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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萧惠开,是南兰陵人,征西将军萧思话的儿子。他起初名叫萧慧开,后来把 “慧” 改成了 “惠”。萧惠开年轻时就有不凡的气度,广泛阅读文史典籍,虽然出身皇亲贵戚之家,却生活朴素,衣着简约。他起初担任秘书郎,当时担任著作郎的都是有名望人家的年轻人。萧惠开的志趣和其他人大多不同,有时候和同僚相处三年都不交谈。他的外祖父、光禄大夫沛郡人刘成告诫他说:“你是皇亲国戚家的子弟,应该顺应世俗,调和内外的关系,让大家都高兴。像你这样只顾自己的行事风格,恐怕会因为过于与众不同,而招来天下人的非议和不满吧?” 萧惠开回答说:“人世间确实应该和睦相处,这非常符合您的教诲。但不幸的是,我生性耿直,以做一个平庸的凡人为耻,就像画龙还没画成,所以才会常常与人发生抵触啊。” 后来他转任太子舍人,和汝南人周朗在同一官署任职,两人关系友好,都崇尚偏激新奇的行事风格。之后他又先后转任尚书水部郎、始兴王刘浚征北府主簿、南徐州治中从事史,调任汝阴王友;还担任过南徐州别驾、中书侍郎、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将军大司马从事中郎。 孝建元年,萧惠开从太子中庶子转任黄门侍郎,因积射将军徐冲之的事和侍中何偃发生争执。当时何偃深受皇帝信任,地位显赫,但萧惠开并不因此屈服于他,何偃大怒,让门下省弹劾萧惠开。萧惠开于是上奏章请求辞职,说:“陛下还没有了解我的愚钝,所以提拔我担任近侍之职。我认为自己不擅长本职事务,所以把事情委托给有能力的何偃,凡是各种事务的可行与否,我都不敢参与议论。我私下看到积射将军徐冲之被何偃下令罢免,我心里认为他的情况有可以申诉的地方,所以姑且表达了一点不同的意见。何偃依仗皇帝的恩宠和自己的尊贵地位,想要让别人对他绝对服从,就呵斥威胁主管官员,亲手拟定公文,删去我的意见,只记载他自己的言辞。虽然陛下圣明普照天下,最终却没有察觉我的道理,我与陛下近在咫尺,却遭遇这样的蒙蔽和不公,那么我被弹劾,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只是不顺从侍中,我确实有过错,但我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罪过。况且因为议论不合心意就被弹劾,这是没有先例的,我反省自己、揣度天意,知道自己应该得到宽恕。我不能向高官谢罪认错、改变心意来重新获得任用,他人的谗言诋毁,很快就要到来了。请求解除我所担任的职位,让我回到家中安守拙朴。” 当时何偃正深受宠信,萧惠开因此违背了皇帝的旨意,皇帝另外下令有关部门,以他经常称病为由,罢免了他的官职。萧思话一向恭敬谨慎,品行和萧惠开不同,常常因为萧惠开性格严厉、与众不同而责备他。等到看到萧惠开的辞职奏表,萧思话叹息说:“我这儿子不幸和周朗交往,理应落到这个地步。” 打了他二百杖。不久之后,萧惠开又被重新任命为太子中庶子。 后来萧惠开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间表现出孝顺的本性。他家一向信奉佛教,他为父亲修建了四座寺庙:在南岸南冈下修建的,名叫禅冈寺;在曲阿老家的旧宅修建的,名叫禅乡寺;在京口的墓亭修建的,名叫禅亭寺;在他所封的封阳县修建的,名叫禅封寺。他对自己封国的官员说:“我的封邑俸禄本来就不多,而兄弟又多,如果把俸禄全给一个人,那我愿意谦让;如果平均分给每个人,又实在是可悲可耻。现在寺庙已经建成,俸禄自然应该全部供给僧众。” 从此封国的俸禄就不再分给兄弟们了。