说有人送张幼绪,张幼绪告诉别人:‘我虽然得到一个县,却欠三十万钱,庾冲远竟然送到新林,我被捆绑着,还不能松手。’荀万秋曾拜访庾炳之,遇到一个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好牛吗?’客人说‘没有’;问‘有好马吗?’又说‘没有,只有好驴而已。’庾炳之就说‘正是我想要的。’客人出门后,他就派人去索要。刘道锡说是庾炳之所举荐,他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的器具及祭祀用品,竟然达百万之多。有人还不相信。选令史章龙对我说,也感叹他受贿过多,说‘他确实得到嫁女的器具,铜炉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细葛斗帐等物品数不胜数。’他在尚书省中,让奴仆卖酃酒赚取利润,这也是台阁所没有的,不知道陛下是否听过一点?恐怕损害日月之明,我私下为之叹息。”
太祖于是同意有关部门的奏请,免去庾炳之的官职。这年是元嘉二十五年。元嘉二十七年,庾炳之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太祖记念他过去的忠诚,追复本官。他有两个儿子:庾季远、庾弘远。
谢方明,陈郡阳夏人,是尚书仆射谢景仁的堂祖弟。祖父谢铁曾任永嘉太守,父亲谢冲曾任中书侍郎。谢家在会稽,谢冲称病回乡,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却不就职,后被孙恩杀害,追赠散骑常侍。
谢方明跟随伯父吴兴太守谢邈在郡中时,孙恩侵犯会稽,东土诸郡都响应,吴兴百姓胡桀、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躲避,谢邈不听,贼寇到后被害,谢方明逃窜得以幸免。起初,谢邈的舅子长乐冯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玄达,都到吴兴投奔谢邈,一起住在郡学,谢邈对他们的礼遇很简慢。两人都心怀怨恨,于是与孙恩通谋。孙恩曾是冯嗣之等人的随从,夜里进入郡城,看见谢邈的部下就逃走了,谢邈没有察觉。他们本想在吴兴起兵,因事情紧急没能成功,就转移到会稽。到郜骠等人攻打郡城时,冯嗣之、仇玄达都参与谋划。刘牢之、谢琰等讨伐孙恩,孙恩逃入海中,冯嗣之等不能一同前去,重新聚集部众。谢方明联合谢邈的门生故吏一百多人,突然讨伐冯嗣之等,将他们全部擒获并亲手杀死。
当时在荒乱之后,吉凶礼仪废弛。谢方明全家遭祸,资产全无,却竭力操办丧事,几个月内就将丧葬事宜全部完成,即使太平时期的完备礼仪也不能超过。不久,孙恩重新攻陷会稽,谢琰被害。孙恩悬赏捉拿谢方明很紧急,谢方明在上虞载着母亲妹妹逃奔东阳,从黄蘖峤出鄱阳,搭船回都,寄居国子学。他流离艰险,备尝困苦,而坚贞的操守在困窘中也没有改变。元兴元年,桓玄攻克京邑,丹阳尹卞范之权势倾动朝野,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派尚书吏部郎王腾反复劝说,谢方明始终不答应。桓玄听说后赞赏他,立即任命他为著作佐郎,补司徒王谧主簿。
堂兄谢景仁举荐他为高祖的中兵主簿。谢方明做事尽心尽职,知无不为。高祖对他说:“惭愧没有瓜衍之赏,暂且先和你共享豫章国的俸禄。” 多次加以赏赐。谢方明严谨,善于自处,即使在私下场合也从未有懈怠的神情。他没有其他技能,却自然有高雅的风度。堂兄谢混有盛名,谢方明只在年节时才去拜访。丹阳尹刘穆之当时权势很重,朝野人士都依附他,不与刘穆之相识的只有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刘穆之对此很不满。谢方明、蔡廓后来去拜访,刘穆之非常高兴,告诉高祖说:“谢方明可说是名家子弟,单是这气质就已是台鼎之材,不用说还有才能。” 不久,谢方明转任从事中郎,仍任左将军刘道怜的长史,高祖命令府内众事都咨询他决定。随府转任中军长史,不久加晋陵太守,又任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如初。
曾在年终时,江陵县监狱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都被放回家,让他们过了正月初三再回来。罪应重判的有二十多人,纲纪以下的官吏无不疑虑恐惧。当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弘季盛、徐寿之都跟随在西,坚决劝谏认为:“从前虽然有这种事,或许是记载夸张。况且当今民情虚伪浅薄,不能用古义对待。” 谢方明不采纳,当时就放了囚犯。囚犯及他们的父兄都惊喜涕泣,认为就是死也无憾。到了期限,有两个重罪囚犯没回来,谢方明不允许追捕。其中一个喝醉了不能回来,过了两天才返回;另一个囚犯十天没到,五官硃千期请求拜见想报告追捕,谢方明知道是囚犯的事,让左右告诉五官不必进来,说囚犯自己会回来。这个囚犯在乡村徘徊,不能自己回来,乡村的人责备他,带领着送他回来,最终没有逃亡的。远近都感叹佩服。遭遇母亲去世,谢方明离职,守丧期满后任宋台尚书吏部郎。
