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孔季恭、羊玄保、沈昙庆</p><p>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也。名与高祖祖讳同,故称字。祖愉,晋车骑将军。 父,散骑常侍。季恭始察郡孝廉,功曹史,著作佐郎,太子舍人,镇军司马,司 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于丧中被起建威将军、山阴令,不就。高祖 东征孙恩,屡至会稽,季恭曲意礼接,赡给甚厚。高祖后讨孙恩,时桓玄篡形已著, 欲于山阴建义讨之。季恭以为山阴去京邑路远,且玄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篡逆事彰, 衅成恶稔,徐于京口图之,不忧不克。高祖亦谓为然。虞啸父为征东将军、会稽内 史,季恭初求为府司马,不得。及帝定桓玄,以季恭为内史,使赍封板拜授,正与 季恭相值,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告啸父,并令扫拂别斋,即便入郡。啸父本 为桓玄所授,闻玄败,震惧,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旦乃移。季恭 到任,务存治实,敕止浮华,翦罚游惰,由是寇盗衰止,境内肃清。</p><p>征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不拜。寻除侍中,领本国中正,徙琅邪王大司马司 马。寻出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 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右仆射,固让。义熙八年, 复督五郡诸军、征虏、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课诵习。十年,复为尚书右仆射, 加散骑常侍,又让不拜。顷之,除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十二年, 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常侍如故。是岁,高祖北伐,季恭求从,以为太尉军咨祭 酒、后将军。从平关、洛。高祖为相国,又随府迁。</p><p>宋台初建,令书以为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又让不受,乃拜侍中、特进、左光 禄大夫。辞事东归,高祖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 三司,辞让累年,终以不受。永初三年,薨,时年七十六。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p><p>子山士,历显位,侍中,会稽太守,坐小弟驾部郎道穰逼略良家子女,白衣领 郡。元嘉二十七年,卒官。</p><p>弟灵符,元嘉末,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尚书吏部郎。世祖大明 初,自侍中为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入为丹阳尹。山阴县土境褊狭,民多田少,灵 符表徙无赀之家于余姚、鄞、鄮三县界,垦起湖田。上使公卿博议,太宰江夏王义 恭议曰:“夫训农修本,有国所同,土著之民,习玩日久,如京师无田,不闻徙居 他县。寻山阴豪族富室,顷亩不少,贫者肆力,非为无处,耕起空荒,无救灾歉。 又缘湖居民,鱼鸭为业,及有居肆,理无乐徙。”尚书令柳元景、右仆射刘秀之、 尚书王瓚之、顾凯之、颜师伯、嗣湘东王彧议曰:“富户温房,无假迁业;穷身寒 室,必应徙居。葺宇疏皋,产粒无待,资公则公未易充,课私则私卒难具。生计既 完,畲功自息,宜募亡叛通恤及与乐田者,其往经创,须粗修立,然后徙居。”侍 中沈怀文、王景文、黄门侍郎刘敳、郄颙议曰:“百姓虽不亲农,不无资生之路, 若驱以就田,则坐相违夺。且鄞等三县,去治并远,既安之民,忽徙他邑,新垣未 立,旧居已毁,去留两困,无以自资。谓宜适任民情,从其所乐,开宥逋亡,且令 就业,若审成腴壤,然后议迁。”太常王玄谟议曰:“小民贫匮,远就荒畴,去旧 即新,粮种俱阙,习之既难,劝之未易。谓宜微加资给,使得肆勤,明力田之赏, 申怠惰之罚。”