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武三王</p><p>武帝七男:张夫人生少帝,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义真,胡婕妤生文皇帝,王修 容生彭城王义康,袁美人生江夏文献王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义宣,吕美人生衡阳 文王义季。义康、义宣别有传。</p><p>庐陵孝献王义真,美仪貌,神情秀彻。初封桂阳县公,食邑千户。年十二,从 北征大军进长安,留守栢谷坞,除员外散骑常侍,不拜。及关中平定,高祖议欲东 还,而诸将行役既久,咸有归愿,止留偏将,不足镇固人心,乃以义真行都督雍、 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太尉谘议参军京兆王修为长史,委以关中之任。高祖将还,三秦父老诣门流涕诉曰: “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矣。始睹衣冠,方仰圣泽。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 阳宫殿数千间,是公家屋宅,舍此欲何之?”高祖为之愍然,慰譬曰:“受命朝廷, 不得擅留。感诸君恋本之意,今留第二兒,令文武贤才共镇此境。”临还,自执义 真手以授王修,令修执其子孝孙手以授高祖。义真寻除正,加节,又进督并东秦二 州、司州之东安定、新平二郡诸军事,领东秦州刺史。时陇上流人,多在关中,望 因大威,复得归本。及置东秦州,父老知无复经略陇右、固关中之意,咸共叹息。 而佛佛虏寇逼交至。</p><p>沈田子既杀王镇恶,王修又杀田子。义真年少,赐与左右不节,修常裁减之, 左右并怨。因是白义真曰:“镇恶欲反,故田子杀之。修今杀田子,是又欲反也。” 义真乃使左右刘乞等杀修。修字叔治,京兆灞城人也。初南渡见桓玄,玄知之,谓 曰:“君平世吏部郎才。”修既死,人情离骇,无相统一。</p><p>高祖遣将军硃龄石替义真镇关中,使义真轻兵疾归。诸将竞敛财货,多载子女, 方轨徐行,虏追骑且至。建威将军傅弘之曰:“公处分亟进,恐虏追击人也。今多 将辎重,一日行不过十里;虏骑追至,何以待之?宜弃车轻行,乃可以免。”不从。 贼追兵果至,骑数万匹。辅国将军蒯恩断后,不能禁;至青泥,后军大败,诸将及 府功曹王赐悉被俘虏。义真在前,故得与数百人奔散。日暮,虏不复穷追。义真与 左右相失,独逃草中。中兵参军段宏单骑追寻,缘道叫唤,义真识其声,出就之, 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宏大喜,负之而归。义真谓宏曰:“今日之事, 诚无算略。然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p><p>初,高祖闻青泥败,未得义真审问,有前至者访之,并云“暗夜奔败,无以知 存亡”。高祖怒甚,克日北伐,谢晦谏不从。及得宏启事,知义真已免,乃止。</p><p>义真寻都督司、雍、秦、并、凉五州诸军、建威将军、司州刺史,持节如故。 以段宏为义真谘议参军,寻迁宋台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宏,鲜卑人也,为慕容 超尚书左仆射、徐州刺史。高祖伐广固,归降。太祖元嘉中,为征虏将军、青冀二 州刺史。追赠左将军。时义真将镇洛阳,而河南萧条,未及修理,改除扬州刺史, 镇石头。</p><p>永初元年,封庐陵王,食邑三千户,移镇东城。高祖始践阼,义真意色不悦, 侍读博士蔡茂之问其故,义真曰:“安不忘危,休泰何可恃。”明年,迁司徒。高 祖不豫,以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历阳。未之任而高祖崩。</p><p>义真聪明爱文义,而轻动无德业。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并周 旋异常,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徐羡之等嫌义真 与灵运、延之昵狎过甚,故使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 文帝云鲜能以名节自立者。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故与之游耳。”将之镇, 列部伍于东府前,既有国哀,义真所乘舫单素,不及母孙修仪所乘者。义真与灵运、 延之、慧琳等共视部伍,因宴舫内,使左右剔母舫函道以施己舫,而取其胜者。及 至历阳,多所求索;羡之等每裁量不尽与,深怨执政,表求还都。而少帝失德,羡 之等密谋废立,则次第应在义真,以义真轻吵,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乃 奏废之,曰:</p><p>臣闻二叔不咸,难结隆周,淮南悖纵,祸兴盛汉,莫不义以断恩,情为法屈。 二代之事,殷鉴无远,仁厚之主,行之不疑。故共叔不断,几倾郑国;刘英容养, 衅广难深。前事之不忘,后王之成鉴也。</p><p>案车骑将军义真,凶忍之性,爰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远播。先朝犹以年在 纨绮,冀能改厉,天属之爱,想闻革心。自圣体不豫,以及大渐,臣庶忧惶,内外 屏气。而纵博酣酒,日夜无辍,肆口纵言,多行无礼。先帝贻厥之谋,图虑经固, 亲敕陛下,面诏臣等,若遂不悛,必加放黜;至言苦厉,犹在纸翰。而自兹迄今, 日月增甚,至乃委弃籓屏,志还京邑,潜怀异图,希幸非冀,转聚甲卒,征召车马。 陵坟未干,情事犹昨,遂蔑弃遗旨,显违成规,整棹浮舟,以示归志,肆心专己, 无复谘承。圣恩低徊,深垂隐忍,屡遣中使,苦相敦释。而亲对散骑侍郎邢安泰、 广武将军茅仲思,纵其悖骂,讪主谤朝,此久播于远近,暴于人听。</p><p>臣闻原火不扑,蔓草难除;青青不伐,终致寻斧。况忧深患著,社稷虑切。请 一遵晋朝武陵旧典,使顾怀之旨,不坠于武庙;全宥之德,获申于昵亲。仰寻感恸, 临启悲咽。</p><p>乃废义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谏曰:</p><p>臣闻仁义之在天下,若中原之有菽;理感之被万物,故不系于贵贱。是以考叔 反悔誓于及泉,壶关复冤魂于湖邑。当斯之时,岂无尊卿贤辅,或以事迫心违,或 以道壅谋屈,何尝不愿闻善于舆隶,药石于阿氏哉!臣虽草芥,备充黔首,少不量 力,颇高殉义之风,谓蹈善于朝闻,愈徒生于白首。用敢干禁忘戮,披叙丹愚。</p><p>伏惟高祖武皇帝诞兹神武,抚运龙兴,仰清天步,则齐德有虞,俯廓九州,则 侔功大夏,故虔顺天人,享有万国。虽灵祚修长,圣躬弗永,陛下继明绍统,遐迩 一心,籓王哲茂,四维宁谧,倾耳康哉之咏,企踵升平之风。</p><p>窃念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 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录善掩 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远郡,上伤陛下棠棣之笃,下令远近 恇然失图,士庶杜口,人为身计。臣伏思大宋之兴,虽协应符纬,而开基造次,根 条未繁。宜广树籓戚,敦睦以道,使兄弟之美,比辉鲁、卫;龟策告同,祚均七百, 岂不善哉!</p><p>陛下富于春秋,虑未重复,忽安危之远算,肆不忍于一朝。特愿留神允思,重 加询采。上考前代兴亡之由,中存武皇缔构之业,下顾苍生颙颙之望,时开曲宥, 反王都邑。选保傅于旧老,求四友于髦俊,引诱情性,导达聪明。凡人在苦,皆能 自厉,况王质朗心聪,易加训范。且中贤之人,未能无过;过贵自改,罪愿自新。 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谨昧死诣阙,伏地以闻。 惟愿丹诚,一经天听,退就斧钅矍,无愧地下矣。</p><p>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参军,寻又见杀。景平二年六月癸未,羡之等遣使杀义 真于徙所,时年十八。元嘉元年八月,诏曰:“前庐陵王灵柩在远,国封堕替,感 惟拱恸,情若贯割。王体自至极,地戚属尊,岂可令情礼永沦,终始无寄。可追复 先封,特遣奉迎,并孙修华、谢妃一时俱还。言增摧哽。”三年正月,诛徐羡之、 傅亮等。是日诏曰:“故庐陵王含章履正,英哲自然,道心内昭,徽风遐被。遭时 多难,志匡权逼,天未悔祸,运钟屯险,群凶肆丑,专窃国柄,祸心潜构,衅生不 图。朕每永念雠耻,含痛内结,遵养奸慝,情礼未申。今王道既亨,政刑始判,宣 昭国体,于是乎在。可追崇侍中、大将军,王如故。为慰冤魂,少申悲愤。”又诏 曰:“乃者权臣陵纵,兆乱基祸,故吉阳令张约之抗疏矢言,至诚慷慨,遂事屈群 丑,殒命遐疆,志节不申,感焉兼至。昔关老奏书,见纪汉策,阎纂献规,荷荣晋 代。考其忠概,参迹前踪,宜加旌显,式扬义烈。可赠以一郡,赐钱十万,布百匹。”</p><p>义真无子,太祖以第五子绍字休胤为嗣。元嘉九年,袭封庐陵王。少而宽雅, 太祖甚爱之。二十年,出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时年十二。