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夷蛮</p><p>南夷、西南夷,大抵在交州之南及西南,居大海中洲上,相去或三五千里,远 者二三万里,乘舶举帆,道里不可详知。外国诸夷虽言里数,非定实也。</p><p>南夷林邑国,高祖永初二年,林邑王范阳迈遣使贡献,即加除授。太祖元嘉初, 侵暴日南、九德诸郡,交州刺史杜弘文建牙聚众欲讨之,闻有代,乃止。七年,阳 迈遣使自陈与交州不睦,求蒙恕宥。八年,又遣楼船百余寇九德,入四会浦口,交 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生三千人赴讨,攻区粟城不克,引还。林邑欲伐交州,借 兵于扶南王,扶南不从。十年,阳迈遣使上表献方物,求领交州,诏答以道远,不 许。十二、十五、十六、十八年,频遣贡献,而寇盗不已,所贡亦陋薄。</p><p>太祖忿其违傲,二十三年,使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之伐之,遣太尉府振武 将军宗悫受和之节度。和之遣府司马萧景宪为前锋,悫仍领景宪军副。阳迈闻将见 讨,遣使上表,求还所略日南民户,奉献国珍。太祖诏和之:“阳迈果有款诚,许 其归顺。”其年二月,军至硃梧戍,遣府户曹参军日南太守姜仲基、前部贼曹参军 蟜弘民随传诏毕愿、高精奴等宣扬恩旨,阳迈执仲基、精奴等二十八人,遣弘民反 命,外言归款,猜防愈严。景宪等乃进军向区粟城,阳迈遣大帅范扶龙大戍区粟, 又遣水步军径至。景宪破其外救,尽锐致城。五月,克之,斩扶龙大首,获金银杂 物不可胜计。乘胜追讨,即克林邑,阳迈父子并挺身奔逃,所获珍异,皆是未名之 宝。上嘉将帅之功,诏曰:“林邑介恃遐险,久稽王诛。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 之忠果到列,思略经济,禀命致讨,万里推锋,法命肃齐,文武毕力,洁己奉公, 以身率下,故能立勋海外,震服殊俗。宜加褒饰,参管近侍,可黄门侍郎,领越骑 校尉、行建武将军。龙骧司马萧景宪协赞军首,勤捷显著,总勒前驱,克殄巢穴, 必能威服荒夷,抚怀民庶。可持节、督交州、广州之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建威 将军、交州刺史。龙骧司马童林之、九真太守傅蔚祖战死,并赠给事中。”</p><p>世祖孝建二年,林邑又遣长史范龙跋奉使贡献,除龙跋扬武将军。大明二年, 林邑王范神成又遣长史范流奉表献金银器及香布诸物。太宗泰豫元年,又遣使献方 物。初,檀和之被征至豫章,值豫章民胡诞世等反,因讨平之,并论林邑功,封云 杜县子,食邑四百户。和之,高平金乡人,檀凭子也。太祖元嘉二十七年,自太子 左卫率为世祖镇军司马、辅国将军、彭城太守。元凶弑立,以为西中郎将、雍州刺 史。世祖入讨,加辅国将军,统豫州戍事,因出南奔。世祖即位,以为右卫将军。 孝建二年,除辅国将军、豫州刺史,不行,复为右卫,加散骑常侍。三年,出为南 兗州刺史,坐酣饮黩货,迎狱中女子入内,免官禁锢。其年卒,追赠左将军。谥曰 襄子。</p><p>广州诸山并俚、獠,种类繁炽,前后屡为侵暴,历世患苦之。世祖大明中,合 浦大帅陈檀归顺,拜龙骧将军。四年,檀表乞官军征讨未附,乃以檀为高兴太守, 将军如故。遣前硃提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率众南伐,并通硃崖道,并无功,辄 杀檀而反,沈下狱死。</p><p>扶南国,太祖元嘉十一、十二、十五年,国王持黎跋摩遣使奉献。</p><p>西南夷诃罗驼国,元嘉七年,遣使奉表曰:</p><p>伏承圣主,信重三宝,兴立塔寺,周满国界。城郭庄严,清净无秽,四衢交通, 广博平坦。台殿罗列,状若众山,庄严微妙,犹如天宫。圣王出时,四兵具足,导 从无数,以为守卫。都人士女,丽服光饰,市廛丰富,珍贿无量,王法清整,无相 侵夺。学徒游集,三乘竞进,敷演正法,云布雨润。四海流通,万国交会,长江眇 漫,清净深广,有生咸资,莫能销秽,阴阳调和,灾厉不行。谁有斯美,大宋扬都, 圣王无伦,临覆上国。有大慈悲,子育万物,平等忍辱,怨亲无二,济乏周穷,无 所藏积,靡不照达,如日之明,无不受乐,犹如净月。宰辅贤良,群臣贞洁,尽忠 奉主,心无异想。</p><p>伏惟皇帝,是我真主。臣是诃罗驼国王,名曰坚铠,今敬稽首圣王足下,惟愿 大王知我此心久矣,非适今也。山海阻远,无缘自达,今故遣使,表此丹诚。所遣 二人,一名毗纫,一名婆田,今到天子足下。坚铠微蔑,谁能知者,是故今遣二人, 表此微心,此情既果,虽死犹生。仰惟大国,籓守旷远,我即边方籓守之一。上国 臣民,普蒙慈泽,愿垂恩逮,等彼仆臣。臣国先时人众殷盛,不为诸国所见陵迫, 今转衰弱,邻国竞侵。伏愿圣王,远垂覆护,并市易往反,不为禁闭。若见哀念, 愿时遣还,令此诸国,不见轻侮,亦令大王名声普闻,扶危救弱,正是今日。今遣 二人,是臣同心,有所宣启,诚实可信。愿敕广州时遣舶还,不令所在有所陵夺。 愿自今以后,赐年年奉使。今奉微物,愿垂哀纳。</p><p>呵罗单国,治阇婆洲。元嘉七年,遣使献金刚指钚、赤鹦鹉鸟、天竺国白垒古 贝、叶波国古贝等物。十年,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表曰:</p><p>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隐,三达六通,为世间道,是名如来,应供 正觉,遗形舍利,造诸塔像,庄严国土,如须弥山,村邑聚落,次第罗匝,城郭馆 宇,如忉利天宫,宫殿高广,楼阁庄严,四兵具足,能伏怨敌,国土丰乐,无诸患 难。奉承先王,正法治化,人民良善,庆无不利,处雪山阴,雪水流注,百川洋溢, 八味清净,周匝屈曲,顺趣大海,一切众生,咸得受用。于诸国土,殊胜第一,是 名震旦,大宋扬都,承嗣常胜大王之业,德合天心,仁廕四海,圣智周备,化无不 顺,虽人是天,护世降生,功德宝藏,大悲救世,为我尊主常胜天子。是故至诚五 体敬礼。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稽首问讯。</p><p>其后为子所纂夺。十三年,又上表曰:</p><p>大吉天子足下:离淫怒痴,哀愍群生,想好具足,天龙神等,恭敬供养,世尊 威德,身光明照,如水中月,如日初囗间自豪,普照十方,其白如雪,亦如月光, 清净如华,颜色照耀,威仪殊胜,诸天龙神之所恭敬,以正法宝,梵行众僧,庄严 国土,人民炽盛,安隐快乐。城阁高峻,如乾他山,众多勇士,守护此城,楼阁庄 严,道巷平正,著种种衣,犹如天服,于一切国,为最殊胜吉。扬州城无忧天主, 愍念群生,安乐民人,律仪清净,慈心深广,正法治化,共养三宝,名称远至,一 切并闻。民人乐见,如月初生,譬如梵王,世界之主,一切人天,恭敬作礼。呵罗 单跋摩以顶礼足,犹如现前,以体布地,如殿陛道,供养恭敬,如奉世尊,以顶著 地,曲躬问讯。</p><p>忝承先业,嘉庆无量,忽为恶子所见争夺,遂失本国。今唯一心归诚天子,以 自存命。今遣毗纫问讯大家,意欲自往,归诚宣诉,复畏大海,风波不达。今命得 存,亦由毗纫此人忠志,其恩难报。此是大家国,今为恶子所夺,而见驱摈,意颇 忿惋,规欲雪复。伏愿大家听毗纫买诸铠仗袍袄及马,愿为料理毗纫使得时还。前 遣阇邪仙婆罗诃,蒙大家厚赐,悉恶子夺去,启大家使知。今奉薄献,愿垂纳受。</p><p>此后又遣使。二十六年,太祖诏曰:“诃罗单、媻皇、媻达三国,频越遐海, 款化纳贡,远诚宜甄,可并加除授。”乃遣使策命之曰:“惟汝慕义款化,效诚荒 遐,恩之所洽,殊远必甄,用敷典章,显兹策授。尔其钦奉凝命,永固厥职,可不 慎欤。”二十九年,又遣长史媻和沙弥献方物。</p><p>媻皇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媻罗跋摩遣使献方物四十一种,太祖策命之 为媻皇国王曰:“惟尔仰政边城,率贡来庭,皇泽凯被,无幽不洽。宜班典策,授 兹嘉命。尔其祗顺礼度,式保厥终,可不慎欤。”二十八年,复贡献。世祖孝建三 年,又遣长史竺那媻智奉表献方物。以那媻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献赤白鹦鹉。 大明八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贡献。太宗以其长史竺须罗达、前长史振威将军 竺那媻智并为龙骧将军。</p><p>媻达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遣使献方物。太祖策命之为婆婆 达国王曰:“惟尔仰化怀诚,驰慕声教,皇风遐暨,荒服来款,是用加兹显策,式 甄义顺。尔其祗顺宪典,永终休福,可不慎欤。”二十六年、二十八年,复遣使献 方物。</p><p>阇婆婆达国,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驼阿罗跋摩遣使奉表曰:</p><p>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敬礼一切种智安隐,天人师降伏四魔,成等正觉,转 尊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已周,入于涅盘,舍利流布,起无量塔,众宝庄严,如须 弥山,经法流布,如日照明,无量净僧,犹如列宿。国界广大,民人众多,宫殿城 郭,如忉利天宫。名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处其中,绍继先圣,王有四海,阎 浮提内,莫不来服。悉以兹水,普饮一切,我虽在远,亦沾灵润,是以虽隔巨海, 常遥臣属,愿照至诚,垂哀纳受。若蒙听许,当年遣信,若有所须,惟命是献,伏 愿信受,不生异想。今遣使主佛大驼婆、副使葛抵奉宣微诚,稽首敬礼大吉天子足 下,驼婆所启,愿见信受,诸有所请,唯愿赐听。今奉微物,以表微心。</p><p>师子国,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奉表曰:</p><p>谨白大宋明主,虽山海殊隔,而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德高远,覆载同于天地, 明照齐乎日月,四海之外,无往不伏,方国诸王,莫不遣信奉献,以表归德之诚。 或泛海三年,陆行千日,畏威怀德,无远不至。我先王以来,唯以修德为正,不严 而治,奉事三宝,道济天下,欣人为善,庆若在己,欲与天子共弘正法,以度难化。 故托四道人遣二白衣送牙台像以为信誓,信还,愿垂音告。</p><p>至十二年,又复遣使奉献。