光禄勋王升之议曰:“远废之畴,方翦荆棘,率课穷乏,其事弥难, 资徙粗立,徐行无晚。”上违议,从其徙民,并成良业。</p><p>灵符自丹阳出为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产业甚广, 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 为有司所纠,诏原之,而灵符答对不实,坐以免官。后复旧官,又为寻阳王子房右 军长史,太守如故。悫实有材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修理。前废帝景和中, 犯忤近臣,为所谗构,遣鞭杀之。二子湛之、渊之,于都赐死。太宗即位,追赠灵 符金紫光禄大夫。</p><p>渊之,大明中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民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 忿恨自经死,值赦。律文,子贼杀伤殴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 亦弃市。值赦,免刑补冶。江陵骂母,母以之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 用殴伤及骂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骂母致死值赦之科。渊之议 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咒诅,法所不原, 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谓。江陵虽值赦 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冶,有允正 法。”诏如渊之议,吴免弃市。</p><p>羊玄保,太山南城人也。祖楷,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玄保起家楚台 太常博士,遭母忧,服阕,右将军何无忌、前将军诸葛长民俱板为参军,并不就。 除临安令。刘穆之举为高祖镇军参军,库部郎,永世令。复为高祖太尉参军,转主 簿,丹阳丞。少帝景平二年,入为尚书右丞。转左丞,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甚知 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曰:“卿二贤明美朗识,会悟多通,然弘 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p><p>善弈棋,棋品第三,太祖与睹郡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 立吏民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若获者赏位二阶。玄保以为非宜, 陈之曰:“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未有足以推存而乐为此者也。今立殊制, 于事为苦。臣闻苦节不可贞,惧致流弊。昔龚遂譬民于乱绳,缓之然后可理;黄霸 以宽和为用,不以严刻为先。臣愚以谓单身逃役,便为尽户。今一人不测,坐者甚 多,既惮重负,各为身计,牵挽逃窜,必致繁滋。又能禽获叛身,类非谨惜,既无 堪能,坐陵劳吏,名器虚假,所妨实多,将阶级不足供赏,服勤无以自劝。又寻此 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民离 忧患,其弊将甚。臣忝守所职,惧难遵用,致率管穴,冒以陈闻。”由此此制得停。</p><p>玄保在郡一年,为廷尉。数月,迁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衡阳王义季右军长 史、南东海太守,加辅国将军。入为都官尚书、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丹阳尹,会 稽太守。又徙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祖以玄保廉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 虽无干绩,而去后常见思。