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王敬弘、何尚之</p><p>王敬弘,琅邪临沂人也。与高祖讳同,故称字。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胡之, 司州刺史。父茂之,晋陵太守。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性恬 静,乐山水,为天门太守。敬弘妻,桓玄姊也。敬弘之郡,玄时为荆州,遣信要令 过。敬弘至巴陵,谓人曰:“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 乃遣别船送妻往江陵。妻在桓氏,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累日不回,意 甚好之。转桓伟安西长史、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唐县界。玄辅政及篡位,屡召不 下。</p><p>高祖以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咨议参军。时府主簿 宗协亦有高趣,道规并以事外相期。尝共酣饮致醉,敬弘因醉失礼,为外司所白, 道规即更引还,重申初宴。召为中书侍郎,始携家累自作唐还京邑。久之,转黄门 侍郎,不拜。仍除太尉从事中郎,出为吴兴太守。旧居余杭县,悦是举也。寻征为 侍中。高祖西讨司马休之,敬弘奉使慰劳,通事令史潘尚于道疾病,敬弘单船送还 都,存亡不测,有司奏免官,诏可。未及释朝服,值赦复官。宋国初建,为度支尚 书,迁太常。</p><p>高祖受命,补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永初三年,转吏部尚书,常侍如故。敬 弘每被除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高祖嘉其志,不苟违也。复除庐陵 王师,加散骑常侍,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又除秘书监,金紫光禄 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不就。太祖即位,又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 夫,领江夏王师。</p><p>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 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 政自不解。”上甚不悦。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 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让侍中、特进,求减亲信之半,不许。 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p><p>十二年,征为太子少傅。敬弘诣京师上表曰:“伏见诏书,以臣为太子少傅, 承命震惶,喜惧交悸。臣抱疾东荒,志绝荣观,不悟圣恩,猥复加宠。东宫之重, 四海瞻望,非臣薄德,所可居之。今内外英秀,应选者多,且板筑之下,岂无高逸, 而近私愚朽,污辱清朝。呜呼微臣,永非复大之一物矣。所以牵曳阙下者,实瞻望 圣颜,贪《系》表之旨。臣如此而归,夕死无恨。”诏不许。表疏屡上,终以不拜。 东归,上时不豫,自力见焉。</p><p>十六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诣京师上表曰:“臣 比自启闻,谓诚心已达,天鉴玄邈,未蒙在宥,不敢宴处,牵曳载驰。臣闻君子行 道,忘其为身,三复斯言,若可庶勉,顾惜昏耄,志与愿违。礼年七十,老而传家, 家道犹然,况于在国。伏愿陛下矜臣西夕,愍臣一至,特回圣恩,赐反其所,则天 道下济,愚心尽矣。”竟不拜,东归。二十三年,重申前命,又表曰:“臣躬耕南 澧,不求闻达。先帝拔臣于蛮荆之域,赐以国士之遇。陛下嗣徽,特蒙眷齿,由是 感激,委质圣朝。虽怀犬马之诚,遂无尘露之益。年向九十,生理殆尽,永绝天光, 沦没丘壑。谨冒奉表,伤心久之。”</p><p>明年,薨于余杭之舍亭山,时年八十八。追赠本官。顺帝升明二年诏曰:“夫 涂秘兰幽,贞芳载越,徽猷沈远,懋礼弥昭。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敬弘,神韵冲简,识宇标峻,德敷象魏,道蔼丘园。高挹荣冕,凝心尘外,清光粹 范,振俗淳风。兼以累朝延赏,声华在咏,而嘉篆阙文,猷策韬裹,尚想遥芬,兴 怀寝寤。便可详定辉谥,式旌追典。”于是谥为文贞公。</p><p>敬弘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玄谓之“弹棋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 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太祖尝问为政得失,敬弘对曰:“天下有道,庶人 不议。”上高其言。左右常使二老婢,戴五绦五辫,著青纹袴襦,饰以硃粉。