守丧期满后,萧惠开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大明二年,他出任海陵王刘休茂的北中郎长史、宁朔将军、襄阳太守,代理雍州州府事务。他善于治理政务,所到之处政令严明,有令必行,有禁必止。之后他袭封了封阳县侯的爵位,又回朝担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冠军长史,代理吴郡事务。萧惠开的妹妹要嫁给桂阳王刘休范,女儿要嫁给世祖的儿子,送嫁的费用需要二千万。于是朝廷任命他为豫章内史,听任他随意聚敛钱财,因此他在豫章郡留下了贪婪残暴的名声。后来他被召回朝廷担任尚书吏部郎,他没有接受任命,转而调任御史中丞。世祖给刘秀之的诏书说:“现在任命萧惠开为御史中丞,希望他能称职。只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已经让人感到非常震慑了。” 等到萧惠开上任后,朝中百官都对他十分畏惧。 大明八年,萧惠开被召回朝廷担任侍中。皇帝下诏说:“萧惠开先前在御史台任职时,奉行法令、秉公执法,不迎合权贵外戚,我非常赞赏他。可再授予他御史中丞一职。” 后来他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未满,朝廷又起用他为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他没有赴任。之后改任督益宁二州刺史,持节、将军的职位依旧。萧惠开一向有远大的志向,到了蜀地后,就打算广泛谋划治理方略。他很善于阐述自己的计划,对宾客僚属和士人说,要收服牂牁、越巂二郡,将它们纳入内地管辖,安抚征讨蛮、濮等少数民族,开辟疆土、征收租税;听了他这番话的人,都认为他能建立大功。太宗即位后,给萧惠开封号为冠军将军,又进号为平西将军,将 “督” 改为 “都督”。晋安王刘子勋谋反后,萧惠开召集将领僚属对他们说:“湘东王(太宗)是太祖的昭辈,晋安王是世祖的穆辈,从继承皇位的资格来说,两人都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景和帝(前废帝刘子业)虽然昏庸,本是世祖的子嗣,他不能胜任国家重任,世祖还有其他很多后代。我蒙受武帝、文帝的英灵庇佑,又受世祖的恩宠,现在应当立即奋起,奔赴万里之外,拥戴九江的晋安王(刘子勋)。” 于是派遣巴郡太守费欣寿率领二千人东下,却在途中被巴东人任叔兒发动的起义军拦截,费欣寿兵败阵亡,陕口的通道也因此断绝。萧惠开又派遣州治中程法度率领三千人从陆路经梁州出发,又被氐族叛军杨僧嗣阻断了去路。 在此之前,萧惠开治理蜀地时,常用刑罚诛杀,蜀地百姓都心怀猜疑和怨恨。等到听说费欣寿阵亡、程法度也无法前进的消息后,晋原郡首先反叛,接着其他各郡也纷纷响应,一同前来围攻成都。当时成都城内的东方士兵不过二千人,凡是萧惠开怀疑的蜀人,都被他全部遣送出去。不久刘子勋的叛乱被平定,蜀人都想屠杀成都城的人,期望能得到朝廷的重赏。萧惠开每次派兵出战,没有不获胜的,前后击败叛军、杀伤的人数不计其数。但城外的叛军越聚越多,能作战的有十几万人。当时天下已经平定,太宗考虑到蜀地地势险要、路途遥远,就赦免了萧惠开的罪责,派他的弟弟萧惠基从陆路前往蜀地,详细传达朝廷的旨意。萧惠基到达涪城后,蜀人一心想屠城,不愿让朝廷的命令传到成都,就阻拦扣留萧惠基,不让他前进。萧惠基率领部下击败了蜀人首领马兴怀等人,之后才得以继续前进。萧惠开接受朝廷旨意归顺后,成都的包围才得以解除。 当时太宗派遣萧惠开的同宗萧宝首从水路去慰劳益州军民,萧宝首却想把平定蜀地作为自己的功劳,就进一步煽动蜀人反叛,于是蜀地叛乱再次爆发,那些之前离散的叛军,又一下子重新聚集起来。叛军首领赵燕、句文章等人,和萧宝首一起屯兵在上,距离成都六十里,部众号称二十万人。萧惠开想派兵出击,将领僚属们都说:“攻破蜀地叛军,确实不难。