不营财利,处家俭薄。太祖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 然亦须运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玄保。”</p><p>元凶弑立,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寻加光禄大夫。及世祖入讨,朝野多南 奔,劭集群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众战惧莫敢言,玄保容色不异,徐 曰:“臣以死奉朝。”劭乃解。世祖即位,以为散骑常侍,领崇宪卫尉。寻迁金紫 光禄大夫。又以谨敬见知,赐赉甚厚。大明初,进位光禄大夫。五年,迁散骑常侍, 特进。玄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八年,卒, 时年九十四。谥曰定子。</p><p>子戎,有才气,而轻薄少行检,玄保尝云:“此兒必亡我家。”官至通直郎。 与王僧达谤议时政,赐死。死后世祖引见玄保,玄保谢曰:“臣无日磾之明,以此 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太祖并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 有林下正始余风。”</p><p>玄保既善棋,而何尚之亦雅好棋。吴郡褚胤,年七岁,入高品。及长,冠绝当 时。胤父荣期与臧质同逆,胤应从诛,何尚之请曰:“胤弈棋之妙,超古冠今。魏 犨犯令,以才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绝。”不许。 时人痛惜之。</p><p>玄保兄子希,字泰闻,少有才气。大明初,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 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民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 顷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 斯实害治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绝,损益旧条,更申恆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 山护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 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 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常熂爈种养竹木杂果为林,及陂湖江海鱼 梁鳅鮆场,常加功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 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 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 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 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p><p>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 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会瑀出为益州,夺士人妻为妾,宏使羊希弹之;瑀坐免 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 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笺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p><p>大明末,为始安王子真征虏司马,黄门郎,御史中丞。泰始三年,出为宁朔将 军、广州刺史。