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殷孝祖、刘勔</p><p>殷孝祖,陈郡长平人也。曾祖羡,晋光禄勋。父祖并不达。孝祖少诞节,好酒 色,有气干。太祖元嘉末,为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世祖以其有武用,除奋武将 军、济北太守。入为积射将军。大明初,索虏寇青州,上遣孝祖北援,受刺史颜师 伯节度,累与虏战,频大破之,事在师伯传。还授太子旅贲中郎将,加龙骧将军。 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孝祖隶沈庆之攻诞,又有战功,迁西阳王子尚抚军、宁朔将 军、南济阴太守。出为盱眙太守,将军如故。还为虎贲中郎将,仍除宁朔将军、阳 平东平二郡太守。又迁济南、南郡,将军如故。</p><p>前废帝景和元年,以本号督兗州诸军事、兗州刺史。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 孝祖外甥司徒参军颍川葛僧韶建议衔命征孝祖入朝,上遣之。时徐州刺史薛安都遣 薛索兒等屯据津径,僧韶间行得至,说孝祖曰:“景和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危极, 假命漏刻。主上圣德天挺,神武在躬,曾不浃辰,夷凶翦暴,更造天地,未足为言。 国乱朝危,宜立长生,公卿百辟,人无异议,泰平之隆,非旦则夕。而群小相煽, 构造无端,贪利幼弱,竞怀希望。使天道助逆,群凶事申,则主幼时艰,权柄不一, 兵难互起,岂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长以气节成名,若便能控济、河义勇, 还奉朝廷,非唯匡主静乱,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问朝廷消息,僧韶随方酬譬, 并陈兵甲精强,主上欲委以前驱之任。孝祖即日弃妻子,率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都。</p><p>时普天同逆,朝廷唯保丹阳一郡,而永世县寻又反叛。义兴贼垂至延陵,内外 忧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众力不少,并伧楚壮士,人情于是大安。进孝祖号冠 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遣向虎槛,拒对南贼。御仗先有诸葛亮筒袖铠帽,二十 五石弩射之不能入,上悉以赐孝祖。孝祖负其诚节,凌轹诸将,台军有父子兄弟在 南者,孝祖并欲推治。由是人情乖离,莫乐为用。进使持节、都督兗州青冀幽四州 诸军事、抚军将军,刺史如故。时贼据赭圻,孝祖将进攻之,与大统王玄谟别,悲 不自胜,众并骇怪。泰始二年三月三日,与贼合战,常以鼓盖自随,军中人相谓曰: “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交锋,而以羽仪自标显,若善射者十士攒射,欲不毙, 得乎?”是日,于阵为矢所中死,时年五十二。追赠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持节、 都督如故。封秭归县侯,食邑千户。四年,追改封建安县,谥曰忠侯。孝祖子悉为 薛安都所杀,以从兄子慧达继封。齐受禅,国除。</p><p>刘勔,字伯猷,彭城人也。祖怀义,始兴太守。父颖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征林邑,遇疾卒。勔少有志节,兼好文义。家贫,为广州增城令,广州刺史刘道锡 引为扬烈府主簿。元嘉二十七年,索虏南侵,道锡遣勔奉使诣京都,太祖引见之, 酬对称旨,除宁远将军、绥远太守。元嘉末,萧简据广州为乱,勔起义讨之,烧其 南门。广州刺史宗悫又命为军府主簿,以功封大亭侯。除员外散骑侍郎。孝建初, 荆、江反叛,宗悫以勔行宁朔将军、湘东内史,领军出安陆。会事平,以本号为晋 康太守,又徙郁林太守。大明初还都,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为宁朔司马。竟陵王诞据 广陵为逆,勔随道隆受沈庆之节度,事平,封金城县五等侯。除西阳王子尚抚军参 军,入直阁。先是,遣费沈伐陈檀,不克,乃除勔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 勔既至,率军进讨,随宜翦定,大致名马,并献珊瑚连理树,上甚悦。