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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 柳元景,字孝仁,是河东郡解县人。他的曾祖父柳卓,从本郡迁居到襄阳,官至汝南太守;祖父柳恬,曾任西河太守;父亲柳凭,曾任冯翊太守。柳元景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多次跟随父亲讨伐蛮族,以勇猛闻名。他平时沉默寡言,却有器量和才质。荆州刺史谢晦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去任职,还没等他前往,谢晦就兵败了。雍州刺史刘道产非常赏识他的才能,当时柳元景正在为父亲守丧,没能得到任命。恰逢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征召他,刘道产对柳元景说:“我早就想委屈你留下来辅佐我了。现在尊贵的王爷有征召,我不好再强行挽留,没能如我所愿,我心里实在遗憾。” 柳元景守丧期满后,补任江夏王国中军将军,后来升任殿中将军。之后又担任刘义恭的司空行参军,跟随刘义恭的军府先后转任司徒太尉城局参军,宋太祖(刘义隆)见到他后,也很赏识他。 此前,刘道产在雍州任职时,推行仁政、教化百姓,偏远地区的蛮族都来归附,纷纷离开山地,沿着沔水定居形成村落,人口兴旺。等到刘道产去世后,蛮族部落趁机大肆劫掠作乱。世祖(刘骏)向西镇守襄阳时,刘义恭推荐柳元景担任将帅,朝廷当即任命柳元景为广威将军、随郡太守。柳元景抵达随郡后,蛮族切断了驿站通道,打算前来攻打郡城。当时郡内粮食短缺,武器也不足,柳元景制定策略,集结了六七百人,分出五百人驻守在驿站通道处。有人劝他说:“蛮族即将逼近郡城,不该分散兵力。” 柳元景说:“蛮族听说郡里派重兵驻守驿站,怎么会想到城内兵力稀少?况且我们内外配合夹击,这才是长远之计。” 不久,蛮族军队快要抵达,柳元景让驻守驿站的士兵做好防备,自己则率领剩余士兵暗中绕到蛮族军队后方,告诫士兵:“看到火光就立刻冲锋。” 战斗打响时,前后两军同时发起进攻,蛮族军队惊慌失措,掉进郧水淹死的有一千多人,被斩杀俘获的也有几百人。随郡境内从此安定下来,再也没有蛮族劫掠的事发生。后来硃修之讨伐蛮族,柳元景又与他一同出征;之后还辅佐沈庆之征讨郧山,进而攻克太阳城。柳元景因此被任命为世祖安北府中兵参军。 后来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柳元景担任后军中兵参军。等到朝廷大举北伐,命令各地藩镇出兵响应。元嘉二十七年八月,刘诞派遣振威将军尹显祖从赀谷出兵,奋武将军鲁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进入卢氏县,广威将军田义仁进入鲁阳县;朝廷加授柳元景为建威将军,统领各路将领。 当时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已经七十三岁,他是关中的名门望族之后,羌人大多归附他。庞季明请求率军进入长安,招抚关中、陕州一带的百姓。于是他从赀谷进入卢氏县,卢氏人赵难接纳了他;弘农郡的豪门大族原本就有归附朝廷的心意,所以庞季明特意投奔他们。十月,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进军到白亭,当时柳元景还未出发。庞法起率领鲁方平、薛安都等军先行进军,从修阳亭穿出熊耳山。庞季明则推进到高门木城,恰逢北魏永昌王率军进入弘农郡,他只好退回卢氏县,占据险要地势坚守。不久后,庞季明招募卢氏县的年轻人,进入宜阳郡的苟公谷,以激发当地百姓的忠义之心。柳元景在当月率领大军随后进军。 闰十月,庞法起、薛安都、鲁方平等军攻入卢氏县,斩杀县令李封,任命赵难为卢氏县令,加授奋武将军。赵难率领义兵,为各路大军充当向导。庞法起等人越过铁岭山,进驻开方口;庞季明从木城出兵,与庞法起会师。柳元景的大军进驻臼口,他考虑到前锋深入敌境,孤军没有后援,就火速派遣尹显祖进入卢氏县,作为前锋的援军。又因为军中粮食不足,难以长期相持,柳元景就命令士兵束紧马缰绳、把战车悬起(形容翻山越岭的艰难),率领军队登上百丈崖,从温谷穿出,最终进入卢氏县。庞法起等各路军队推进到方伯堆,距离弘农城只有五里。北魏军队派遣两千多人前来侦察,庞法起指挥士兵从两侧射箭反击,北魏的骑兵撤退逃走。随后各路军队赶造攻城器械,向弘农城下进军。北魏任命的弘农太守李初古拔据城坚守,庞法起、薛安都、鲁方平等军击鼓呐喊着攻城;庞季明、赵难也率领义兵相继跟进,冲车从四面逼近城墙,军队分多路同时进攻,士兵们都拼死作战,无不奋勇争先。当时李初古拔父子占据南门,亲自指挥士兵抵抗;弘农城内有三千多名本地百姓,在北楼上竖起白旗,有的还射出没有箭头的箭(表示不愿抵抗、请求投降)。薛安都的副将谭金、薛系孝率领士兵率先登上城墙,活捉了李初古拔父子二人;鲁方平攻入南门,活捉了北魏任命的郡丞,城内百姓都得以安居,没有受到惊扰。 柳元景率领军队越过熊耳山,薛安都率军驻守弘农,庞法起进军占据潼关,庞季明则率领鲁方平、赵难的军队前往陕县西边的七里谷。殿中将军邓盛、幢主刘骖乱派人进入荒僻田野,招抚宜阳县人刘宽,刘宽聚集了两千多名义兵,一同攻打金门坞,将其攻占并屠杀守军。他们杀死了守军主将李买得 —— 李买得是李初古拔的儿子,担任北魏永昌王的长史,在军中以勇猛著称。永昌王得知李买得战死,如同失去了左右手。随王刘诞又派遣长流行参军姚范率领三千人前往弘农,听从柳元景的调度。十一月,柳元景率领部众抵达弘农,在开方口扎营,朝廷随即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让他设置属官。 起初,薛安都留守弘农,而其他各路军队已经推进到陕县。柳元景抵达后,对薛安都说:“不能白白坐守这座空城,却让庞法起孤军深入,这不是上策。我们应该火速进军,可以和尹显祖合兵一处,前去与他会合。我需要监督完粮草征收,随后就领兵跟进。” 于是众人一同推进到陕县城下,当即攻入外城,在城内扎营逼近内城,同时大规模赶造攻城器械。北魏军队凭借陕县城临黄河的地理优势固守,依靠险要地势自保。庞季明、薛安都、鲁方平、尹显祖、赵难等军,接连三次进攻都没能攻克。 北魏洛州刺史地河公张是连提率领两万大军,越过崤山前来救援。薛安都、鲁方平各自在城南列阵迎战,尹显祖率领精锐士兵作为后援;庞季明率领高明、宜阳两地的义兵在南门列阵,赵难带领卢氏县自愿从军的年轻人,与庞季明形成掎角之势。北魏军队大规模集结,派出轻骑兵前来挑战。薛安都怒目圆睁,横持长矛,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向四周奋力攻击,北魏士兵纷纷躲避,无人能抵挡他,被他杀伤的敌人数不胜数。这时各路军队一同击鼓呐喊着前进,士兵们都拼死作战。 北魏军队起初派出突击骑兵冲击宋军,宋军士兵十分担忧。薛安都愤怒到了极点,于是摘下头盔,解开身上的铠甲,只穿着深红色的两当衫(古代军人穿的贴身铠甲),战马也卸下了防护装备,策马飞奔冲入敌阵。