希初请女夫镇北中兵参军萧惠徽为长史,带南海太守,太宗不许。 又请为东莞太宙。希既到镇,长史、南海太守陆法真丧官,希又请惠徽补任。诏曰: “希卑门寒士,累世无闻,轻薄多衅,备彰历职。徒以清刻一介,擢授岭南,干上 逞欲,求诉不已,可降号横野将军。”</p><p>初,李万周、刘嗣祖籍略广州,事在《邓琬传》。太宗以万周为步兵校尉,加 宁朔将军,权行广州事。希既至,而万周等并有异图,希诛之。希以沛郡刘思道行 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度,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攻州, 希遣平越长史邹琰于朝亭拒战,军败见杀。思道进攻州城,司马邹嗣之拒之西门, 战败又死。希逾城走,思道获而杀之。府参军邹曼率数十人袭思道,已得入城,力 不敌,又败。东莞太守萧惠徽率郡文武千余人攻思道,战败,又见杀。时龙骧将军 陈伯绍率军伐俚,还击思道,定之。赠希辅国将军,惠徽中书郎,嗣之越骑校尉。</p><p>希子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 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江渚。门义以小船致之,于是进路。父葬毕,不胜哀,卒。</p><p>沈昙庆,吴兴武康人,侍中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早卒;吴兴 太守王韶之为之诔焉。</p><p>昙庆初辟主簿,州从事,西曹主簿,长沙王义欣后军镇军主簿。遭母忧,哀毁 致称,本县令诸葛阐之公解言上。服释,复为主簿。义欣又请为镇军记室参军。出 为余杭令,迁司徒主簿,江夏王义恭太尉录事参军,尚书右丞。时岁有水旱,昙庆 议立常平仓以救民急,太祖纳其言,而事不行。领本邑中正,少府,扬州治中从事 史,始兴王浚卫军长史。元凶弑立,世祖入讨,劭遣昙庆还东募人,安东将军随王 诞收付永兴县狱,久之,被原。</p><p>世祖践阼,除东海王祎抚军长史,入为尚书吏部郎,江夏王义恭大司马长史, 南东海太守,左卫将军。大明元年,督徐兗二州及梁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徐州刺 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本伧人,多悉戎荒事。昙庆使撰《秦记》十 卷,叙苻氏僭伪本末,其书传于世。明年,复征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领本州大 中正。三年,迁祠部尚书。其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本官。昙庆谨实清正,所 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政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p><p>史臣曰:江南之为国,盛矣。虽南包象浦,西括邛山,至于外奉贡赋,内充府 实,止于荆、扬二州。自汉氏以来,民户凋耗,荆楚四战之地,五达之郊,井邑残 亡,万不余一也。自义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外奔,至于元嘉末,三十有九载,兵车勿 用,民不外劳,役宽务简,氓庶繁息,至余粮栖亩,户不夜扃,盖东西之极盛也。 既扬部分析,境极江南,考之汉域,惟丹阳会稽而已。自晋氏迁流,迄于太元之世, 百许年中,无风尘之警,区域之内,晏如也。及孙恩寇乱,歼亡事极,自此以至大 明之季,年逾六纪,民户繁育,将曩时一矣。地广野丰,民勤本业,一岁或稔,则 数郡忘饥。会土带海傍湖,良畴亦数十万顷,膏腴上地,亩直一金,鄠、杜之间, 不能比也。荆城跨南楚之富,扬部有全吴之沃,鱼盐杞梓之利,充仞八方;丝绵布 帛之饶,覆衣天下。而田家作苦,役难利薄,亘岁从务,无或一日非农,而经税横 赋之资,养生送死之具,莫不咸出于此。穰岁粜贱,粜贱则稼苦;饥年籴贵,籴贵 则商倍。常平之议,行于汉世。元嘉十三年,东土潦浸,民命棘矣。太祖省费减用, 开仓廪以振之,病而不凶,盖此力也。大明之末,积旱成灾,虽敝同往困,而救非 昔主,所以病未半古,死已倍之。并命比室,口减过半。若常平之计,兴于中年, 遂切扶患,或不至是。若笼以平价,则官苦民优,议屈当时,盖由于此。</p>
译文
孔季恭、羊玄保、沈昙庆