女适 尚书仆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 还,敬弘使二卑守阁不听尚之入,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于是移 于它室。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 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敬弘见兒孙岁 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克日。恢之尝请假还东定省,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 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阁,复不见。恢之于阁外拜辞,流涕而 去。</p><p>恢之至新安太守,中大夫。恢之弟瓚之,世祖大明中,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 夫,谥曰贞子。瓚之弟升之,都官尚书。升之子延之,升明末,为尚书左仆射,江 州刺史。</p><p>何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应征辟。祖恢,南康太守。父 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蚤卒,奉姨有若所 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 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至三年服竟。</p><p>义熙五年,吴兴武康县民王延祖为劫,父睦以告官。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 弃市。睦既自告,于法有疑。时叔度为尚书,议曰:“设法止奸,本于情理,非谓 一人为劫,阖门应刑。所以罪及同产,欲开其相告,以出为恶之身。睦父子之至, 容可悉共逃亡,而割其天属,还相缚送,螫毒在手,解腕求全,于情可愍,理亦宜 宥。使凶人不容于家,逃刑无所,乃大绝根源也。睦既纠送,则余人无应复告,并 全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保王弘称其清身洁己。 元嘉八年,卒。</p><p>尚之少时颇轻薄,好摴蒱,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 之游处。家贫,起为临津令。高祖领征南将军,补府主簿。从征长安,以公事免, 还都。因患劳疾积年,饮妇人乳,乃得差。以从征之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 为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不协,每有不平之 言,尚之谏戒,不纳。义真被废,入为中书侍郎。太祖即位,出为临川内史,入为 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左卫将军,父忧去职。服阕,复为左卫,领太子中庶子。 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会,甚为太祖所知。十二年,迁侍中,中庶子如故。寻改领 游击将军。</p><p>十三年,彭城王义康欲以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乃以尚之为尹, 立宅南郭外,置玄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颍川荀子华、太原孙 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 意好不笃。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湛诛, 迁吏部尚书。时左卫将军范晔任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太祖宜出为广州, 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以鈇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 超升后进。晔事迹未彰,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 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晔后谋反伏诛,上嘉其先见。国子学建,领国子 祭酒。又领建平王师,乃徙中书令,中护军。</p><p>二十三年,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是岁造玄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 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役人工,尚之又谏,宜 加休息,上不许,曰:“小人常自暴背,此不足为劳。”