他气势凶猛、怒吼咆哮,所向无敌,凡是阻挡他锋芒的敌人,没有不被刀刃砍倒的。北魏军队恨极了他,从两侧射箭却没能射中他。这样的冲锋有好几次,每次他冲入敌阵,北魏士兵无不溃败逃散。 起初,柳元景命令将领鲁元保驻守函谷关。北魏军队兵力大增后,鲁元保无法坚守,就率领部下布成 “函箱阵”(一种严密的防御阵形),插了很多旗帜,沿着险要地势撤退。恰逢此时薛安都等军正与北魏军队交战,北魏的三郎将(北魏官职名)看到鲁元保的军队从山下退来,误以为是柳元景的大军赶到。当时天色已近黄昏,北魏军队于是慌忙撤退,很多骑兵得以退回陕县城内。 当时义军的战船都比较简陋狭小,柳元景担心水战难以取胜,抵达芜湖后,他却大喜过望,下令军队加速前进。后来听说石头城(建康军事要地)的叛军出动战船,柳元景就率军从江宁上岸,在板桥修筑栅栏巩固防御。接着进军占据阴山,派薛安都率领骑兵到秦淮河南岸驻守;他自己则暗中推进到新亭,凭借山势修建营垒,在东西两侧占据险要地势。世祖又派遣龙骧将军、行参军程天祚率领部众赶来支援,程天祚又在东南方占据高丘,修建营寨栅栏。 凡是前来归顺的人,都劝说柳元景尽快进军,柳元景却说:“不能这样。道义上的优势难以单凭它取胜,叛军同伙会互相勾结支援,轻率进军又没有防备,只会助长敌人的气焰。我们应当依靠自身不可战胜的实力,怎能寄希望于敌人不发动进攻呢!”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修好,就被龙骧将军詹叔兒侦察到,詹叔兒劝说刘劭出兵迎战,刘劭没有同意。过了一天,刘劭才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出兵,他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叛军抵达瓦官寺时,与义军的巡逻部队相遇,巡逻部队撤退,叛军于是逼近柳元景的营垒。 刘劭认为柳元景的营垒和壕沟还没修好,可以在平地决战,可等叛军赶到时,义军的柴栅栏已经坚固,叛军仓促之间没有攻城器械,只好让士兵肉搏攻城。柳元景此前早已告诫军中:“鼓声太频繁容易让士气衰落,呐喊次数多了会让体力耗尽。你们只需各自衔枚死战,全听我军营中鼓声指挥。” 叛军的步兵将领鲁秀、王罗汉、刘简之,骑兵将领常伯与等人,以及他们的士兵,都拼死作战。刘简之率先攻打营垒西南角,多次烧毁义军的草船,还差点渡过河来。程天祚的营寨栅栏还没修好,也被叛军攻破。王罗汉等人攻打营垒北门,叛军的战船也同时逼近。 柳元景虽然水陆两面受敌,斗志却更加昂扬,他把麾下的勇士全部派出去作战,身边只留下几个人传达命令。他又分兵支援程天祚,程天祚得以重新巩固营寨,趁机击退了叛军。柳元景观察到叛军士气衰竭,就下令打开营垒,士兵们击鼓呐喊着冲锋,叛军大败溃散,很多人掉进淮河淹死。刘劭又率领残余部众亲自来攻打营垒,再次被柳元景打得大败,这次叛军的伤亡比之前更惨重。刘劭亲手斩杀后退的士兵,也无法阻止溃败,最终只带着自己一人逃回皇宫,萧斌也受了伤。刘简之收兵停止进攻,叛军阵形还没溃散,柳元景又出兵逼近,叛军才逃跑,纷纷跳进死马涧,涧水都被尸体填满。义军斩杀了刘简之以及军主姚叔艺、王江宝、硃明智、诸葛邈之等人,叛军水军主将褚湛之、副将刘道存也都前来归顺。 世祖抵达新亭即位后,任命柳元景为侍中,兼任左卫将军,后来又改任他为使持节、监管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两郡军事,担任前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世祖在巴口时,曾问柳元景:“叛乱平定后,你想得到什么赏赐?” 柳元景回答说:“如果陛下格外开恩,我希望能回到家乡任职。” 所以才有了这次雍州刺史的任命。 起初,臧质起兵时,认为南谯王刘义宣昏庸软弱、容易控制,想推举他当首领,就暗中写信给柳元景,让他率领部众向西返回(响应自己)。柳元景当即把臧质的信呈给世祖,并对臧质的使者说:“臧冠军大概是还不知道殿下(世祖)已经起兵讨伐叛逆了。现在正该讨伐逆贼,不能向西返回。” 臧质因此对柳元景心怀怨恨。等到柳元景被任命为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就向世祖进言,说朝廷的得力将领不应派到偏远地方。世祖难以违背臧质的意见,就改任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任石头城防务,柳元景没有接受这一任命。后来他调任领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封为曲江县公,食邑三千户。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叛,朝廷派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伐他,加授柳元景为抚军将军,授予符节并允许他设置属官,出兵支援王玄谟。后来又任命柳元景为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两郡军事,担任抚军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符节依旧保留。不久,臧质、刘义宣一同反叛,王玄谟南下占据梁山,在长江两岸修筑营垒;垣护之、薛安都渡过长江占据历阳;柳元景出兵驻守采石。王玄谟听说叛军兵力强盛,派司马管法济向朝廷请求增兵,世祖让柳元景进军驻守姑孰。 柳元景派将领武念率先前进,臧质则派将领庞法起袭击姑孰,正好遇上武念的军队,庞法起被击败,独自乘船逃走。臧质攻陷了王玄谟在长江西岸的营垒,王玄谟派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现在我在东岸还有一万人马,叛军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实力悬殊,我认为应该退回您那里,合力抵抗叛军。” 柳元景对垣护之说:“军队有固定的军法,不能先撤退。叛军虽然人多,但互相猜忌、阵容不整,现在我们应当轻装前进支援。” 垣护之说:“叛军都传言南方州郡有三万人马,可您麾下的兵力才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如果现在去进攻叛军,我们的虚实立刻就会暴露,叛军的士气就会更加高涨。” 柳元景采纳了他的建议,把精锐士兵全部派去支援王玄谟,只留下老弱士兵驻守。派去的军队多插旗帜,梁山的叛军远远望见,以为有几万人,都说:“京城的大军全到了。” 义军因此取得了胜利。 世祖派丹阳尹颜竣传达圣旨慰问犒劳柳元景,让他和沈庆之都以原有官职享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封柳元景为晋安郡公,食邑依旧。柳元景坚决推辞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后来又担任领军将军、太子詹事,加授侍中。