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因名字与高祖的祖父同名,所以用字行世。祖父孔愉,曾任晋朝车骑将军。父亲孔誾,曾任散骑常侍。孔季恭起初被举荐为郡孝廉,历任功曹史、著作佐郎、太子舍人、镇军司马、司徒左西掾。尚未就职,遭遇母亲去世。隆安五年,在服丧期间被起用为建威将军、山阴令,没有就任。高祖东征孙恩时,多次到会稽,孔季恭刻意以礼相待,供给十分丰厚。高祖后来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位的迹象已经明显,想在山阴起义讨伐他。孔季恭认为山阴离京邑路途遥远,而且桓玄尚未登上皇位,不如等他篡位叛逆的事情显露,罪恶满盈后,再在京口慢慢谋划,不愁不能成功。高祖也认为是这样。虞啸父任征东将军、会稽内史时,孔季恭起初请求任府司马,没得到。到皇帝平定桓玄后,任命孔季恭为内史,派使者带着封板去授官,正好与孔季恭相遇,孔季恭便掉转船头连夜返回。到后立即敲门告诉虞啸父,并让他打扫别的书房,随即进入郡府。虞啸父本是桓玄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震惊恐惧,开门请罪。孔季恭安慰勉励他,让他暂且住在原处,第二天再迁移。孔季恭到任后,注重治理实效,禁止浮华,惩罚游手好闲之徒,从此寇盗减少,境内清静。
孔季恭被征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没有就任。不久任侍中,领本国中正,徙任琅邪王大司马司马。不久出朝任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此前,吴兴接连有太守去世,传说项羽神为卞山王,住在郡府厅堂,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到任,常常要避开;孔季恭住在厅堂,最终没有灾祸。迁任尚书右仆射,坚决辞让。义熙八年,又督五郡诸军、征虏将军、会稽内史。他整修学校,督促学生诵读研习。义熙十年,又任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又辞让不就任。不久,任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义熙十二年,退休,拜金紫光禄大夫,常侍职位不变。这年,高祖北伐,孔季恭请求随从,任太尉军咨祭酒、后将军。跟随平定关、洛。高祖任相国,又随府迁移。
宋台初建,下令任命他为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又辞让不接受,于是拜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他辞掉职务东归,高祖在戏马台为他饯行,百官都赋诗赞美他。到高祖接受禅让后,加开府仪同三司,他多年辞让,最终没有接受。永初三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儿子孔山士,历任显要职位,任侍中、会稽太守,因小弟驾部郎孔道穰逼迫掠夺良家子女,以平民身份领郡职。元嘉二十七年,在任上去世。
弟弟孔灵符,元嘉末年,任南谯王刘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尚书吏部郎。世祖大明初年,从侍中任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入朝任丹阳尹。山阴县土地狭窄,百姓多田地少,孔灵符上表建议将没有资产的人家迁移到余姚、鄞、鄮三县境内,开垦湖田。皇上让公卿广泛议论,太宰江夏王刘义恭议论说:“劝导农业重视根本,是国家共同的政策,本地的百姓,习惯已久,比如京师没有田地,没听说迁移到其他县。考察山阴的豪族富户,田地不少,穷人尽力劳作,不是没有地方,开垦荒地,不能解救灾荒。另外沿湖居民,以鱼鸭为业,还有居住的店铺,按理不愿迁移。” 尚书令柳元景、右仆射刘秀之、尚书王瓚之、顾凯之、颜师伯、嗣湘东王刘彧议论说:“富户豪宅,无需迁移产业;穷人居所简陋,必须迁移。在空旷的水边建房,粮食无处获取,靠公家供给则公家难以充足,靠私人筹集则私人难以具备。生计安排好后,开垦的事自然停止,应招募逃亡叛乱被宽恕的人和愿意种田的人,先去开垦,等到大致建成后,再迁移居民。” 侍中沈怀文、王景文、黄门侍郎刘敳、郄颙议论说:“百姓虽然不亲自务农,也不是没有谋生之路,如果强迫他们去种田,就会相互抵触。而且鄞等三县,离治所都很远,已经安居的百姓,突然迁移到其他地方,新的住所没建成,旧居已毁坏,去留都困难,无法维持生计。认为应顺应民情,随他们的意愿,宽恕逃亡的人,让他们就业,如果确实成为肥沃的土地,然后再商议迁移。” 太常王玄谟议论说:“百姓贫困,到偏远的荒地去,离开旧居到新地,粮食种子都缺乏,习惯起来困难,劝导也不容易。认为应稍加资助,让他们能尽力劳作,明确对努力种田的奖赏,申明对怠惰的惩罚。” 光禄勋王升之议论说:“偏远荒废的田地,刚清除荆棘,督促贫困的人去耕种,事情更难,等迁移的人基本安定后,再推行也不晚。” 皇上违背议论,听从孔灵符迁移百姓的建议,后来都成了良田。