时上行幸,还多侵夕,尚 之又表谏曰:“万乘宜重,尊不可轻,此圣心所鉴,岂假臣启。舆驾比出,还多冒 夜,群情倾侧,实有未宁。清道而动,帝王成则,古今深诫,安不忘危。若值汲黯、 辛毗,必将犯颜切谏,但臣等碌碌,每存顺默耳。伏愿少采愚诚,思垂省察,不以 人废,适可以慰四海之望。”亦优诏纳之。</p><p>先是,患货重,铸四铢钱,民间颇盗铸,多翦凿古钱以取铜,上患之。二十四 年,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翦凿,议者多同。尚之议曰: “伏鉴明命,欲改钱制,不劳采铸,其利自倍,实救弊之弘算,增货之良术。求之 管浅,犹有未譬。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交易,岂假数多。数少则币轻, 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凡创制改法, 宜从民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囗囗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 息,六货愦乱,民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久长之 业。烦政曲杂,致远常泥。且货偏则民病,故先王立井田以一之,使富不淫侈,贫 不过匮。虽兹法久废,不可顿施,要宜而近,粗相放拟。若今制遂行,富人赀货自 倍,贫者弥增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又钱之形式,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 知其格。若止于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下走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 私交乱,争讼必起,此最是其深疑者也。命旨兼虑翦凿日多,以至消尽;鄙意复谓 殆无此嫌。民巧虽密,要有踪迹,且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属所怠纵,纠察不 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明旧科,禽 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自定矣。愚者之议,智者择焉,猥参访逮,敢不输尽。”</p><p>吏部尚书庾炳之、侍中太子左卫率萧思话、中护军赵伯符、御史中丞何承天、 太常郗敬叔并同尚之议。中领军沈演之以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 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历代虽远,资用弥便,但采铸久废,兼丧乱累仍, 糜散湮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普用,其数本少, 为患尚轻。今王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镪所布,爰逮荒服,昔所不及,悉已流行之 矣。用弥旷而货愈狭,加复竞窃翦凿,销毁滋繁,刑禁虽重,奸避方密,遂使岁月 增贵,贫室日剧,[B138]作肆力之氓,徒勤不足以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 弗思厘改,为弊转深,斯实亲教之良时,通变之嘉会。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 难朽之宝,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施一令而众美兼,无兴造之费, 莫盛于兹矣。”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p><p>二十五年,迁左仆射,领汝阴王师,常侍如故。二十八年,转尚书令,领太子 詹事。二十九年,致仕,于方山著《退居赋》以明所守,而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 太子左卫率袁淑与尚之书曰:“昨遣修问,承丈人已晦志山田,虽曰年礼宜遵,亦 事难斯贵,俾疏、班、邴、魏,通美于前策,龚、贡、山、卫,沦惭乎曩篇。规迨 休告,雪涤素怀,冀寻幽之欢,毕囗玄之适。但淑逸操偏迥,野性瞢滞,果兹冲寂, 必沈乐忘归。然而已议涂闻者,谓丈人徽明未耗,誉业方籍,傥能屈事康道,降节 殉务,舍南濒之操,淑此行永决矣。望眷有积,约日无误。”尚之宅在南涧寺侧, 故书云“南濒”,《毛诗》所谓“于以采苹,南涧之濒”也。诏书敦劝,上又与江 夏王义恭诏曰:“今朝贤无多,且羊、孟尚不得告谢,尚之任遇有殊,便未宜申许 邪。”义恭答曰:“尚之清忠贞固,历事唯允,虽年在悬车,而体独充壮,未相申 许,下情所同。”尚之复摄职。羊即羊玄保,孟即孟顗,字彦重,本昌安丘人。兄 昶贵盛,顗不就征辟。昶死后,起家为东阳太守,遂历吴郡、会稽、丹阳三郡,侍 中,仆射,太子詹事,复为会稽太守,卒官,赠左光禄大夫。