还除新安王 子鸾抚军中兵参军,遭母忧,不拜。前废帝即位,起为振威将军、屯骑校尉,入直 阁。</p><p>太宗即位,加宁朔将军,校尉如故。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逆,四方响应,勔 以本官领建平王景素辅国司马,进据梁山。会豫州刺史殷琰反叛,征勔还都,假辅 国将军,率众讨琰,甲仗三十人入六门。复兼山阳王休祐骠骑司马,余如故。破琰 将刘顺于宛唐,杜叔宝于横塘,事在琰传。除辅国将军、山阳王休祐骠骑谘议参军、 梁郡太守、假节,不拜。琰婴城固守,自始春至于末冬,薛道标、庞孟虬并向寿阳, 勔内攻外御,战无不捷。善抚将帅,以宽厚为众所依。将军王广之求勔所自乘马, 诸将帅并忿广之叨冒,劝勔以法裁之,勔欢笑,即时解马与广之。复除使持节、督 广交二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将军如故,不拜。及琰开门请降,勔约 令三军,不得妄动。城内士民,秋毫无所失,百姓感悦,咸曰来苏。百姓生为立碑。 改督益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又不拜。还京都,拜太子左卫 率,封鄱阳县侯,食邑千户。</p><p>琰初求救索虏,虏大众屯据汝南。泰始三年,以勔为征虏将军、督西讨前锋诸 军事,假节、置佐、本官如故。先是,常珍奇据汝南,与琰为逆,琰降,因据戍降 虏,事在琰传。至是引虏西河公、长社公攻围辅国将军、汝阴太守张景远。景远与 军主杨文苌拒击,大破之。景远寻病卒,太宗嘉其功,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追封含洭县男,食邑三百户,以文苌代为汝阴太守。除勔右卫将军,仍以为使持节、 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余如故。四年,除侍中,领射声校尉, 又不受。进号右将军。其年,虏遣汝阳司马赵怀仁步骑五百,寇武津县。勔遣龙骧 将军曲元德轻兵进讨,虏众惊散。虏子都公阏于拔又率三百人防运车囗囗千两,于 汝阳台东水上结营。元德单骑直入,斩拔首,因进攻汝阳台,即陷外垒,获车一千 三百乘,斩首一百五十级。勔又使司徒参军孙昙瓘督弋阳以西,会虏寇义阳,昙瓘 大破之。虏上其北豫州租,有车二千两,勔招荒人,邀击于许昌,虏众奔散,焚烧 米谷。</p><p>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太宗,劝北攻悬瓠,可收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 上以所陈示勔,使具条答。勔对曰:</p><p>元友称:“虏主幼弱,奸伪竞起,内外规乱,天亡有期。”臣以为獯丑侵纵, 乘藉王境,盘据州郡,百姓残亡。去冬众军失耕,今春连城围逼,国家复境之略, 实有不遑,灭虏未及。元友又云:“有七千余家,谷米丰积,可供二万人数年资储。” 臣又以为二万人岁食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合须米二百四十万斛,既理不容有,恐事 难称言。元友又云:“虏于悬瓠开驿保,虏已先据,若不足恃,此不须囗。”俱是 攻城,便应先图悬瓠,何更越先取郾,以受腹背之灾。且七千余家丰积,而虏犹当 远运为粮,是威不制民,民非异计。元友又云:“虏欲水陆运粮,以救军命,可袭 之机,在于今日。”臣又以为开立驿道,据守坚城,观其形候,不似蹙弱。可乘之 机,恐为难验。元友又云:“四郡民人,遭虏二十七年之毒,皆欲雪仇报耻,伏待 朝威。”臣又以为垣式宝等受国重恩,今犹驱略车营,翻还就贼,盖是恋本之情深, 非报怨之宜,何可轻试。元友又云:“请敕荆、雍两州,遣二千精兵,从义阳依西 山北下,直据郾城。”臣又以为郾城是贼驿路要戍,且经蛮接险,数百里中,裹粮 潜进,方出平地,攻贼坚城,自古名将,未有能以此济者。假其克捷,不知足南抗 悬瓠,北捍长社与不?且贼拥据数城,水陆通便,而今使官以二千断其资运,于事 为难。元友又云:“虏围逼汝阴,游魂二岁,为张景远所挫,不敢渡淮。”臣又以 为景远兵力寡弱,不能自固,远遣救援,方得少克。今定是为贼所畏不?景远前所 摧伤,裁至数百,虏步骑四万,犹不敢前,而今必劝国家以轻兵远讨,指掌可克, 言理相背,莫复过此。元友又云:“龙山雉水,鲁奴、王景直等并受朝爵,马步万 余。进讨之宜,唯须敕命。”臣以为鲁奴与虏交关,弥历年世,去岁送诚朝廷,誓 欲立功。