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下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设坛于南郊,即皇帝位,柴燎告天。策曰:
皇帝臣讳,敢用玄牡,昭告后天后帝。晋帝以卜世告终,历数有归,钦若景运,以命于讳。夫树君宰世,天下为公,德充帝王,乐推攸集。越俶唐、虞,降暨汉、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勋陟帝位,故能大拯黔首,垂训无穷。晋自东迁,四维不振,宰辅凭依,为日已久。难棘隆安,祸成元兴,遂至帝主迁播,宗礼堙灭。讳虽地非齐、晋,众无一旅,仰愤时难,俯悼横流,投袂一援,则皇祀克复。及危而能持,颠而能扶,奸宄具歼,僭伪必灭。诚兴废有期,否终有数。至于大造晋室,拨乱济民,因藉时来,实尸其重。加以殊俗慕义,重译来庭,正朔所暨,咸服声教。至乃三灵垂象,山川告祥,人神协祉,岁月滋著。是以群公卿士,亿兆夷人,佥曰皇灵降鉴于上,晋朝款诚于下,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暂旷。遂逼群议,恭兹大礼。猥以寡德,托于兆民之上,虽仰畏天威,略是小节,顾深永怀,祗惧若霣。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酬万国之情。克隆天保,永祚于有宋。惟明灵是飨。
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诏曰:“夫世代迭兴,承天统极。虽遭遇异途,因革殊事,若乃功济区宇,道振生民,兴废所阶,异世一揆。朕以寡薄,属当艰运,藉否终之期,因士民之力,用获拯溺,匡世揆乱,安国宁民,业未半古,功参曩烈。晋氏以多难仍遘,历运已移,钦若前王,宪章令轨,用集大命于朕躬。惟德匪嗣,辞不获申,遂祗顺三灵,飨兹景祚,燔柴于南郊,受终于文祖。猥当与能之期,爰集乐推之运,嘉祚肇开,隆庆惟始,思俾休嘉,惠兹兆庶。其大赦天下。改晋元熙二年为永初元年。赐民爵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与之更始。长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准。”
封晋帝为零陵王,全食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晋典。上书不为表,答表勿称诏。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诏曰:“夫微禹之感,叹深后昆,盛德必祀,道隆百世。晋氏封爵,咸随运改,至于德参微管,勋济苍生,爱人怀树,犹或勿翦,虽在异代,义无泯绝。降杀之仪,一依前典。可降始兴公封始兴县公,庐陵公封柴桑县公,各千户;始安公封荔浦县侯,长沙公封醴陵县侯,康乐公可即封县侯,各五百户:以奉晋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之祀。其宣力义熙,豫同艰难者,一仍本秩,无所减降。”封晋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食邑千户。
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尚书仆射徐羡之加镇军将军,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宋国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中领军刘义欣为青州刺史。立南郡公义庆为临川王。又诏曰:“夫铭功纪劳,有国之要典,慎终追旧,在心之所隆。自大业创基,十有七载,世路迍邅,戎车岁动,自东徂西,靡有宁日。实赖将帅竭心,文武尽效;宁内拓外,迄用有成。威灵远著,寇逆消荡,遂当揖让之礼,猥飨天人之祚。念功简劳,无忘鉴寐,凡厥诚勤,宜同国庆。其酬赏复除之科,以时论举。战亡之身,厚加复赠。”乙亥,立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第四皇子义康为彭城王。
丁丑,诏曰:“古之王者,巡狩省方,躬览民物,搜扬幽隐,拯灾恤患,用能风泽遐被,远至迩安。朕以寡暗,道谢前哲,因受终之期,托兆庶之上,鉴寐属虑,思求民瘼。才弱事艰,若无津济,夕惕永念,心驰遐域。可遣大使分行四方,旌贤举善,问所疾苦。其有狱讼亏滥,政刑乖愆,伤化扰治,未允民听者,皆当具以事闻。万事之宜,无失厥中。暢朝迁乃眷之旨,宣下民壅隔之情。”戊寅,诏曰:“百官事殷俸薄,禄不代耕。虽国储未丰,要令公私周济。诸供纳昔减半者,可悉复旧。六军见禄粗可,不在此例。其余官僚,或自本俸素少者,亦畴量增之。”乙卯,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