子劭,尚太祖第十六 女南郡公主,女适彭城王义康、巴陵哀王休若。</p><p>尚之既还任事,上待之愈隆。是时复遣军北伐,资给戎旅,悉以委之。元凶弑 立,进位司空,领尚书令。时三方兴义,将佐家在都邑,劭悉欲诛之,尚之诱说百 端,并得免。世祖即位,复为尚书令,领吏部,迁侍中、左光禄大夫,领护军将军。 寻辞护军,加特进。复以本官领尚书令。丞相南郡王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义宣 司马竺超民、臧质长史陆展兄弟并应从诛,尚之上言曰:“刑罚得失,治乱所由, 圣贤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为贼既遁走,一夫可禽,若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 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 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与向始末无论者复成何异。陆展尽质复灼然,便 同之巨逆,于事为重。臣豫蒙顾待,自殊凡隶,苟有所怀,不敢自默。”超民坐者 由此得原。</p><p>时欲分荆州置郢州,议其所居。江夏王义恭以为宜在巴陵,尚之议曰:“夏口 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今分取 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州,镇在夏口,既有见城,浦大容舫。竟陵 出道取荆州,虽水路,与去江夏不异,诸郡至夏口皆从流,并为利便。湘州所领十 一郡,其巴陵边带长江,去夏口密迩,既分湘中,乃更成大,亦可割巴陵属新州, 于事为允。”上从其议,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江左以来,扬州根本,委荆以 阃外,至是并分,欲以削臣下之权,而荆、扬并因此虚耗。尚之建言复合二州,上 不许。</p><p>大明二年,以为左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著鹿皮帽,及 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于殿廷戏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庆 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笃,尚之谓曰:“主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 “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 之论议往反,传于世。立身简约,车服率素,妻亡不娶,又无姬妾。秉衡当朝,畏 远权柄,亲戚故旧,一无荐举,既以致怨,亦以此见称。复以本官领中书令。四年, 疾笃,诏遣侍中沈怀文、黄门侍郎王钊问疾。薨于位,时年七十九。追赠司空,侍 中、中书令如故。谥曰简穆公。子偃,别有传。</p><p>尚之弟悠之,义兴太守,侍中,太常。与琅邪王徽相善。悠之卒,徽与偃书曰: “吾与义兴,直恨相知之晚,每惟君子知我。若夫嘉我小善,矜余不能,唯贤叔耳。” 悠之弟愉之,新安太守。愉之弟翌之,都官尚书。悠之子颙之,尚太祖第四女临海 惠公主。太宗世,官至通直常侍。</p><p>史臣曰:江左以来,树根本于扬越,任推毂于荆楚。扬土自庐、蠡以北,临海 而极大江;荆部则包括湘、沅,跨巫山而掩邓塞。民户境域,过半于天下。晋世幼 主在位,政归辅臣,荆、扬司牧,事同二陕。宋室受命,权不能移,二州之重,咸 归密戚。是以义宣藉西楚强富,因十载之基,嫌隙既树,遂规问鼎。而建郢分扬, 矫枉过直,籓城既剖,盗实人单,阃外之寄,于斯而尽。若长君南面,威刑自出, 至亲在外,事不患强。若运经盛衰,时艰主弱,虽近臣怀祸,止有外惮,吕宗不竞, 实由齐、楚,兴丧之源,于斯尤著。尚之言并合,可谓识治也矣!</p>
译文
王敬弘、何尚之
王敬弘,是琅邪临沂人。因为他的名字和高祖刘裕相同,所以通常称他的字。他的曾祖父王暠,曾任晋朝骠骑将军;祖父王胡之,曾任司州刺史;父亲王茂之,曾任晋陵太守。
王敬弘年轻时就有清高的品行,最初做官担任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他性格恬静,喜爱山水,后来担任天门太守。王敬弘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王敬弘去天门郡赴任时,桓玄当时在荆州任职,派人送信邀请他顺路过去。王敬弘到了巴陵,对别人说:“灵宝(桓玄的字)邀请我,不过是想让我和他姐姐相聚罢了,我可不能做桓家的上门女婿。” 于是派另一艘船送妻子去江陵,自己却没去。妻子在桓家住了一整年,他也没去接。天门郡地处山区,没什么公务,他就尽情游览,常常好几天不回官署,心里很是惬意。后来他转任桓伟的安西长史、南平太守,之后辞官,住在作唐县境内。桓玄辅佐朝政以及篡位期间,多次征召他,他都没答应。