</p><p>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遣使奉表曰:</p><p>伏闻彼国,据江傍海,山川周固,众妙悉备,庄严清净,犹如化城,宫殿庄严, 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圣王出游,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万 邦归仰,国富如海。国中众生,奉顺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道,慈施群生,无所 遗惜。帝修净戒,轨道不及,无上法船,济诸沈溺,群僚百官,受乐无怨,诸天拥 护,万神侍卫,天魔降伏,莫不归化。王身庄严,如日初出,仁泽普润,犹如大云, 圣贤承业,如日月天,于彼真丹,最为殊胜。</p><p>臣之所住,名迦毗河,东际于海,其城四边,悉紫绀石,首罗天护,令国安隐。 国王相承,未尝断绝,国中人民,率皆修善,诸国来集,共遵道法,诸寺舍子,皆 七宝形像,众妙供具,如先王法。臣自修检,不犯道禁,臣名月爱,弃世王种。</p><p>惟愿大王圣体和善,群臣百官,悉自安隐。今以此国群臣吏民,山川珍宝,一 切归属,五体归诚大王足下。山海遐隔,无由朝觐,宗仰之至,遣使下承。使主父 名天魔悉达,使主名尼驼达,此人由来良善忠信,是故今遣奉使表诚。大王若有所 须,珍奇异物,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王国,王之法令,治国善道,悉当承用。 愿二国信使往来不绝,此反使还,愿赐一使,具宣圣命,备敕所宜。款至之诚,望 不空反,所白如是,愿加哀愍。</p><p>奉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诸宝物、赤白鹦鹉各一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贡 献,以其使主竺扶大、竺阿弥并为建威将军。</p><p>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遣使献方物。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 王释婆罗那邻驼遣长史竺留驼及多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遣使贡献。 凡此诸国,皆事佛道。</p><p>佛道自后汉明帝,法始东流,自此以来,其教稍广,自帝王至于民庶,莫不归 心。经诰充积,训义深远,别为一家之学焉。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奏曰: “佛化被于中国,已历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进可以击心,退足以招劝。而 自顷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以奢竞为重。旧宇颓弛,曾莫之修,而各 务造新,以相姱尚。甲第显宅,于兹殆尽,材竹铜彩,糜损无极,无关神祗,有累 人事。建中越制,宜加裁检,不为之防,流道未息。请自今以后,有欲铸铜像者, 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诣在所二千石通辞,郡依事列言本州;须许报, 然后就功。其有辄造寺舍者,皆依不承用诏书律,铜宅林苑,悉没入官。”诏可。 又沙汰沙门,罢道者数百人。</p><p>世祖大明二年,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上因是下诏曰:“佛法讹替,沙 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加奸心频发,凶状屡闻,败乱风俗,人神交 怨。可付所在,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加诛坐。”于是设诸条禁,自非戒行精苦, 并使还俗。而诸寺尼出入宫掖,交关妃后,此制竟不能行。</p><p>先是,晋世庾冰始创议,欲使沙门敬王者,后桓玄复述其义,并不果行。大明 六年,世祖使有司奏曰:“臣闻邃宇崇居,非期宏峻,拳跪盘伏,非止敬恭,将以 施张四维,缔制八宇。故虽儒法枝派,名墨条分,至于崇亲严上,厥由靡爽。唯浮 图为教,逖自龙堆,反经提传,训遐事远,练生莹识,恆俗称难,宗旨缅谢,微言 沦隔,拘文蔽道,在末弥扇。遂乃陵越典度,偃倨尊戚,失随方之眇迹,迷制化之 渊义。夫佛法以谦俭自牧,忠虔为道,不轻比丘,遭道人斯拜,目连桑门,过长则 礼,宁有屈膝四辈,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乘者哉。故咸康创议,元兴 载述,而事屈偏党,道挫余分。今鸿源遥洗,群流仰镜,九仙尽宝,百神耸职,而 畿辇之内,舍弗臣之氓,陛席之间,延抗体之客,惧非所以澄一风范,详示景则者 也。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虔礼敬之容,依其本俗,则朝徽有序,乘方 兼遂矣。”诏可。前废帝初,复旧。</p><p>世祖宠姬殷贵妃薨,为之立寺,贵妃子子鸾封新安王,故以新安为寺号。前废 帝杀子鸾,乃毁废新安寺,驱斥僧徒,寻又毁中兴、天宝诸寺。太宗定乱,下令曰: “先帝建中兴及新安诸寺,所以长世垂范,弘宣盛化。顷遇昏虐,法像残毁,师徒 奔迸,甚以矜怀。妙训渊谟,有扶名教。可招集旧僧,普各还本,并使材官,随宜 修复。”</p><p>宋世名僧有道生。道生,彭城人也。父为广戚令。生出家为沙门法大弟子。幼 而聪悟,年十五,便能讲经。及长,有异解,立顿悟义,时人推服之。元嘉十一年, 卒于庐山。沙门慧琳为之诔。</p><p>慧琳者,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才章,兼外内之学,为 庐陵王义真所知。尝著《均善论》,其词曰:</p><p>有白学先生,以为中国圣人,经纶百世,其德弘矣,智周万变,天人之理尽矣; 道无隐旨,教罔遗筌,聪睿迪哲,何负于殊论哉。有黑学道士陋之,谓不照幽冥之 途,弗及来生之化,虽尚虚心,未能虚事,不逮西域之深也。于是白学访其所以不 逮云尔。</p><p>白曰:“释氏所论之空,与老氏所言之空,无同异乎?”黑曰:“异。释氏即 物为空,空物为一。老氏有无两行,空有为异,安得同乎!”白曰:“释氏空物, 物信空邪?”黑曰:“然。空又空,不翅于空矣。”白曰:“三仪灵长于宇宙,万 品盈生于天地,孰是空哉?”黑曰:“空其自性之有,不害因假之体也。今构群材 以成大厦,罔专寝之实,积一毫以致合抱,无檀木之体,有生莫俄顷之留,泰山蔑 累息之固,兴灭无常,因缘无主,所空在于性理,所难据于事用,吾以为误矣。” 白曰:“所言实相,空者其如是乎?”黑曰:“然。”白曰:“浮变之理,交于目 前,视听者之所同了邪?解之以登道场,重之以轻异学,诚未见其渊深。”黑白: “斯理若近,求之实远。夫情之所重者虚,事之可重者实。今虚其真实,离其浮伪, 爱欲之惑,不得不去。爱去而道场不登者,吾不知所以相晓也。”白曰:“今析豪 空树,无囗乘廕之茂,离材虚室,不损轮奂之美,明无常增其忄妻廕之情,陈若偏 笃其竞辰之虑。贝锦以繁采发辉,和羹以盐梅致旨,齐侯追爽鸠之乐,燕王无延年 之术,恐和合之辩,危脆之教,正足恋其嗜好之欲,无以倾其爱竞之惑也。”黑曰: “斯固理绝于诸华,坟素莫之及也。”白曰:“山高累卑之辞,川树积小之咏,舟 壑火传之谈,坚白唐肆之论,盖盈于中国矣,非理之奥,故不举以为教本耳。子固 以遗情遗累,虚心为道,而据事剖析者,更由指掌之间乎!”黑曰:“周、孔为教, 正及一世,不见来生无穷之缘,积善不过子孙之庆,累恶不过余殃之罚,报效止于 荣禄,诛责极于穷贱,视听之外,冥然不知,良可悲矣。释迦关无穷之业,拔重关 之险,陶方寸之虑,宇宙不足盈其明,设一慈之救,群生不足胜其化,叙地狱则民 惧其罪,敷天堂则物欢其福,指泥洹以长归,乘法身以遐览,神变无不周,灵泽靡 不覃,先觉翻翔于上世,后悟腾翥而不绍,坎井之局,何以识大方之家乎!”白曰: “固能大其言矣,今效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罔纤介之异,勤诚者不睹善救之貌, 笃学者弗克陵虚之实,徒称无量之寿,孰见期颐之叟,咨嗟金刚之固,安觌不朽之 质。苟于事不符,宜寻立言之指,遗其所寄之说也。且要天堂以就善,曷若服义而 蹈道,惧地狱以敕身,孰与从理以端心。礼拜以求免罪,不由祗肃之意,施一以徼 百倍,弗乘无吝之情。美泥洹之乐,生耽逸之虑,赞法身之妙,肇好奇之心,近欲 未弭,远利又兴,虽言菩萨无欲,群生固以有欲矣。甫救交敝之氓,永开利竞之俗, 澄神反道,其可得乎?”黑曰:“不然。若不示以来生之欲,何以权其当生之滞。 物情不能顿至,故积渐以诱之。夺此俄顷,要彼无穷,若弗勤春稼,秋墙何期。端 坐井底,而息意庶虑者,长沦于九泉之下矣。”白曰:“异哉!何所务之乖也。道 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北行求郢,西征索越,方长迷于幽都,永谬滞于昧谷。辽 辽闽、楚,其可见乎!所谓积渐者,日损之谓也。当先遗其所轻,然后忘其所重, 使利欲日去,淳白自生耳。岂得以少要多,以粗易妙,俯仰之间,非利不动,利之 所荡,其有极哉!乃丹青眩媚彩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兴糜费之道,单九服之财, 树无用之事,割群生之急,致营造之计,成私树之权,务权化之业,结师党之势, 苦节以要厉精之誉,护法以展陵竞之情,悲矣!夫道其安寄乎?是以周、孔敦俗, 弗关视听之外;老、庄陶风,谨守性分而已。”黑曰:“三游本于仁义,盗跖资于 五善,圣迹之敝,岂有内外。且黄、老之家,符章之伪,水祝之诬,不可胜论。子 安于彼,骇于此,玩于浊水,违于清渊耳。”白曰:“有迹不能不敝,有术不能无 伪,此乃圣人所以桎梏也。今所惜在作法于贪,遂以成俗,不正其敝,反以为高耳。 至若淫妄之徒,世自近鄙,源流蔑然,因不足论。”黑曰:“释氏之教,专救夷俗, 便无取于诸华邪?”白曰:“曷为其然。为则开端,宜怀属绪,爱物去杀,尚施周 人,息心遗荣华之愿,大士布兼济之念,仁义玄一者,何以尚之。惜乎幽旨不亮, 末流为累耳。”黑曰:“子之论善殆同矣,便事尽于生乎?”白曰:“幽冥之理, 固不极于人事矣。周、孔疑而不辨,释迦辨而不实,将宜废其显晦之迹,存其所要 之旨。请尝言之。夫道之以仁义者,服理以从化;帅之以劝戒者,循利而迁善。故 甘辞兴于有欲,而灭于悟理,淡说行于天解,而息于贪伪。