但朝廷的慰劳使者已经到了,我们还没接到他的指令,就派兵抵抗,怎么能表明自己的忠心呢?” 萧惠开说:“现在水陆交通都被阻断,奏表启奏的道路也不通,萧宝首说不定会诬陷我,说我不遵奉朝廷旨意。我之所以要出战,本来就是为了打通使者的通道;只要使者能通过,我的诚心就能传达给朝廷了。” 于是写了一份奏启,详细陈述事情的经过,派两名心腹带着奏启,并告诫他们说:“等攻破叛军、道路打通后,就立刻骑马疾驰送出去。” 随后派遣永宁太守萧惠训、别驾费欣业率领一万士兵一同进军,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活捉了萧宝首,把他囚禁在成都县的监狱里。萧惠开派去的使者到达朝廷后,皇上命令将萧宝首押解送回京师,任命萧惠开为晋平王刘休祐的骠骑长史、南郡太守,他没有接受任命。泰始四年,萧惠开回到了京师。 起初,萧惠开府中的录事参军到希微欠了蜀人将近一百万的债务,被债主牵制,没能和萧惠开一起返回京师。萧惠开和到希微共事时关系并不深厚,但认为到希微是跟随自己一同入蜀的,如今却不能带他一起回去,心里觉得很耻辱。他把府中总共六十匹马,全都送给到希微用来偿还债务,他不同寻常的志趣和行事风格大抵都是这样。先前刘瑀担任益州刺史时,后来由张悦接替他的职位,刘瑀离任时,凡是跟随他的将领僚属中有不愿意回去的,他必定强迫他们一同返回。刘瑀还对人说:“跟随我出来的人,怎么能去做张悦的门客呢!” 萧惠开从蜀地返回时,有两千多万的资产,却全都散发给了沿途的人,一点也没有留下。 泰始五年,萧惠开又被任命为桂阳王刘休范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这一年,会稽太守蔡兴宗前往郡中赴任,而萧惠开从京口请假返回京师,两人在曲阿相遇。萧惠开先前和蔡兴宗的名声、地位大致相当,又曾经交情深厚,但他自认为因获罪而处境受挫,担心蔡兴宗不会来拜访自己,就告诫部下:“如果蔡会稽的部下问起我,千万不要回答。” 萧惠开一向严厉,部下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蔡兴宗看到萧惠开的船队声势浩大,不知道是谁的,就派人逐个船询问。萧惠开有十几艘船,随从有两三百人,却都低着头径直走过,没有一个人回应询问。 后来萧惠开又担任晋平王刘休祐的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的职位依旧。泰始六年,他被任命为少府,加授给事中。萧惠开一向性格刚直,到这时越发不得志。他在官署内居住的斋室前,原先种着十分美丽的花草,萧惠开却把它们全都铲除,改种了白杨树。他常常对人说:“人生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抱负,即使能活到一百岁,也如同夭折一般。” 后来他生病吐血,吐出来的血像肝肺一样凝结的血块有很多。朝廷又任命他为巴陵王刘休若的征西长史、宁朔将军、南郡太守,他没有接受任命。泰始七年,萧惠开去世,时年四十九岁。他的儿子萧睿继承了爵位,南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封国被废除。萧惠开和几个弟弟关系都不和睦,萧惠基出使益州时,两人最终也没有见面。他和同母弟弟萧惠明也有明显的嫌隙。 殷琰,是陈郡长平人。他的父亲殷道鸾,曾任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长史。殷琰年轻时就被太祖赏识,受到的待遇和琅邪人王景文相当。他起初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征北行参军、始兴王刘浚的后军主簿,后来出任鄱阳、晋熙太守,豫州治中从事史,庐陵内史。