自蒙荣爵,便即逃遁,殊类奸猾,岂易暗期。兼王景直是一亡命,部曲不 过数十人,既不可言,又未足恃。万余之言,似不近实。元友又云:“四郡恨忿此 非类,车营连结,废田二载,生业已尽,贼无所资,粮储已罄。断其运道,最是要 略。”臣又以断运须兵,兵应资食,而当此过悬瓠二百里中,使兵食兼足,何处求 办?</p><p>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远人,多干国议,负儋归阙,皆劝讨虏。鲁爽诞说,实 挫国威,徒失兵力,虚费金宝。凡此之徒,每规近说,从来信纳,皆诒后悔。界上 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境,必壶浆候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首领回师,何 尝不为河畔所弊。</p><p>太宗纳之,元友议遂寝。勔与常珍奇书,劝令反虏,珍奇乃与子超越、羽林监 式宝,于谯杀虏子都公费拔等凡三千余人。勔驰驿以闻,太宗大喜,以珍奇为使持 节、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汝南新蔡县侯,食邑千户;超 越辅国将军、北豫州刺史,颍川汝阳囗囗三郡太守,安阳县男;式宝辅国将军、陈 南顿二郡太守,真阳县男,食邑三百户。珍奇为虏所攻,引军南出,虏追击破之, 珍奇走依山,得至寿阳,超越、式宝为人所杀。</p><p>五年,汝阴太守杨文苌又频破虏于荆亭及戍西。诏进勔号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余如故,不拜。其年,征拜散骑常侍、中领军。勔以世路纠纷,有怀止足,求东阳 郡。上以勔启遍示朝臣,自尚书仆射袁粲以下,莫不称赞,咸谓宜许。上曰:“巴 陵、建平二王,并有独往之志。若世道宁晏,皆当申其所请。”勔经始钟岭之南, 以为栖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朝士爱素者,多往游之。六年,改常侍为侍中。 其年,南兗州刺史齐王出镇淮阴,以勔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青冀囗五州诸军事、 平北将军,侍中、中领军如故,出镇广陵。固辞侍中、军号,许之,以为假平北将 军。七年,解都督、假号、并节。太宗临崩,顾命以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如故, 给鼓吹一部。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p><p>元徽初,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勔解职。勔曰:“吾执心行己,无愧 幽明。若才轻任重,灾眚必及,天道密微,避岂得免。”桂阳王休范为乱,奄至京 邑,加勔使持节、领军,置佐史,镇扞石头。既而贼众屯硃雀航南,右军王道隆率 宿卫向硃雀,闻贼已至,急信召勔。勔至,命闭航,道隆不听,催勔渡航进战。率 所领于航南战败,临陈死之,时年五十七。事平,诏曰:“夫义实天经,忠惟人则, 篆素流采,金石宣辉,自非识洞情灵,理感生极,岂有捐躯卫主,舍命匡朝者哉! 故持节、镇军将军、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鄱阳县开国侯勔,思怀亮粹,体业淹明, 弘勋树绩,誉洽华野。绸缪顾托,契阔屯夷,方倚谋猷,翌康帝道。逆蕃扇祸,逼 扰京甸,援桴誓旅,奉律行师。身与事灭,名随操远。朕用伤悼,震恸于厥心。昔 王允秉诚,卞壶峻节,均风往德,归茂先轨。泉途就永,冤逝无追,思崇徽策,式 光惇史。可赠散骑常侍、司空,本官、侯如故,谥曰忠昭公。”</p><p>子悛嗣,顺帝升明末,为广州刺史。齐受禅,国除。勔弟斅,泰始中,为宁朔 将军、交州刺史,于道遇病卒。先有都乡侯爵,谥曰质侯。</p><p>史臣曰:吴汉平蜀,城内流血沾踝,而其后无闻于汉;陆抗定西陵,步氏祸及 婴孩,而机、云为戮上国。刘勔克寿春,士民无遗刍委粒之叹;莫不扶老携幼,歌 唱而出重围,美矣!</p>
译文
殷孝祖、刘勔
殷孝祖
殷孝祖是陈郡长平人。他的曾祖父殷羡,曾任晋朝光禄勋;父亲和祖父都没有做过显官。殷孝祖年轻时行为放诞,喜好酒色,但很有气魄和才干。太祖元嘉末年,他担任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世祖(刘骏)认为他有军事才能,任命他为奋武将军、济北太守,后来入朝任积射将军。