孔灵符从丹阳出朝任会稽太守,不久加豫章王刘子尚的抚军长史。孔灵符家境本就富裕,产业很多,又在永兴建立别墅,周围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包含两座山,还有九处果园。被有关官府纠劾,皇上下诏宽恕他,而孔灵符回答不实,因此免官。后来恢复原职,又任寻阳王刘子房的右军长史,太守职位不变。他朴实有才干,不讲究华丽的装饰,每次任职,政绩都很好。前废帝景和年间,得罪近臣,被谗言陷害,派入用鞭子打死。两个儿子孔湛之、孔渊之,在都城被赐死。太宗即位,追赠孔灵符金紫光禄大夫。
孔渊之,大明年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安陆应城县百姓张江陵与妻子吴氏一起骂母亲黄氏让她死,黄氏愤恨自杀,正遇大赦。律文规定,儿子杀伤殴打父母,枭首;辱骂父母,弃市;谋杀丈夫的父母,也弃市。遇大赦,免刑罚去服劳役。张江陵骂母亲,母亲因此自杀,比打伤殴打更严重。如果按杀人的条款,则怀疑太重;用殴打和辱骂的条款,则怀疑太轻。制度中只有殴打母亲,遇大赦仍枭首,没有辱骂母亲致死遇大赦的条款。孔渊之议论说:“内心叛逆,仁者不齿,名声尚且厌恶,何况是实际行为。所以殴打伤害诅咒,法律不宽恕,辱骂导致死亡,按理也不可饶恕。惩罚有从轻的情况,是担心失去善举,从法律条文来看,不是指这种情况。张江陵虽然遇大赦,仍应枭首。妻子本凭道义结合,恩爱不是天然的亲属关系,黄氏所恨的,感情不在吴氏身上,免死服劳役,符合正法。” 诏命按孔渊之的议论,吴氏免弃市。
羊玄保,太山南城人。祖父羊楷,曾任尚书都官郎。父亲羊绥,曾任中书侍郎。羊玄保从楚台太常博士起家,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右将军何无忌、前将军诸葛长民都任命他为参军,都没有就任。任临安令。刘穆之举荐他为高祖的镇军参军,库部郎,永世令。又任高祖的太尉参军,转任主簿,丹阳丞。少帝景平二年,入朝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很赏识看重他,对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说:“你们两位贤才明达有见识,领悟通达,但说到宏大美好的声望,自然应共同推重羊玄保。” 不久,入朝任黄门侍郎。
羊玄保擅长下棋,棋艺列第三等,太祖与他下棋,太祖获胜,任命他补宣城太守。此前,刘式之任宣城太守时,制定官吏百姓逃亡叛乱的制度,一人不能抓获,同伍的里吏送到州府作坊服役,如果抓获就奖赏二阶职位。羊玄保认为不合适,陈述说:“我考察逃亡叛乱的原因,都出于穷困逼迫,没有能维持生计却愿意这样做的。现在设立特殊制度,对事情来说是痛苦的。我听说苦节不能坚守,恐怕导致弊端。从前龚遂把百姓比作乱绳,放松后才能治理;黄霸以宽和行事,不把严厉苛刻放在首位。我认为单身逃避劳役,就当作全家逃亡。现在一人逃亡,受牵连的人很多,他们害怕沉重的负担,各自为自身考虑,牵拉逃窜,必定导致更多人逃亡。另外能抓获逃亡者的人,大多不是谨慎之人,既没有能力,又欺压辛劳的官吏,名位虚假,妨碍的事很多,将导致等级职位不够奖赏,勤劳的人无法自我勉励。又考察了这一制度,只在一个郡施行,如果正确,就应在天下统一实行;如果不正确,也不应在一个郡单独施行。百姓脱离忧患,弊端将更严重。我有愧于担任这一职务,害怕难以遵行,冒昧陈述浅见。” 因此这一制度得以停止。
羊玄保在郡任职一年,任廷尉。几个月后,迁任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长史、南东海太守,加辅国将军。入朝任都官尚书、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丹阳尹,会稽太守。又徙任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祖因羊玄保廉洁朴素少欲望,所以频繁授予他有名的郡职。他治理政事虽然没有显著功绩,但离职后常被怀念。不经营财利,持家节俭。太祖曾说:“人做官不仅需要才能,还需要运气;每当有好官空缺,我未尝不先想起羊玄保。”