是以示来生者,蔽亏于 道、释不得已,杜幽暗者,冥符于姬、孔闭其兑。由斯论之,言之者未必远,知之 者未必得,不知者未必失,但知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耳。殊涂而同归 者,不得守其发轮之辙也。”</p><p>论行于世。旧僧谓其贬黜释氏,欲加摈斥。太祖见论赏之,元嘉中,遂参权要, 朝廷大事,皆与议焉。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势倾一时。注 《孝经》及《庄子逍遥篇》、文论,传于世。</p><p>又有慧严、慧议道人,并住东安寺,学行精整,为道俗所推。时斗场寺多禅僧, 京师为之语曰:“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世祖大明四年,于中兴寺设斋。有 一异僧,众莫之识,问其名,答言名明慧,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天下无此寺名, 乃改中兴曰天安寺。大明中,外国沙门摩诃衍苦节有精理,于京都多出新经,《胜 鬘经》尤见重内学。</p><p>东夷高句骊国,今治汉之辽东郡。高句骊王高琏,晋军帝义熙九年,遣长史高 翼奉表献赭白马。以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 高祖践阼,诏曰:“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琏, 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映,并执义海外,远修贡职。惟新告始, 宜荷国休,琏可征东大将军,映可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公如故。”三年, 加琏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p><p>少帝景平二年,琏遣长史马娄等诣阙献方物,遣使慰劳之。曰:“皇帝问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纂戎东服, 庸绩继轨,厥惠既彰,款诚亦著,逾辽越海,纳贡本朝。朕以不德,忝承鸿绪,永 怀先踪,思覃遗泽。今遣谒者硃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宣旨慰劳。其茂康惠政, 永隆厥功,式昭往命,称朕意焉。”</p><p>先是,鲜卑慕容宝治中山,为索虏所破,东走黄龙。义熙初,宝弟熙为其下冯 跋所杀,跋自立为主,自号燕王,以其治黄龙城,故谓之黄龙国。跋死,子弘立, 屡为索虏所攻,不能下。太祖世,每岁遣使献方物。元嘉十二年,赐加除授。十五 年,复为索虏所攻,弘败走,奔高骊北丰城,表求迎接。太祖遣使王白驹、赵次兴 迎之,并令高骊料理资遣;琏不欲使弘南,乃遣将孙漱、高仇等袭杀之。白驹等率 所领七千余人掩讨漱等,生禽漱,杀高仇等二人。琏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 上以远国,不欲违其意,白驹等下狱,见原。</p><p>琏每岁遣使。十六年,太祖欲北讨,诏琏送马,琏献马八百匹。世祖孝建二年, 琏遣长史董腾奉表慰国哀再周,并献方物。大明三年,又献肃慎氏楛矢石砮。七年, 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 琏,世事忠义,作籓海外,诚系本朝,志剪残险,通译沙表,克宜王猷。宜加褒进, 以旌纯节。可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公如故。”太 宗泰始、后废帝元徽中,贡献不绝。</p><p>百济国,本与高骊俱在辽东之东千余里,其后高骊略有辽东,百济略有辽西。 百济所治,谓之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以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 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高祖践阼,进号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映遣长史 张威诣阙贡献。元嘉二年,太祖诏之曰:“皇帝问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 大将军、百济王。累叶忠顺,越海效诚,远王纂戎,聿修先业,慕义既彰,厥怀赤 款,浮桴骊水,献騕执贽,故嗣位方任,以籓东服,勉勖所莅,无坠前踪。今遣兼 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宣旨慰劳称朕意。”其后,每岁遣使奉表,献方 物。七年,百济王余毗复修贡职,以映爵号授之。二十七年,毗上书献方物,私假 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表求《易林》、《式占》、腰弩,太祖并与之。</p><p>毗死,子庆代立。世祖大明元年,遣使求除授,诏许。二年,庆遣使上表曰: “臣国累叶,偏受殊恩,文武良辅,世蒙朝爵。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 忠勤宜在显进,伏愿垂愍,并听赐除。”仍以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 以行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行征虏将军余晕并为征虏将军。以行辅国将军余都、余 乂并为辅国将军。以行龙骧将军沐衿、余爵并为龙骧将军。以行宁朔将军余流、麋 贵并为宁朔将军。以行建武将军于西、余娄并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又遣使 贡献。</p><p>倭国,在高骊东南大海中,世修贡职。高祖永初二年,诏曰:“倭赞万里修贡, 远诚宜甄,可赐除授。”太祖元嘉二年,赞又遣司马曹达奉表献方物。赞死,弟珍 立,遣使贡献。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 军、倭国王。表求除正,诏除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求除正倭隋等十三人平西、 征虏、冠军、辅国将军号,诏并听。二十年,倭国王济遣使奉献,复以为安东将军、 倭国王。二十八年,加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 军如故。并除所上二十三人军、郡。济死,世子兴遣使贡献。世祖大明六年,诏曰: “倭王世子兴,奕世载忠,作籓外海,禀化宁境,恭修贡职。新嗣边业,宜授爵号, 可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弟武立,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 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p><p>顺帝升明二年,遣使上表曰:“封国偏远,作籓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 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 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 崇天极,道遥百济,装治船舫,而句骊无道,图欲见吞,掠抄边隶,虔刘不已,每 致稽滞,以失良风。虽曰进路,或通或不。臣亡考济实忿寇仇,壅塞天路,控弦百 万,义声感激,方欲大举,奄丧父兄,使垂成之功,不获一篑。居在谅暗,不动兵 甲,是以偃息未捷。至今欲练甲治兵,申父兄之志,义士虎贲,文武效功,白刃交 前,亦所不顾。若以帝德覆载,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 三司,其余咸各假授,以劝忠节。”诏除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 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p><p>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分建种落,布在诸郡县。荆州置南蛮,雍州置宁蛮 校尉以领之。世祖初,罢南蛮并大府,而宁蛮如故。蛮民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 其余无杂调,而宋民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 供官税,结党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 知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而 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诸郡蛮,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焉。前世以来, 屡为民患。</p><p>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帅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诣阙上献。太祖元嘉六年,建平 蛮张雍之等五十人,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并诣阙献见。其后沔中蛮 大动,行旅殆绝。天门溇中令宗侨之徭赋过重,蛮不堪命。十八年,蛮田向求等为 寇,破溇中,虏略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遣行参军曹孙念讨破之,获生口五百 余人,免侨之官。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蛮反,缚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 王义宣遣中兵参军王谌讨破之。