二十二年,入朝,加 棨戟,进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在任七年,改授左将军、 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未之镇,仍迁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索虏至瓜步,绍从 太子镇石头。二十九年,疾患解职。其年薨,时年二十一。遗令敛以时服,素棺周 身,太祖从之。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刺史如故。</p><p>无子,南平王铄第三子敬先为嗣。本名敬秀,既出继而绍妃褚秀之孙女,故改 焉。景和二年,为前废帝所害。追赠中书侍郎,谥曰恭王。无子,太宗泰始元年, 以世祖第二十一子晋熙王子舆字孝文为绍嗣,封庐陵王。为辅国将军、南高平、临 淮二郡太守,并未拜,为太宗所杀。三年,更以桂阳王休范第二子德嗣绍。为建威 将军、淮陵、南彭城二郡太守。后废帝元徽二年,与休范俱伏诛。国复绝。三年, 复以临澧忠侯袭第三子皓字渊华继绍。为给事中。顺帝升明元年,薨,谥曰元王。 又无子,国除。</p><p>江夏文献王义恭,幼而明颖,姿颜美丽,高祖特所钟爱,诸子莫及也。饮食寝 卧,常不离于侧。高祖为性俭约,诸子食不过五盏盘,而义恭爱宠异常,求须果食, 日中无算,得未尝啖,悉以乞与傍人。庐陵诸王未尝敢求,求亦不得。</p><p>景平二年,监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 史,代庐陵王义真镇历阳,时年十二。元嘉元年,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加使持 节,进号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三年,监南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 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进监为都督,未之任。太祖征谢晦,义恭还镇京口。六 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持节、将军如故。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节,既出镇,太祖与书诫之曰:</p><p>汝以弱冠,便亲方任。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 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今既分张,言集无日,无由复得动相规诲, 宜深自砥砺,思而后行。开布诚心,厝怀平当,亲礼国士,友接佳流,识别贤愚, 鉴察邪正,然后能尽君子之心,收小人之力。</p><p>汝神意爽悟,有日新之美,而进德修业,未有可称,吾所以恨之而不能已已者 也。汝性褊急,袁太妃亦说如此。性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在,从物回改,此 最弊事。宜应慨然立志,念自裁抑。何至丈夫方欲赞世成名而无断者哉!今粗疏十 数事,汝别时可省也。远大者岂可具言,细碎复非笔可尽。</p><p>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尚,先哲所去。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 魏武之累。《汉书》称卫青云:“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 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p><p>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便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苟有所怀, 密自书陈。若形迹之间,深宜慎护。至于尔时安危,天下决汝二人耳,勿忘吾言。</p><p>今既进袁太妃供给,计足充诸用,此外一不须复有求取,近亦具白此意。唯脱 应大饷致,而当时遇有所乏,汝自可少多供奉耳。汝一月日自用不可过三十万,若 能省此,益美。</p><p>西楚殷旷,常宜早起,接对宾侣,勿使留滞。判急务讫,然后可入问讯,既睹 颜色,审起居,便应即出,不须久停,以废庶事也。下日及夜,自有余闲。</p><p>府舍住止,园池堂观,略所谙究,计当无须改作。司徒亦云尔。若脱于左右之 宜,须小小回易,当以始至一治为限,不烦纷纭,日求新异。</p><p>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汝复不习,殊当未有次第。讯前一二 日,取讯簿密与刘湛辈共详,大不同也。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 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万一如此,必有大吝, 非唯讯狱,君子用心,自不应尔。刑狱不可壅滞,一月可再讯。</p><p>凡事皆应慎密,亦宜豫敕左右,人有至诚,所陈不可漏泄,以负忠信之款也。 古人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或相谗构,勿轻信受,每有此事,当善 察之。</p><p>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 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陵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p><p>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蒱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 不宜兴长。汝嫔侍左右,已有数人,既始至西,未可匆匆复有所纳。</p><p>又诫之曰:</p><p>宜数引见佐史,非唯臣主自应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则无因得尽人; 人不尽,复何由知其众事。广引视听,既益开博,于言事者,又差有地也。</p><p>九年,征为都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征北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镇广陵。时诏内外百官举才,义恭上表曰:</p><p>臣闻云和备乐,则繁会克谐,骅骝骖服,则致远斯效。陛下顺简夤化,文明在 躬,玉衡既正,泰阶载一,而犹发虑英髦,垂情仄陋,幽谷空同,显著扬历。是以 潜虬耸鳞,伫利见之期;翔凤弭翼,应来仪之感。</p><p>窃见南阳宗炳,操履闲远,思业真纯,砥节丘园,息宾盛世,贫约而苦,内无 改情,轩冕屡招,确尔不拔。若以蒲帛之聘,感以大伦之美,庶投竿释褐,翻然来 仪,必能毗燮九官,宣赞百揆。</p><p>尚书金部郎臣徐森之,臣府中直兵参军事臣王天宝,并局力允济,忠谅款诚。 往年逆臣叛逸,华阳失守,森之全境宁民,绩章危棘。前者经略伊、瀍,元戎丧旅, 天宝北勤河朔,东据营丘,勋勇既昭,心事兼竭。虽蒙褒叙,未尽才宜,并可授以 边籓,展其志力。</p><p>交趾辽邈,累丧籓将,政刑每阙,抚莅惟艰。南中夐远,风谣迥隔,蛮獠狡窃, 边氓荼炭,实须练实,以绥其难。谓森之可交州刺史,天宝可宁州刺吏,庶足威怀 荒表,肃清遐服。昔魏戊之贤,功存荐士;赵武之明,事彰管库。臣识愧前良,理 谢先哲,率举所知,仰酬采访,退惧瞽言,无足甄奖。</p><p>十六年,进位司空。明年,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有罪出籓,征义恭为侍中、都督 扬、南徐、兗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领太子太傅,持节如故,给班剑二十人, 置仗加兵。明年,解督南兗。二十一年,进太尉,领司徒,余如故。义恭既小心恭 慎,且戒义康之失,虽为总录,奉行文书而已,故太祖安之。相府年给钱二千万, 它物倍此,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太祖又别给钱年千万。二十六年,领国子祭酒。 时有献五百里马者,以赐义恭。</p><p>二十七年春,索虏寇豫州,太祖因此欲开定河、洛。其秋,以义恭总统群帅, 出镇彭城,解国子祭酒。虏遂深入,径至瓜步,义恭与世祖闭彭城自守。二十八年 春,虏退走,自彭城北过,义恭震惧不敢追。其日,民有告:“虏驱广陵民万余口, 夕应宿安王陂,去城数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诸将并请,义恭又禁不许。经宿, 太祖遣驿至,使悉力急追。义恭乃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虏先已闻知,乃尽杀 所驱广陵民,轻骑引去。初,虏深入,上虑义恭不能固彭城,备加诫敕。义恭答曰: “臣未能临瀚海,济居延,庶免刘仲奔逃之耻。”