不久改任骠骑将军、本州大中正,依旧兼任领军将军、侍中。大明二年,朝廷又加授他开府仪同三司,他再次推辞。第二年,柳元景升任尚书令,依旧兼任太子詹事、侍中、大中正。由于晋安郡在岭南,每年秋天运输租赋路途遥远,朝廷改封他为巴东郡公。大明五年,朝廷又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兼任侍中、尚书令、大中正。他又一次推辞开府仪同三司,于是和沈庆之都依照晋朝密陵侯郑袤不接受司空任命的旧例(拒绝任命),这件事记载在《沈庆之传》中。大明六年,柳元景升任司空,依旧兼任侍中、尚书令、大中正,他又坚决推辞,朝廷于是任命他为侍中、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留下守卫京城。 世祖去世后,柳元景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仆射颜师伯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前废帝。后来他升任尚书令,兼任丹阳尹,依旧担任侍中、骠骑将军,朝廷赐给他二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彰显荣誉),柳元景坚决推辞了班剑仪仗。 柳元景出身将帅,等到入朝处理政务,虽然这并非他的专长,却有着宽宏高雅的气度。当时朝中的功勋重臣,大多致力于置办产业,唯独柳元景从不经营。他在秦淮河以南有几十亩菜园,守园人把菜卖掉,得到两万钱送到他府上,柳元景却说:“我开辟这个菜园种菜,只是为了供家里人食用罢了。现在竟然靠卖菜赚钱,这不是侵占百姓的利益吗!” 说完就把钱送给了守园人。 世祖的性情严厉残暴超乎寻常,柳元景虽然蒙受恩宠,却常常担心遭遇灾祸。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以及其他大臣,无不吓得缩着脚、屏住呼吸,从来不敢私下往来。世祖去世后,刘义恭、柳元景等人互相说道:“直到今天,我们才算免于被随意处死的命运。” 之后,刘义恭与义阳王等宗室诸王,柳元景与颜师伯等人,常常互相往来聚会,欣赏音乐、开怀畅饮,从夜晚一直持续到白天。 前废帝年轻时就有凶恶的品性,内心对刘义恭、柳元景等人的亲近行为十分不满。自从杀了戴法兴后,他的悖逆性情越发显露。刘义恭、柳元景等人既担忧又恐惧,却想不出办法,于是就和颜师伯等人谋划废黜前废帝,拥立刘义恭为帝。他们日夜聚集商议,却因犹豫不决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永光年夏天,柳元景调任使持节、都督南豫州宣城郡诸军事,以原有官职享受开府仪同三司待遇,担任南豫州刺史,依旧兼任侍中、尚书令。还没来得及赴任,谋划之事就被发觉了。前废帝亲自率领宫中警卫士兵出宫讨伐柳元景,先谎称下诏书召见柳元景。柳元景身边的人飞奔来报告,说宫中士兵携带兵器,情况异常,柳元景知道灾祸降临,却还是整理好朝服,乘车去应召。 出门时,他遇到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柳叔仁穿着军装,率领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侍从,打算抗命拒捕,柳元景极力阻止了他。刚走出巷子,朝廷的士兵就大批赶到,柳元景下车接受处死,神色平静坦然,当时他六十岁。 柳元景的长子柳庆宗,有才干和力气,性情却偏执反常,世祖让柳元景把他送回襄阳,在途中就赐他自尽了。次子柳嗣宗,曾任豫章王刘子尚的车骑从事中郎。柳嗣宗的弟弟柳绍宗、柳茂宗、柳孝宗、柳文宗、柳仲宗、柳成宗、柳秀宗,还有柳叔仁的弟弟卫军谘议参军柳僧珍等众多弟侄,在京城和襄阳两地被牵连处死的有几十人。柳元景最小的儿子柳承宗,以及柳嗣宗的儿子柳纂,当时还在母亲腹中,得以保全性命。 太宗即位后,下诏书说:“已故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巴东郡开国公,新任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柳元景,风度宽宏简约,胸襟深沉开阔,坚守正义照亮时代,以恭敬质朴为世人典范。当朝廷处于危难、光明与黑暗交织之际,他率先辅助世祖成就讨伐叛逆的大业;当国家兴盛、新朝开启之时,他又辅佐朝政、推行教化。他正该像汉代贤相那样担当重任,像殷商伊尹那样成就伟业,却遭到如蜂豺般凶恶之人的肆意迫害,被公开施加灾祸,他的冤屈让有功之臣震动,他的悲剧让朝廷上下深感悲痛。朕凭借祖宗的神灵,继承皇位,既然要申明情理与典制,心中的悲痛就越发深切,应当用尊崇的典册表彰他,以彰显他的忠诚美德。可追赠他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州、江州两州诸军事、太尉,依旧兼任侍中、刺史、国公。赐给三十人组成的班剑仪仗,以及羽葆、鼓吹乐队各一部,谥号为‘忠烈公’。” 柳叔仁曾任梁州刺史、黄门郎,凭借打败臧质的功劳,被封为宜阳县侯,食邑八百户。柳元景的堂兄柳元怙,在大明末年接替柳叔仁担任梁州刺史,后来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反叛,事情失败后归降朝廷。柳元景的堂弟柳先宗,在大明初年担任竟陵王刘诞的司空参军,刘诞发动叛乱时,杀了柳先宗,朝廷追赠他为黄门侍郎。 柳元景的堂叔柳光世,早年留在故乡,北魏任命他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为西陵男。柳光世的姐夫是北魏司徒崔浩,也就是北魏的宰相。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君主拓跋焘南下侵犯汝水、颍水一带,崔浩暗中有反叛北魏的图谋,柳光世联络黄河以北的义士,准备响应崔浩。后来崔浩的计谋泄露被诛杀,河东郡的豪门大族因牵连谋反被灭族的有很多,柳光世向南逃奔宋朝,得以幸免。太祖任命他为振武将军。前废帝景和年间,柳光世任左将军、直阁将军。太宗平定叛乱后,柳光世参与谋划,被任命为右卫将军,封为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后各地纷纷反叛,与他同任直阁将军的宗越、谭金又被诛杀,柳光世于是向北投奔薛安都,薛安都让他驻守下邳城。等到薛安都招引北魏军队入侵,柳光世率领部众归降朝廷,太宗宽恕了他,任命他为顺阳太守。后来柳光世的儿子柳欣慰谋反,柳光世被赐死。 颜师伯,字长渊,是琅邪郡临沂县人,东扬州刺史颜竣的族兄。他的父亲颜邵,性格刚正、有器量才干,被谢晦赏识。谢晦担任领军将军时,任命颜邵为司马,在废黜少帝、拥立文帝的过程中,颜邵参与了谋划。后来谢晦镇守江陵,请求朝廷任命颜邵为谘议参军,兼任录事,军府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颜邵担心谢晦日后会遭遇灾祸,请求调任竟陵太守,还没来得及到郡上任,就遇到朝廷讨伐谢晦。