</p><p>先是,雍州刺史刘道产善抚诸蛮,前后不附官者,莫不顺服,皆引出平土,多 缘沔为居。及道产亡,蛮又反叛。及世祖出为雍州,群蛮断道,击大破之。台遣军 主沈庆之连年讨蛮,所向皆平殄,事在《庆之传》。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蛮寇 抄涅阳县,南阳太守硃昙韶遣军讨之,失利,杀伤三百余人;昙韶又遣二千人系之, 蛮乃散走。是岁,滍水诸蛮因险为寇,雍州刺史随王诞遣使说之曰:“顷威怀所被, 覃自遐远,顺化者宠禄,逆命者无遗,此亦尔所知也。圣朝今普天肆眚,许以自新, 便宜各还旧居,安堵复业,改过革心,于是乎始。”</p><p>先是,蛮帅鲁奴子掳龙山,屡为边患。鲁轨在长社,奴子归之,轨言于虏主, 以为四山王。轨子爽归国,奴子亦求内附,随王诞又遣军讨沔北诸蛮,袭浊山、如 口、蜀松三柴,克之,又围升钱、柏义诸柴,蛮悉力距战。军以具装马夹射,大破 之,斩首二百级,获生蛮千口,牛马八十头。</p><p>世祖大明中,建平蛮向光侯寇暴峡川,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硃修之遣军讨 之,光侯走清江。清江去巴东千余里。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蛮为寇,诸 郡民户流散,百不存一。太宗、顺帝世尤甚,虽遣攻伐,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敝。</p><p>大明中,桂阳蛮反,杀荔令晏珍之,临贺蛮反,杀关建令邢伯兒,振武将军萧 冲之讨之,获少费多,抵罪。</p><p>豫州蛮,廪君后也。盘瓠及廪君事,并具前史。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 亭水、西归水,谓之五水蛮,所在并深岨,种落炽盛,历世为盗贼。北接淮、汝, 南极江、汉,地方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南川令刘台,并其家口。二十 九年,新蔡蛮二千余人破大雷戍,略公私船舫,悉引入湖。有亡命司马黑石在蛮中, 共为寇盗。太祖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江、荆、雍、豫诸州军讨之。世祖大明四 年,又遣庆之讨西阳蛮,大克获而反。司马黑石徒党三人,其一人名智,黑石号曰 “太公”,以为谋主;一人名安阳,号谯王;一人名续之,号梁王。蛮文小罗等讨 禽续之,为蛮世财所篡,小罗等相率斩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遣殿中将军 郭元封慰劳诸蛮,使缚送亡命,蛮乃执智黑石、安阳二人送诣玄谟。世祖使于寿阳 斩之。</p><p>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及南贼败于鹊尾,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 田光兴等起义攻郢州,克之。以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以蛮户立宋安、 光城二郡,以义之为宋安太守,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益之边城县王,食 邑四百一十一户,成邪财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益之征为虎贲中郎将,将军如故。</p><p>顺帝升明初,又转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子婆思袭爵,为辅国将军、 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亦起义,斩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子勋典签沈光祖,封 高山侯,食所统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p><p>史臣曰:汉世西译遐通,兼途累万,跨头痛之山,越绳度之险,生行死径,身 往魂归。晋氏南移,河、陇夐隔,戎夷梗路,外域天断。若夫大秦、天竺,迥出西 溟,二汉衔役,特艰斯路,而商货所资,或出交部,泛海陵波,因风远至。又重峻 参差,氏众非一,殊名诡号,种别类殊,山琛水宝,由兹自出,通犀翠羽之珍,蛇 珠火布之异,千名万品,并世主之所虚心,故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太祖以南琛不 至,远命师旅,泉浦之捷,威震沧溟,未名之宝,入充府实。夫四夷孔炽,患深自 古,蛮、僰殊杂,种众特繁,依深傍岨,充积畿甸,咫尺华氓,易兴狡毒,略财据 土,岁月滋深。自元嘉将半,寇慝弥广,遂盘结数州,摇乱邦邑。于是命将出师, 恣行诛讨,自江汉以北,庐江以南,搜山荡谷,穷兵罄武,系颈囚俘,盖以数百万 计。至于孩年耋齿,执讯所遗,将卒申好杀之愤,干戈穷酸惨之用,虽云积怨,为 报亦甚。张奂所云:“流血于野,伤和致灾。”斯固仁者之言矣。</p>
译文
夷蛮
南夷、西南夷大致分布在交州以南及西南方向,居住在大海中的岛屿上,彼此相距有的三五千里,远的达二三万里。人们乘坐船只、扬起风帆往来,具体的路程无法详细知晓。外国各族虽然会说距离里数,但并非确切的实际里程。
南夷中的林邑国,在高祖永初二年,国王范阳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朝廷当即授予他官职爵位。太祖元嘉初年,林邑国多次侵扰劫掠日南、九德等郡,交州刺史杜弘文部署军队、聚集部众准备讨伐,后来听说朝廷要派人接替他的职位,才停止行动。元嘉七年,范阳迈派遣使者上奏表,称与交州关系不和是误会,请求朝廷宽恕。元嘉八年,他又派遣一百多艘战船侵扰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遣队主相道生率领三千人前往讨伐,进攻区粟城未能攻克,只好领兵退回。林邑国想再次攻打交州,向扶南王借兵,扶南王没有同意。元嘉十年,范阳迈派遣使者上奏表进献地方特产,请求兼任交州刺史,朝廷下诏回复,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元嘉十二、十五、十六、十八年,范阳迈频繁派遣使者进贡,但侵扰劫掠的行为从未停止,所进献的贡品也十分粗陋微薄。
太祖对林邑国的违逆傲慢感到愤怒,元嘉二十三年,派遣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之率军讨伐,又派太尉府振武将军宗悫接受檀和之的指挥。檀和之派遣府司马萧景宪担任前锋,宗悫兼任萧景宪的副将。范阳迈听说朝廷要讨伐自己,派遣使者上奏表,请求归还之前劫掠的日南郡百姓,并进献本国的珍宝。太祖下诏给檀和之说:“如果范阳迈确实有归顺的诚意,可以允许他归附。” 这年二月,朝廷军队抵达硃梧戍,檀和之派遣府户曹参军、日南太守姜仲基,前部贼曹参军蟜弘民,跟随传诏官毕愿、高精奴等人前往林邑国宣示朝廷的恩旨。范阳迈却扣押了姜仲基、高精奴等二十八人,只派蟜弘民返回复命,表面上声称愿意归顺,暗中却更加严密地设防。萧景宪等人于是率军向区粟城进军。范阳迈派遣大帅范扶龙率领重兵驻守区粟城,又派遣水陆军队直接迎击朝廷军队。萧景宪击败了林邑国的援军,集中全部精锐兵力攻打区粟城。五月,城池被攻克,斩杀了范扶龙,缴获的金银杂物数不胜数。朝廷军队乘胜追击,随即攻占了林邑国的都城,范阳迈父子都突围逃走。这次战役缴获的珍奇物品,都是从未见过的宝物。
太祖嘉奖将帅们的功劳,下诏说:“林邑国凭借偏远险要的地势,长期违抗王命,逃避惩罚。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之忠诚果敢、品行端正,有谋略、善治理,遵奉命令率军讨伐,千里奔袭、奋勇作战;军队法令严明,文武官员齐心协力;他洁身自好、奉公守法,以身作则,因此能在海外建立功勋,震慑降服异族。应当加以褒奖,让他参与管理近侍事务,可任命为黄门侍郎,兼任越骑校尉、代理建武将军。龙骧司马萧景宪协助主帅,勤勉善战、功绩显著,统领前锋部队攻克敌巢,必定能威慑蛮荒异族,安抚百姓。可任命他为持节、督交州及广州的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交州刺史。龙骧司马童林之、九真太守傅蔚祖战死,追赠他们为给事中。”
世祖孝建二年,林邑国又派遣长史范龙跋奉命前来进贡,朝廷任命范龙跋为扬武将军。大明二年,林邑王范神成再派长史范流上奏表,进献金银器及香料、布匹等物品。太宗泰豫元年,林邑国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起初,檀和之被征召到豫章时,恰逢豫章百姓胡诞世等人谋反,他趁机讨伐平定了叛乱;朝廷连同他平定林邑的功劳一起论赏,封他为云杜县子,享有四百户食邑。檀和之是高平金乡人,是檀凭的儿子。太祖元嘉二十七年,他从太子左卫率调任世祖的镇军司马、辅国将军、彭城太守。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任命他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世祖起兵讨伐元凶时,加授他为辅国将军,统领豫州军务,他趁机南逃投奔世祖。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右卫将军。孝建二年,朝廷任命他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他没有赴任,仍任右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孝建三年,他出京担任南兖州刺史,因酗酒贪财、将监狱中的女子接入府内而获罪,被免去官职并终身禁锢。同年去世,追赠左将军,谥号 “襄子”。
广州各山居住着俚、獠等少数民族,部落众多,历代多次侵扰劫掠,成为长期的祸患。世祖大明年间,合浦的少数民族首领陈檀归顺朝廷,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大明四年,陈檀上奏表请求朝廷派军队征讨尚未归附的部落,朝廷于是任命陈檀为高兴太守,仍保留将军头衔。派遣前硃提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率领部众南征,同时打通前往硃崖的道路,结果两人都没有建功,反而杀死陈檀后反叛,费沈被关进监狱处死。