及虏至,义恭果走,赖众议得停, 事在《张暢传》。降义恭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悉如故。</p><p>鲁郡孔子旧庭有柏树二十四株,经历汉、晋,其大连抱。有二株先折倒,士人 崇敬,莫之敢犯,义恭悉遣人伐取,父老莫不叹息。又以本官领南兗州刺史,增督 南兗、豫、徐、兗、青、冀、司、雍、秦、幽、并十一州诸军事,并前十三州,移 镇盱眙。修治馆宇,拟制东城。</p><p>二十九年冬,还朝,上以御所乘苍鹰船上迎之。遭太妃忧,改授大将军、都督 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持节、侍中、录尚书、太子太傅如故。还镇东 府。辞侍中,未拜。值元凶肆逆,其日劭召义恭。先是,诏召太子及诸王,各有常 人,虑有诈妄致害者。至是义恭求常所遣传诏,劭遣之而后入。义恭请罢兵,凡府 内兵仗,并送还台。进位太保,进督会州诸军事,服侍中服,又领大宗师。</p><p>世祖入讨,劭疑义恭有异志,使入住尚书下省,分诸子并住神虎门外侍中下省。 劭闻世祖已次近路,欲悉力逆之,决战中道。义恭虑世祖船乘陋小,劭豕突中流, 容能为患,乃进说曰:“割弃南岸,栅断石头,此先朝旧法;以逸待劳,不忧不破 也。”劭从之。世祖前锋至新亭,劭挟义恭出战,恆录在左右,故不能自拔。战败, 使义恭于东堂简将。义恭先使人具船于东冶渚,因单马南奔。始济淮,追骑已至北 岸,仅然得免。劭大怒,遣始兴王浚就西省杀义恭十二子。</p><p>世祖时在新林浦,义恭既至,上表劝世祖即位,曰:“臣闻治乱无兆,倚伏相 因,乾灵降祸,二凶极逆,深酷巨痛,终古未有。陛下忠孝自天,赫然电发,投袂 泣血,四海顺轨,是以诸侯云赴,数均八百;义奋之旅,其会如林。神祚明德,有 所底止,而冲居或跃,未登天祚,非所以严重宗社,绍延七百。昔张武抗辞,代王 顺请;耿纯陈款,光武正位。况今罪逆无亲,恶盈衅满,阻兵安忍,戮善崇奸,履 地戴天,毕命俄顷;宜早定尊号,以固社稷。景平之季,实惟乐推,王室之乱,天 命有在,故抱拜兆于压璧,赤龙表于霄征。伏惟大明无私,远存家国七庙之灵,近 哀黔首荼炭之切,时陟帝祚,永慰群心。臣负衅婴罚,偷生人壤,幸及宽政,待罪 有司,敢以漏刻视息,披露肝胆。”世祖即祚,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 州诸军事、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徐二州刺史,给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 又假黄钺。事宁,进位太傅,领大司马,增班剑为三十人。以在籓所服玉环大绶赐 之。增封二千户。</p><p>上不欲致礼太傅,讽有司奏曰:“圣旨谦光,尊师重道,欲致拜太傅,斯诚弘 兹远风,敦阐盛则。然周之师保,实称三吏,晋因于魏,特加其礼。帝道严极,既 有常尊,考之史载,未见兹典。故卞壶、孙楚并谓人君无降尊之义。远稽圣典,近 即群心,臣等参议谓不应有加拜之礼。”诏曰:“暗薄纂统,实凭师范,思尽虔恭, 以承道训。所奏稽诸往代,谓无拜礼,据文既明,便从所执。”世祖立太子,东宫 文案,使先经义恭。</p><p>孝建元年,南郡王义宣、臧质、鲁爽等反,加黄钺,白直百人入六门。事平, 以臧质七百里马赐义恭,又增封二千户。世祖以义宣乱逆,由于强盛,至是欲削弱 王侯。义恭希旨,乃上表省录尚书,曰:“臣闻天地设位,三极同序,皇王化则, 九官咸事。时亮之绩,昭于《虞典》;论道之风,宣于周载。台辅之设,坐调阴阳, 元、凯之置,起厘百揆。所以栾针矢言,侵官是诫;陈平抗辞,匪职罔答。汉承秦 后,庶僚稍改。爵因时变,任与世移,总录之制,本非旧体,列代相沿,兹仍未革。 今皇家中造,事遵前文,宜宪章先代,证文古则,停省条录,以依昔典。使物竞思 存,人怀勤壹,则名实靡愆,庸节必纪。臣谬典国重,虚荷崇位,兴替宜知,敢不 输尽。”上从其议。又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诞奏曰:“臣闻佾悬有数,等级异仪, 佩笏有制,卑高殊序。斯盖上哲之洪谟,范世之明训。而时至弥流,物无不弊,僭 侈由俗,轨度非古。晋代东徙,旧法沦落,侯牧典章,稍与事广,名实一差,难以 卒变,章服崇滥,多历年所。今枢机更造,皇风载新,耗弊未充,百用思约,宜备 品式之律,以定损厌之条。臣等地居枝昵,位参台辅,遵正之首,请以爵先;致贬 之端,宜从戚始。辄因暇日,共参愚怀,应加省易,谨陈九事。虽惧匪衷,庶竭微 款。伏愿陛下听览之余,薄垂昭纳,则上下相安,表里和穆矣。”诏付外详。有司 奏曰:</p><p>车服以庸,《虞书》茂典;名器慎假,《春秋》明诫。是以尚方所制,汉有严 律,诸侯窃服,虽亲必罪。降于顷世,下僭滋极。器服装饰,乐舞音容,通于王公, 达于众庶。上下无辨,民志靡壹。义恭所陈,实允礼度。九条之格,犹有未尽,谨 共附益,凡二十四条:</p><p>听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并沓。籓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 及油戟;公主王妃传令,不得硃服;舆不得重;鄣扇不得雉尾;剑不得鹿卢形; 槊眊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乘诞马不得过二匹;胡伎不得彩衣;舞伎 正冬著褂衣,不得装面;冬会不得铎舞、杯柈舞;长跷、透狭、舒丸剑、博山、缘 大橦、升五案,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舞;诸妃主不得著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 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 宜止下官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 铜为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之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 子继体为王者,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非轺车,不得 油幢;平乘船皆下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硃油;帐钩不得作五花及 竖笋形。</p><p>诏可。</p><p>是岁十一月,还镇京口。二年春,进督东、南兗二州。其冬,征为扬州刺史, 余如故。加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固辞殊礼。又解持节、都督并侍中。</p><p>义恭撰《要记》五卷,起前汉讫晋太元,表上之,诏付秘阁。时西阳王子尚有 盛宠,义恭解扬州以避之,乃进位太宰,领司徒。义恭常虑为世祖所疑,及海陵王 休茂于襄阳为乱,乃上表曰:</p><p>古先哲王,莫不广植周亲,以屏帝宇,诸侯受爵,亦愿永固邦家。至有管蔡、 梁燕,致祸周、汉,上乖显授之恩,下亡血食之业。夫善积庆深,宜享长久,而历 代侯王,甚乎匹庶。岂异姓皆贤,宗室悉不贤。由生于深宫,不睹稼穑,左右近习, 未值田苏,富贵骄奢,自然而至,聚毛折轴,遂乃危祸。汉之诸王,并置傅相,犹 不得禁逆;七国连谋,实由强盛。晋氏列封,正足成永嘉之祸。尾大不掉,终古同 疾,不有更张,则其源莫救。</p><p>日者庶人恃亲,殆倾王业。去岁西寇藉宠,几败皇基。不图襄楚,复生今衅, 良以地胜兵勇,奖成凶恶。前事之不忘,后事之明兆。陛下大明绍祚,垂法万叶。 臣年衰意塞,无所知解。忝皇族耆长,惭慨内深,思表管见,裨崇万一。窃谓诸王 贵重,不应居边,至于华州优地,时可暂出。既以有州,不须置府。若位登三事, 止乎长史掾属。若宜镇御,别差捍城大将。若情乐冲虚,不宜逼以戎事。若舍文好 武,尤宜禁塞。僚佐文学,足充话言,游梁之徒,一皆勿许。文武从镇,以时休止, 妻子室累,不烦自随。百僚修诣,宜遵晋令,悉须宣令齐到,备列宾主之则。衡泌 之士,亦无烦干候贵王。器甲于私,为用盖寡,自金银装刀剑战具之服,皆应输送 还本。曲突徙薪,防之有素,庶善者无惧,恶者止奸。</p><p>时世祖严暴,义恭虑不见容,乃卑辞曲意,尽礼祗奉,且便辩善附会,俯仰承 接,皆有容仪。每有符瑞,辄献上赋颂,陈咏美德。大明元年,有三脊茅生石头西 岸,累表劝封禅,上大悦。三年,省兵佐,加领中书监,以崇艺、昭武、永化三营 合四百三十七户给府;更增吏僮千七百人,合为二千九百人。六年,解司徒府太宰 府依旧辟召。又年给三千匹布。七年,从巡,兼尚书令,解中书监。八年闰月,又 领太尉。其月,世祖崩,遗诏:“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入 住城内。事无巨细,悉关二公;大事与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可为总统。尚书中 事委颜师伯。外监所统委王玄谟。”</p><p>前废帝即位,诏曰:“总录之典,著自前代。孝建始年,虽暂并省,而因革有 宜,理存济务。朕茕独在躬,未涉政道,百揆庶务,允归尊德。