臧质谋反时,殷琰放弃郡城逃到北皖。殷琰生性有谋略,想要在进退之间保全自己,所以没有返回京师。臧质谋反的事情平定后,殷琰因受牵连被囚禁在尚方署,不久后得到赦免。朝廷任命他为海陵王国郎中令,他没有接受。临海王刘子顼担任冠军将军、吴兴太守时,任命殷琰为录事参军,代理郡中事务。殷琰后来又先后担任豫州别驾、太宰户曹属、丹阳丞、尚书左丞、少府,寻阳王刘子房的冠军司马,代理南豫州事务,跟随王府转任右军司马,又调任巴陵王刘休若的左军司马。 前废帝永光元年,殷琰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出任山阳王刘休祐的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刘休祐入朝后,殷琰仍然代理府州事务。太宗泰始元年,朝廷任命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打算让吏部郎张岱担任豫州刺史。恰逢晋安王刘子勋谋反,朝廷就立即任命殷琰为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建武将军、豫州刺史,任命西汝阴太守庞道隆为殷琰的长史,殿中将军刘顺为司马。刘顺劝说殷琰响应刘子勋。殷琰的家属都在京师,他本想顺从朝廷,但当地士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前陈郡南顿二郡太守皇甫道烈、皇甫道烈的堂弟前马头太守皇甫景度、前汝南颍川二郡太守庞天生、前睢阳县令夏侯季子等人,都劝说殷琰参与叛乱。殷琰一向没有自己的部曲,亲信也不过几个人,没有办法独自立足,就被杜叔宝等人控制了。太宗派遣冗从仆射柳伦率军前去协助殷琰,骠骑大将军山阳王刘休祐又派遣中兵参军郑瑗去劝说殷琰归顺朝廷。柳伦和郑瑗两人到达后,就和杜叔宝合谋在了一起。杜叔宝是杜坦的儿子,在当地既是豪强又是有声望的乡绅,州内的各种军事事务都由他专断。 弋阳太守卜天生占据郡城响应叛乱,截获了梁州进献的一百多匹马。边城令宿僧护发动起义斩杀了卜天生,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师。太宗嘉奖宿僧护,任命他为龙骧将军,封他为建兴县侯,食邑三百户。当时绥戎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发动起义,聚集了一千多名士兵。袁顗派人送信引诱周矜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用金铃作为信物。常珍奇当天就斩杀了周矜,把首级送给袁顗,袁顗任命常珍奇为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太宗追赠周矜原来的官职,任命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兼任随郡太守。庞孟虬不接受任命,起兵响应刘子勋。刘子勋征召庞孟虬前往寻阳,任命他的儿子庞定光代理义阳郡事务。 太宗知道殷琰是被当地士人逼迫,事情并非出于他的本意,还是想笼络他。于是任命殷琰的哥哥、前中书郎殷瑗为司徒右长史,任命他的儿子殷邈为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参军。刘子勋派使者任命殷琰为辅国将军、梁郡太守,后来又加授豫州刺史,授予符节,督管南豫等几个郡。杜叔宝请求殷琰任命自己为高级佐官,庞道隆担心杜叔宝作乱,就请求带着奏表出使寻阳。殷琰随即任命杜叔宝为长史、梁郡太守。刘休祐入朝时,家属还分别留在寿阳,殷琰供给他们的物资,都十分丰厚。 泰始二年正月,太宗派遣辅国将军刘勔率领宁朔将军吕安国向西讨伐,刘休祐出镇历阳,担任各路军队的总指挥。