扶南国在太祖元嘉十一、十二、十五年,国王持黎跋摩三次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西南夷诃罗驼国在元嘉七年,派遣使者上奏表说:
“听闻圣主尊崇佛法三宝,兴建的塔寺遍布全国。城郭庄严整洁,街道四通八达、宽阔平坦。台殿错落排列,如同群山连绵,装饰精妙庄严,宛如天宫。圣主出行时,军队仪仗完备,侍从无数,负责护卫。城中男女穿着华丽的服饰,集市物资丰富,珍宝无数;国家法令严明,无人相互侵扰掠夺。求学之人聚集,大乘、中乘、小乘佛法竞相传播,正教宣扬如同云布雨润,广泽众生。四海交通便利,各国往来交汇;长江浩渺壮阔,清澈深广,滋养万物,却不被污秽沾染;阴阳调和,灾祸不生。如此美好的地方,正是大宋扬都;圣主无人能及,统治着这方大国。圣主心怀大慈大悲,像养育子女一样爱护万物,平等忍辱,对怨敌与亲友一视同仁,救济穷困之人,毫无私藏,智慧普照如同太阳,恩泽广被如同明月。宰辅贤明,群臣忠贞,都尽心侍奉君主,毫无二心。
“臣认为皇帝是我的真主。臣是诃罗驼国王,名叫坚铠,如今恭敬地向圣主叩首。希望大王知晓,臣的这份诚心由来已久,并非今日才有的。因山海阻隔遥远,无法亲自前来,现在特意派遣使者,表达赤诚之心。所派的两人,一名毗纫,一名婆田,如今已到天子驾前。臣身份卑微,无人知晓,所以派遣这两人传达微薄心意,若能得偿所愿,臣虽死犹生。大国的藩属疆域辽阔,臣的国家也是边疆藩属之一。上国的臣民都蒙受慈恩,希望大王也能垂恩于臣,将臣视同仆从。臣的国家从前人口繁盛,不曾被其他国家欺凌逼迫,如今逐渐衰弱,邻国竞相侵扰。恳请圣主远施庇护,同时允许双方通商往来,不加以禁止。若蒙大王怜悯,希望及时遣返使者,让其他国家不敢轻视欺辱我国,也让大王的美名传遍四方。扶危救弱,正应在今日。此次派遣的两人,都是臣的亲信,所传达的话诚实可信。希望下令广州按时派遣商船返回,不让沿途官员劫掠侵扰。愿从今以后,允许臣每年派遣使者前来。现在献上微薄的礼物,恳请大王垂怜接纳。”
呵罗单国的治所在阇婆洲。元嘉七年,该国派遣使者进献金刚指钚、赤鹦鹉、天竺国白垒古贝、叶波国古贝等物品。元嘉十年,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上奏表说:
“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永远安乐自在,具备三达六通(佛教所说的超凡智慧与能力),是世间的指引者,这就是如来 —— 应受供养、证得正觉的圣者。他们留下的舍利被用来建造各种塔像,庄严国土如同须弥山一般。村庄聚落依次分布,城郭馆舍如同忉利天宫;宫殿高大宽广,楼阁庄严华丽,军队完备,能够降服仇敌;国家富足安乐,没有各种灾难。我继承先王之业,用公正的法令治理国家,百姓善良,凡事都吉祥顺利。我国地处雪山之南,雪水奔流,百川洋溢,水质清冽甘甜、具备八味,曲折环绕后汇入大海,所有众生都能享用。在各国之中,我国堪称殊胜第一,而大宋扬都(即建康)所在的震旦(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呼),继承了常胜大王的基业,德行契合天心,仁爱庇佑四海,圣明智慧完备,教化无不顺从。陛下虽为人身却有天德,为守护世间而降生,拥有功德宝藏,以大悲之心拯救世人,是我尊崇的主上常胜天子。因此我至诚地五体投地向您敬礼。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叩首问讯。”
后来毗沙跋摩的王位被儿子篡夺。元嘉十三年,他再次上奏表说:
“大吉天子足下:您脱离了淫、怒、痴三毒,怜悯众生,德行完美,天龙神等都恭敬供养您。世尊威严有德,身放光明,如水中之月、初升之日,普照十方;其洁白如雪、如月光,清净如鲜花,容光焕发,威仪非凡,受到诸天龙神的恭敬。您用正法、清净的僧众庄严国土,百姓繁盛,安乐太平。城阁高大险峻如同乾他山,众多勇士守护城池;楼阁庄严,街巷平坦,人们穿着各种衣物如同天衣,在所有国家中最为殊胜吉祥。扬州城的无忧天主(指宋帝)怜悯众生,使百姓安乐,严守戒律,慈心深广,用公正法令治理国家,供养佛法三宝,美名远扬,人人皆知。百姓乐于见到您,如同喜爱初升的月亮;您好比梵王,是世界之主,所有人与天神都恭敬行礼。呵罗单跋摩(即毗沙跋摩)向您顶礼,仿佛亲见陛下,愿以身体铺地如同宫殿台阶,供养恭敬如同侍奉世尊,俯身叩首问讯。
“我有幸继承先王基业,本应有无尽喜庆,却突然被逆子争夺王位,最终失去了国家。如今我一心归诚天子,以求保全性命。现在派遣毗纫向大家(对宋帝的尊称)问讯,本想亲自前来倾诉诚意,又畏惧大海风浪,难以抵达。如今我能保住性命,也多亏毗纫忠诚,他的恩情难以报答。呵罗单本是大家的藩属国,如今被逆子夺走,我却遭驱逐,心中十分愤恨,打算报仇雪恨。恳请大家允许毗纫购买各种铠甲、兵器、袍袄和马匹,希望能帮助毗纫及时返回。此前派遣的阇邪仙婆罗诃,承蒙大家厚赐,却全被逆子夺走,特此禀报大家知晓。现在献上微薄贡品,希望陛下垂怜接纳。”
此后呵罗单国又多次派遣使者前来。元嘉二十六年,太祖下诏说:“呵罗单、媻皇、媻达三国,频繁跨越遥远的大海,前来归附进贡,其远方的诚意应当表彰,可一并授予官职爵位。” 于是派遣使者颁布策书任命说:“你们仰慕道义、归附朝廷,在偏远之地彰显诚意,皇恩所及,再远的地方也必定予以表彰。现依照典章制度,正式授予你们策命。你们要恭敬奉行诏令,永远坚守职责,不可不谨慎啊。” 元嘉二十九年,呵罗单国又派遣长史媻和沙弥进献地方特产。
媻皇国在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媻罗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四十一种地方特产。太祖颁布策书,封他为媻皇国王,策书说:“你仰慕朝廷教化,镇守边疆,率领使者前来朝贡,皇恩广布,无论偏远之地都能遍及。应当颁授典策,赐予这一嘉赏任命。你要恭敬遵守礼仪法度,始终保持忠诚,不可不谨慎啊。” 元嘉二十八年,媻皇国又来进贡。世祖孝建三年,国王又派遣长史竺那媻智上奏表进献地方特产,朝廷任命竺那媻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媻皇国献上赤、白鹦鹉。大明八年、太宗泰始二年,媻皇国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太宗任命其长史竺须罗达、前长史振威将军竺那媻智都为龙骧将军。
媻达国在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太祖颁布策书,封他为媻达国王,策书说:“你仰慕教化、心怀诚意,向往朝廷的礼乐教化,皇恩远播,偏远之地前来归附,因此赐予你这显耀的策书,表彰你的忠义顺从。你要恭敬遵守国家法令,永远享受福禄,不可不谨慎啊。” 元嘉二十六年、二十八年,媻达国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阇婆婆达国在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驼阿罗跋摩派遣使者上奏表说:
“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恭敬礼拜您这具有一切智慧、安然自在的天人之师。您降服四魔(佛教中阻碍修行的四种障碍),成就正等正觉,宣讲佛法,度化众生;教化完成后进入涅槃,舍利四处流传,建造了无数佛塔,用各种珍宝装饰,如同须弥山(佛教中的神山);佛经教义广泛传播,如同太阳普照;众多清净僧人,如同天上的星宿。您的国家疆域广阔,人口众多,宫殿城郭,如同忉利天宫(佛教中的天堂)。大名鼎鼎的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住其中,继承前代圣君的基业,统治四海,阎浮提(佛教对人间世界的称呼)之内,没有不前来臣服的。您如同甘露,滋润万物,我虽在远方,也能沾受恩泽,因此即使隔着大海,也常遥相臣服。希望您明察我的至诚之心,垂怜接纳。如果蒙您允许,我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前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一定遵命进献。恳请您相信接纳,不要有疑虑。现在派遣使者首领佛大驼婆、副使葛抵前来表达微薄的诚意,叩首敬礼大吉天子足下。佛大驼婆所奏之事,希望您相信接纳;所有请求,希望您恩准。现在献上微薄的礼物,以表心意。”
师子国在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上奏表说:
“恭敬禀报大宋明主:虽然山海阻隔,但音信时常相通。听闻皇帝道德高尚深远,像天地一样包容万物,像日月一样光明普照,四海之外,没有不臣服的,各国国王,没有不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以表达归服的诚意。有的使者航海三年,有的步行千里,畏惧您的威严、感念您的恩德,无论多远都会到来。我国从先王以来,只以修德为根本,不用严厉的手段就能治理好国家;信奉佛法三宝,用道义救济天下,欢喜他人行善,如同自己行善一样高兴。我想和天子共同弘扬正法,度化难以教化的众生。因此托付四位僧人、派遣两位白衣信徒,送上牙台像作为信誓。使者返回时,希望您能给予回信。”
到元嘉十二年,师子国又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天竺迦毗黎国,在元嘉五年,国王月爱派遣使者上奏表说:
“听说贵国濒临江河、背靠大海,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好事物一应俱全,国家庄严清净,就像佛经中所说的‘化城’(佛为度人而幻化的城郭);宫殿宏伟壮丽,街巷平坦宽阔,人口众多,百姓欢乐安乐。圣王出游时,天下人都追随随从;圣王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各国都前来归附,国家富裕得像大海。国内百姓都信奉遵循正法,大王仁爱圣明,用道义教化民众,慈悲施舍众生,没有丝毫吝惜。大王修行清净戒律,其品行无人能及,如同无上的法船,拯救沉溺的众生;群臣百官享受安乐而无怨恨,有诸天神灵拥护侍卫,天魔也被降服,没有不归顺教化的。大王仪容庄严,像初升的太阳;仁爱恩泽广布,像大片的云彩;圣贤继承大业,像日月照耀天空,在你们真丹(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呼),实在是最为卓越的。