太宰江夏王义恭新 除中书监、太尉,地居宗重,受遗阿衡,实深凭倚,用康庶绩,可录尚书事,本官 监、太宰、王如故;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兗州刺史、巴东郡开国公、新除尚书令 元景,同禀顾誓,翼辅皇家,赞业宣风,繄公是赖。可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兵 置佐,一依旧准,领丹阳尹、侍中、领公如故。”又增义恭班剑为四十人,更申殊 礼之命。固辞殊礼。</p><p>义恭性嗜不恆,日时移变,自始至终,屡迁第宅。与人游款,意好亦多不终。 而奢侈无度,不爱财宝,左右亲幸者,一日乞与,或至一二百万;小有忤意,辄追 夺之。大明时,资供丰厚,而用常不足,赊市百姓物,无钱可还,民有通辞求钱者, 辄题后作“原”字。善骑马,解音律,游行或三五百里,世祖恣其所之。东至吴郡, 登虎丘山,又登无锡县乌山以望太湖。大明中撰国史,世祖自为义恭作传。及永光 中,虽任宰辅,而承事近臣戴法兴等,常若不及。</p><p>前废帝狂悖无道,义恭、元景等谋欲废立。永光元年八月,废帝率羽林兵于第 害之,并其四子,时年五十三。断析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精,以蜜渍之, 以为鬼目精。</p><p>太宗定乱,令书曰:“故中书监、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江夏王道性渊深, 睿鉴通远,树声列籓,宣风铉德,位隆姬辅,任属负图,勤劳国家,方熙托付之重, 尽心毗导,永融雍穆之化。而凶丑忌威,奄加冤害,夷戮有暴,殡穸无闻,愤达幽 明,痛贯朝野。朕蒙险在难,含哀莫申,幸赖宗祏之灵,克纂祈天之祚,仰惟勋戚, 震恸于厥心。昔梁王征庸,警跸备礼;东平好善,黄屋在廷。况公德猷弘懋,彝典 未殊者哉!可追崇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 书事、王如故。给九旒鸾辂,虎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p><p>泰始三年,又下诏曰:“皇基崇建,《屯》、《剥》维难,弘启熙载,底绩忠 果,故从飨世祀,勒勋宗彝。世祖宁乱定业,实资翼亮。故使持节、侍中、都督中 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江夏文献王义恭,故使持节、侍中、 都督南豫、江豫、三州军事、太尉、南豫州刺史巴东郡开国忠烈公元景,故侍中、 司空始兴郡开国襄公庆之,故持节、征西将军、雍州刺史洮阳县开国肃侯悫,或体 道冲玄,燮化康世,或尽诚致效,庚难龛逆,宜式遵国典,陪祭庙庭。”</p><p>义恭长子朗,字元明,出继少帝,封南丰县王,食邑千户。为湘州刺史、持节、 侍中,领射声校尉。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赠前将军、江州刺史。孝建元年, 以宗室祗长子歆继封。祗伏诛,歆还本。泰始三年,更以宗室韫第二子铣继封。为 秘书郎,与韫俱死。顺帝升明二年,复以宗室琨子绩继封。三年,薨。会齐受禅, 国除。</p><p>朗弟睿,字元秀,太子舍人。为元凶所害。追赠侍中,谥宣世子。大明二年, 追封安隆王。以第四皇子子绥字宝孙继封,食邑二千户。追谥睿曰宣王。以子绥为 都督郢州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后军将军,加持节。太宗泰始元年, 进号征南将军,改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改睿为江夏宣王。子绥未受命,与晋安 王子勋同逆,赐死。七年,太宗以第八子跻字仲升,继义恭为孙,封江夏王,食邑 五千户。后废帝即位,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东中郎将、 会稽太守,进号左将军。齐受禅,降为沙阳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谋反,赐死。</p><p>睿弟韶,字元和,封新吴县侯,官至步兵校尉。追赠中书侍郎,谥曰烈侯。韶 弟坦,字元度,平都怀侯。坦弟元谅,江安愍侯。元谅弟元粹,兴平悼侯。坦、元 谅、元粹并追赠散骑侍郎。元粹弟元仁、元方、元旒、元淑、元胤与朗等凡十二人, 并为元凶所杀。元胤弟伯禽,孝建三年生。义恭诸子既遇害,为朝廷所哀,至是世 祖名之曰伯禽,以拟鲁公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官至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又为前 废帝所杀。谥曰哀世子。又追赠江夏王,改谥曰愍。伯禽弟仲容,封永修县侯。为 宁朔将军、临淮、济阳二郡太守。仲容弟叔子,封永阳县侯。叔子弟叔宝,及仲容、 叔子,并为前废帝所杀。谥仲容、叔子并曰殇侯。</p><p>衡阳文王义季,幼而夷简,无鄙近之累。太祖为荆州,高祖使随往江陵,由是 特为太祖所爱。元嘉元年,封衡阳王,食邑五千户。五年,为征虏将军。八年,领 石头戍事。九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右将军、南徐州刺史。十六年, 代临川王义庆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 刺史,持节如故,给鼓吹一部。先是,义庆在任,值巴蜀乱扰,师旅应接,府库空 虚,义季躬行节俭,畜财省用,数年间,还复充实。队主续丰母老家贫,无以充养, 遂断不食肉。义季哀其志,给丰母月白米二斛,钱一千,并制丰啖肉。义季素拙书, 上听使余人书启事,唯自署名而已。二十年,加散骑常侍,进号征西大将军,领南 蛮校尉。</p><p>义季素嗜酒,自彭城王义康废后,遂为长夜之饮,略少醒日。太祖累加诘责, 义季引愆陈谢。上诏报之曰:“谁能无过,改之为贵耳。此非唯伤事业,亦自损性 命,世中比比,皆汝所谙。近长沙兄弟,皆缘此致故。将军苏徽,耽酒成疾,旦夕 待尽,吾试禁断,并给药膳,至今能立。此自是可节之物,但嗜者不能立志裁割耳。 晋元帝人主,尚能感王导之谏,终身不复饮酒。汝既有美尚,加以吾意殷勤,何至 不能慨然深自勉厉,乃复须严相割裁,坐诸纭纭,然后少止者。幸可不至此,一门 无此酣法,汝于何得之?临书叹塞。”义季虽奉此旨,酣纵如初,遂以成疾。上又 诏之曰:“汝饮积食少,而素羸多风,常虑至此,今果委顿。纵不能以家国为怀, 近不复顾性命之重,可叹可恨,岂复一条。本望能以理自厉,未欲相苦耳。今遣孙 道胤就杨佛等令晨夕视汝,并进止汤食,可开怀虚受,慎勿隐避。吾饱尝见人断酒, 无它慊吸,盖是当时甘嗜罔己之意耳。今者忧怛,政在性命,未暇及美业,复何为 吾煎毒至此邪!”义季终不改,以至于终。</p><p>二十一年,为都督南兗、徐、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南兗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登舟之日,帷帐器服,诸应随刺史者,悉留 之,荆楚以为美谈。二十二年,进督豫州之梁郡。迁徐州刺史,持节、常侍、都督 如故。明年,索虏侵逼,北境扰动,义季惩义康祸难,不欲以功勤自业,无它经略, 唯饮酒而已。太祖又诏之曰:“杜骥、申怙,仓卒之际,尚以弱甲琐卒,徼寇作援。 彼为元统,士马桓桓,既不怀奋发,连被意旨,犹复逡巡。岂唯大乖应赴之宜,实 孤百姓之望。且匈奴轻汉,将自此而始。贼初起逸,未知指趋,故且装束,兼存观 察耳。少日势渐可见,便应大有经略,何合安然,遂不敢动。遣军政欲乘际会,拯 危急,以申威援,本无驱驰平原方幅争锋理。又山路易凭,何以畏首尾迥弱。若谓 事理政应如此者,进大镇,聚甲兵,徒为烦耳。”</p><p>二十四年,义季病笃,上遣中书令徐湛之省疾,召还京师。未及发,薨于彭城, 时年三十三。太尉江夏王义恭表解职迎丧,不许。上遣东海王祎北迎义季丧。追赠 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如故。</p><p>子恭王嶷,字子岐嗣。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世祖大明七年,薨,追赠冠军 将军、豫州刺史。子伯道嗣。顺帝升明三年,薨。其年,齐受禅,国除。</p><p>史臣曰:戒惧乎其所不睹,恐畏乎其所不闻,在于慎所忽也。江夏王,高祖宠 子,位居上相,大明之世,亲典冠朝。屈体降情,盘辟于轩槛之上,明其为卑约亦 已至矣。得使虐朝暴主,顾无猜色,历载逾十,以尊戚自保。及在永光,幼主南面, 公旦之重,属有所归。自谓践冰之虑已除,泰山之安可恃,曾未云几,而磔体分肌。 古人以隐微致戒,斯为笃矣。</p>
译文
武三王
武帝有七个儿子:张夫人生少帝,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刘义真,胡婕妤生文皇帝,王修容生彭城王刘义康,袁美人生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刘义宣,吕美人生衡阳文王刘义季。刘义康、刘义宣另有传记。