谢晦与颜邵谋划起兵抵抗朝廷,颜邵最终饮毒酒自尽。 颜师伯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他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还很懂音乐。刘道产担任雍州刺史时,任命他为辅国行参军。他的弟弟颜师仲,娶了臧质的女儿为妻。臧质担任徐州刺史时,征召颜师伯为主簿。衡阳王刘义季接替臧质任徐州刺史,臧质把颜师伯推荐给刘义季,刘义季当即任命他为征西行参军。兴安侯刘义宾接替刘义季,后来世祖又接替刘义宾,颜师伯始终担任辅国、安北行参军。当时王景文任谘议参军,欣赏颜师伯的诙谐机敏,把他推荐给世祖。颜师伯趁机请求担任有符节的官职,于是被任命为徐州主簿。他善于依附迎合,深受世祖的赏识和礼遇。等到世祖离开徐州,颜师伯以主簿的身份负责 “送故”(为离任官员办理善后、赠送财物)事务。 世祖镇守寻阳时,上奏太祖请求任命颜师伯为南中郎府主簿。太祖没有同意,对典签说:“南中郎府主簿怎么能任用颜师伯?” 世祖又上奏请求任命颜师伯为长流正佐,太祖又说:“朝廷不能任命他这个职位,你可以自行任命他为属官,但也不应该让他担任长流。” 世祖于是任命颜师伯为参军事,负责刑狱事务。等到世祖起兵讨伐元凶刘劭,颜师伯转任主簿。 世祖即位后,任命颜师伯为黄门侍郎,后来又担任随王刘诞的骠骑长史、南郡太守,接着改任骠骑大将军长史、南濮阳太守、御史中丞。臧质反叛时,颜师伯出京担任宁远将军、东阳太守,朝廷给他配备军队和属官,以防备叛军从东路进攻。叛乱平定后,他重新担任黄门侍郎,兼任步兵校尉,随后改兼前军将军,又调任御史中丞,升任侍中。 世祖认为讨伐叛逆、平定战乱,离不开众人的谋划,大明元年,下诏书说:“去年国家危难正严重时,心存疑虑、胆怯退缩的人很多。散骑常侍、太子右率庞秀之身处险境却能坚守忠贞,率先弘扬忠义气节,使得叛军的狡诈图谋提前被朝廷知晓,军备得以早早巩固,叛贼及时被消灭,他功劳很大。我追念他的忠诚,始终没有忘记。侍中祭酒颜师伯、侍中兼射声校尉袁愍孙、豫章太守王谦之、太子前中庶子兼右卫率张淹,从起兵讨伐叛逆开始,就参与谋划忠义之举,在艰难中坚守,应当给予特殊奖赏。庞秀之可封为乐安县伯,食邑六百户;颜师伯封为平都县子,袁愍孙封为兴平县子,王谦之封为石阳县子,张淹封为广晋县子,每人食邑各五百户。” 颜师伯升任右卫将军,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大明二年,他被起用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以及徐州的东安、东莞二郡、兖州的济北郡诸军事,担任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这一年,北魏君主拓跋浚派遣伪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天水公拾贲敕文率领部众侵犯清口,清口守将振威将军傅乾爱率领前员外将军周盘龙等人迎击,大败北魏军队。世祖派遣虎贲主庞孟虬、积射将军殷孝祖等人赶赴支援,受颜师伯调度。颜师伯派中兵参军苟思达与庞孟虬合力进军,军队行进到沙沟时,遇到北魏窟环公、五军公等人率领的几万骑兵和步兵,前来迎战。庞孟虬等人奋力作战一整天,庞孟虬亲手斩杀五军公,北魏军队大败奔逃。殷孝祖又斩杀窟环公,北魏士兵跳进水中淹死的有上千人。 北魏又派遣河南公、黑水公、济州公、青州刺史张怀之等人屯兵据守济水岸边,颜师伯再派中兵参军江方兴与傅乾爱合力击败他们,斩杀河南公树兰等人。北魏另一支部队的将领它门又率领一万多人攻打清口城,傅乾爱、江方兴出城迎战,当即斩杀它门,其余北魏士兵四散逃跑。北魏天水公又率领两万人再次逼近清口城,傅乾爱等人出城迎战,再次击败敌军,追击到赤龙门,杀死很多敌人。世祖嘉奖颜师伯的战功,下诏书说:“北魏驱赶着像犬羊一样的部众,图谋侵犯边塞,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施展谋略、调遣军队,随机应变,清口守军奋勇作战,一个月内四次获胜;各支部队协同作战,勇猛地发挥战力,接连斩杀北魏名王,大败叛军。我对此非常赞赏,内心深感欣慰。可派遣使者前去慰劳,并命令辅国将军府详细核查将士功劳,及时上报朝廷。” 苟思达、庞孟虬等人又追击北魏军队到杜梁,北魏军队人数众多,从四面合围,平南参军童太一和苟思达等人都单枪匹马冲出,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庞孟虬等人随后赶到,北魏军队才四散逃走,很多人跳进黄河淹死。不久后北魏又集结大军前来,庞孟虬等人再次击败他们。世祖又派遣司空参军卜天生支援颜师伯。张怀之据守縻沟城,颜师伯派卜天生等人前去攻打,张怀之出城迎战,卜天生率领军主刘怀珍、平民食客朱士义、殿中将军孟继祖等人进攻。张怀之战败逃回城中,仅自己一人得以幸免。孟继祖在战斗中阵亡,朝廷追赠他为郡守。此外,北魏陇西王等人屯兵据守申城,背靠济水、面向黄河,三面地势险要坚固,卜天生又率领部众攻打,朱士义等人身披铠甲率先登上城墙,北魏士兵跳进黄河淹死的不计其数,当天就攻占了申城。北魏天水公又攻打乐安城,建威将军、平原乐安二郡太守分武都与卜天生等人迎战,大败北魏军队,北魏军队于是奔逃撤退,宋军追击作战接连获胜,一直追到清口。北魏军队围攻傅乾爱,傅乾爱随机应变抵抗,殷孝祖等人赶到后,北魏军队解除包围逃走。颜师伯因此升任征虏将军。 大明三年,竟陵王刘诞反叛,颜师伯派遣长史嵇玄敬率领五千人赶赴朝廷支援。大明四年,颜师伯被征召为侍中,兼任右军将军,深受世祖亲近信任,在群臣中无人能及。后来他升任吏部尚书,依旧兼任右军将军。世祖不想让大权落在他人手中,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此前担任吏部尚书的人,都只是奉命办理文书事务,而颜师伯却能独自决断,他上奏的请求没有不被批准的。之后他又升任侍中,兼任右卫将军。大明七年,补任尚书右仆射。当时朝廷分设两个吏部尚书职位,陈郡人谢庄、琅邪人王昙生一同担任吏部尚书。颜师伯的儿子颜举,为关系亲近的寒门人士张奇谋求公车令一职,世祖认为张奇的资历品级不适合,下令让张奇兼任市买丞,改由蔡道惠担任公车令。令史潘道栖、褚道惠、颜祎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兒、黄难、周公选等人扣压了任命蔡道惠的敕令,让张奇先到公车令任上就职,不执行让张奇兼任市买丞的命令。颜师伯因儿子干预官职任命而获罪,谢庄、王昙生被免官,潘道栖、褚道惠被处死示众,颜祎之等六人被处以鞭杖一百的刑罚。不久后,颜师伯又兼任太子中庶子,虽然受到处罚,但所受的信任和任命仍和以前一样。 世祖临终前,颜师伯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前废帝,尚书省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前废帝即位后,颜师伯恢复尚书右仆射的正式职位,兼任卫尉。