元凶弑君即位,羊玄保任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不久加光禄大夫。到世祖进军讨伐,朝野很多人南逃,刘劭召集百官,横握佩刀愤怒地说:“你们都可以走了!” 众人恐惧不敢说话,羊玄保脸色不变,缓缓说:“我以死侍奉朝廷。” 刘劭才作罢。世祖即位,任他为散骑常侍,领崇宪卫尉。不久迁任金紫光禄大夫。又因谨慎恭敬被赏识,赏赐很丰厚。大明初年,进位光禄大夫。大明五年,迁任散骑常侍,特进。羊玄保从少到老,谨慎对待祭奠,四季的珍奇新鲜食物,没用于祭祀的,绝不随便品尝。大明八年去世,时年九十四岁。谥号定子。
儿子羊戎,有才气,但轻薄缺乏品行,羊玄保曾说:“这孩子必定会毁掉我的家。” 官至通直郎。因与王僧达诽谤议论时政,被赐死。羊戎死后世祖召见羊玄保,羊玄保谢罪说:“我没有金日磾的明智,因此辜负皇上。” 皇上赞赏他的话,羊戎的两个弟弟,太祖都赐名,叫羊咸、羊粲。对羊玄保说:“想让你的两个儿子有林下正始年间的遗风。”
羊玄保擅长下棋,而何尚之也素来爱好下棋。吴郡褚胤,七岁时,棋艺就列入高品。长大后,棋艺冠绝当时。褚胤的父亲褚荣期与臧质一同叛逆,褚胤应连坐被杀,何尚之请求说:“褚胤的棋艺精妙,超越古今。魏犨触犯法令,因有才能获免。父亲被杀儿子宽恕,这样的例子很多。特请求留他一命,使特殊的技艺不致断绝。” 皇上不允许。当时人都为他痛惜。
羊玄保哥哥的儿子羊希,字泰闻,年轻时有才气。大明初年,任尚书左丞。当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上奏说:“对山湖的禁令,虽然有旧的条文,但百姓沿袭旧习,废弃不遵守,焚烧山林封锁水域,占为家利。近来,松弛日益严重,富强者占据整个山岭,贫弱者连打柴的地方都没有,至于捕鱼采摘的地方,也是如此。这实在是危害治理的大弊端,是为政应去除的,修改旧条,重新申明常制。” 有关部门查考壬辰年的诏书:“占据山林湖泽,按强盗律论罪,赃物一丈以上,都弃市。” 羊希认为 “壬辰年的制度,禁令严厉,事情难以遵行,按理随时间松弛。而占据山林封锁水域,又逐渐滋生,相互沿袭,成为原有产业,一旦全部去除,容易导致怨恨。现在重新修改,设立五条制度。凡是山林湖泽,先前常焚烧开垦种植竹木杂果成林的,以及陂湖江海的鱼梁鳅鮆场,经常加以修整的,允许不追回。官品第一、第二,允许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都按规定,登记在资产簿上。如果先前已占山,不能再占;先前占的不足,按限额占足。如果不是前条所说的旧业,一概不能禁止。有违反的,水土一尺以上,都计算赃物,按通常的盗律论罪。停止咸康二年壬辰年的条文。” 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益州刺史刘瑀,先前任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和。何季穆被尚书令建平王刘宏亲近优待,多次在刘宏面前诋毁刘瑀。恰逢刘瑀出朝任益州刺史,夺取士人的妻子为妾,刘宏让羊希弹劾他;刘瑀因此免官,对羊希恨之入骨。有门生谢元伯往来羊希处,刘瑀让他打听被免官的原因。羊希说:“这弹劾不是我的意思。” 刘瑀当天到刘宏门前送上笺文道歉,说从羊希处听说。羊希因泄露消息免官。
大明末年,羊希任始安王刘子真的征虏司马,黄门郎,御史中丞。泰始三年,出朝任宁朔将军、广州刺史。羊希起初请求女婿镇北中兵参军萧惠徽任长史,带南海太守,太宗不允许。又请求任东莞太守。羊希到镇后,长史、南海太守陆法真去世,羊希又请求萧惠徽补任。诏命说:“羊希出身寒门,世代无闻,轻薄多过错,在历任职位中都很明显。只因一点清廉苛刻,被提拔到岭南,冒犯上级放纵欲望,请求不断,可降号横野将军。”
起初,李万周、刘嗣祖攻略广州,事情记载在《邓琬传》中。太宗任命李万周为步兵校尉,加宁朔将军,暂代广州事务。羊希到后,而李万周等人都有叛乱的图谋,羊希诛杀了他们。羊希任命沛郡人刘思道任晋康太守,领军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指挥,失利,羊希派人收捕他。刘思道不服从命令,率领部下攻打州府,羊希派遣平越长史邹琰在朝亭抵抗,军队失败邹琰被杀。刘思道进攻州城,司马邹嗣之在西门抵抗,战败也被杀。羊希翻墙逃走,被刘思道抓获杀死。府参军邹曼率领几十人袭击刘思道,已攻入城中,因力量不敌,又失败。东莞太守萧惠徽率领郡中文武一千多人攻打刘思道,战败,又被杀。当时龙骧将军陈伯绍率军讨伐俚人,回军攻击刘思道,平定了他。追赠羊希辅国将军,萧惠徽中书郎,邹嗣之越骑校尉。