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仪表俊美,神情清秀通达。起初封桂阳县公,食邑千户。十二岁时,跟随北征大军进长安,留守栢谷坞,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没有就职。关中平定后,高祖商议想东还,而将领们征战已久,都有归乡的愿望,只留偏将,不足以镇住人心,于是任命刘义真代理都督雍、凉、秦三州及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太尉谘议参军京兆人王修任长史,把关中的事务委托给他。高祖将要返回时,三秦父老上门流涕诉说:“我们这些残留的百姓没受王化滋润,至今已百年了。才见到礼仪衣冠,正仰仗圣恩。长安的十座皇陵,是公家的坟墓;咸阳的几千间宫殿,是公家的屋宅,舍弃这些要到哪里去?” 高祖为此怜悯,安慰他们说:“我受朝廷命令,不能擅自留下。感动于各位留恋故土的心意,现在留下我的二儿子,让文武贤才共同镇守这一地区。” 临走前,高祖亲手握住刘义真的手交给王修,让王修握住自己儿子孝孙的手交给高祖。刘义真不久被正式任命,加节,又进督并东秦二州、司州的东安定、新平二郡诸军事,领东秦州刺史。当时陇上流亡的百姓,多在关中,希望凭借朝廷威力,能返回故土。到设置东秦州时,父老们知道朝廷不再谋划陇右、巩固关中,都叹息不已。而佛佛虏的侵扰接连而至。
沈田子杀了王镇恶后,王修又杀了沈田子。刘义真年轻,赏赐身边的人没有节制,王修常加以裁减,身边的人都怨恨他。趁机对刘义真说:“王镇恶想谋反,所以沈田子杀了他。现在王修杀沈田子,是又想谋反啊。” 刘义真于是让身边的刘乞等人杀了王修。王修字叔治,京兆灞城人。起初南渡时见桓玄,桓玄了解他,说:“你是太平时代吏部郎的人才。” 王修死后,人心离散恐惧,没有统一的指挥。
高祖派将军硃龄石接替刘义真镇守关中,让刘义真率轻兵快速返回。将领们竞相收敛财物,装载了很多女子,并排缓慢行进,虏兵的追兵即将到来。建威将军傅弘之说:“曹公命令急速前进,是怕虏兵追击。现在带这么多辎重,一天走不过十里;虏兵骑兵追到,怎么应对?应丢弃车辆轻装前进,才能免祸。” 刘义真不听。贼兵追兵果然赶到,有几万骑兵。辅国将军蒯恩断后,抵挡不住;到青泥,后军大败,诸将及府功曹王赐都被俘虏。刘义真在前面,所以能和几百人逃散。傍晚,虏兵不再穷追。刘义真和身边的人失散,独自逃到草丛中。中兵参军段宏单骑追寻,沿途呼喊,刘义真听出他的声音,出来投奔他,说:“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在这里。” 段宏大喜,背着他返回。刘义真对段宏说:“今天的事,确实是没有谋略。但大丈夫不经受这种考验,怎么知道艰难。”
起初,高祖听说青泥战败,没得到刘义真的确切消息,有先回来的人询问,都说 “黑夜奔逃失败,不知道存亡”。高祖大怒,定下日期北伐,谢晦劝谏不听。等收到段宏的报告,知道刘义真已脱险,才停止北伐。
刘义真不久任都督司、雍、秦、并、凉五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司州刺史,持节如故。任命段宏为刘义真的谘议参军,不久迁任宋台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段宏是鲜卑人,曾任慕容超的尚书左仆射、徐州刺史。高祖讨伐广固时,他归降。太祖元嘉年间,任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追赠左将军。当时刘义真将要镇守洛阳,而河南一带萧条,来不及修整,改任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
永初元年,刘义真封庐陵王,食邑三千户,移镇东城。高祖刚即位,刘义真神情不悦,侍读博士蔡茂之问原因,刘义真说:“安不忘危,太平怎么能依靠。” 第二年,迁任司徒。高祖病重,任命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历阳。还没到任高祖就去世了。
刘义真聪明,喜爱文义,但轻佻浮躁没有德业。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交往异常亲密,说自己得志时,要以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徐羡之等人嫌刘义真与谢灵运、颜延之过于亲近,让范晏委婉劝诫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魏文帝说他们很少能以名节自立。但性情相投,在赏玩领悟中难以忘怀,所以和他们交往罢了。” 将要去镇守时,在东府前排列部伍,因有国丧,刘义真乘坐的船简陋朴素,比不上母亲孙修仪乘坐的船。刘义真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等人一起观看部伍,在船中宴饮,让手下拆取母亲船上的通道安装到自己船上,还拿走母亲船上好的东西。到历阳后,索要很多财物;徐羡之等人常常酌量不给全,他深深怨恨执政者,上表请求回都城。而少帝失德,徐羡之等人密谋废立,按顺序应轮到刘义真,但因他轻佻,不能胜任主持社稷,趁他与少帝不和,就上奏废黜他,说:
臣听说管叔、蔡叔不和睦,给西周带来灾难;淮南王叛逆放纵,使汉朝祸乱兴盛,无不以义断恩,因情屈法。两代的事,教训不远,仁厚的君主,施行起来不犹豫。所以共叔段不除,几乎倾覆郑国;刘英纵容,祸患扩大难以收拾。前事不忘,是后事的借鉴。
车骑将军刘义真,凶狠残忍的本性,从小就有,咸阳的酷行,丑名远扬。先朝还因他年少,希望能改过,天性的慈爱,想听到他改过自新。自从圣体不适,到病危,臣下担忧惶恐,内外屏息。而他却放纵赌博酗酒,日夜不停,随口乱言,多行无礼。先帝留下的谋略,考虑深远牢固,亲自告诫陛下,当面诏令臣等,若他仍不悔改,必加放逐;恳切严厉的话,还在文书上。而从那时到现在,日益严重,甚至放弃藩镇,立志回京城,心怀异图,希望非分,聚集士兵,征召车马。先帝陵墓未干,往事如昨,却蔑视抛弃遗旨,公然违反成规,整理船桨乘船,显示归心,随心所欲专断独行,不再咨询请示。圣恩徘徊,多加容忍,多次派中使,苦苦劝解说服。而他亲自对散骑侍郎邢安泰、广武将军茅仲思,放纵他们辱骂,诽谤君主朝廷,这早已传遍远近,被人听闻。
臣听说原火不扑,蔓草难除;青草不割,最终要用斧头。何况忧患深切明显,关系社稷安危。请完全依照晋朝武陵王的旧例,使先帝顾念的旨意,不致在武庙废弃;宽恕的恩德,能在亲属中施行。仰思感动悲痛,上奏时悲泣不已。
于是废刘义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劝谏说:
臣听说仁义在天下,如同中原的豆类;情理感化万物,不分贵贱。所以考叔在黄泉反悔誓言,壶关为湖邑的冤魂平反。那时,难道没有尊卿贤辅,有的因事迫心违,有的因道阻谋屈,何尝不想从差役那里听善言,从阿氏那里得药石啊!臣虽如草芥,也是百姓,不自量力,颇崇尚殉义之风,认为早晨闻道而践行善举,胜过白首空活。所以敢冒死违禁,陈述赤诚。
高祖武皇帝神武诞生,顺应天命兴起,上清天道,德比虞舜,下统九州,功比大夏,所以顺应天人,享有万国。虽然国运长久,圣体不永,陛下继承光明,远近一心,藩王贤明,天下安宁,百姓盼治世之歌,期待升平之风。
私下想庐陵王从小受先皇优待,长受陛下和睦关爱。所以心有所想必说,胸怀坦诚,或许触犯臣子之道,招致骄纵的过失。至于天赋早熟,确有卓越之美。应加以包容,录善掩瑕,用道义教导,慢慢引导进退。现在突然加以羞辱,幽禁远郡,上伤陛下兄弟情深,下使远近惶恐无措,士庶沉默,人人为自身打算。臣想大宋兴起,虽顺应符纬,但创业仓促,根基未稳。应广树藩王亲戚,以道和睦,使兄弟美好,比美鲁、卫;国运同久,福祚七百年,难道不好吗!
陛下正值盛年,思虑或未周全,尚未顾及国家安危的长远大计,因一时不忍而做出决断。臣斗胆恳请您稍驻天颜,允准深思,重新征询众议。向上应考察历代王朝兴衰的根源,中间要铭记武皇帝开创基业的艰辛,向下须体恤黎民百姓殷切的期望,适时施以宽宥之恩,使淮南王得以返回封地。可从德高望重的老臣中选拔太傅,在才俊之士里寻求贤友,以此陶冶淮南王的性情,开导其聪慧心智。常人处于困境尚能自我勉励,何况淮南王天资聪颖、心性明达,更容易接受教导。况且中等才能的贤者,难免会有过失;过失贵在能自我改正,罪愆期盼改过自新。像他这样身为武皇帝珍爱的皇子、陛下仁厚的胞弟,岂能因一次过错,便永远弃置不用?臣冒死前来宫阙叩拜,伏地陈情。唯愿这赤诚之心能上达天听,即便此后遭受斧钺之刑,臣九泉之下亦无愧无悔。
奏书上呈后,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又被杀。景平二年六月癸未,徐羡之等人派使者在迁徙之地杀死刘义真,时年十八岁。元嘉元年八月,诏命说:“前庐陵王灵柩在远方,封国废除,我思念悲痛,心如刀割。王是至亲,地位尊贵,怎能让情礼沦丧,始终无依。可追复先前所封,特派使者迎接,连同孙修华、谢妃一同回来。言语更增悲痛。” 元嘉三年正月,诛杀徐羡之、傅亮等。当天诏命说:“故庐陵王含德守正,英明聪慧,道心内明,美德远扬。遭时多难,立志匡扶权逼,天未悔祸,命运险恶,群凶作恶,专窃国柄,暗中构祸,意外发生。朕常念仇恨耻辱,内心伤痛,容忍奸恶,情礼未申。现在王道亨通,政刑分明,宣扬国体,正在此时。可追崇侍中、大将军,王号如故。以慰冤魂,稍申悲愤。” 又诏命说:“从前权臣放纵,肇乱引祸,故吉阳令张约之直言上疏,至诚慷慨,事被群丑压制,殒命远方,志节未伸,令人感伤。从前关老奏书,载入汉史,阎纂进言,在晋代受荣。考其忠节,可比前贤,应加表彰,宣扬义烈。可追赠一郡,赐钱十万,布百匹。”