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也占据彭城反叛,朝廷悬赏招募能活捉殷琰、薛安都的人,承诺封千户县侯,赏赐布绢各二千匹。二月,刘勔进军到小岘。起初,合肥守将、南汝阴太守薛元宝放弃郡城投奔刘子勋,前太守朱辅之占据合肥归顺朝廷。殷琰派兵攻打朱辅之,朱辅之战败逃走。殷琰任命前右军参军裴季为南汝阴太守,裴季随后也归顺了朝廷,太宗当即任命他为南汝阴太守。殷琰任用的象县令许道莲也率领二百人归降,太宗任命他为马头太守。三月,皇上又派遣宁朔将军刘怀珍、段僧爱,龙骧将军姜产之率领步兵、骑兵三军,协助刘勔讨伐殷琰。义军首领黄回招募了一千多名江西楚地人,斩杀了刘子勋任命的马头太守王广元,朝廷任命黄回为龙骧将军。淮西人、前奉朝请郑墨率领子弟、部曲以及淮右各郡的人在陈郡城发动起义,拥有一万部众,太宗任命他为司州刺史。后来北魏侵犯淮西,郑墨战败被杀,朝廷追赠他为冠军将军。 当月,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人率领八千步兵、骑兵,向东占据宛唐,距离寿阳三百里。刘勔率领各路军队一同进军,在距离刘顺几里的地方扎营。行军途中遇到下雨,清晨才到达目的地,营垒和壕沟还没修好,刘顺想趁机进攻。当时殷琰派遣的各路军队都受刘顺调度,但皇甫道烈、当地豪强柳伦认为自己是朝廷派来的人,而刘顺原本地位低微,不适合统领自己,只有他们两支军队不接受命令。到这时皇甫道烈、柳伦不同意进攻,刘顺无法单独进军,只好停止。不久刘勔的营垒逐渐修好,已经不能再进攻了,双方于是陷入对峙。四月,刘勔的录事参军王起、前部贼曹参军甄澹等五人背弃刘勔投奔刘顺,刘顺趁机出兵攻打刘勔。刘顺的幢主樊僧整与朝廷骑兵主将、骠骑中兵参军段僧爱用长矛交战,樊僧整刺中段僧爱,将他杀死,朝廷追赠段僧爱为屯骑校尉。段僧爱勇猛冠绝三军,他的死让军中将士都感到畏惧。太宗又派遣太尉司马垣闳率军前来会合,步兵校尉庞沈之协助裴季戍守合肥。起初,淮南人周伯符劝说刘休祐允许自己发动起义军,刘休祐不同意,周伯符坚决请求,刘休祐才派他去。周伯符拄着拐杖独自前行,到达安丰后,聚集了八百多人,在淮西一带作为游击部队。常珍奇任命的弋阳太守郭确派遣将军郭慈孙在金丘攻打周伯符,殷琰又派遣中兵参军杜叔宝前去协助。郭慈孙等人被周伯符打败,都投水而死。太宗任命周伯符为骠骑参军。 杜叔宝原本认为朝廷军队会停留在历阳不敢前进,刘顺等人一到,朝廷军队就会不攻自破,所以只给刘顺带了一个月的军粮。等到刘顺与刘勔对峙日久,军粮耗尽,就派人告诉杜叔宝送粮来;杜叔宝于是派出一千五百辆马车,装载粮食送给刘顺,自己率领五千精兵护送。刘勔得知后,对副将吕安国说:“刘顺有八千精锐士兵,而我们的兵力还不到他的一半,对峙已久,强弱悬殊,如果再拖延下去,我们就无法立足了,所依靠的就是他们的粮食即将耗尽,而我们还有余粮。如果让杜叔宝的粮食送到,不仅难以再图谋击败他们,我们也不能持久作战。现在只有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粮车,出其不意。如果能成功,他们就会不战而逃。” 刘勔认为吕安国说得对,就用疲弱的士兵留守营垒,挑选出一千名精锐士兵,分配给吕安国和军主黄回等人,从小路绕到刘顺后方,在横塘拦截运粮车。吕安国出发时,估计杜叔宝很快就会到达,只带了两天的熟食,食物吃完后,杜叔宝还没到,将士们都想回去。吕安国说:“你们早上已经吃过一顿饭了,今晚运粮车一定会到。如果到不了,夜里再回去也不晚。” 杜叔宝果然到了,他把运粮车排成函箱阵,自己率领游击部队在阵外护卫,幢主杨仲怀率领五百人在前面开路,与吕安国、黄回等人相遇。杨仲怀的部下都想退回去和杜叔宝会合,合力攻打吕安国。杨仲怀说:“贼军来了不攻击,还等什么?况且统军(指杜叔宝)就在后面,不过两三里路,等我们交手的时候,还担心他赶不到吗?” 