羊希的儿子羊崇,字伯远,任尚书主客郎。遭遇母亲去世,哀伤过度。
听说广州叛乱,当天就赤脚出新亭,不能步行,伏在江边。门客用小船送他,于是上路。将父亲安葬完毕,因不胜哀痛而去世。
沈昙庆,吴兴武康人,是侍中沈怀文的堂兄。父亲沈发,任员外散骑侍郎,早逝;吴兴太守王韶之为他写诔文。
沈昙庆起初被征召为主簿,州从事,西曹主簿,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镇军主簿。遭遇母亲去世,哀伤过度受到称赞,本县令诸葛阐之向上陈述。服丧期满,又为主簿。刘义欣又请他任镇军记室参军。出朝任余杭令,迁任司徒主簿,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录事参军,尚书右丞。当时年年有水旱灾害,沈昙庆建议设立常平仓来救济百姓的急难,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事情没有施行。领本邑中正,少府,扬州治中从事史,始兴王刘浚的卫军长史。元凶弑君即位,世祖进军讨伐,刘劭派沈昙庆回东方招募人,安东将军随王刘诞将他收捕关在永兴县狱,很久以后,被宽恕。
宋孝武帝(世祖)即位后,沈昙庆被任命为东海王刘祎的抚军长史,后入朝担任尚书吏部郎,又出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长史、南东海太守,随后升任左卫将军。大明元年(457年),他被任命为都督徐、兖二州及梁郡诸军事,兼任辅国将军、徐州刺史。当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协助戍守彭城,裴景仁本是北方人(“伧人”是对北人的称呼),熟悉胡人政权的情况。沈昙庆便让他撰写《秦记》十卷,记述前秦苻氏政权的兴衰始末,这部书后来流传于世。第二年(458年),沈昙庆又被召回朝廷担任左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兼任本州(吴兴郡)大中正。大明三年(459年),升任祠部尚书。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朝廷追赠他生前的官职(祠部尚书)。沈昙庆为人谨慎朴实、清廉正直,所任官职皆有政绩。他常对子弟说:“我处世没什么才能,只求做个宽厚长者罢了。”当时的人都尊称他为德高望重的长者。
史臣评论说:江南作为国家(指南朝)的疆域,可谓繁荣昌盛。虽然南至象浦,西达邛山,但真正承担对外进贡赋税、对内充实国库的,主要还是荆州和扬州两地。自汉代以来,由于战乱频仍,荆楚地区作为四方争战之地、交通要冲,城乡残破,人口留存不足万分之一。但从东晋义熙十一年(415年)司马休之逃亡北方,到宋文帝元嘉末年(453年),这三十九年间战事停息,百姓免于征役,徭役宽松政务简约,人口繁衍生息,甚至出现粮食堆积田间、夜不闭户的景象,堪称东晋南朝最鼎盛的时期。扬州地区划分后,疆域虽限于江南,但对照汉代版图,实际仅相当于丹阳、会稽两郡范围。自晋室南渡至太元年间(376-396年),百余年间无战乱,境内安宁。虽经孙恩之乱(399-402年)造成严重破坏,但到宋孝武帝大明年间(457-464年),经过六十多年休养,人口已恢复至乱前水平。这里土地辽阔物产丰饶,百姓勤于耕作,若遇丰年,数郡都可免除饥荒。会稽郡濒海临湖,良田数十万顷,肥沃土地每亩价值一斤黄金,连关中鄠县、杜陵这样的膏腴之地也难以比拟。荆州囊括南楚财富,扬州坐拥吴地沃土,鱼盐木材之利充盈八方,丝绵布帛之富足可衣被天下。然而农夫劳作辛苦,徭役繁重收益微薄,终年务农不得一日休闲,所有赋税开支、婚丧用度都依赖土地。丰年粮价暴跌使农民受损,荒年粮价飞涨让商人获利倍增。汉代曾推行常平仓制度(政府平抑粮价措施),元嘉十三年(436年)东部水灾时,文帝通过节省开支开仓赈济,使灾民困顿而未遭灭顶之灾。到大明末年(464年)旱灾连年,虽灾情与往昔相似,但因缺乏贤明君主救助,死亡人数倍增,家家户户减员过半。假使常平仓政策能在中期贯彻实施,或可缓解灾患。但若官府强行平价征粮,则会导致官方困窘而民间负担加重,当时议政者难以决断,症结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