“臣所居住的国家,名叫迦毗河,东面濒临大海。都城四边都用紫绀石(一种紫色的玉石)建造,有首罗天(印度教的天神)保佑,国家安定。国王的传承从未断绝,国内百姓大多修行善业,各国人民前来聚集,共同遵循佛法。各个寺庙里,都有七宝装饰的佛像,各种精妙的供具,都依照先王的规制摆放。臣自身谨慎修行,不违犯佛法戒律。臣名叫月爱,是放弃了世俗王位的王族。
“只愿大王圣体安康,群臣百官都平安顺遂。现在将我国的群臣官吏、百姓、山川珍宝,全部归属贵国,臣五体投地向大王表示忠诚。由于山海阻隔遥远,无法亲自前来朝见,臣心中无比敬仰,特意派遣使者前来表达心意。使者的父亲名叫天魔悉达,使者名叫尼驼达,这两人向来善良忠诚,所以现在派遣他们前来献上奏表,表达诚意。大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珍奇异物,臣都会恭敬献上。这片土地从此就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治国的善道,臣都会遵行。希望两国的使者能往来不断,这次使者返回时,愿大王派遣一位使者前来,详细宣示圣命,明确指示应当遵行的事宜。臣的真诚心意,希望不会白白付出,所说的就是这些,恳请大王予以怜悯。”
使者还献上了金刚指环、摩勒金环等各种宝物,以及赤、白鹦鹉各一只。太宗泰始二年,迦毗黎国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朝廷任命使者首领竺扶大、竺阿弥都为建威将军。
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驼派遣长史竺留驼等人献上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以上这些国家,都信奉佛教。
佛教自从后汉明帝时期开始传入中原,从那以后,佛教的传播逐渐广泛,上自帝王,下至百姓,没有不归附信奉的。佛教经典众多,教义深远,已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上奏说:“佛教传入中国,已经经历了四个朝代,佛像、佛塔、寺庙遍布各地,多达上千处。佛教兴起时可以净化人心,推广开来可以劝人向善。但近年来,人们对佛教的信仰流于表面,不把精诚恭敬当作根本,反而把奢侈攀比当作重点。旧的寺庙坍塌损坏,却没人修缮,反而都争相建造新的,以此互相夸耀。贵族的宅第豪宅,几乎都用来改建寺庙;木材、竹子、铜器、彩饰等物资,浪费损耗没有极限。这对神灵没有益处,却给百姓带来负担。修建寺庙超越规制,应当加以裁减约束,如果不加以防范,这种不良风气就不会停止。请求从今以后,有想要铸造铜像的,都要到朝廷上报;兴建佛塔、寺庙、精舍的,都要先到当地的郡守(二千石为郡守的代称)那里说明情况,郡守再将事情上报给本州;必须等到朝廷批准后,才能动工。如果有擅自建造寺庙的,都依照‘不承用诏书’的律法治罪,所用的铜器、宅第、园林都没收归官。” 太祖下诏批准了这一奏请。同时还筛选淘汰僧人,有几百人被强制还俗。
世祖大明二年,僧人昙标与羌人高阇谋反,世祖因此下诏说:“佛法已经败坏变味,僧人良莠不齐,不仅不能扶助弘扬佛教,反而成了逃亡者的聚集地。加上僧人频频生出奸邪之心,凶恶的行径屡屡听闻,败坏社会风俗,人神都对此怨恨。可命令各地官府,精心筛选淘汰僧人,今后再有违犯律法的,要严厉惩处治罪。” 于是朝廷设立了各项禁令,凡是不能严格遵守戒律、刻苦修行的僧人,都强迫他们还俗。但由于各寺庙的尼姑能够出入皇宫,与妃嫔皇后结交往来,这项禁令最终没能推行下去。
在此之前,晋朝的庾冰最早提议,要让僧人向帝王行跪拜礼,后来桓玄又重申这一主张,最终都没有施行。大明六年,世祖让有关部门上奏说:“臣听说建造高大的宫室,不只是为了宏伟壮丽;跪拜叩首的礼仪,不只是为了表达恭敬,而是为了维系社会纲常,构建天下秩序。所以即使是儒家、法家的分支,名家、墨家的流派,在尊崇亲长、敬重君主这一点上,都没有例外。只有佛教,从遥远的西域传来,其经典和教义经过辗转传授,道理玄远、事迹古老,修炼身心、净化见识的方法,常被世人认为难以理解;其核心宗旨日渐模糊,精微的言论也因隔阂而失传,后人拘泥于文字表面,反而遮蔽了真正的佛道,这种风气在末世更加盛行。于是僧人超越礼法制度,对尊亲贵戚傲慢无礼,丢失了佛教随顺地方习俗的微妙宗旨,迷失了教化众生的深远义理。佛法本应以谦虚节俭修身,以忠诚虔诚为道:佛陀不轻视比丘,遇到僧人就会行礼;目连作为僧人,遇到长辈也会致敬。哪有向僧众屈膝行礼,却对父母简慢无礼;向年长僧人叩首,却对帝王直身不拜的道理呢?所以咸康年间庾冰倡议、元兴年间桓玄重提此事,都因受到偏袒佛教的人阻挠而失败,道义也因此受挫。如今圣明的教化如同源泉流淌,众人都仰仗其光辉,神仙都贡献宝物,百神都尽职守,可在京城之内,却容留不向君主称臣的僧人;在朝堂之上,却延请不跪拜的宾客,这恐怕不是澄清统一风气、明确示范准则的做法。臣等商议认为,僧人接见帝王时,应当展现出虔诚恭敬的仪容,依照本土的礼仪习俗行事,这样朝廷的秩序就会井然,佛教也能顺应地方习俗得以传承。” 世祖下诏批准了这一奏请。前废帝即位初期,又恢复了以往僧人不向帝王跪拜的旧例。
世祖的宠姬殷贵妃去世后,世祖为她修建了寺庙。因殷贵妃的儿子刘子鸾被封为新安王,所以这座寺庙取名为新安寺。前废帝杀死刘子鸾后,就拆毁了新安寺,驱逐僧徒,不久又拆毁了中兴、天宝等寺庙。太宗平定叛乱后,下令说:“先帝修建中兴、新安等寺庙,是为了流传后世、树立典范,弘扬佛教的教化。近来遭遇昏庸暴虐之君,佛像被毁坏,僧人们流离逃亡,我对此深感怜悯。佛教的精妙教义和深远智慧,有助于扶持名教。可招集原来的僧人,让他们各自返回本寺,并派工匠官员,根据实际情况修复寺庙。”
南朝宋时期的名僧中有一位叫道生。道生是彭城人,父亲曾任广戚县令。道生出家后成为僧人法大的弟子,自幼聪慧,十五岁就能讲解佛经。长大后,他对佛经有独到的见解,提出 “顿悟” 的学说,当时的人都很推崇信服他。元嘉十一年,道生在庐山去世,僧人慧琳为他写了悼文。
慧琳是秦郡秦县人,本姓刘。他年少时出家,住在冶城寺,有文才,兼具佛教和儒家学问,被庐陵王刘义真所赏识。他曾撰写《均善论》,文中写道:
有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国圣人,治理天下百代,德行宏大,智慧能应对万变,天人之理都已穷尽;道义没有隐晦的旨意,教化没有遗漏的方法,聪慧明智,何必不如其他学说呢。有位黑学道士轻视这种观点,认为儒家不了解幽冥之道,不及来生的教化,虽崇尚虚心,却不能做到虚事(佛教的空观),不如西域学说深远。于是白学先生询问自己不如的地方。
白学先生说:“释氏所说的‘空’,与老氏所说的‘空’,有没有同异呢?” 黑学道士说:“不同。释氏认为事物本身就是空,空与物是一体的。老氏认为有和无并行,空与有是不同的,怎能相同呢!” 白学先生说:“释氏认为事物是空,事物真的空吗?” 黑学道士说:“是的。空又为空,不只是空而已。” 白学先生说:“天、地、人三才在宇宙中长久存在,万物在天地间繁衍生长,哪一样是‘空’的呢?”黑学道士说:“所谓‘空’,是说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并不妨碍它作为因缘聚合的形体存在。比如用各种木材建成大厦,却没有专用于睡觉的固定本质;一根毫毛累积成合抱的大树,却没有纯粹‘檀木’的本体。生命没有片刻的停留,泰山也没有呼吸之间的稳固。万物的生灭没有常性,因缘聚合也没有主宰者。佛家所说的‘空’侧重事物的本性道理,却难以用实际功用去验证,我认为这是错误的。”白学先生说:“所说的实相,空就是这样吗?” 黑学道士说:“是的。” 白学先生说:“万物变化的道理就在眼前,难道不是大家都能看到的吗?用这种‘空’的理论来登上修行的道场,又看重它而轻视其他学说,实在看不出它有多么深奥。”黑学道士说:“这个道理看似浅近,实际探求起来却很深远。人们往往看重虚妄的东西,而真正该重视的是实在的道理。现在抛开虚妄的本质,远离浮华的伪饰,爱欲的迷惑就不得不去除。如果去除了爱欲还登不上道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白学先生说:“现在把树木剖析到极致说它‘空’,却不妨碍人们享受树荫的茂盛;把房屋拆解到极致说它‘空’,也不损害它的华美。宣扬‘无常’反而增加了人们对荫庇的留恋,陈述‘空’的道理反而加深了人们对时光的焦虑。就像彩锦因繁复的花纹而光彩夺目,羹汤因盐梅而味道鲜美;齐侯追求爽鸠氏的快乐,燕王却没有长生的法术。恐怕这种‘空有和合’的论辩、‘万物危脆’的教义,只会让人们留恋嗜好欲望,无法消除他们对名利的迷恋。”黑学道士说:“这本来就是中原典籍没有涉及的深奥道理。” 白学先生说:“‘山高由积卑’‘川流积小成大’的说法,‘舟行壑移’‘火传薪尽’的谈论,‘坚白同异’‘唐肆求马’的论辩,在中原已经很多了,不是深奥的道理,所以不把它们作为教化的根本而已。你本来以遗弃情感、摆脱拖累、虚心为道,却依据事物剖析,不更是易如反掌吗!” 黑学道士说:“周公、孔子的教化,只及于现世,看不到来生的无穷因缘 —— 积善不过是子孙得福,作恶不过是留下祸殃,回报止于荣华俸禄,惩罚限于穷困低贱。除了看得见听得到的,其他都茫然不知,实在可悲啊!释迦牟尼关注无穷的业力,拔除重大的险阻,陶冶内心的思虑 —— 宇宙都不足以容纳他的智慧,施予一丝慈悲的救助,众生都能被他感化。讲地狱让人们畏惧罪过,说天堂让人们欢喜福报,指明天堂作为最终归宿,凭借法身来远观世界。神通变化无处不在,恩泽遍布万物。先觉悟的人在上世翱翔,后觉悟的人也能奋起追随。眼界如井底之蛙,怎么能理解大方之家呢!”白学先生说:“你确实能把话说得很大,但现在看不到丝毫神光的光明,验证不到丝毫灵变的奇异。虔诚的人见不到善救的模样,笃学的人得不到腾空的实效。只说‘无量寿’,谁见过百岁的老者?感叹‘金刚不坏’,哪能看到不朽的本体?如果与事实不符,就该探寻立言的宗旨,抛弃那些寄托的说法。况且,用天堂来引诱行善,不如践行道义遵循大道;用地狱来警戒自身,不如依据理性端正内心。礼拜以求免罪,不是出于恭敬之心;施舍一点就求百倍回报,不是出于不吝之情。赞美涅槃的快乐,生出贪图安逸的念头;称赞法身的奇妙,引发好奇的心思。近的欲望还没消除,远的利益又兴起了。虽然说菩萨没有欲望,众生却本来就有欲望啊。刚刚救助了困顿的百姓,又永远开启了争利的风气,要澄清心神回归大道,可能吗?”黑学道士说:“不是这样的。如果不示以来生的欲望,怎么能解决现世的执着?人心不能一下子达到至高境界,所以要逐渐诱导。牺牲当下的片刻,求取无穷的未来,就像不勤劳春耕,怎么能指望秋收?端坐在井底就想平息思虑,只会永远沉沦地下。”白学先生说:“太奇怪了!你的追求多么荒谬啊!