大明初年,北魏侵犯青州,世祖派殷孝祖北上增援,受青州刺史颜师伯调度。殷孝祖多次与北魏交战,都大败敌军,这件事记载在《颜师伯传》中。回朝后,他被任命为太子旅贲中郎将,加授龙骧将军。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时,殷孝祖隶属沈庆之攻打刘诞,又立了战功,升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后来他出京任盱眙太守,仍保留将军头衔;回朝后任虎贲中郎将,接着又被任命为宁朔将军、阳平东平二郡太守,之后又调任济南、南郡太守,将军头衔依旧。
前废帝景和元年,殷孝祖以现有封号任都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太宗(刘彧)刚即位时,各地纷纷反叛,殷孝祖的外甥 —— 司徒参军颍川人葛僧韶建议奉命征召殷孝祖入朝,太宗就派他去了。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薛索兒等人驻守交通要道,葛僧韶从小路才得以到达兖州,劝殷孝祖说:“景和帝凶恶狂妄,是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朝野上下危在旦夕,人人都在苟延残喘。当今皇上圣德天生,自身神武,不到十二天就铲除了凶暴的叛贼,重建天下,这样的功绩难以用言语形容。国家动乱、朝廷危难之时,应当拥立圣明的君主,公卿百官没有异议,太平盛世很快就会到来。可一群小人相互煽动,无端制造事端,贪图利益、觊觎权力,想拥立年幼的君主来掌控朝政。如果天道帮助逆贼,让他们的阴谋得逞,那么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权力分散,战乱就会接连爆发,我们哪里还有容身之地?舅舅您年轻时就有立功的志向,长大后以气节成名,如果现在能率领济水、黄河一带的忠义之士,回朝辅佐朝廷,不仅能辅佐君主平定叛乱,还能名留青史。” 殷孝祖详细询问了朝廷的情况,葛僧韶都一一作答,并说明朝廷兵力精锐强盛,皇上想委任他前锋的重任。殷孝祖当天就抛弃妻子儿女,率领两千名文武官员跟随葛僧韶返回京城。
当时天下几乎都在反叛,朝廷只控制着丹阳一郡,不久永世县也反叛了。义兴的叛贼逼近延陵,朝廷内外忧心忡忡,大臣们都想逃散。殷孝祖突然率领大军到来,兵力不少,而且都是北方和楚地的壮士,人心因此安定下来。朝廷晋升殷孝祖为冠军将军,授予符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派他前往虎槛,抵御南部的叛贼。皇帝的仪仗中原有诸葛亮设计的筒袖铠帽(一种防护装备),用二十五石的强弩都射不穿,太宗把这些装备都赐给了殷孝祖。
殷孝祖依仗自己的忠诚气节,轻视其他将领,朝廷军队中如果有父子兄弟在南方叛军中的,他都要追究治罪。因此人心离散,没人愿意为他效力。后来他又被加授使持节、都督兖州青冀幽四州诸军事、抚军将军,仍兼任兖州刺史。当时叛贼占据赭圻,殷孝祖准备率军进攻,与大统王玄谟告别时,悲痛得不能自已,众人都感到惊骇奇怪。
泰始二年三月三日,殷孝祖与叛贼交战,常常让仪仗队的鼓和伞盖跟随在身边。军中的人都说:“殷统军可真是个不怕死的将领啊!现在和叛贼交战,却用仪仗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如果叛贼中有十个善射的人一起射他,想不死都难啊!” 当天,殷孝祖就在阵中被箭射中身亡,时年五十二岁。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征北将军,仍保留持节、都督的头衔,封秭归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泰始四年,追改封他为建安县侯,谥号为 “忠侯”。殷孝祖的儿子都被薛安都杀害,朝廷让他的堂侄殷慧达继承封号。南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
刘勔
刘勔,字伯猷,是彭城人。他的祖父刘怀义,曾任始兴太守;父亲刘颖之,曾任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在征讨林邑时,因病去世。刘勔年轻时就有志向气节,同时喜好文章义理。家境贫寒,起初担任广州增城县令,广州刺史刘道锡引荐他为扬烈府主簿。