颜师伯掌权时间长久,天下人都来依附他,凡是投靠他门下的人,所获爵位没有不过分的。他收受了大量财物贿赂,家产丰厚,家中的歌女姬妾、音乐歌舞,都是天下最顶尖的;园林池塘、府第住宅,在当时堪称第一。他骄横奢侈、荒淫放纵,被士大夫们所痛恨。后来他又升任尚书仆射,兼任丹阳尹。前废帝想亲自处理朝政,下诏书调任颜师伯为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任命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前废帝剥夺了颜师伯丹阳尹的职位,又分割他在尚书省的权力,颜师伯到这时才开始感到恐惧。不久后,他就和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柳元景一同被诛杀,当时四十七岁。他的六个儿子都还年幼,全部被杀害。 颜师伯的弟弟颜师仲,曾任中书郎、晋陵太守;弟弟颜师叔,曾任司徒主簿、南康相。太宗即位后,下诏书说:“已故散骑常侍、尚书仆射、兼任丹阳尹、平都县子颜师伯,过去赶上国家昌运,得到荣誉奖赏。后来遭遇灾祸,死于残暴的刑罚,家族后代被灭绝,实在令人怜悯。但他生前贪图财物,应当降低追赠的规格,可延续他的封爵,以安慰他的冤魂,谥号为‘荒子’。” 颜师仲的儿子颜干继承了封爵。南齐取代刘宋后,封国被废除。 沈庆之,字弘先,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他的哥哥沈敞之,曾任赵伦之的征虏参军、监南阳郡事务,因攻打蛮族有功,最终正式担任南阳太守。 沈庆之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力气。孙恩叛乱时,派人侵犯武康县,当时沈庆之还不到二十岁,跟随同乡族人迎战叛军,从此以勇猛闻名。战乱之后,乡里百姓流离失散,沈庆之亲自耕种田地,靠辛勤劳作维持生计。他三十岁时,还没有出名,前往襄阳探望哥哥,赵伦之见到他后很赏识。赵伦之的儿子赵伯符当时担任竟陵太守,赵伦之让赵伯符任命沈庆之为宁远中兵参军。竟陵的蛮族多次劫掠作乱,沈庆之为赵伯符制定策略,每次都能击败蛮族,赵伯符也因此获得了将帅的声望。赵伯符离开竟陵太守职位后,又另外去讨伐西陵蛮族,没有让沈庆之跟随,结果无功而返。 永初二年,沈庆之被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又跟随赵伯符隶属于到彦之的北伐大军。赵伯符因病返回,沈庆之就转而隶属于檀道济。檀道济回朝后向太祖禀报,称赞沈庆之忠诚谨慎、通晓军事,太祖让沈庆之率领卫队防守东掖门,逐渐有了与太祖接触的机会,得以出入皇宫。后来沈庆之出京戍守钱唐新城,返回京城后,兼任淮陵太守。领军将军刘湛了解沈庆之,想拉拢他,对他说:“你在宫中任职时间很久了,近期我会为你论功求官。” 沈庆之严肃地说:“我在宫中任职十年,自然应该得到升迁,不用麻烦您来举荐。” 不久后,沈庆之升任正员将军。 等到刘湛被逮捕的那天晚上,太祖打开宫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装、光着脚、系着裤子就进宫了。太祖见到他惊讶地说:“你怎么穿得这么仓促紧急?” 沈庆之说:“半夜被召见卫队首领,来不及穿正式服装。” 太祖派遣沈庆之去逮捕吴郡太守刘斌,并将其处死。沈庆之随后升任始兴王刘浚的后军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 元嘉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产去世,当地蛮族部落趁机发动大规模叛乱。征西司马硃修之率军讨伐蛮族失利,朝廷任命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领部众支援硃修之。后来硃修之因作战失利被关进监狱,沈庆之独自统领军队继续进军讨伐,大败沿沔水一带的各蛮族部落,俘获七千多人。接着进军征讨湖阳蛮族,又俘获一万多人。沈庆之因此升任广陵王刘诞的北中郎中兵参军,兼任南东平太守,后来又担任世祖(刘骏)的抚军中兵参军。世祖以原有封号镇守雍州时,沈庆之跟随他一同西上赴任。当时蛮族叛乱十分严重,水路和陆路都被阻断,世祖停留在大堤无法前进。沈庆之被分派率领一支军队突袭讨伐蛮族,大败叛军,有两万人归降。世祖抵达雍州治所后,驿道附近的蛮族又反叛,杀死了深式,沈庆之再次率军讨伐。当时王玄谟统领荆州军队,王方回率领朝廷禁军也赶来会合,共同平定了各山区的蛮族,俘获七万多人。郧山蛮族最为强盛,鲁宗之前多次讨伐都没能攻克,沈庆之率军平定了他们,俘获三万多人。返回京城后,沈庆之再次担任广陵王刘诞的北中郎中兵参军,加授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 后来雍州蛮族再次叛乱,沈庆之以将军、太守的身份,又跟随随王刘诞进入沔水流域。抵达襄阳后,他率领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振威将军刘颙、司空参军鲁尚期、安北参军顾彬、马文恭、左军中兵参军萧景嗣、前青州别驾崔目连、安蛮参军刘雍之、奋威将军王景式等两万多人,讨伐沔水北岸各山区的蛮族。宗悫从新安道进入太洪山,柳元景从均水进军占据五水岭,马文恭从蔡阳口出兵攻取赤系邬,王景式从延山向下推进到赤圻阪,崔目连、鲁尚期等军分八路一同进军,沈庆之则攻取五渠,驻守破邬,统一调度各路军队。 此前讨伐蛮族时,军队都在山下安营来逼迫蛮族,所以蛮族能凭借山地地形防守,弓箭石头等武器也能发挥作用,因此多次讨伐都没有成功。这次沈庆之在茹丘山下召集各路将领,对众人说:“现在如果沿着山脚列阵进攻,士兵和战马一定会有损失。去年蛮族的庄稼大丰收,他们在深山里囤积了大量粮食,还没有出现饥饿困乏的情况,很难一下子制服他们。现在命令各路军队各自率领部众到山上扎营,出其不意,蛮族一定会恐慌,我们趁他们恐慌的时候发动进攻,就能不战而胜。” 于是各路军队都劈山开路,不与蛮族正面交战,只是击鼓呐喊着登上山,冲击蛮族的核心区域,先占据险要地势。蛮族大为震惊混乱,沈庆之趁机率领军队包围他们,蛮族无不溃散奔逃。从冬至春,宋军都依靠蛮族囤积的粮食维持补给。 不久后,南新郡蛮族首领田彦生率领自己的部众六千多人反叛,围攻南新郡城。沈庆之派遣柳元景率领五千人赶赴救援,军队还没到,郡城就已被攻破,城内的粮仓和官署被焚烧殆尽,蛮族还驱赶劫掠了归降的百姓,屯兵据守白杨山。柳元景追击到白杨山下,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将白杨山层层包围。宗悫率领自己的部众率先登上山,其他军队一同奋力猛攻,大败蛮族,声威震慑了周围各山区,蛮族部落纷纷磕头投降。沈庆之患有头痛病,喜欢戴狐皮帽子,蛮族很厌恶他,称他为 “苍头公”。