高祖刘裕任命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刘道规的咨议参军。当时府里的主簿宗协也有高远的志趣,刘道规对他们二人都以超脱事务之外的态度相待。有一次,两人一起畅饮直到大醉,王敬弘因为醉后失礼,被外司报告给刘道规,刘道规却反而再次邀请他,重新设宴。后来他被征召为中书侍郎,这才带着家人从作唐回到京城。过了很久,他转任黄门侍郎,却没有接受任命。接着被任命为太尉从事中郎,又出京担任吴兴太守。他的老家在余杭县,所以很乐意担任这个职务。不久,他被征召为侍中。高祖向西讨伐司马休之的时候,王敬弘奉命去慰劳军队,通事令史潘尚在路上生病,王敬弘独自乘船送他回都城,当时潘尚生死不明,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免去王敬弘的官职,皇上下诏同意。但他还没来得及脱下朝服,就遇上大赦,官复原职。宋国刚建立时,他担任度支尚书,后来升任太常。
高祖登基后,他补任宣训卫尉,加授散骑常侍。永初三年,转任吏部尚书,散骑常侍一职不变。王敬弘每次被任命官职,都会恭敬接受,但到了应该退职的时候,就马上辞官,高祖赞赏他的志向,从不勉强他。他又被任命为庐陵王的老师,加授散骑常侍,他自称没有德行,不能做王爷的老师,坚决推辞不接受。之后又被任命为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本州中正,他还是没上任。太祖即位后,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任江夏王的老师。
元嘉三年,王敬弘担任尚书仆射。官府里的公文,他从来都不看。曾经参与旁听审案,皇上拿疑难案件问他,他答不上来。皇上脸色变了,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把案卷副本给仆射?” 王敬弘说:“我就算拿到案卷读了,也还是不懂。” 皇上很不高兴。元嘉六年,他升任尚书令,却坚决推辞,上表请求回东边老家,皇上没能改变他的想法。于是改任他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赐给二十名亲信。他又推辞侍中、特进的职位,请求把亲信减少一半,皇上没答应。等到他东归时,皇上亲自到冶亭为他饯行。
元嘉十二年,朝廷征召他为太子少傅。王敬弘到京城上表说:“看到诏书任命我为太子少傅,我接到命令后又震惊又惶恐,又喜又怕,心绪不宁。我在东边荒僻之地养病,早已断绝了追求荣华的念头,没想到圣上还会这样宠爱我。东宫地位重要,全天下都关注着,不是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能胜任的。如今朝廷内外有才能的人很多,就算是在平民百姓中,也一定有高洁隐逸的人,可皇上却偏爱我这个愚笨老朽的人,这会玷污朝廷的清明。唉,我这个小臣,再也不能算是朝廷里有用的人了。我之所以还来京城,实在是想亲眼见见圣上,也想领悟《易经・系辞》里的道理。如果能这样回去,就算晚上死了也没遗憾。” 皇上下诏不允许他推辞。他多次上表,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任命。东归前,皇上当时身体不好,还是勉强见了他。
元嘉十六年,朝廷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一职不变,他又到京城上表说:“我之前多次上奏,以为诚心已经传到圣上那里,可圣上天威高远,没能宽恕我,我不敢安心待着,只好赶来京城。我听说君子行道,会忘记自身,反复琢磨这句话,好像可以努力做到,但可惜我又老又糊涂,想法和愿望总是相反。按礼制,七十岁就该退休居家(将家事传给后辈),家里的规矩尚且如此,何况是国家呢。希望陛下可怜我年老,体谅我的处境,特别收回成命,让我回故乡,这样上天的恩泽就能下施,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接受任命,回了东边。元嘉二十三年,朝廷又重申之前的任命,他又上表说:“我在南澧耕种,不求名声地位。先帝把我从偏远的荆州提拔出来,像对待国士一样对待我。陛下继位后,又特别照顾我,我因此感激,决心为朝廷效力。虽然我有犬马般的忠诚,却没做出一点贡献。如今快九十岁了,生命快到尽头,即将永远告别圣上的光辉,葬身山野。我恭敬地呈上这道表,心里难过了很久。”
第二年,王敬弘在余杭的舍亭山去世,享年八十八岁。朝廷追赠他原来的官职。顺帝升明二年,诏书说:“那些隐居的贤士,他们的美德会流传下去;那些深远的谋略,会随着礼制更加彰显。已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敬弘,神韵淡泊简约,见识高超,德行遍布朝廷,道义在民间流传。他不慕荣华,心系尘世之外,他的清辉和美德,能整顿世俗、淳化风气。加上历代朝廷对他的奖赏,他的名声被人传颂,可却没有碑文记载他的功绩,实在可惜。缅怀他的美德,让人日夜思念。可以详细议定他的谥号,以彰显对他的追赠之礼。” 于是定谥号为文贞公。
王敬弘身材矮小,但坐姿站姿都很端正,桓玄称他是 “弹棋八势”(形容他坐姿像弹棋的棋子一样端正)。他居住的舍亭山,四周有树林和山涧,适合登高望远,当时的人叫他 “王东山”。太祖曾经问他治理国家的得失,他回答说:“天下有道,老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 皇上很赞赏他的话。他身边常使唤两个老婢女,她们戴着五彩绦带和五股辫子,穿着有青纹的短衣和裤子,脸上涂着红粉。他的女儿嫁给了尚书仆射何尚之的弟弟何述之,有一次王敬弘去何家看女儿,正赶上何尚之不在,就暂时在书房里休息。没多久,何尚之回来了,王敬弘让两个婢女守在门口不让他进来,说 “天太热,受不了见面,你还是先走吧”。何尚之只好去了别的房间。他的儿子王恢之被征召为秘书郎,王敬弘为他请求改为奉朝请,还写信给王恢之说:“秘书郎职位有限,所以大家会争抢;奉朝请没有限额,所以没人争抢。我想让你处在没有争抢的位置上。” 太祖赞赏他的想法,同意了。王敬弘一年里见儿孙不超过一两次,见面也会约定日期。王恢之曾经请假回东边探望他,王敬弘约定了见面日期,可到了那天却没见成,假期快结束时,王恢之请求告别,王敬弘叫他过去,可他到了门口,又没被接见。王恢之只好在门外行礼告别,流着泪离开了。