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向南侵犯,刘道锡派刘勔出使京城,太祖召见他,他的回答符合太祖的心意,被任命为宁远将军、绥远太守。元嘉末年,萧简占据广州叛乱,刘勔发动义兵讨伐,烧毁了叛军的南门。广州刺史宗悫又任命他为军府主簿,刘勔因功被封为大亭侯,后任员外散骑侍郎。
孝建初年,荆州、江州反叛,宗悫任命刘勔代理宁朔将军、湘东内史,率军从安陆出兵。恰逢叛乱平定,刘勔以原有封号任晋康太守,后又调任郁林太守。大明初年回朝,徐州刺史刘道隆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宁朔司马。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时,刘勔跟随刘道隆受沈庆之调度,叛乱平定后,被封为金城县五等侯,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参军,入宫担任直阁将军。
此前,朝廷派费沈讨伐陈檀,没有取胜,于是任命刘勔为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刘勔到任后,率军征讨,根据实际情况平定叛乱,缴获了大量名马,并献上连理珊瑚树(一种枝干相连的珊瑚,被视为祥瑞),太宗非常高兴。回朝后,刘勔被任命为新安王刘子鸾的抚军中兵参军,因母亲去世守丧,没有就职。前废帝即位后,起用他为振威将军、屯骑校尉,入宫任直阁将军。
太宗即位后,加授刘勔为宁朔将军,仍任屯骑校尉。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反叛,各地纷纷响应,刘勔以本官兼任建平王刘景素的辅国司马,率军进驻梁山。恰逢豫州刺史殷琰反叛,朝廷征召刘勔回朝,授予他代理辅国将军,率领部众讨伐殷琰,允许他带领三十名披甲士兵进入皇宫六门。刘勔又兼任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司马,其他职位不变。他在宛唐击败殷琰的将领刘顺,在横塘击败杜叔宝,这些事记载在《殷琰传》中。朝廷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谘议参军、梁郡太守、授予符节,他没有接受。
殷琰据城固守,从初春到冬末,薛道标、庞孟虬都率军前往寿阳增援,刘勔对内攻城、对外防御,每战必胜。他善于安抚将帅,因待人宽厚而被众人依赖。将军王广之向刘勔索要他自己乘坐的马,其他将帅都对王广之的贪得无厌感到愤怒,劝刘勔依法制裁他,刘勔却笑着立即解下马鞍,把马送给了王广之。
后来朝廷又任命刘勔为使持节、都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仍保留将军头衔,他没有就职。等到殷琰打开城门请求投降时,刘勔命令三军不得妄动,城内的官员百姓,没有丝毫损失,百姓感动喜悦,都说终于得到了解救(“来苏” 出自《尚书》,指百姓盼望明君来解救自己),还为刘勔立了生祠碑。朝廷改任刘勔为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仍保留持节、将军头衔,他又没有就职。回朝后,刘勔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封为鄱阳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
殷琰起初曾向北魏求救,北魏大军驻守汝南。泰始三年,朝廷任命刘勔为征虏将军、督西讨前锋诸军事,授予符节、允许他设置属官,原有官职不变。此前,常珍奇占据汝南,与殷琰一同反叛,殷琰投降后,常珍奇占据戍守之地投降了北魏,这件事记载在《殷琰传》中。到这时,常珍奇引来北魏西河公、长社公围攻辅国将军、汝阴太守张景远。张景远与军主杨文苌奋力抵抗,大败北魏军队。不久张景远病逝,太宗赞赏他的功劳,追赠他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追封含洭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任命杨文苌代替他为汝阴太守。