每次看到沈庆之的军队,蛮族就恐惧地说:“苍头公又来啦!” 沈庆之率领军队从茹丘山出发,攻取检城,大败各山区蛮族,斩杀三千人,俘获蛮族百姓两万八千多人,归降的蛮族有两万五千人,缴获牛马七百多头、米粟九万多斛。随王刘诞在白楚修建了纳降城和受俘城,用来安置归降和被俘的蛮族。 之后沈庆之又率领各路军队讨伐幸诸山的 “犬羊蛮”(对蛮族的蔑称)。这些蛮族沿着险要地势修建了多层城墙,设置了带瞭望楼的城门,防御十分坚固。山上有很多树木石头,蛮族就用这些堆积成堡垒,还组建了自己的部众,树立旌旗,设置首领,骑兵成群。沈庆之率领军队在山中连营扎寨,营寨之间开门相通,又命令各路军队在营内挖掘水池,早晚都不用到外面取水,同时也防备蛮族用火攻。不久后刮起大风,蛮族在夜里下山,每人手里拿一个火把来烧营。宋军大营里有很多帐篷和草屋,火一烧起来,士兵就用池子里的水扑灭,各路军队还纷纷拿出弓箭从两侧射击,蛮族四散逃走。沈庆之命令各路军队劈山开路进攻,但山势高耸、道路险峻,当时又正值酷暑多雨,于是他设置了东冈、蜀山、宜民、西柴、黄徼、上夌六个戍所后就率军返回。蛮族被围困防守时间久了,都饥饿困乏,此后逐渐有人出来归降。沈庆之先后俘获的蛮族,都被迁移到京城附近,编入营户(隶属于军队的户籍,世代为兵)。 元嘉二十七年,沈庆之升任太子步兵校尉。这一年,太祖打算北伐北魏,沈庆之上谏劝阻说:“我们的步兵和骑兵实力比不上北魏,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请陛下放弃北伐这种远距离征战的计划,就拿檀道济、到彦之的例子来说吧:檀道济两次北伐都没有成功,到彦之也战败而回。现在看来,王玄谟等人的能力超不过这两位将领,朝廷军队的实力,也比不上过去。如果北伐,恐怕会让朝廷军队再次蒙受耻辱,很难实现目标。” 太祖说:“北魏小丑窃据中原,我们现在要收复黄河以南的失地。朝廷军队之前两次失利,自有其他原因:檀道济是养寇自重,到彦之是中途生病。北魏所依靠的只有骑兵,夏天河水盛大,黄河可以通航,我们乘船北上,那么碻磝的北魏守军一定会逃走;滑台只是个小据点,容易攻克。拿下这两个据点后,我们可以在当地取得粮草、安抚百姓,虎牢、洛阳的北魏守军自然难以固守。等到冬天,我们的城池守军相互连接,北魏的骑兵渡过黄河,就会被我们活捉。” 沈庆之还是坚持说不可北伐。当时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在旁边,太祖让徐湛之等人反驳沈庆之。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种地要问农夫,织布要问织女。陛下现在要讨伐他国,却和一群白面书生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 太祖听了大笑起来。 等到北伐开始后,沈庆之辅佐王玄谟向碻磝进军,碻磝的北魏守将弃城逃走。王玄谟进而围攻滑台,沈庆之与萧斌留守碻磝,沈庆之还兼任萧斌的辅国司马。王玄谟攻打滑台,过了几十天也没能攻克。北魏君主拓跋焘率领大军向南进发,萧斌派沈庆之率领五千人前去援救王玄谟。沈庆之说:“王玄谟的军队已经疲惫、士气低落,北魏大军又已逼近,现在必须派出各军营共一万人,才能进军援救;派少量军队轻率前往,肯定没有用处。” 萧斌却坚持要他出兵,恰逢王玄谟战败撤退,萧斌打算斩杀王玄谟,沈庆之坚决劝谏,才保住了王玄谟的性命。后来太祖问沈庆之:“你当时为什么要劝阻萧斌杀王玄谟?” 沈庆之回答说:“各位将领战败奔逃,没有不害怕获罪的,如果让他们主动回来却被处死,剩下的人都会逃跑溃散。况且北魏大军即将到来,我们不应削弱自己的力量,所以不如留下王玄谟,还能让他继续效力。” 萧斌因为前锋部队战败,想拼死固守碻磝。沈庆之说:“我们深入敌军境内,本想夺取想要的土地,现在却战败到这种地步,怎么能长久驻守在这里?如今青州、冀州兵力薄弱,如果我们死守这座孤立的城池,要是北魏大军向东推进,青州东部就不再是朝廷的领土了。碻磝孤立无援,最终会像硃修之驻守的滑台那样沦陷。” 这时朝廷的诏令使者赶到,不许军队撤退,将领们也都认为应该留下,萧斌又向沈庆之询问计策。沈庆之说:“军事行动在外,将领有权自行决断,诏书从远方传来,现在的形势已经和诏书下达时不同了。您身边有像范增那样有谋略的人却不会任用,空泛议论又有什么用呢?” 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还懂学问典故了。” 沈庆之严厉地说:“你们虽然读过古今典籍,却不如我靠耳朵听来的实战经验管用。” 王玄谟因为自己战败,请求驻守碻磝,萧斌于是返回历城,申坦、垣护之共同据守清口。沈庆之乘坐驿车赶回京城,还没到,太祖就派驿使传来诏令阻止他,让他返回援救王玄谟。恰逢北魏大军已经抵达彭城,沈庆之无法向北前进,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就留下他担任府中兵参军。拓跋焘进军到卯山,刘义恭派沈庆之率领三千人抵抗,沈庆之认为北魏军队实力强盛,前去必定被俘,不肯出兵。后来太祖对他说:“你在黄河边的处置,都符合情理,只可惜没有放弃碻磝。你在我身边很久了,最了解我的心意,就算违背诏书却能办成事,我也不会怪罪你。” 元嘉二十七年,朝廷派沈庆之从彭城迁移几千家流民到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也迁移长江以西的流民到南州,做法和沈庆之一样。元嘉二十九年,朝廷再次计划北伐,沈庆之坚决劝谏,太祖没有听从;因为沈庆之与朝廷意见不同,太祖没有让他北上出征。当时逃亡的司马黑石、庐江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地区,欺骗煽动各蛮族部落叛乱,从淮河、汝水到长江、沔水一带,都受到他们的侵扰。十月,朝廷派沈庆之统领各位将领讨伐叛军,诏令豫州、荆州、雍州都派兵支援,受沈庆之调度。元嘉三十年正月,世祖出兵驻扎在五洲,总领各路将帅,沈庆之从巴水出发抵达五洲,向世祖请示接受军事策略。恰逢世祖的典签董元嗣从京城回来,报告元凶刘劭弑杀文帝的消息,世祖派沈庆之返回山中召集各路军队。沈庆之对心腹说:“萧斌像妇人一样见识短浅,不值一提;其他将帅都是我熟悉的人,都容易对付。东宫(刘劭)的同党不过三十人,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被迫跟从,肯定不会为刘劭卖力。现在我们辅佐顺应民心的君主讨伐叛逆,不用担心不能成功。” 各路军队集结后,世祖暂任沈庆之为征虏将军、武昌内史,兼任府司马。世祖回到寻阳后,沈庆之与柳元景等人都认为天下没有君主,劝世祖登基称帝,世祖没有同意。叛贼刘劭派沈庆之的门生钱无忌送来书信,劝说沈庆之放下武器投降,沈庆之抓住钱无忌,把他押送给世祖。 世祖即位后,任命沈庆之为领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不久后又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州、豫州、徐州、兖州四州诸军事,担任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依旧兼任散骑常侍,镇守盱眙。