当即率军前进交战。黄回率领的都是淮南楚地人,是天下闻名的精锐士兵,兵力又比对方多一倍,一交战就打败了杨仲怀的军队。在阵中杀死了杨仲怀,他率领的五百人全部战死。杜叔宝赶到时,看到杨仲怀和士兵们的尸体遍布原野,黄回等人想乘胜追击,吕安国说:“他们会自己逃走,不必再攻击了。” 于是率军后退三十里宿营,夜里派遣骑兵侦察,杜叔宝果然放弃运粮车逃走了。吕安国当即又连夜前往,烧毁了运粮车,驱赶着两千多头牛返回。刘顺听说运粮车被烧,杜叔宝又逃走了,五月一日夜里,军队溃散,他逃回寿阳,随后又逃往淮西投奔常珍奇。刘勔于是率军顺利前进。 杜叔宝聚集百姓和逃散的士兵,据城坚守。刘勔和各路军队在城外分别扎营,黄回架设浮桥渡过肥水。杜叔宝派遣三千步兵和骑兵,想破坏浮桥,并设置栅栏阻断小岘的水坝,黄回反击,大败敌军,烧毁了他们的船只和栅栏。 刘休祐给殷琰写信说:“您本是文弱书生,向来没有军事才能,这是远近皆知的事,而且您身份尊贵、职位显赫,不应该再有非分的企图。近来的事,想必是被凶徒胁迫,没能坚守气节。如今大军长驱直入,已经抵达城下,您势单力薄、外援断绝,灾祸失败接踵而至,回想昔日的交情,我仍有怜悯之情。圣上有天地般的仁德,施予空前的恩泽,爱惜生命、厌恶杀戮,这是远近都知道的。顾琛、王昙生等人都曾兵败逃走,在荒野中苟延残喘,尚且能得到朝廷的宽恕,安然在家中生活。现在朝廷大军兵锋所指,前方没有能阻挡的敌军,何况您困守孤城、兵力薄弱,又是残兵败将,还想固守吗!如果打开城门归顺,自然能保住富贵;您手下的大小将领,也都能保住爵位。何必白白让军民困苦,自寻死路,落得身遭杀戮、妻离子散的下场,让年迈的兄长白发苍苍,还要在闹市受刑呢!希望您好好考虑。我的话句句属实,如同明亮的太阳一样不容置疑。” 皇上又派遣王道隆带着诏书去赦免殷琰的罪过。 刘勔也给殷琰写信说:“昔日景和帝(刘子业)凶狠悖逆,行事灭绝人伦,昏庸残暴、阴险污秽,堵塞劝谏之路,竟然毁坏祖庙,杀戮百官,放纵暴行、穷凶极恶,没有限度。当时人神惶恐,没人能保全自己,朝廷内外的官民,都希望能有人匡扶正道。我当时负责宫中警卫,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主上(太宗)神机妙算,指挥大军平定叛乱,让流离失所、饱受苦难的百姓,一朝恢复太平,扶危济困的功绩,实在是自古以来首屈一指。但四方势力心存疑虑,酿成叛乱,朝廷大军出征,常常宽容处置。您是名门望族之后,向来有诚信和气节的名声,即使依附叛逆,朝廷依然宽容相待。您的兄长担任长史,跻身清贵的官员行列;您的儿子担任参军,也被朝廷录用。前不久进军宛唐,想必是刘顺的主意,后来退兵闭城,当时情况复杂未能及时醒悟。我承蒙朝廷恩宠,勉强担任将帅,早年就听闻您的风采,心中仍有旧情。如今皇威远扬,叛乱三方势力已经衰弱,胜败的形势,清清楚楚。王御史昨天到了,主上的敕令、骠骑将军(刘休祐)的告谕、您兄长和儿子的书信,现在都一并送去。百代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宽大的恩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而且朝廷正在宣扬大义,革新王道,怎么会对百姓说空话,在一州之地失去国家信用呢。以您的远见卓识,想必不会犹豫不决。如果您执意违背朝廷的仁爱,不顾城池被攻破、百姓被屠杀,朝廷就会全力进军,依法处以极刑。恐怕到时候您家族再也没有主持祭祀的人,祖先坟墓也没人祭扫。对上有负忠臣之名,对下有愧孝子之责,名声和实际都丧失殆尽,死了也还留有罪责。勉强写了这些,希望您仔细研读。” 殷琰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迫于形势,杜叔宝等人也有投降的意思,前后多次派人送去表达诚意的书信,但众人意见不一,心存疑虑,所以归顺的计划总是受阻,守城反而更加坚固。