朝廷任命刘勔为右卫将军,接着又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其他职位不变。泰始四年,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兼任射声校尉,他又没有接受,后晋升封号为右将军。同年,北魏派汝阳司马赵怀仁率领五百名步兵骑兵,侵犯武津县。刘勔派龙骧将军曲元德率领轻装士兵进军讨伐,北魏军队惊慌溃散。北魏的子都公阏于拔又率领三百人保护一千多辆运粮车,在汝阳台东边的水上扎营。曲元德单枪匹马冲入敌营,斩杀阏于拔,趁机进攻汝阳台,攻占了外营,缴获一千三百辆运粮车,斩杀一百五十名敌军。刘勔又派司徒参军孙昙瓘统领弋阳以西的军队,恰逢北魏侵犯义阳,孙昙瓘大败北魏军队。北魏要运送北豫州的租粮,有两千辆运粮车,刘勔招募流民,在许昌拦截,北魏军队逃散,流民烧毁了北魏的米谷。
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太宗,劝朝廷北上攻打悬瓠(今河南汝南),可以收复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太宗把贾元友的奏书拿给刘勔看,让他逐条答复。刘勔回答说:
贾元友说:“北魏君主年幼弱小,奸邪伪诈之人争相崛起,朝廷内外都图谋叛乱,北魏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臣认为北魏蛮夷侵犯放纵,占据我国领土,盘踞州郡,百姓伤亡惨重。去年冬天各路军队因战事耽误耕种,今年春天叛贼又围攻城池,国家收复领土的策略,实在来不及实施,消灭北魏更是无从谈起。
贾元友又说:“(四郡)有七千多家百姓,粮食储备丰富,可以供应两万人几年的物资。” 臣又认为两万人一年要吃四十八万斛米,五年总共需要二百四十万斛,从道理上来说不可能有这么多粮食,恐怕他的话难以成真。
贾元友又说:“北魏在悬瓠设置驿站据点,已经先占据了,如果这些据点靠不住,就不需要考虑了。” 既然都是攻城,就应该先图谋悬瓠,为什么还要越过悬瓠先攻取郾城,让自己遭受腹背受敌的灾祸呢?况且如果七千多家百姓真的粮食充足,北魏却还要从远方运粮,这说明他们的威势不能控制百姓,百姓也没有归顺他们的打算。
贾元友又说:“北魏想从水陆两路运粮,来解救军队,现在正是袭击他们的时机。” 臣又认为北魏开辟驿道,据守坚固的城池,看他们的形势,不像是处境困窘虚弱的样子,所谓的可乘之机,恐怕难以验证。
贾元友又说:“四郡百姓遭受北魏二十七年的毒害,都想报仇雪耻,等待朝廷的声威。” 臣又认为垣式宝等人蒙受国家重恩,现在还在驱赶车辆军营,反而投靠叛贼,这大概是留恋本土的感情深厚,不是真的想报仇雪耻,怎么能轻易尝试呢?
贾元友又说:“请命令荆、雍两州,派遣两千名精兵,从义阳沿着西山向北而下,直接占据郾城。” 臣又认为郾城是北魏驿路的重要据点,而且经过蛮族地区,地形险要,几百里路中,士兵携带粮食暗中前进,才能到达平地,去攻打叛贼的坚城,自古以来的名将,没有能靠这种方法成功的。即便能攻克郾城,不知道能否向南抵抗悬瓠的敌军,向北抵御长社的敌军呢?而且叛贼占据多个城池,水陆交通便利,现在让官军用两千人截断他们的物资运输,这件事很难做到。
贾元友又说:“北魏围攻汝阴,像游魂一样侵扰了两年,被张景远击败后,不敢渡过淮河。” 臣又认为张景远兵力薄弱,不能独自固守,是靠远方的救援,才稍微取得胜利。现在确定北魏真的害怕我们吗?张景远此前击败的北魏军队,不过几百人,北魏还有四万步兵骑兵,仍然不敢前进,而现在贾元友却劝国家用轻装军队远途讨伐,说轻而易举就能攻克,道理相互矛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贾元友又说:“龙山、雉水一带的鲁奴、王景直等人都接受了朝廷的爵位,有一万多步兵骑兵,进军讨伐只需要朝廷下命令就行了。” 臣认为鲁奴与北魏交往,已经很多年了,去年向朝廷表示忠诚,发誓要立功,可自从蒙受爵位后,就立即逃遁了,这种人非常奸猾,怎么能轻易期望他们呢?加上王景直是个亡命之徒,部下不过几十人,既不能说有实力,又不可靠,所谓 “一万多人”,似乎不符合实际。
贾元友又说:“四郡百姓痛恨北魏蛮夷,车辆军营相互连接,荒废耕种两年,产业已经耗尽,叛贼没有物资,粮食储备已经空虚,截断他们的运粮道路,是最重要的策略。” 臣又认为截断运粮道路需要兵力,兵力又需要粮食供应,而在越过悬瓠的两百里路中,要让士兵和粮食都充足,到哪里去筹办呢?
臣私下回想元嘉以来,北方和边远地区的人,常常干预国家议事,背着行李回到京城,都劝朝廷讨伐北魏。鲁爽的狂妄主张,实际上挫伤了国家的威势,白白损失兵力,浪费金银财宝。凡是这类人,常常提出短期的主张,朝廷从来听信采纳后,都留下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朝廷军队到了边境,他们一定会在路边捧着酒饭迎接,可一旦看到军队撤退,就会纷纷抄掠拦截。将领率军返回时,哪有不被河边的叛贼骚扰的呢?