道在于没有欲望,却用有欲望来诱导,就像向北走却要去郢都,向西行却要找越国,只会永远迷失在黑暗中。遥远的闽、楚之地,还能看得见吗?所谓‘逐渐’,是说每天减少欲望啊。应当先抛弃轻微的欲望,再忘记厚重的欲望,让利欲日渐消除,纯粹的本性自然生成。怎么能以少求多、以粗浅代替精妙,一举一动都为了利益,利益的诱惑哪里有尽头!用丹青迷惑人的眼睛,用土木夸耀奢华的心思,兴起浪费的风气,耗尽天下的财物,做无用的事情,耽误百姓的急需,借营造之名成就私人权势,借教化之业结党营私,用苦行来博取勤奋的名声,借护法来施展争斗的心思,太可悲了!道又能寄托在哪里呢?所以周公、孔子敦化风俗,不涉及视听之外的事;老子、庄子陶冶风气,也只谨守本性本分而已。”黑学道士说:“三游(游学、游官、游侠)本于仁义,盗跖凭借五善(耳、目、口、鼻、心的功能),圣道的弊端,哪分内外?况且黄老道家的符章伪术、巫术欺骗,数不胜数。你安于那些却惊骇于这些,就像玩赏浊水而远离清泉。”白学先生说:“有踪迹就难免有弊端,有方法就难免有虚伪,这是圣人也受的束缚。现在可惜的是,把贪婪当作方法,形成风气,不纠正弊端反而认为高明。至于那些淫妄之徒,本就浅陋,源流不明,不值得讨论。”黑学道士说:“佛家之教专门拯救蛮夷风俗,对中原就没有可取之处吗?”白学先生说:“怎能这样说。有所作为就会有开端,应当心怀延续,爱物去杀,施舍周济他人,息心放弃荣华的愿望,大士有兼济的念头,仁义玄一的道理,没有能超过的。可惜幽深的旨意不明确,末流成为拖累罢了。” 黑学道士说:“你的议论差不多是对的,那么事情只限于今生吗?” 白学先生说:“幽冥的道理,本来就不限于人事。周公、孔子存疑而不论,释迦牟尼论说却不实在。应该抛弃显晦的形迹,留存核心的宗旨。请允许我说说:用仁义引导,人们服从道理而感化;用劝戒带领,人们遵循利益而向善。所以甜言蜜语因欲望而生,因悟理而灭;淡泊之论因自然领悟而行,因贪婪虚伪而止。所以示以来生,是道、释为了弥补不足;闭口不谈幽冥,是周、孔为了堵塞邪路。由此看来,说的人未必深远,知道的人未必得到,不知道的人未必失去,只需知道佛家六度与儒家五教并行,诚信顺从与慈悲仁爱并存罢了。所谓殊途同归,不能执着于最初的路径啊。”
这篇论著在世间流传。老僧人认为它贬低佛教,想要排斥它。太祖看到论著后却很赞赏,元嘉年间,(作者)于是参与朝廷机要事务,朝廷的重大事情,都让他参与商议。他家宾客云集,门口常常停着几十辆车,各地的馈赠贿赂接连不断,权势在当时无人能及。他注释的《孝经》《庄子・逍遥篇》以及文论,都在世间流传。
此外还有慧严、慧议两位僧人,都住在东安寺,学识品行精湛端正,受到僧人和俗人的推崇。当时斗场寺有很多修习禅定的僧人,京城的人为此编了俗语:“斗场寺是禅师的巢穴,东安寺是谈论义理的场所。” 世祖大明四年,在中兴寺设斋供僧。有一位陌生的僧人,众人都不认识他,问他名字,他回答说叫明慧,从天安寺来,说完忽然就不见了。天下并没有 “天安寺” 这个名字,于是就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大明年间,外国僧人摩诃衍坚守节操且精通佛理,在京城翻译出很多新的佛经,其中《胜鬘经》尤其受到佛教学者的重视。
东夷高句丽国,如今的治所在汉朝的辽东郡。高句丽王高琏,在晋恭帝义熙九年,派遣长史高翼上奏表进献赭白马。朝廷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祖登基后,下诏说:“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余映,都在海外坚守道义,远道而来履行朝贡义务。如今新朝刚建立,应当让他们蒙受国家的恩宠,高琏可任征东大将军,余映可任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公等头衔依旧保留。” 永初三年,加授高琏散骑常侍,增加都督平州诸军事的职责。
少帝景平二年,高句丽王高琏派遣长史马娄等人前往京城进献地方特产,朝廷派遣使者前去慰劳。使者传达诏书说:“皇帝问候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你继承祖业镇守东部边疆,功绩延续先辈的轨迹,恩惠已经彰显,忠诚也很突出,跨越辽水大海,向本朝纳贡。朕凭借微薄的德行,继承宏大的基业,常常怀念先辈的踪迹,想要延续他们留下的恩泽。现在派遣谒者硃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人,宣示旨意并慰劳你。希望你能施行仁政,让功绩永远兴盛,不辜负以往的任命,满足朕的期望。”
在此之前,鲜卑人慕容宝在中山建立统治,被索头虏(北魏)攻破后,向东逃到黄龙。义熙初年,慕容宝的弟弟慕容熙被部下冯跋杀死,冯跋自立为君主,自称燕王,因为他以黄龙城为治所,所以被称为黄龙国。冯跋死后,儿子冯弘继位,屡次被索头虏进攻,却没能被攻破。太祖时期,黄龙国每年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元嘉十二年,朝廷赐予冯弘官职爵位。元嘉十五年,黄龙国再次被索头虏进攻,冯弘战败逃走,投奔高句丽的北丰城,上奏表请求朝廷派人迎接。太祖派遣使者王白驹、赵次兴前去迎接,并命令高句丽负责安排物资和护送;高琏不想让冯弘南下,就派遣将领孙漱、高仇等人袭击杀死了冯弘。王白驹等人率领七千多名部下突然讨伐孙漱等人,活捉了孙漱,杀死了高仇等两人。高琏以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为由,派遣使者将他们逮捕押送回朝廷。太祖因为高句丽是偏远国家,不想违背其意愿,将王白驹等人关进监狱,后来又赦免了他们。
高琏每年都派遣使者朝贡。元嘉十六年,太祖打算北伐,下诏让高琏送马,高琏献上八百匹马。世祖孝建二年,高琏派遣长史董腾上奏表慰问朝廷先帝去世两周年,并进献地方特产。大明三年,高琏又献上肃慎氏的楛矢石砮(用楛木做箭杆、石头做箭头的箭,是古代肃慎族的特产)。大明七年,朝廷下诏说:“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世代忠诚仗义,在海外担任藩属,诚心归附本朝,立志铲除残余的凶险势力,翻译沟通边疆,能够宣扬朝廷的谋略。应当加以褒奖提拔,以表彰其纯粹的节操。可任命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公等头衔依旧保留。” 太宗泰始年间、后废帝元徽年间,高句丽的朝贡从未间断。
百济国原本和高句丽都位于辽东以东一千多里的地方,后来高句丽占据了辽东的大部分地区,百济占据了辽西的大部分地区。百济的治所,称为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朝廷任命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高祖登基后,将余映的封号晋升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余映派遣长史张威前往京城进献贡品。元嘉二年,太祖下诏给余映说:“皇帝问候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你世代忠诚顺从,跨越大海表明诚心,你继承王位后,致力于继承先辈的基业,仰慕道义的心意已经彰显,赤诚的情怀十分鲜明,乘船渡过骊水,献上骏马和礼物。因此任命你担任方镇之职,镇守东部边疆,希望你勤勉治理,不要辜负先辈的踪迹。现在派遣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人宣示旨意,慰劳你,以表达朕的心意。” 此后,百济国每年都派遣使者上奏表,进献地方特产。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继续履行朝贡义务,朝廷将余映的爵号授予他。元嘉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献地方特产,私下授予朝廷使者冯野夫西河太守的头衔,并上奏表请求赐予《易林》《式占》(均为占卜类书籍)和腰弩,太祖都赏赐给了他。
毗去世后,他的儿子庆继位。世祖大明元年,庆派遣使者请求朝廷授予官职,皇帝下诏批准。大明二年,庆派遣使者上奏表说:“臣的国家历代都受到朝廷特殊的恩宠,文武贤能的辅臣,世代都蒙受朝廷赐予的爵位。代理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应当得到提拔,恳请陛下怜悯,允许赐予他们正式官职。” 朝廷于是任命代理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任命代理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代理征虏将军余晕同为征虏将军;任命代理辅国将军余都、余乂同为辅国将军;任命代理龙骧将军沐衿、余爵同为龙骧将军;任命代理宁朔将军余流、麋贵同为宁朔将军;任命代理建武将军于西、余娄同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庆又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倭国位于高句丽东南方的大海中,世代履行朝贡义务。高祖永初二年,下诏说:“倭国的赞不远万里前来朝贡,其忠诚应当得到表彰,可赐予官职。” 太祖元嘉二年,赞又派遣司马曹达上奏表进献地方特产。赞去世后,他的弟弟珍继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奏表请求朝廷正式授予这些头衔,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朝廷正式授予倭隋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皇帝下诏全部批准。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朝廷仍任命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加授他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仍保留安东将军头衔,同时批准了他所奏请的二十三人的军职、郡职任命。济去世后,世子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世祖大明六年,下诏说:“倭王世子兴,世代忠诚,在海外担任藩属,遵循教化、安定边境,恭敬履行朝贡义务。