王恢之官至新安太守、中大夫。王恢之的弟弟王瓚之,在世祖大明年间,担任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子。王瓚之的弟弟王升之,担任都官尚书。王升之的儿子王延之,在升明末年,担任尚书左仆射、江州刺史。
何尚之,字彦德,是庐江灊人。他的曾祖父何准,品行高尚,不接受朝廷征召;祖父何恢,曾任南康太守;父亲何叔度,恭敬谨慎有德行。何叔度的姨母嫁给了沛郡人刘璩,和他母亲感情很深。何叔度的母亲去世早,他侍奉姨母就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姨母去世后,每月初一、十五他必定去哀悼,还设下祭奠,祭品都是新鲜珍贵的,他亲自到场查看。如果初一、十五有公务,他就先派人送去祭品,而且都是亲手挑选整理,对着祭品流泪。公务一结束,他就马上过去哀悼,习以为常,一直到三年守丧期满。
义熙五年,吴兴武康县百姓王延祖抢劫,他的父亲王睦向官府告发。当时新的法令规定,凡是抢劫的人要判斩首,家人要判弃市(在闹市执行死刑并暴尸街头)。王睦自己告发了儿子,按法律来说有疑问。当时何叔度担任尚书,议论说:“制定法令是为了阻止奸邪,根本在于情理,不是说一个人抢劫,全家都该受刑。之所以规定连坐同母兄弟,是想鼓励他们互相告发,以便揪出作恶的人。王睦父子关系亲密,本可以一起逃跑,可他却割舍亲情,把儿子绑起来送官,就像手上有毒刺,砍断手腕来保全自己,从情理上值得同情,按道理也该宽恕。让坏人在家容身不得,逃跑也无处可藏,这才能从根本上杜绝犯罪。王睦已经告发了儿子,其他人就不该再告发了,都应该赦免。” 后来何叔度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加俸禄中二千石。太保王弘称赞他清正廉洁。元嘉八年,何叔度去世。
何尚之年轻时很轻浮,喜欢玩摴蒱(一种赌博游戏),长大后改过自新,致力于正道,以操守端正被人称赞。他被陈郡人谢混赏识,和谢混交往。家里贫穷,他开始做官担任临津令。高祖兼任征南将军时,他补任府主簿。后来跟随高祖征讨长安,因公务被免职,回到都城。他因为积劳成疾多年,喝妇人的乳汁才痊愈。因为跟随征讨的功劳,被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后,他担任庐陵王刘义真的车骑咨议参军。刘义真和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人不和,常常说些不满的话,何尚之劝谏告诫,他却不听。刘义真被废后,何尚之入朝担任中书侍郎。太祖即位后,他出京担任临川内史,又入朝担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左卫将军,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后,他又担任左卫将军,兼任太子中庶子。何尚之向来喜好文章义理,能从容地参与赏玩聚会,很被太祖了解赏识。元嘉十二年,他升任侍中,太子中庶子一职不变。不久改任兼任游击将军。
元嘉十三年,彭城王刘义康想让司徒左长史刘斌担任丹阳尹,皇上不答应,于是任命何尚之为丹阳尹。何尚之在城南外建了住宅,设立玄学,聚集学生。东海人徐秀、庐江人何昙、黄回、颍川人荀子华、太原人孙宗昌、王延秀、鲁郡人孔惠宣,都因为仰慕玄学来求学,被称为 “南学”。何尚之的女儿嫁给了刘湛的儿子刘黯,但他和刘湛关系不好。刘湛想担任丹阳尹,于是把何尚之调任祠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何尚之很不满。刘湛被诛杀后,何尚之升任吏部尚书。当时左卫将军范晔参与机密事务,何尚之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对劲,告诉太祖应该把他调去广州,如果让他留在朝廷里,一旦他作乱,就不得不杀他,可多次诛杀大臣,对朝廷的教化不利。皇上说:“刚诛杀了刘湛等人,正想提拔后辈。范晔的事情还没显露出来,就先把他贬斥,天下人会说你们不能容才,说我听信谗言。只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的情况,就不用担心出大问题。” 后来范晔谋反被杀,皇上赞赏何尚之有先见之明。国子学建立后,他兼任国子祭酒,又兼任建平王的老师,后来调任中书令、中护军。