高祖接受禅让后,谢方明迁任侍中。永初三年,出朝任丹阳尹,有才能的名声。转任会稽太守。江东民户众多,风俗严厉刻薄,强弱相欺,奸吏众多,公文一下,差役接连不断。又罪及邻里,动辄连坐,一人犯法,整个村子都不能正常生产,乡里惊扰,狗叫到天亮。谢方明深知治理之道,不拘泥于文法,忽略苛刻繁琐的规定,注重抓住纲领。州台的公文立即宣布下达,放宽百姓的期限,让他们能完成;郡县的监司不得随意出动,贵族豪士没人敢违反禁令;废除邻里连坐的规定,判决长期关押的案件。前后征伐时,每当兵力物资不足,都征发士庶,事情平定后都让他们回家。而下属苛刻,有的就把他们补为官吏。地方长官不明察,赏罚不当,有才能的人必被压制。谢方明选拔精简得当,各尽所能,即使服役十年的人,也一朝得到治理,东土至今称赞他。他生性特别爱惜人才,从未评论他人是非,接替前人不改变他们的政策,有必须改革的就逐渐改变,使没有痕迹可寻。元嘉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七岁。
他的儿子谢惠连,幼时聪明敏捷,十岁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很赏识他,事情记载在《谢灵运传》中。本州征召他为主簿,不就任。谢惠连先前喜爱会稽郡吏杜德灵,到为父亲守丧时,赠给他十多首五言诗,文章流传于世。因这事被流放废黜,不参与荣誉行列。尚书仆射殷景仁爱惜他的才华,趁机对太祖说:“我小时候就见世上有这篇文章,而议论的人说是谢惠连所作,其实不是。” 太祖说:“如果这样,就应起用他。” 元嘉七年,谢惠连才任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参军。当时刘义康修建东府城,城壕中发现古墓,为它改葬,让谢惠连写祭文,刘义康留信等待完成,文章很美。谢惠连又写《雪赋》,也因高妙被称奇。他的文章都流传于世。元嘉十年去世,时年二十七岁。因早逝,且轻薄多过错,所以官位不显。没有儿子。弟弟谢惠宣曾任竟陵王刘诞的司徒从事中郎、临川内史。
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霖彡曾任晋朝护军将军,父亲江敳曾任骠骑咨议参军。江夷年轻时自我砥砺,是后辈中的优秀人才。州里征召他为主簿,不就任。桓玄篡位时,任豫章王文学。义旗举起后,高祖任命他为镇军行参军,不久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因公事被免官。不久,补为主簿。因参与讨伐桓玄的功劳,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任孟昶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征西大将军刘道规长史、南郡太守,不久转任太尉咨议参军,领录事,迁任长史,入朝任侍中、大司马,跟随府公北伐,拜谒洛阳园陵,进至潼关。回朝领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中正。高祖命令大司马府、琅邪国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
宋台初建,江夷任五兵尚书。高祖接受禅让后,转掌度支。出朝任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因病离职。不久任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在吴县被害,江夷亲临哭吊尽礼。又因哥哥生病去官。复任丹阳尹、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迁任右仆射。江夷风度仪表优美,举止得体,历任官职以平和简约著称。出朝任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到职,因病去世,时年四十八岁。遗命薄葬,用蔬菜祭祀,务必节俭。追赠前将军,本官不变。他的儿子江湛,另有传。
史臣曰:治国之道中,粮食不如诚信重要;立身的关键,应先有质朴后有文采。士君子应以品行端正为基础,以践行道义为本分,然后用才艺修饰,用礼乐文饰。倘若难以兼备,不如文采不足而质朴有余。所以小心翼翼之人,可侍奉上帝;多言的啬夫,终究离不开虎圈。江夷、谢方明、谢弘微、王惠、王球,他们在学问道义上的美,不足以成名,但正直的品格和高雅的风度,是朝廷大臣中罕见的。《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根基。” 确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