世祖平定叛逆、稳定局势后,感念将帅们的功劳,下诏书说:“我遭遇不幸,先帝被弑,我悲痛得泣血千里,立志报仇雪恨。我召集军队讨伐罪逆,忠义之气高涨,各位将帅手持符节,奔赴国难如同回家。所以不到一个月,国家就恢复安宁,我才得以继承皇位。我永远铭记大家的丰功伟绩,想要给予崇高的奖赏。新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州、豫州、徐州、兖州四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新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柳元景,新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宗悫,都督兖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兖州刺史徐遗宝,宁朔将军、始兴太守沈法系,骠骑谘议参军顾彬之:有的在最初就竭尽忠诚谋划,全面掌管军事策略;有的接受元帅命令,一战平定叛乱;有的统领精锐部队,协同谋划取得胜利;有的率领偏师遵守军纪,声势震动东南。你们都忠诚报国、不顾自身,道义高于前代英烈,功劳被百姓传颂,也深深铭记在我心中。评定奖赏、记录功勋,就在今日,应当分封土地、建立封邑,让你们永远护卫皇家。沈庆之可封为南昌县公,柳元景封为曲江县公,每人食邑三千户;宗悫封为洮阳县侯,食邑两千户;徐遗宝封为益阳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沈法系封为平固县侯,顾彬之封为阳新县侯,每人食邑一千户。” 随后世祖还特意亲临殿前,召见他们并正式授予官职。之后又让沈庆之从盱眙返回,镇守广陵。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叛,世祖派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伐他,军队沿淮河向寿阳进军,王玄谟总领各路将领。不久后,朝廷听说荆州、江州同时反叛,就征召沈庆之入朝,让他率领部众驻守武帐岗,允许他带领五十名武装士兵进入皇宫六门。鲁爽先派弟弟鲁瑜进军占据蒙茏,历阳太守张幼绪率军讨伐鲁瑜,恰逢鲁爽大军赶到,张幼绪的部众溃散,只好返回。世祖于是派沈庆之渡过长江讨伐鲁爽。鲁爽听说沈庆之到来,就接连收缩营垒后退,自己留下断后。沈庆之与薛安都等人进军与鲁爽交战,薛安都在阵前斩杀鲁爽。朝廷晋升沈庆之的封号为镇北大将军,增加他都督青州、冀州、幽州三州军事的职责,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因前锋部队打败叛军,后续赶来追击的将领都得以晋升一级官职。不久后,沈庆之与柳元景一同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沈庆之推辞了这一荣誉。朝廷改封他为始兴郡公,食邑户数不变。 沈庆之因年已七十,坚决请求退休辞官,世祖赞赏他的心意,同意了他的请求。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他又坚决推辞,世祖没有准许。沈庆之上了几十次奏疏,还当面陈情说:“张良是著名的贤臣,汉高祖尚且允许他退休;我有什么用处,非要被圣朝留用呢?” 甚至磕头跪拜着自我陈述,一说起来就流泪。世祖无法勉强他,只好允许他以郡公的身份免职回家,每月赐钱十万、米一百斛,派五十名卫士负责他的安保。大明元年,朝廷再次重申之前的任命,沈庆之还是坚决推辞。 大明三年,司空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朝廷再次任命沈庆之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州、徐州、兖州三州诸军事,担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领部众讨伐刘诞。沈庆之抵达欧阳时,刘诞派门客 —— 沈庆之的族人沈道愍送来书信劝说他,还赠送玉柄佩刀。沈庆之打发沈道愍返回,列举刘诞的罪状斥责他。沈庆之来到广陵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他说:“沈公都已满头白发,为什么还来呢?” 沈庆之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蠢,不值得劳烦年轻将领,所以才派我来啊!” 世祖担心刘诞向北逃跑,让沈庆之阻断他的退路。沈庆之把军营转移到白土,距离广陵城十八里;傍晚又进军到新亭,刘诞果然试图出逃,没能成功,只好退回城中,这件事记载在《刘诞传》中。 沈庆之进军驻扎在洛桥西,焚烧广陵城东门,恰逢下雨,没能攻克。沈庆之哥哥的儿子沈僧荣,当时担任兖州刺史,镇守瑕丘,派儿子沈怀明率领几百名骑兵前来,听从沈庆之调度。沈庆之堵塞护城河,修筑攻城道路,搭建可移动的楼车和土山,准备各种攻城器械。当时正值夏天多雨,无法攻城,世祖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罢免沈庆之的官职来激励他,最终却下诏不予追究。刘诞派人给沈庆之送来食物,由一百多人从北门送出,沈庆之不加查问,把食物全部烧掉。刘诞在城上递出密封的奏表,请求沈庆之帮忙送到朝廷,沈庆之说:“我奉诏讨伐叛贼,不能为你送奏表。你如果真想向朝廷请罪,就应该打开城门派使者来,我会为你护送使者。” 每次攻城,沈庆之都身先士卒。世祖告诫他说:“你是全军统帅,应当让调度安排有章法,怎么能亲自顶着盾牌到城下,承受敌人的弓箭石头呢?万一受伤,损失就不小了。” 从四月到七月,沈庆之最终攻破广陵城,诛杀刘诞。朝廷晋升他为司空,他又坚决推辞。于是朝廷让他和柳元景一同依照晋朝密陵侯郑袤的旧例(享受特殊礼遇):朝会时沈庆之的位次在司空之下,柳元景在从公(次于三公的官员)之上,赐给沈庆之五十名侍从官吏,府门前设置阻止行人的木栅(彰显尊贵)。 大明四年,西阳五水地区的蛮族再次叛乱,沈庆之以郡公的身份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征战一年,将蛮族叛乱全部平定,俘获几万人。沈庆之住在清明门外,有四所宅院,房屋十分华丽;另外在娄湖有园林房舍,他曾在一天夜里带着子孙迁居到娄湖,把清明门的宅院还给朝廷。他还把所有亲戚表亲都迁到娄湖,让大家门户相连居住。沈庆之大力兴办田园产业,常常指着土地对人说:“钱财都在这里面。” 他自身享有大国封邑,家境向来富裕,产业价值累计数万金,奴仆数以千计。他还两次向朝廷进献钱千万、谷万斛。因始兴郡地理位置优越、靠近京城,他请求改封到南海郡,朝廷没有同意。