元嘉二十三年,何尚之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散骑常侍。这一年修建玄武湖,皇上想在湖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三座神山,何尚之坚决劝谏,皇上才作罢。当时又修建华林园,而且在酷暑时节役使工人,何尚之又劝谏,认为应该让工人休息,皇上不答应,说:“老百姓常常在太阳下晒背,这点活儿不算累。” 当时皇上出行,回来时常常到了傍晚,何尚之又上表劝谏说:“皇上的身份尊贵,不能轻慢,这是圣上心里明白的,哪里用得着我来说。圣上近来出行,回来常常半夜,大家心里都不安。清理道路后再出行,是帝王的规矩,古今都要严格遵守,要居安思危。如果遇上汲黯、辛毗那样的大臣,一定会直言劝谏,可我们这些人平庸,常常只能顺从沉默。希望圣上能采纳我的一点愚见,考虑一下,不要因为我人微言轻就忽视,这样才能安慰天下人的期望。” 皇上也下诏书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在此之前,因为货币太重,朝廷铸造了四铢钱,民间很多人偷偷铸造,还常常剪凿古钱来取铜,皇上很担心。元嘉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建议,用一个大钱当两个小钱,来防止剪凿古钱,参与议论的人大多同意。何尚之议论说:“我明白圣上的意思,想改革钱制,不用辛苦采铜铸造,利益就能翻倍,这确实是解决弊端的好办法,增加货币的良策。但以我的浅见,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货币的兴起,以估量货物为根本,作用在于交易,哪里需要靠数量多。数量少货币就贬值,数量多货物就变贵,多少虽然不同,用途却一样。何况用一个当两个,只是抬高虚价罢了!凡是制定改革法令,应该顺应民情,没有违背众人意愿而能长久的。货币的废兴,常常被议论,前代的赤仄钱、白金货币,很快就废止了;六种货币混乱,老百姓在市场上哭泣。都是因为制度不统一,难以遵守,如果不是为了解决紧急问题,就应该保持长久的制度。繁琐杂乱的政令,时间长了总会出问题。而且货币失衡百姓就会困苦,所以先王设立井田制来统一,让富人不过分奢侈,穷人不至于匮乏。虽然这个制度早就废除了,不能马上施行,但也应该找接近的办法,大致模仿一下。如果现在的制度推行,富人的财物会翻倍,穷人会更困窘,恐怕不符合要均衡的本意。另外,钱的样式有大有小,品种很多,只说大钱,不知道具体标准。如果只是四铢、五铢钱,上面的文字都是古篆,不光老百姓不认识,有的还磨损模糊了,更难分辨,公私都会混乱,必定会引发纠纷,这是最让人怀疑的地方。圣上还担心剪凿古钱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古钱被耗尽;我却认为大概没这个必要担心。老百姓再狡猾,总有痕迹,而且用钱换铜,事情可以追查,只是因为主管部门懈怠放纵,监察不严格,所以制度建立以来,发现的很少。现在虽然有悬赏的名义,却没有实际的奖励,如果申明旧的法令,抓到盗铸的人马上奖赏,人们害怕法律又想得到奖赏,不久就能平定了。愚人的建议,聪明的人会选择,承蒙圣上询问,我不敢不把想法都说出来。”
吏部尚书庾炳之、侍中太子左卫率萧思话、中护军赵伯符、御史中丞何承天、太常郗敬叔都同意何尚之的意见。中领军沈演之认为:“龟甲贝壳在远古使用,钱币从周朝开始兴起,都是用来增加财富、方便流通,让国家富足、百姓富裕的。历代虽然久远,货币的用处却更方便,只是采铜铸造很久没做了,加上战乱不断,货币散落消失,多得数不清。晋朝迁到江南,疆域不大,有的地方习惯不同,钱不普遍使用,数量本来就少,造成的问题还不严重。现在国家疆域扩大,教化传到远方,货币流通,甚至到了偏远地区,过去没到过的地方,现在都用上钱了。用途越广,货币就越短缺,加上人们争相剪凿古钱,销毁的越来越多,刑罚虽然严厉,作弊的方法却更隐蔽,于是物价逐年上涨,穷人的日子越来越难,努力干活的百姓,再辛苦也不够生活。实在是因为钱贵物贱,常规的赋税没改,不考虑改革,弊端会越来越深,现在实在是改革的好时机。我认为用大钱当两个小钱,国家就有了不易损坏的宝贝,百姓家里能多一倍的利益,不用加强法令,作弊的根源自然就断了,推行一个法令能有多种好处,不用花费建造的费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皇上听从了沈演之的建议,于是用一个大钱当两个小钱,推行了一段时间,公私都觉得不方便,就停止了。
元嘉二十五年,何尚之升任左仆射,兼任汝阴王的老师,散骑常侍一职不变。元嘉二十八年,转任尚书令,兼任太子詹事。元嘉二十九年,他退休,在方山写了《退居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可议论的人都说他不能坚守退隐的志向。太子左卫率袁淑写信给何尚之说:“昨天派人问候,得知您已经在山田隐居,虽然按年龄该辞官了,但能做到也很可贵,能让疏广、班固、邴吉、魏相(均为汉代贤士)这些前代贤士的美名在史册中流传,让龚胜、贡禹、山涛、卫瓘这些人在过去的篇章中感到惭愧。希望您辞官后,能洗去杂念,享受隐居的快乐,实现清静无为的愿望。只是我性情孤僻,愚钝固执,如果真的归隐,一定会沉迷快乐忘了回来。但听外面的议论,说您的光辉还没耗尽,名声功业还需要依靠您,如果您能委屈自己为国家效力,放下隐居的志向,我就永远不再提归隐的事了。我很期待您的回复,约定的日子不会耽误。” 何尚之的住宅在南涧寺旁边,所以信里说 “南濒”,就是《毛诗》里 “在那里采苹草,在南涧的水边” 的意思。皇上下诏书敦促劝勉他,又给江夏王刘义恭下诏说:“现在朝廷里贤能的人不多,况且羊玄保、孟顗还不能辞官,何尚之的职责和待遇特殊,难道不该同意他退休吗?” 刘义恭回答说:“何尚之清廉忠诚,做事公正,虽然到了退休的年龄,可身体还很健壮,不应该同意他退休,这是大家的想法。” 何尚之又重新任职。羊就是羊玄保,孟就是孟顗,字彦重,本是昌安丘人。他的哥哥孟昶地位尊贵,孟顗不接受征召。孟昶死后,他才出来担任东阳太守,后来历任吴郡、会稽、丹阳三郡太守,侍中,仆射,太子詹事,又担任会稽太守,在任上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他的儿子孟劭,娶了太祖第十六女南郡公主,女儿嫁给了彭城王刘义康、巴陵哀王刘休若。