刘义真没有儿子,太祖以第五子刘绍字休胤为嗣子。元嘉九年,袭封庐陵王。刘绍年少宽雅,太祖很喜爱。元嘉二十年,出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时年十二。元嘉二十二年,入朝,加棨戟(古代官吏出行时的仪仗),进都督江州、豫州的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在任七年,改授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未到镇,又迁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索虏到瓜步,刘绍跟随太子镇守石头城。元嘉二十九年,因病解职。当年去世,时年二十一。遗命用常服入殓,素棺周身,太祖听从。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刺史如故。
刘绍没有儿子,南平王刘铄第三子刘敬先为嗣子。本名敬秀,出继后因刘绍妃是褚秀之的孙女,所以改名。景和二年,被前废帝杀害。追赠中书侍郎,谥恭王。没有儿子,太宗泰始元年,以世祖第二十一子晋熙王刘子舆字孝文为刘绍的嗣子,封庐陵王。任辅国将军、南高平、临淮二郡太守,都未就职,被太宗杀害。泰始三年,又以桂阳王刘休范第二子刘德嗣刘绍。任建威将军、淮陵、南彭城二郡太守。后废帝元徽二年,与刘休范一起被诛杀。封国又断绝。元徽三年,又以临澧忠侯刘袭第三子刘皓字渊华继刘绍。任给事中。顺帝升明元年去世,谥元王。又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幼时聪明,容貌美丽,高祖特别钟爱,超过其他儿子。饮食起居,常不离身边。高祖生性俭约,儿子们吃饭不超过五盏盘,而刘义恭受宠异常,索要水果食品,一天无数次,得到的未尝吃,都送给身边的人。庐陵诸王从未敢请求,请求也得不到。
景平二年,刘义恭监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代替庐陵王刘义真镇守历阳,时年十二。元嘉元年,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加使持节,进号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元嘉三年,监南徐、兗二州、扬州的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进监为都督,未到任。太祖征讨谢晦,刘义恭回镇京口。元嘉六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刘义恭涉猎文义,但骄奢不节制,出镇后,太祖写信告诫他说:
你在年少之时便担当重任。如今天下局势艰难,家国责任重大,虽说是继承基业,实则并非易事。国家的兴衰安危,全在于我们这些人,怎能不感念先王创业的艰辛,心怀敬畏地承担重任?如今我们即将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也无法再随时规劝教诲,你应当自我勉励,凡事深思而后行。待人要坦诚无私,处事须公正平和,礼敬国家栋梁,结交贤能之士,明辨贤愚,洞察忠奸,这样才能尽得君子的真心,也使小人为你所用。
你天资聪颖,悟性过人,每日都有新进益,但在德行修养和学业精进方面,却尚未有值得称道之处,这正是我深感遗憾而难以释怀的地方。你性情急躁偏狭,袁太妃也曾如此评价。你总是固执于自己的本性,欲望一起便要立刻实现;而心中不以为意的事,即使旁人规劝也难改变——这实在是最有害的毛病。应当慷慨立志,时刻想着自我约束。堂堂男儿想要辅佐世道、成就功名,怎能如此优柔寡断?如今粗略列出十几条事项,供你离别后反省。至于更远大的道理岂能一一说尽?琐碎的细节也非笔墨所能穷尽。
礼贤下士,是圣人的教诲;骄侈自夸,是先哲所摒弃。豁达大度,是汉高祖的美德;猜忌急躁,是魏武帝的缺点。《汉书》称赞卫青说:“大将军以礼对待士大夫,对小人有恩。” 西门豹、董安于,矫正性情同样美好;关羽、张飞,任性偏颇同样有弊。自身行事,应深以为鉴。
如果将来情况不同,继位的儿子年幼,司徒就应像周公那样行事,你不可不尽恭敬顺从的道理。如有想法,秘密写信陈述。如有形迹,应谨慎掩护。到时安危,天下取决于你们二人,不要忘我的话。
现在已增加袁太妃的供给,估计足够用,此外不要再求取,近来也已说明此意。只有遇到大的馈赠,当时有缺乏,你可多少供奉。你每月用度不可超过三十万,如能节省,更好。
西楚地域广阔,应常早起,接待宾客,不要让他们滞留。处理完急事,再进去问候,见过面,问安后,就应出来,不要久留,耽误公务。下午及晚上,自有空闲。
府舍住处,园池堂观,大致熟悉,估计不必改作。司徒也这么说。如果对身边便利,需要稍作改动,应以刚到时一次修治为限,不要频繁,追求新奇。
审理案件往往需要当堂裁决,事先难以预料所有情况,这确实不容易。你又不熟悉刑狱之事,更显得缺乏条理。建议在审讯前一两天,悄悄将案卷与刘湛等人共同仔细研究,这样到正式审讯时就会大不相同。审案当日,应当虚心听取各方意见,切莫因个人喜怒而影响判决。若能采纳他人良言,美名自然归于你;切不可固执己见,以独断专行来炫耀自己的英明。万一这样做,必会招致祸患。不仅审理案件如此,君子立身处世,本就不该这样任性而为。刑狱之事不可拖延积压,每月应当进行二次复审。
凡事都应谨慎保密,也应预先告诫身边的人,有人真诚陈述,不可泄露,以免辜负忠信。古人说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有人进谗言,不要轻信,每次有这事,应好好考察。
名位器物应珍惜,不可随便给人。亲近的人赐爵,更应斟酌。我对身边的人虽少恩,如听外面议论,不认为不对。以贵凌人,人不服;以威加人,人不满,这是容易明白的事。
声乐嬉游,不应过度,赌博饮酒打猎,一概不要做。供自身用的物品,都有节制;奇服异器,不应提倡。你身边的妃嫔,已有几人,刚到西方,不可匆忙再纳。
又告诫说:
应常召见属官,不仅君臣应相见。不常召见,就不亲近。不亲近就无法了解众人;不了解众人,又怎能知道各种事务。广泛听取意见,既增广见闻,对进言的人,也更有依据。
元嘉九年(432年),刘义恭被任命为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及豫州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当时朝廷下诏命内外百官举荐人才,刘义恭上表举荐,表文如下:
臣听闻,云和之乐齐备,则繁复的音律也能和谐;骅骝骏马并驾,方能致远千里。陛下顺应天理,推行简政,自身德行昭明,朝政清明,天下安定,却仍思虑选拔英才,垂顾寒微之士,使隐逸之人得以显扬,贤才得以进用。因此,潜龙振奋鳞甲,静待腾飞之机;凤凰收敛羽翼,感应盛世之召。
臣私下认为,南阳人宗炳,品行高洁,思想纯正,隐居田园,安于清贫,虽身处盛世而不改其志,即便朝廷多次征召,仍坚守本心,不为所动。若能以蒲帛之礼聘请,以君臣大义感召,或许能使他放下钓竿,脱去布衣,欣然应召。如此,他必能辅佐朝政,协理百官,成就大业。
尚书金部郎徐森之、臣府中直兵参军事王天宝,二人皆才干出众,忠诚可靠。当年逆臣叛乱,华阳失守时,徐森之保全境土,安抚百姓,在危难中立下功绩;此前征讨伊、瀍之地,大军受挫,王天宝在河北勤勉任事,东据营丘,功勋卓著,忠心可鉴。虽然他们已受朝廷褒奖,但才能尚未完全施展,可授以边陲要职,使其尽展抱负。
交趾遥远,多次丧失藩将,政刑缺失,治理艰难。南中偏远,风俗不同,蛮獠狡诈,边民困苦,实在需要实干的人,平定危难。认为徐森之可任交州刺史,王天宝可任宁州刺史,或许能威服安抚边远,肃清远方。从前魏戊贤能,因荐士立功;赵武明智,事迹显于管库。臣不如前贤,按理应推荐所知,回应寻访,虽怕言语浅陋,仍希望有可嘉奖之处。
元嘉十六年,刘义恭进位司空。第二年,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有罪出藩,征召刘义恭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兗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领太子太傅,持节如故,给班剑二十人,置仪仗加兵。第二年,解督南兗。元嘉二十一年,进太尉,领司徒,其余如故。刘义恭小心谨慎,又借鉴刘义康的过失,虽任总录,只是奉行文书而已,所以太祖放心。相府每年给钱二千万,其他物品加倍,而刘义恭生性奢侈,费用常不足,太祖又另给钱每年一千万。元嘉二十六年,领国子祭酒。当时有人献五百里马,太祖赐给刘义恭。
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侵犯豫州,太祖因此想开拓河、洛。当年秋,以刘义恭统领众将,出镇彭城,解国子祭酒。虏兵深入,直达瓜步,刘义恭与世祖关闭彭城自守。元嘉二十八年春,虏兵退走,从彭城北过,刘义恭惊恐不敢追击。当天,有人报告:“虏兵驱赶广陵百姓一万多口,晚上应住在安王陂,离城几十里。现在追击,可全部夺回。” 诸将都请求追击,刘义恭又禁止不许。过了一夜,太祖派驿使到,让全力急追。刘义恭才派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追击。虏兵早已得知,就杀光所驱赶的广陵百姓,轻骑离去。起初,虏兵深入,皇上担心刘义恭不能坚守彭城,多次告诫。刘义恭回答说:“臣不能到瀚海,渡居延,希望能免刘仲奔逃之耻。” 到虏兵来时,刘义恭果然想逃,靠众人劝说才留下,事情记载在《张暢传》中。降刘义恭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如故。