弋阳西山的蛮族首领田益之发动起义,在弋阳攻打郭确,朝廷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督管弋阳西山事务。六月,刘勔修筑的长围终于合拢。田益之率领一万多蛮族士兵在义阳攻打庞定光,庞定光派堂兄庞文生抵抗,被田益之打败杀死,随后田益之包围了义阳城。庞定光向刘子勋求救,刘子勋任命庞定光的父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率领五千精兵救援义阳,并试图解除寿阳的包围。常珍奇又从悬瓠派遣三千人援助庞定光,驻军在柳水。田益之没有交战,听到消息就四散奔逃了。庞孟虬乘胜进军寿阳。起初,常珍奇派遣周当、垣式宝率领几百人给殷琰送去兵器。垣式宝勇猛过人,于是留守北门,他率领部下,打开城门突袭刘勔的军营;刘勔侥幸逃脱,垣式宝夺走刘勔的衣帽后离去。刘勔于是加固长围,在东南角修筑攻城的道路,并填充壕沟。东南角有座高楼,队主赵法进献计说:“城外如果进攻,一定会先攻打这座楼,楼一旦倒塌,既会伤害将士,又会动摇人心,不如先自行毁掉它。” 刘勔采纳了他的建议。刘勔用茅草包裹泥土,投掷过去填充壕沟。投掷的人多如云彩,城内士兵就用火箭射向茅草,茅草还没燃烧,后面的泥土又接着投来,一两天后,壕沟快要被填满了。赵法进又献计,用铁珠子灌进壕沟。铁珠子光滑,都顺着缝隙滚进茅草中,茅草于是被点燃,两天内茅草就烧光了,壕沟里的泥土不过二三寸厚。刘勔于是制造大虾蟆车装载泥土,用牛皮蒙住车身,派三百人推着去填充壕沟。殷琰的户曹参军虞挹之制造了抛石车,用石头击打虾蟆车,虾蟆车全都被毁坏了。 起初,庐江太守王子仲放弃郡城投奔寻阳,庐江百姓发动起义,刘休祐派遣员外散骑侍郎陆悠之前去协助他们。刘胡派遣他的辅国将军薛道标渡过长江煽动各蛮族部落,计划从庐江突袭历阳,陆悠之兵力薄弱,退守谯城。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派遣参军沈灵宠火速占据庐江,薛道标一天后才到达,陆悠之从谯城赶来会合,于是与薛道标形成对峙。七月,庞孟虬抵达弋阳,刘勔派遣吕安国、垣闳、龙骧将军陈显达、骠骑参军孟次阳抵御他。庞孟虬的副将吕兴寿与吕安国是旧交,率领部下投降。吕安国进军,在蓼潭击败庞孟虬,义军首领陈肫又在汝水击败他,庞孟虬逃往义阳;此时义阳已被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发动起义占据,庞孟虬只好逃到蛮族地区。淮西人郑叔举发动起义攻打常珍奇,朝廷任命他为北豫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柳伦等二十一人听说庞孟虬战败,一同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刘勔因此又给殷琰写信说:“柳伦前来投奔,详细说明了情况,才知道您身陷叛乱之中,内心却秉持忠诚,只是因迷茫困顿,没有亲自掌管军政事务。去年冬天朝廷平定叛乱之初,愚昧迷惑的人很多,像您这样的情况,论地位不是国家重臣,论责任没有托孤之重,朝廷既不会单独怪罪您,您也不必独自愧疚。程天祚已经献城归顺,庞孟虬又接连逃亡,刘胡被困在钱溪,袁顗想战却不能,从情理和形势推断,他们又怎能长久支撑呢?况且南方叛乱初起时,牵连十六个州,拥有百万部众,自仲春以来,每战必败北,叛军被摧毁消灭的,十不存一二。南方依靠袁顗的弱兵,北方凭借您的孤城,想以此成就大业,恐怕万无可能。如今朝廷法网宽松,宣扬治国大纲,近日告知您的情况,想必您已经了解。而且柳伦等人都是您的心腹爪牙,他们之所以背弃您而来,并非有怨恨,而是清楚事情无法成功、灾祸即将降临罢了。凭借几千乌合之众,对抗天下大军,覆灭的结局,难道还不明显吗?