何尚之重新任职后,皇上对他更加优厚。当时朝廷又派兵北伐,军队的物资供给,全交给了他。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何尚之升任司空,兼任尚书令。当时三方起兵讨伐元凶,将领们的家属在都城,刘劭想把他们全都杀掉,何尚之想方设法劝说,他们才都得以幸免。世祖即位后,何尚之又担任尚书令,兼任吏部尚书,后来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兼任护军将军。不久他辞去护军将军,加授特进,又以原职兼任尚书令。丞相南郡王刘义宣、车骑将军臧质谋反,刘义宣的司马竺超民、臧质的长史陆展兄弟都应该被株连处死,何尚之上言说:“刑罚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圣贤都很重视,不能不谨慎。竺超民在叛军逃跑后,一个人就能抓住他,如果他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就该抓他,可他不仅没犯错,还能拒绝不义的奖赏,从这点就能看出他的仁心。而且他为官保全了城池,谨慎看守仓库,端正地坐着等待被捆绑。现在连他的兄弟都要杀掉,和那些从头到尾都没参与的人又有什么区别?陆展为臧质做事很明显,把他和大逆不道的人一样处理,事情就严重了。我承蒙圣上照顾,和一般大臣不同,如果有想法,不敢沉默。” 竺超民因此得以赦免。
当时朝廷想分荆州设置郢州,商议治所的位置。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应该在巴陵,何尚之议论说:“夏口在荆州、江州中间,正对着沔口,连接雍州、梁州,实在是交通要道,一直是旧的镇守之地,根基不容易动摇。现在分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个州,治所在夏口,那里有现成的城池,渡口能容纳大船。从竟陵出兵去荆州,虽然走水路,和去江夏没区别,各郡到夏口都顺流而下,很方便。湘州管辖十一个郡,其中巴陵靠近长江,离夏口很近,既然分了湘中,就该扩大范围,也可以把巴陵划归新州,这样更合适。” 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荆州、扬州,户口占了天下的一半,从江南建立政权以来,扬州是根本,把荆州托付给外面的将领,到这时把两州分开,是想削弱大臣的权力,可荆州、扬州也因此变得空虚。何尚之建议重新合并两州,皇上不答应。
大明二年,何尚之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一职不变。何尚之在家常常戴鹿皮帽,等到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天子亲临殿前,百官陪同,沈庆之在殿廷上开玩笑说:“今天怎么不戴鹿皮帽?” 沈庆之多次推辞爵位任命,朝廷极力劝勉,何尚之对他说:“皇上虚心等待,你不该坚决推辞。” 沈庆之说:“我可不像你,辞官又回来。” 何尚之脸上有愧色。他喜爱文章义理,到老都不停止,和太常颜延之的论议往来,流传于世。他立身简约,车马服饰都很朴素,妻子去世后没有再娶,也没有姬妾。他在朝廷掌权时,远离权力,亲戚故旧,一个也不推荐,因此招来怨恨,也因此被人称赞。他又以原职兼任中书令。大明四年,他病重,皇上下诏派侍中沈怀文、黄门侍郎王钊去探望。他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朝廷追赠他为司空,侍中、中书令一职不变,谥号简穆公。他的儿子何偃,另外有传记。
何尚之的弟弟何悠之,曾任义兴太守、侍中、太常,和琅邪人王徽关系很好。何悠之去世后,王徽写信给何偃说:“我和你叔叔义兴太守,只恨认识得晚,只有君子才能了解我。如果说欣赏我的小优点,体谅我的不足,只有你贤德的叔叔了。” 何悠之的弟弟何愉之,曾任新安太守;何愉之的弟弟何翌之,曾任都官尚书。何悠之的儿子何颙之,娶了太祖第四女临海惠公主。太宗时期,何颙之官至通直常侍。
史臣说:自从江南建立政权以来,在扬州、越地建立根基,把荆州、楚地托付给将领。扬州从庐山、彭蠡湖以北,靠着海又有长江天险;荆州包括湘水、沅水流域,跨巫山又涵盖邓塞。两地的民户和疆域,超过天下的一半。晋朝时年幼的君主在位,政权归辅臣掌握,荆州、扬州的长官,权力相当于古代的二陕。宋朝建立后,权力集中,两州的重要职位,都交给了皇室近亲。所以刘义宣凭借西楚的强大富足,依靠十年的根基,和朝廷产生矛盾后,就想争夺天下。而设立郢州、分割扬州,矫正过度,藩镇被分割后,兵力空虚,外面的托付,到这时就完了。如果成年的君主在位,亲自掌握刑罚政令,让至亲驻守外地,就不用担心他们太强。如果国家经历盛衰,时局艰难君主弱小,即使身边的大臣心怀不轨,也会害怕外面的藩镇,吕氏家族失败,实在是因为齐、楚的势力,国家兴亡的根源,在这里表现得尤其明显。何尚之建议合并两州,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