鲁郡孔子旧宅有二十四株柏树,历经汉、晋,粗大得要合抱。有两株先折断,士人崇敬,没人敢碰,刘义恭派人全部砍伐,父老无不叹息。又以本官领南兗州刺史,增督南兗、豫、徐、兗、青、冀、司、雍、秦、幽、并十一州诸军事,加上之前的共十三州,移镇盱眙。修建馆舍,仿照东城样式。
元嘉二十九年冬,刘义恭回朝,皇上用自己乘坐的苍鹰船迎接。遭遇太妃丧事,改授大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持节、侍中、录尚书、太子太傅如故。回镇东府。辞侍中,未就职。遇上元凶叛逆,当天刘劭召见刘义恭。此前,诏召太子及诸王,各有固定的传诏人,以防欺诈加害。到这时刘义恭要求派常派的传诏人,刘劭派来后才进去。刘义恭请求罢兵,府内所有兵器,都送还台省。进位太保,进督会州诸军事,服侍中服,又领大宗师。
世祖(刘骏)率军讨伐时,刘劭怀疑刘义恭怀有二心,便命他入住尚书下省,并将其诸子安置在神虎门外的侍中下省。刘劭得知世祖大军已逼近建康,欲倾全力迎击,企图在半路决战。刘义恭担心世祖的船队简陋弱小,若刘劭如野猪般突袭中流,恐成大患,于是进言道:“放弃南岸防守,在石头城设栅栏阻截,此乃先朝旧策;以逸待劳,必能破敌。”刘劭采纳其计。世祖前锋抵达新亭时,刘劭挟持刘义恭出战,始终将他控制在身边,使其无法脱身。战败后,刘劭命刘义恭于东堂挑选将领。刘义恭早已暗中命人在东冶渚备好船只,遂单骑南逃。刚渡过淮水,追兵已至北岸,他仅以身免。刘劭大怒,派始兴王刘浚前往西省,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全部杀害。
世祖驻军新林浦时,刘义恭前来投奔,上表劝其即位,表中写道:“臣听闻治乱无常,福祸相倚,如今天降灾祸,刘劭、刘浚二凶悖逆,其暴行惨痛,亘古未有。陛下忠孝天成,如雷霆般奋起,挥袖誓师,血泪俱下,四海归心。诸侯响应,义师云集,如林如潮。神明眷顾明德,天命已有所属,而陛下谦退未即大位,恐非稳固宗庙、延续国祚之道。昔年张武直言劝进,代王顺应众请;耿纯恳切陈词,光武帝方登基。何况今二凶众叛亲离,恶贯满盈,恃兵残忍,戮害忠良,天地不容,灭亡在即。陛下宜早定尊号,以安社稷。景平末年(指前废帝刘子业被弑),人心所向;王室之乱,天命在陛下,故有压璧之兆(祥瑞),赤龙之征(天象)。伏愿陛下以无私之心,上念宗庙七灵,下哀百姓疾苦,速登帝位,永慰万民。臣戴罪偷生,幸逢宽政,待罪于朝,敢以残喘竭诚,披肝沥胆。”世祖即位后,授刘义恭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徐二州刺史,赐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并假黄钺(代表帝王权威的仪仗)。事态平定后,又晋位太傅,领大司马,增班剑至三十人,并将他在藩时所佩的玉环大绶赐还,增封食邑二千户。
皇帝(刘骏)不愿对太傅(刘义恭)行拜礼,便示意有关部门上奏道:
"陛下心怀谦逊,秉持尊师重道之心,欲向太傅行拜礼,此举确实能弘扬古风、彰显礼制。然而周朝的太师、太傅、太保虽位列三公,晋朝沿袭魏制时,也只是稍加礼遇。帝王至尊之位本有既定礼制,查考史籍,未见君主向臣下行拜之礼的记载。因此卞壸、孙楚等人都认为君主不应降低至尊身份。远考圣贤典制,近察群臣心意,臣等商议后认为不应增设拜礼。"皇帝下诏答复:
"朕以浅薄之资继承大统,实赖太傅教导,本欲竭诚行礼以示恭敬。然奏议考据历代典制,均言无此拜礼,既有明文为证,便依从所请。"后来世祖(刘骏)册立太子时,规定所有东宫文书,都必须先送交刘义恭审阅。
孝建元年,南郡王刘义宣、臧质、鲁爽等反叛,刘义恭加黄钺,带白直一百人入六门。事平后,把臧质的七百里马赐给刘义恭,又增封二千户。世祖因刘义宣叛乱,是因势力强盛,到这时想削弱王侯。刘义恭迎合旨意,上表请求省去录尚书,说:“臣听说天地定位,三极有序,帝王教化,百官各司其职。辅佐之绩,显于《虞典》;论道之风,见于周世。台辅设置,坐调阴阳,元、凯设立,治理百官。所以栾针直言,告诫侵官;陈平反驳,不越职责。汉承秦后,百官稍改。爵位随时代变化,职责因世事迁移,总录之制,本非旧制,历代沿袭,未能革除。现在皇室中兴,事遵旧制,应效法前代,依据古制,停省录尚书,依照旧典。使众人竞争思进,人人勤勉,名实相符,功绩必记。臣枉掌国重,空受高位,兴衰应知,不敢不尽心。” 皇上听从。又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刘诞上奏说:“臣听说乐舞行列有定数,等级不同礼仪不同,佩笏有制度,高低有序。这是上古贤哲的宏图,治世的明训。而时代变迁,事物难免弊端,僭侈成俗,制度非古。晋代东迁,旧法沦落,地方长官的典章,随事增多,名实不符,难以骤变,章服泛滥,多年如此。现在朝廷更新,皇风革新,财力不足,需节俭,应制定规范,定下限制。臣等身为亲属,位列台辅,遵正应先从爵位开始;贬损应先从亲戚开始。趁空闲,共同商议,应加以改革,谨陈九事。虽怕不妥,仍尽微薄诚意。希望陛下阅览后,稍加采纳,使上下相安,内外和睦。” 诏命交外廷详细商议。有关部门上奏说:
车服用于表彰功勋,是《虞书》的盛典;名器谨慎授予,是《春秋》的明诫。所以尚方制作,汉有严律,诸侯盗用,虽亲必罪。近年以来,下僭极严重。器服装饰,乐舞音容,王公与百姓无别。上下不分,民心不一。刘义恭所奏,确合礼度。九条仍有不足,谨补充,共二十四条:
厅堂不能南向坐,设帐及帷幕。藩国官员,正冬不能赤脚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及带油戟;公主王妃传令,不能穿红衣;车不能有二重车栏;障扇不能用雉尾;剑不能有鹿卢形;槊的装饰物不能用孔雀白氅;夹车队伍不能穿红袄;平乘诞马不能超过二匹;胡伎不能穿彩衣;舞伎正冬穿褂衣,不能化妆;冬会不能跳铎舞、杯柈舞;长跷、透狭、舒丸剑、博山、缘大橦、升五案,除非正冬会奏舞曲,不能表演;诸妃主不能系绲带;信幡除台省官都用红色;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对封君,既非君、师、友,罢官后不再致敬,不应称臣,应称下官而已;诸镇日常出行,车前后不能过六队,白直夹车除外。刀不能用银铜装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的王妃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都不能有卤簿;诸王子继位为王的,婚葬吉凶,都依诸国公侯之礼,不能同皇弟皇子。车不是轺车,不能有油幢;平乘船都要两头作露平形,不能模仿龙舟,都不能用红漆;帐钩不能作五花及竖笋形。
诏命同意。
当年十一月,刘义恭返回京口镇守。次年(孝建三年)春天,朝廷命他兼管东兖州和南兖州。这年冬天,又被征召为扬州刺史,其他职务如旧。皇帝特赐他"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朝拜时不必通报名讳""可佩剑穿鞋上殿"等殊礼,但他坚决推辞。又主动辞去持节、都督及侍中等职衔。
刘义恭编纂《要记》五卷,记载西汉至晋太元年间的史事,上表进献朝廷,皇帝诏令藏于秘阁。当时西阳王刘子尚深受宠信,刘义恭主动辞去扬州刺史一职避嫌,遂晋升太宰,兼任司徒。他常担心被世祖猜忌,当海陵王刘休茂在襄阳叛乱时,便上表进言:
"古代圣王无不广封宗亲以护卫王室,诸侯受爵亦望永保封国。然周有管叔、蔡叔之乱,汉有梁王、燕王为祸,上负君恩,下失宗祀。积善者本当福泽绵长,但历代诸侯反不如庶民安泰。岂是异姓皆贤而宗室尽劣?实因生于深宫,不识农事,左右近臣又无贤士引导,自然骄奢成性。聚羽可折车轴,积弊终酿大祸。汉代诸王虽设太傅、相国,仍不能禁其谋逆;七国之乱,实因诸侯势大。晋代大封宗室,反促永嘉之祸。尾大不掉,自古同患,若不改革,祸源难除。"
从前庶人仗亲,差点颠覆王业。去年西寇恃宠,几乎败亡皇基。没想到襄楚,又生祸乱,实在因地势优越兵力勇猛,助长凶恶。前事不忘,后事之兆。陛下圣明继位,为万代立法。臣年老意衰,不懂事理。愧为皇族长辈,内心惭愧感慨,想表浅见,稍助万一。私下认为诸王贵重,不应居边,至于繁华州郡,可暂时出镇。既然有州,不需设府。如位登三公,只设长史掾属。如需镇守,另派大将。如喜欢清静,不应强迫军务。如舍文好武,更应禁止。僚佐文学,足够交谈,游说之徒,一概不许。文武随镇,按时休息,妻子家属,不必跟随。百官拜访,应遵晋令,都需传令齐到,按宾主礼仪。隐居之士,也不必打扰贵王。私人武器,用处少,金银装饰的刀剑战具,都应送还。防患未然,早作准备,使善者无惧,恶者止奸。
当时世祖严厉,刘义恭怕不被容纳,就卑辞曲意,尽礼侍奉,且能言善辩善于附会,俯仰承接,都有礼仪。每有祥瑞,就献上赋颂,称颂美德。大明元年,有三脊茅生长在石头西岸,他多次上表劝封禅,皇上大悦。大明三年,减少兵佐,加领中书监,把崇艺、昭武、永化三营共四百三十七户给府;又增吏僮一千七百人,共二千九百人。大明六年,解司徒府,太宰府依旧征召属官。又每年给三千匹布。大明七年,跟随皇上巡视,兼尚书令,解中书监。大明八年闰月,又领太尉。当月,世祖去世,遗诏:“刘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入住城内。事无大小,都关报二公;大事与沈庆之商议决定,如有战事,可由他统领。尚书中事委托颜师伯。外监所统委托王玄谟。”
前废帝刘子业即位后下诏:"总领尚书事务的制度,前代已有成例。孝建初年虽曾短暂废除,但制度变革当因时制宜。朕年少即位,未谙政事,朝政大事需托付德高望重之人。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新任中书监、太尉,身为宗室重臣,先帝托孤之臣,实为朝廷栋梁。可授其录尚书事一职,原任太宰、中书监及王爵如故。侍中骠骑大将军颜元景同受先帝遗命,辅佐皇室,可依原职开府仪同三司,设府置僚属,仍兼丹阳尹、侍中等职。"又为刘义恭增派四十名班剑仪仗,重申特殊礼遇,但刘义恭仍坚持推辞。