即使是见识浅陋的人,也不会做这种事,更何况您自幼尊崇名教,痛恨死后默默无闻呢?我之所以再写这封信,实在是可惜淮南这一重镇沦为荒野,同时痛心您家族一朝被屠灭。您如果能封存府库,打开四门,告知文武官员祸福利害,先派人送一封短信表达诚意,然后驾着素车白马,到军营来投降,倘若让您身体受辱、子侄受损,天地神明都能作证。言辞不华丽,不再多说了。” 薛道标还在庐江,刘胡又分兵扬言要进攻寿阳和合肥。刘勔派遣许道莲火速赶赴合肥,协助裴季文,又派遣黄回、孟次阳以及屯骑校尉段佛荣、武卫将军王广之随后跟进。薛道标率领党羽薛元宝等人攻打合肥,刘勔派遣的各路军队还未到达,合肥就被薛道标攻陷,裴季文和武卫将军叶庆祖奋力作战而死。刘勔紧急派遣垣闳统领各路军队攻打合肥。当月,刘胡战败逃走,寻阳被平定。太宗派遣杜叔宝的堂弟杜季文到殷琰城下,与杜叔宝对话,说明四方已经平定,劝他及时投降。杜叔宝说:“我倒是相信你,只怕被人欺骗罢了!” 杜叔宝封锁了刘子勋战败的消息,有敢传播的就杀掉。当时殷琰的儿子殷邈在京师建康被囚禁,太宗把殷邈送到殷琰那里,让他告知南方叛军已被平定的消息,殷邈从建康出发,就被看守着上路。有人建议应该让殷邈与伯父殷瑗私下见面,否则无法解除城内的疑虑,太宗没有听从。殷邈到达后,杜叔宝等人果然怀疑,防守更加坚固。十月,薛道标突围,率领十几名骑兵逃往淮西,投奔常珍奇,薛元宝归降朝廷。 在此之前,晋熙太守阎湛之占据郡城响应叛乱,到这时沈灵宠从庐江攻打他。阎湛之不知道寻阳已经战败,坚守不降。沈灵宠于是把各路将领击败刘胡的文书放在车里,攻城时假装战败,弃车而逃。阎湛之得到文书后大为震惊,当晚就逃走了。十一月,常珍奇请求投降,又担心不被接纳,就向北魏求救。太宗当即任命常珍奇为司州刺史,兼任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北魏也派遣伪帅张穷奇率领一万骑兵前去救援。十二月,北魏军队抵达汝南,常珍奇打开城门接纳他们,淮西七县的百姓都联合起来向南奔逃,刘顺也背弃北魏归顺朝廷。 归降的南方叛军,太宗把他们都送到殷琰城下,让他们与城内的人交谈,城内人心因此沮丧。殷琰准备投降,先把刘休祐的家眷送出城,然后打开城门。当时殷琰生病,自己用木板车拉着自己,与各位将帅反绑双手请求治罪。刘勔一一安抚宽恕,没有杀戮一人,从将帅以下,财物物资都归还给他们,一点也没有丢失。北魏骑兵前来救援殷琰,到达师水时,听说寿阳已经陷落,就攻破义阳,屠杀抢掠几千人后离去。垣式宝不久又反叛,投奔常珍奇。朝廷论平定殷琰的功劳,封刘怀珍为艾县侯,食邑四百户;封垣闳为乐乡县侯,孟次阳为攸县子,王广之为蒲圻县子,陈显达为彭泽县子,食邑各三百户;封黄回为葛阳县男,食邑二百户。把殷琰和他的伪符节押回京都。 过了很久,殷琰被任命为王景文的镇南谘议参军,兼管少府事务。泰豫元年,他被正式任命为少府,加授给事中。后废帝元徽元年,殷琰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殷琰性情温和文雅、生活朴素,没有太多嗜好,熟悉前代旧事,侍奉兄长非常恭敬,年轻时就因名声和品行受到称赞。在寿阳被围攻的长时间里,他深受城内军民的归附。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渊,都和他关系友好。 史臣说:寻找忠臣必定要从孝子家中找,大概是因为同类事物相互感应。昔日启方游说君主,行为上表现出遗弃亲人;邓攸品行淳厚,对侄子的关爱如同亲生儿子。虽然人的禀性不同,情感伦理难以统一,但要做到对亲疏厚薄均等,却很少有人能不偏颇。萧惠开对亲人的礼节虽然深厚,但与弟弟的隔阂却很明显,内心之中,孝与友的情感截然不同,人心的险恶比山川更甚,从这里可以得到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