太宗采纳了刘勔的意见,贾元友的提议于是被搁置。刘勔写信给常珍奇,劝他反叛北魏,常珍奇于是与儿子常超越、羽林监垣式宝,在谯县杀死北魏子都公费拔等共三千多人。刘勔派驿站快马把消息上报朝廷,太宗非常高兴,任命常珍奇为使持节、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封汝南新蔡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任命常超越为辅国将军、北豫州刺史,颍川汝阳三郡太守,封安阳县男;任命垣式宝为辅国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封真阳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后来常珍奇被北魏军队攻打,率军向南突围,北魏军队追击并击败了他,常珍奇逃到山中,才得以到达寿阳,常超越、垣式宝被人杀死。
泰始五年,汝阴太守杨文苌又多次在荆亭和戍西击败北魏军队。朝廷下诏晋升刘勔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其他职位不变,他没有接受。同年,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中领军。刘勔因世道纷乱,有知足常乐的想法,请求调任东阳郡太守。太宗把刘勔的奏书拿给朝中大臣看,从尚书仆射袁粲以下,没有不称赞的,都认为应该批准。太宗说:“巴陵王、建平王,都有独自归隐的志向,如果世道太平,都应该批准他们的请求。” 刘勔开始在钟岭以南修建住所,作为栖息之地,堆积石头、储存泉水,模仿山林中的环境,朝中喜爱朴素生活的官员,大多去那里游玩。
泰始六年,刘勔的散骑常侍改任为侍中。同年,南兖州刺史齐王(萧道成)出京镇守淮阴,朝廷任命刘勔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仍兼任侍中、中领军,出京镇守广陵。刘勔坚决推辞侍中、平北将军的封号,朝廷同意了,任命他为代理平北将军。泰始七年,朝廷解除了他的都督、代理将军封号和符节。太宗临终前,遗命任命他为守尚书右仆射,仍兼任中领军,赐给一部鼓吹乐队。后废帝即位后,给他增加五百名士兵。
元徽初年,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职。刘勔说:“我坚守本心、立身行事,对天对地都问心无愧。如果才能不足却承担重任,灾祸一定会降临,天道隐秘微妙,逃避又能免除吗?” 桂阳王刘休范叛乱,突然逼近京城,朝廷加授刘勔为使持节、领军,允许他设置属官,镇守石头城。不久叛贼驻扎在朱雀航以南,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禁军前往朱雀航,听说叛贼已经到达,急忙派人召见刘勔。刘勔赶到后,命令关闭朱雀航,王道隆不听,催促刘勔渡过朱雀航进军作战。刘勔率领部下在朱雀航以南战败,在阵前牺牲,时年五十七岁。
叛乱平定后,朝廷下诏说:“道义本是天地间的常道,忠诚乃是做人的准则,这些都要在典籍中留下光彩,在金石上彰显光辉。如果不是洞察灵性、心怀极致的忠义,怎么会有舍身保卫君主、牺牲生命匡扶朝廷的人呢!已故持节、镇军将军、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鄱阳县开国侯刘勔,心怀忠诚纯粹,学识渊博通达,建立功勋业绩,声誉传遍天下。他受先帝临终托付,历经艰难险阻,正指望他出谋划策,辅佐帝王大业。叛贼挑起祸端,侵扰京城,刘勔亲自击鼓誓师,遵奉法令率军出征,最终以身殉国,美名随着他的节操流传后世。我为此感到悲痛,内心震动。从前王允秉持忠诚,卞壶坚守气节,刘勔的风范与美德和他们相同,继承了先辈的优良传统。他已长眠地下,冤逝无法追回,我想通过崇高的追赠,让他的事迹在史书上光彩照人。可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司空,原有官职、爵位不变,谥号为‘忠昭公’。”
刘勔的儿子刘悛继承爵位,顺帝升明末年,担任广州刺史。南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刘勔的弟弟刘斅,泰始年间担任宁朔将军、交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因病去世。他此前被封为都乡侯,谥号为 “质侯”。
史臣评论说:吴汉平定蜀地时,城内流血浸湿脚踝,而他的后代在汉朝没有留下不良名声;陆抗平定西陵后,步氏家族的灾祸牵连到婴儿,而陆机、陆云后来在西晋被诛杀。刘勔攻克寿春时,官员百姓没有丢失一根草料、一粒粮食的抱怨,人们都扶老携幼,唱着歌逃出重围,真是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