如今他继承海外藩业,应当授予爵号,可任安东将军、倭国王。” 兴去世后,他的弟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顺帝升明二年,武派遣使者上奏表说:“臣的封国地处偏远,在海外担任藩属。自祖先以来,都亲身披甲戴盔,跋涉山川,没有片刻安宁。向东征服了毛人五十五国,向西降服了众夷六十六国,渡海平定了北方九十五国。王道昌明,疆域广阔,历代都按时朝贡,从未间断。臣虽然愚钝,却有幸继承祖先的功业,率领部下归顺朝廷。前往百济的途中,正在整治船只,可高句丽不讲道义,企图吞并我国,劫掠我国边境百姓,杀戮不止,常常导致朝贡之路受阻,错过良好时机。虽然说是要前往朝贡,道路却时通时断。臣的父亲济生前实在痛恨高句丽这个仇敌,痛恨他们阻塞朝贡之路,曾率领百万大军,义愤填膺准备大举讨伐,却突然遭遇父兄去世,导致即将成功的功业功亏一篑。臣因守丧期间,没有动用军队,所以讨伐之事搁置未捷。如今臣打算整训军队,实现父兄的遗志,忠义之士与勇猛将士,文武官员都愿意效力,即使刀光剑影在前,也在所不惜。如果能凭借朝廷的恩德,击败这个强敌,平定边境祸患,绝不会辜负先辈的功绩。臣私下暂代开府仪同三司之职,其余官员也暂时授予相应职位,以勉励大家忠诚守节。” 皇帝下诏任命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荆、雍二州的蛮族,是盘瓠的后代。他们分成不同的部落,分布在各个郡县。荆州设置南蛮校尉,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领这些蛮族。世祖初年,撤销南蛮校尉,将其职权并入荆州大府,而宁蛮校尉的设置依旧。顺从归附的蛮人,每户缴纳几斛谷物,没有其他杂税;而南朝宋的百姓赋税徭役繁重,贫苦百姓不堪忍受,大多逃到蛮人地区。蛮人没有徭役负担,强悍的部落又不向官府缴纳赋税,他们结党成群,动辄有几百上千人。当州郡官府力量薄弱时,他们就起来劫掠作乱。蛮族的种类逐渐增多,户口数量无法统计。他们大多居住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居住在武陵郡的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五支,被称为 “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各郡的蛮族,都居住在深山险阻之中,人迹罕至。自前代以来,这些蛮族屡次成为百姓的祸患。
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的首领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前往京城朝见并进献贡品。太祖元嘉六年,建平蛮的张雍之等五十人;元嘉七年,宜都蛮的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都前往京城朝见献贡。后来沔中地区的蛮人发动大规模叛乱,往来的旅客几乎断绝。天门郡溇中县县令宗侨之征收的徭役赋税过重,蛮人不堪忍受。元嘉十八年,蛮人田向求等人作乱,攻破溇中县,劫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遣行参军曹孙念率军讨伐,击败了他们,俘获五百多名蛮人,宗侨之被免去官职。元嘉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两地的蛮人反叛,捆绑了临沮县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遣中兵参军王谌讨伐,平定了叛乱。
在此之前,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安抚各个蛮人部落,此前不愿归附官府的蛮人,没有不顺服的,他把蛮人都迁到平原地区居住,大多沿着沔水定居。等到刘道产去世,蛮人又再次反叛。后来世祖(刘骏)出京担任雍州刺史时,蛮人阻断道路,世祖率军大败蛮人。朝廷派遣军主沈庆之连年讨伐蛮人,所到之处都将叛乱平定消灭,这件事记载在《沈庆之传》中。元嘉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一带的蛮人劫掠涅阳县,南阳太守朱昙韶派兵讨伐,遭遇失利,伤亡三百多人;朱昙韶又派遣二千人追击,蛮人才四散逃走。这一年,滍水一带的各蛮部凭借险要地势作乱,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遣使者劝说道:“近来朝廷的威严与恩惠所及,远至偏远地区,顺从教化的人得到恩宠俸禄,违抗命令的人被彻底消灭,这也是你们所知道的。如今圣朝大赦天下,允许你们改过自新,你们应当各自返回原来的居所,安居复业,从现在开始改过迁善。”
此前,蛮人首领鲁奴子占据龙山,屡次成为边境祸患。鲁轨在长社时,鲁奴子归附了他,鲁轨向北魏君主推荐,封鲁奴子为 “四山王”。后来鲁轨的儿子鲁爽归顺南朝宋,鲁奴子也请求归附。随王刘诞又派遣军队讨伐沔水以北的各蛮部,袭击浊山、如口、蜀松三个营垒,将其攻占,又包围了升钱、柏义等营垒,蛮人全力抵抗。朝廷军队用披甲的战马夹攻射箭,大败蛮人,斩杀二百人,俘获蛮人一千口,缴获牛马八十头。
世祖大明年间,建平蛮首领向光侯在峡川一带劫掠作乱,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朱修之派遣军队讨伐,向光侯逃到清江。清江距离巴东有一千多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的蛮人都在作乱,各郡的百姓大多流离失散,存活的不到百分之一。太宗、顺帝时期,蛮人作乱更加严重,朝廷虽然派遣军队攻打讨伐,最终还是无法禁止,荆州因此变得空虚衰败。
大明年间,桂阳蛮反叛,杀死荔县县令晏珍之;临贺蛮反叛,杀死关建县县令邢伯兒。振武将军萧冲之率军讨伐,俘获很少却耗费巨大,因此被治罪。
豫州蛮是廪君的后代。盘瓠和廪君的事迹,都记载在以前的史书里。西阳郡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居住在这一带的蛮人被称为 “五水蛮”。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都地势险要,部落人口众多,历代都以劫掠为生。其势力范围北接淮河、汝水,南抵长江、汉水,方圆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死南川县令刘台及其家眷。元嘉二十九年,新蔡蛮二千多人攻破大雷戍,劫掠公私船只,把船都驶入湖中。有个叫司马黑石的亡命之徒藏在蛮人中,与蛮人一起劫掠作乱。太祖派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领江、荆、雍、豫四州的军队讨伐他们。世祖大明四年,又派遣沈庆之讨伐西阳蛮,俘获大量人口物资后返回。司马黑石的党羽有三人:一人名叫智,司马黑石称他为 “太公”,作为谋划的主脑;一人名叫安阳,号称 “谯王”;一人名叫续之,号称 “梁王”。蛮人文小罗等人讨伐并擒获了续之,却被蛮人世财夺走,文小罗等人于是一起斩杀了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遣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各蛮部,让他们捆绑押送亡命之徒,蛮人于是捉住智、司马黑石、安阳三人,送到王玄谟那里。世祖下令在寿阳将这三人斩首。
太宗刚即位时,各地纷纷反叛。等到南部的叛贼在鹊尾战败后,西阳蛮(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人发动义兵攻打郢州,并攻占了它。朝廷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总管四山军事,又用蛮人部落的户口设立宋安、光城两个郡,任命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享有四百一十一户食邑;封成邪财为阳城县王,享有三千户食邑。后来田益之被征召为虎贲中郎将,仍保留将军头衔。顺帝升明初年,田益之又转任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后,他的儿子成婆思继承爵位,担任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也发动义兵,斩杀了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刘子勋的典签(掌管文书的官员)沈光祖,被封为高山侯,享有所统领的牛岗、下柴两个村的三十户食邑。
史臣评论说:汉代时,西方的交通远达异域,路途绵延数万里,人们要跨越令人头痛的高山,越过绳度(古代西域地名,以艰险著称)的险阻,很多人在活着的时候踏上征途,却只能让魂魄归来(指死于途中)。晋朝南迁后,黄河、陇山一带被远远隔开,少数民族阻塞了道路,与外国的联系就此中断。至于大秦(古罗马帝国)、天竺(古印度),远在西海之外,两汉时期派人出使,这条道路格外艰难。而商贸货物的运输,有时从交州(今越南北部及广西南部)出发,船只在海上航行,借着风力远道而来。此外,南方山地险峻交错,少数民族种类繁多,名号各异,不同族群各有区别。山中的珍宝、水中的奇物,都从这些地方出产,像通犀(有纹理的犀牛角)、翠羽(翠鸟羽毛)之类的珍品,蛇珠(传说中蛇吐的珍珠)、火布(石棉布)之类的奇物,名目繁多,都是帝王一心想要的东西。因此,商船络绎不绝,使者往来不断。
太祖因为南方的珍宝没有运来,就派遣军队远征,泉浦之战的胜利,威震四海,不知名的珍宝纷纷送入国库。四方少数民族的威胁,自古以来就极为严重。南方的蛮、僰(古代西南少数民族)种类繁杂,部落众多,他们依托深山险地居住,在京城附近地区聚集,与中原百姓近在咫尺,容易发动叛乱。他们劫掠财物、占据土地,时间越久,危害越深。从元嘉中期开始,寇贼的祸患越来越广,最终在几个州盘根错节,扰乱城镇。于是朝廷任命将领、派出军队,肆意征讨诛杀,从江汉以北到庐江以南,搜遍山川峡谷,用尽全部兵力,被俘获的少数民族百姓,大概数以百万计。至于年幼的孩子和年老的老人,虽然是审讯后留下的幸存者,但将士们借此发泄好杀的愤怒,兵器被用来施加极致的悲惨,虽然说是积累了怨恨,但这样的报复也太过了。张奂所说的 “鲜血染红原野,伤害和气、招致灾祸”,这确实是有仁德之人的言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