刘义恭性情多变,居无定所,一生频繁更换宅邸。与人交往常半途而废,且生活奢靡无度。对身边亲信动辄赏赐百万钱,稍不顺心又立即追回。大明年间虽俸禄优厚,却常入不敷出,赊购百姓货物无力偿还,百姓索要欠款时,他就在账册上写个"原"字(意为免除债务)。他精通骑射音律,常远游三五百里,世祖也纵其所好。曾东游吴郡登虎丘山,又上无锡乌山眺望太湖。大明年间修撰国史时,世祖亲自为他立传。永光年间虽居宰相之位,却对宠臣戴法兴等人卑躬屈膝,唯恐逢迎不及。
前废帝狂悖无道,刘义恭、柳元景等谋划废立。永光元年八月,废帝率羽林兵到府第杀害刘义恭,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时年五十三岁。肢解刘义恭的身体,分裂肠胃,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称为 “鬼目精”。
宋明帝刘彧平定叛乱后,颁布诏书追念刘义恭:"已故中书监、太宰、太尉、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性情敦厚,见识深远,在藩镇树立声望,弘扬德行。他位比周公,肩负辅政重任,为国鞠躬尽瘁,本应继续承担托孤之责,永保朝廷和睦。然凶徒妒忌其威望,竟加以残害,暴尸荒野,丧葬无闻,此恨上达神明,痛彻朝野。朕身陷险境时,悲愤难申,幸赖祖宗保佑得以继位。追思这位功勋卓著的皇亲,令人心碎。昔日汉梁王有功,获特许使用天子仪仗;东平王仁善,得乘黄盖车入朝。何况江夏王德高望重,按礼制更应尊崇!现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太尉,保留中书监、录尚书事及王爵。赐九旒鸾车,虎贲仪仗百人,前后羽葆鼓吹,以及辒辌车(丧车)。"
泰始三年(467年),又下诏:"奠定皇业历经艰难,光大祖业全靠忠臣。故按礼制应使功臣配享太庙。世祖(孝武帝)平定祸乱,实赖贤臣辅佐。故使持节、侍中江夏文献王刘义恭,使持节、侍中巴东忠烈公颜元景,侍中、司空始兴襄公沈庆之,持节、征西将军洮阳肃侯宗悫等人,或以其治国才能安定天下,或竭诚效忠平定叛乱,应依国家典制,配享宗庙祭祀。"
刘义恭长子刘朗,字元明,出继少帝,封南丰县王,食邑千户。任湘州刺史、持节、侍中,领射声校尉。被元凶杀害。世祖即位,追赠前将军、江州刺史。孝建元年,以宗室刘祗长子刘歆继封。刘祗被诛杀,刘歆回本宗。泰始三年,又以宗室刘韫第二子刘铣继封。任秘书郎,与刘韫一同死去。顺帝升明二年,再以宗室刘琨子刘绩继封。升明三年去世。恰逢齐受禅,封国废除。
刘朗弟刘睿,字元秀,任太子舍人。被元凶杀害。追赠侍中,谥宣世子。大明二年,追封安隆王。以第四皇子刘子绥字宝孙继封,食邑二千户。追谥刘睿为宣王。任命刘子绥为都督郢州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后军将军,加持节。太宗泰始元年,进号征南将军,改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改刘睿为江夏宣王。刘子绥未接受任命,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叛逆,被赐死。泰始七年,太宗以第八子刘跻字仲升,继刘义恭为孙,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后废帝即位,任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东中郎将、会稽太守,进号左将军。齐受禅,降为沙阳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谋反,被赐死。
刘睿弟刘韶,字元和,封新吴县侯,官至步兵校尉。追赠中书侍郎,谥烈侯。刘韶弟刘坦,字元度,封平都怀侯。刘坦弟刘元谅,封江安愍侯。刘元谅弟刘元粹,封兴平悼侯。刘坦、刘元谅、刘元粹都追赠散骑侍郎。刘元粹弟刘元仁、刘元方、刘元旒、刘元淑、刘元胤与刘朗等共十二人,都被元凶杀害。刘元胤弟刘伯禽,孝建三年出生。刘义恭诸子遇害后,朝廷哀悼,到这时世祖为他取名伯禽,比拟鲁公伯禽,即周公旦之子。官至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又被前废帝杀害。谥哀世子。又追赠江夏王,改谥愍。刘伯禽弟刘仲容,封永修县侯。任宁朔将军、临淮、济阳二郡太守。刘仲容弟刘叔子,封永阳县侯。刘叔子弟刘叔宝,及刘仲容、刘叔子,都被前废帝杀害。谥刘仲容、刘叔子都为殇侯。
刘义季自幼性情淡泊,毫无纨绔子弟的陋习。当年宋武帝刘裕镇守荆州时,特意让他随高祖刘裕同往江陵,因此深得太祖(刘义隆)宠爱。元嘉元年,受封衡阳王,食邑五千户。元嘉五年任征虏将军,八年掌管石头城防务,九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右将军、南徐州刺史。元嘉十六年,接替临川王刘义庆出任都督荆、湘、雍、益等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保留持节职权,并赐鼓吹仪仗一部。当时荆州正值巴蜀动乱,军费开支浩大导致府库空虚。义季到任后力行节俭,开源节流,数年之间便使财政恢复充盈。军中队长续丰因母亲年老家贫,为奉养母亲而长期不吃肉食。义季感其孝心,每月特赐续丰母亲白米二斛(约240斤)、钱一千文,并下令续丰必须正常食用肉食。义季不擅书法,经皇上特许可由他人代写公文,只需亲笔签名即可。元嘉二十年,加授散骑常侍,晋升征西大将军,兼任南蛮校尉。
刘义季素来嗜酒,自彭城王刘义康被废后,就长夜饮酒,很少有清醒的日子。太祖多次责备,刘义季承认过失道歉。皇上诏回复说:“谁能无过,改了就好。这不仅损害事业,也损害性命,世上例子很多,都是你熟知的。近来长沙兄弟,都因此丧命。将军苏徽,嗜酒成疾,早晚将死,我试着让他戒酒,并给药物膳食,现在能站立。酒本是可节制的东西,只是嗜酒的人不能立志戒除罢了。晋元帝是君主,还能被王导劝谏感动,终身不再饮酒。你既有美德,加上我殷切希望,怎能不毅然自我勉励,还要严厉约束,在众人议论后才稍作收敛。希望不要到这地步,一家没有这种酗酒方式,你从哪学来的?写信时叹息不已。” 刘义季虽奉此旨,仍像从前一样酗酒,终于成疾。皇上又诏命说:“你饮酒多进食少,又素来瘦弱多风疾,常担心会这样,现在果然病重。即使不能以家国为怀,近来也不顾性命重要,可叹可恨,不止一点。本希望你能理智自勉,不想苦你。现在派孙道胤到杨佛等处让他们早晚照顾你,并进献汤药食物,可开怀接受,不要隐瞒躲避。我见多了人戒酒,没有不适,只是当时嗜酒无度罢了。现在担忧的,只在性命,没时间顾及功业,又何必让我如此焦虑!” 刘义季最终不改,直到去世。
元嘉二十一年,刘义季任都督南兗、徐、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登船那天,帷帐器服,所有应随刺史带走的,都留下,荆楚传为美谈。元嘉二十二年,进督豫州之梁郡。迁任徐州刺史,持节、常侍、都督如故。第二年,索虏侵犯,北境骚动,刘义季鉴于刘义康的祸难,不想因功劳自满,没有其他谋划,只饮酒而已。太祖又诏命说:“杜骥、申怙,在仓促之际,还用弱兵小卒,抵抗贼寇救援。你作为统帅,士兵雄壮,既不奋发,多次接到旨意,还犹豫不前。不仅大失应赴之宜,实在辜负百姓期望。且匈奴轻视汉朝,将从此开始。贼兵刚出发,不知去向,所以暂且整装,同时观察形势。不久形势渐明,就应大有谋划,怎能安然不动。派军队本想趁机拯救危急,申明威援,本无在平原驰骋正面交锋的道理。又山路易守,为何怕首尾受敌。如果认为事理本应如此,那么镇守大镇,聚集甲兵,只是多余。”
元嘉二十四年,刘义季病重,皇上派中书令徐湛之探病,召他回京师。没来得及出发,在彭城去世,时年三十三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请求解职迎丧,不允许。皇上派东海王刘祎北迎刘义季的灵柩。追赠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如故。
儿子恭王刘嶷,字子岐继封。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世祖大明七年去世,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儿子刘伯道继封。顺帝升明三年去世。当年,齐受禅,封国废除。
史臣曰:“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戒惧,在他人听不到时仍怀敬畏",这说的正是要警惕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江夏王刘义恭作为高祖宠爱的皇子,官居宰相之位,在大明年间执掌朝政。他屈尊降贵,在殿前阶下恭敬行礼,其谦卑克己可谓到了极致。正因如此,即便面对暴虐多疑的君主,他也能十余年间安然无恙,以皇亲重臣的身份保全自身。然而到永光年间,幼主临朝,当周公辅政般的重任落在他肩上时,他却误以为如履薄冰的危机已然解除,自以为地位稳如泰山。岂料转瞬之间,便遭肢解惨死。古人强调防微杜渐的训诫,这个案例实在是最深刻的印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