他有几十个歌女姬妾,都容貌美丽且擅长技艺。沈庆之退休后悠闲无事,尽情享受欢乐,除了朝会从不离家。每次跟随世祖出游或打猎,他骑在马上依然矫健昂扬,不亚于年轻人。太子妃曾向世祖进献金镂装饰的勺子、筷子和食盆,世祖把这些赏赐给沈庆之,说:“你的辛苦不比别人少,享受欢宴应当和大家一样,况且饮酒用餐的赏赐,应该先给你这样的老臣。” 世祖曾设宴畅饮,让群臣都写诗,沈庆之不会写字、不识字,世祖强迫他写诗,沈庆之说:“我不识字,请允许我口述,让颜师伯记录。” 世祖当即让颜师伯执笔,沈庆之口述道:“微命值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岗。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 世祖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称赞这首诗言辞意旨美好。 世祖去世后,沈庆之与柳元景等人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新君,遗诏规定如果有大规模军事行动或征讨事宜,都交给沈庆之处理。前废帝即位后,赐给沈庆之几案和手杖(敬老礼遇),又赐给他一辆三望车(有三个望窗的豪华马车)。沈庆之每次朝会,常乘坐一辆没有帷幔的 “猪鼻车”,身边跟随的人不过三五人;他骑马巡视田园时,也只让一个人看管马匹而已。每到农忙月份,有时园里没人,遇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三公。等到朝廷赐他三望车,他对人说:“我平时巡视田园,有人的时候是我和马加起来三个人,没人的时候就是我和马两个人。现在乘坐这种车,能去哪里呢?” 后来朝廷赐他几案手杖,他也都坚决推辞。 前废帝狂妄悖逆、毫无道义,大臣们都劝沈庆之废黜他,柳元景等人也与沈庆之联络谋划废立之事。沈庆之与江夏王刘义恭向来关系不深厚,就揭发了他们的密谋,前废帝诛杀刘义恭、柳元景等人后,任命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封他的次子中书郎沈文季为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户。义阳王刘昶反叛时,沈庆之跟随前废帝渡过长江,总领各路军队。沈庆之的小儿子沈文耀,当时十几岁,擅长骑马射箭,前废帝很喜欢他,又封沈文耀为永阳县侯,食邑一千户。前废帝的凶残暴虐日益加剧,沈庆之仍尽力直言劝谏,前废帝渐渐不高兴。等到前废帝诛杀何迈,担心沈庆之反对,预料他一定会来进谏,就关闭清溪的各座桥梁阻止他。沈庆之果然前来,无法过河,只好返回。前废帝于是派沈庆之的侄子沈攸之送毒药,赐沈庆之死,当时沈庆之八十岁。这一年年初,沈庆之曾梦见有人送他两匹绢,对他说:“这绢足够你用了。” 他醒后对人说:“我今年恐怕难逃一死了。两匹绢,就是八十尺;‘足够用’,就是没有多余的寿命了。” 沈庆之死后,朝廷赐予的丧葬物品十分丰厚,追赠他为侍中,依旧保留太尉头衔,赐给鸾辂车、丧车,前后配备羽葆仪仗和鼓吹乐队,谥号为 “忠武公”。还没来得及安葬,前废帝就被推翻了。太宗即位后,追赠沈庆之为侍中、司空,改谥号为 “襄公”。 沈庆之的长子沈文叔,曾任中书黄门郎,景和末年担任侍中。沈庆之被赐死时,沈文叔不肯喝毒药,沈攸之用被子闷死了他。沈文叔曾暗中藏起毒药。有人劝沈文叔逃跑,他看到前废帝把江夏王刘义恭的肢体砍断,担心自己逃跑后,前废帝发怒,可能会让自己家人遭遇和刘义恭一样的惨状,于是喝下毒药自杀。沈文叔的儿子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泰始七年,朝廷改封沈昭明为苍梧郡公;泰始元年,又恢复他原来的封爵。当时朝廷把始兴郡改名为广兴郡,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继承了广兴郡公的爵位。南齐取代刘宋后,封国被废除。 沈庆之的弟弟沈劭之,元嘉年间担任庐陵王刘绍的南中郎行参军,讨伐建安、揭阳等地的叛贼时,病逝军中。 沈庆之哥哥的儿子沈僧荣(沈敞之的儿子),孝建初年担任安成相。荆州、江州反叛时,他发兵抵抗臧质,臧质派自己任命的安成相臧眇之讨伐沈僧荣,沈僧荣击败了臧眇之。大明年间,沈僧荣担任兖州刺史;景和年间,被征召为黄门郎,还没回京就去世了。沈僧荣的儿子沈怀明,太宗泰始初年正在为父亲守丧,被起用为建威将军,东征西讨立下战功,封为吴兴县子,食邑四百户。他历任黄门侍郎,两次担任南兖州刺史。元徽初年,因母亲去世守丧,离职。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他被起用为冠军将军,统领水军防守石头城;朱雀门失守后,沈怀明弃军逃跑,不久后因忧虑病逝。 沈庆之的堂弟沈法系,字体先,也有将领才干。起初担任赵伯符的部将,后来跟随沈庆之征讨五水蛮族。世祖讨伐元凶刘劭时,任命他为南中郎参军,加授宁朔将军,率领三千人作为先锋出发,与柳元景在清晨抵达新亭。当时柳元景驻守中营,宗悫驻守西营,沈法系驻守东营。东营占据山岗,叛军攻打柳元景,沈法系亲自射箭阻击,杀死很多叛军。沈法系把营寨壕沟外的树木全都砍倒,叛军刘劭前来进攻时,想依靠树木前进,沈法系就让士兵把盾牌排开,留出很多缝隙,挑选擅长射箭的人,瞄准叛军射击,箭无虚发,叛军尸体纵横交错。叛乱平定后,沈法系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始兴太守,前往广州讨伐萧简。萧简听说朝廷军队将至,欺骗部众说:“朝廷军队是叛贼刘劭派来的。” 部众都相信了他。前征北参军顾迈被叛军关押在城内,他擅长天文,说 “荆州、江州一带有大军前来”,城内叛军因此坚守不降。起初,世祖先派邓琬围攻萧简,邓琬只修了一条攻城道路;沈法系赶到后说:“应当四面同时进攻,如果只攻一条路,什么时候才能攻克?” 邓琬担心功劳不归自己,不听从建议。沈法系说:“再给你五十天时间。” 五十天过去后仍未攻克,邓琬才听从沈法系的建议。八路军队同时攻城,一天就攻克广州城,斩杀萧简,广州平定。沈法系封存府库物资交给邓琬,自己返回京城。他官至骁骑将军、寻阳太守,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司马。 沈劭之的儿子沈文秀,另有传记记载。沈庆之的同族子弟和姻亲,因他而担任官职的有几十人。 史臣说:张释之曾说,法律一旦有所偏袒,天下的案件判决都会随之轻重失当。朝廷制定公正的准则,天下人才能都遵守公平;如果朝廷法律混乱,百姓就会不知所措。颜师伯凭借皇帝的宠信取代朝臣,权势震动朝野,却倾心结交地位低微的小吏,靠财物拉拢人心,从吏部到各部门,没有不跟风依附他的。他曲意顺从私人请求,甚至扣压朝廷诏令,即使朝廷震怒、官员接连被罢黜,颜师伯的职位却毫无变动,而王、谢等名门望族的官员却被免职。君子认为,这样的举措,哪里只是政事和刑法出现失误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