秋七月丁亥,原放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诸徙家并听还本土。又运舟材及运船,不复下诸郡输出,悉委都水别量。台府所须,皆别遣主帅与民和市,即时裨直,不复责租民求办。又停废虏车牛,不得以官威假借。又以市税繁苦,优量减降。从征关、洛,殒身战场,幽没不反者,赡赐其家。己丑,陈留王曹虔嗣薨。辛卯,复置五校三将官,增殿中将军员二十人,余在员外。戊戌,后将军、雍州刺史赵伦之进号安北将军;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进号平北将军;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进号车骑大将军。甲辰,镇西将军李歆进号征西将军,平西将军乞佛炽盘进号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骊王高琏进号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号镇东大将军。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戊申,迁神主于太庙,车驾亲奉。壬子,诏曰:“往者军国务殷,事有权制,劫科峻重,施之一时。今王道维新,政和法简,可一除之,还遵旧条。反叛淫盗三犯补冶士,本谓一事三犯,终无悛革。主者顷多并数众事,合而为三,甚违立制之旨,普更申明。”
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讳进号镇西将军。辛酉,开亡叛赦,限内首出,蠲租布二年。先有资状、黄籍犹存者,听复本注。诸旧郡县以北为名者,悉除;寓方于南者,听以南为号。又制有无故自残伤者补冶士,实由政刑烦苛,民不堪命,可除此条。罢青州并兗州。戊辰,诏曰:“彭、沛、下邳三郡,首事所基,情义缱绻,事由情奖,古今所同。彭城桑梓本乡,加隆攸在,优复之制,宜同丰、沛。其沛郡、下邳可复租布三十年。”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为皇太子。乙亥,诏曰:“朕承历受终,猥飨天命。荷积善之祚,藉士民之力,率由令范。先后祗严宣训,七庙肇建,情敬无违。加以储宫备礼,皇基弥固,国庆家礼,爰集旬日,岂予一人,独荷兹庆。其见刑罪无轻重,可悉原赦。限百日,以今为始。先因军事所发奴僮,各还本主;若死亡及勋劳破免,亦依限还直。”
闰月壬午朔,诏曰:“晋世帝后及籓王诸陵守卫,宜便置格。其名贤先哲,见优前代,或立德著节,或宁乱庇民,坟茔未远,并宜洒扫。主者具条以闻。”丁酉,特进、左光禄大夫孔季恭加开府仪同三司。辛丑,诏曰:“主者处案虽多所谘详,若众官命议,宜令明审。自顷或总称参详,于文漫略。自今有厝意者,皆当指名其人;所见不同,依旧继启。”又诏曰:“诸处冬使,或遣或不,事役宜省,今可悉停。唯元正大庆,不在其例。郡县遣冬使诣州及都督府,亦停之。”九月壬子朔,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二十人。壬申,置都官尚书。冬十月辛卯,改晋所用王肃祥禫二十六月仪,依郑玄二十七月而后除。十二月辛巳朔,车驾临延贤堂听讼。
二年春正月辛酉,车驾祠南郊,大赦天下。丙寅,断金银涂。以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以尚书仆射、镇军将军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丙子,南康揭阳蛮反,郡县讨破之。己卯,禁丧事用铜钉。罢会稽郡府。二月己丑,车驾幸延贤堂策试诸州郡秀才、孝廉。扬州秀才顾练、豫州秀才殷朗所对称旨,并以为著作佐郎。戊申,制中二千石加公田一顷。三月乙丑,初限荆州府置将不得过二千人,吏不得过一万人;州置将不得过五百人,吏不得过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夏四月己卯朔,诏曰:“淫祠惑民费财,前典所绝,可并下在所除诸房庙。其先贤及以勋德立祠者,不在此例。”戊申,车驾于华林园听讼。己亥,以左卫将军王仲德为冀州刺史。五月己酉,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甲戌,车驾又幸华林园听讼。六月壬寅,诏曰:“杖罚虽有旧科,然职务殷碎,推坐相寻。若皆有其实,则体所不堪;文行而已,又非设罚之意。可筹量觕为中否之格。”车驾又于华林园听讼。甲辰,制诸署敕吏四品以下,又府署所得辄罚者,听统府寺行四十杖。秋七月己巳,地震。八月壬辰,车驾又于华林园听讼。九月己丑,零陵王薨。车驾三朝率百僚举哀于朝堂,一依魏明帝服山阳公故事。太尉持节监护,葬以晋礼。冬十月丁酉,诏曰:“兵制峻重,务在得宜。役身死叛,辄考傍亲,流迁弥广,未见其极。遂令冠带之伦,沦陷非所。宜革以弘泰,去其密科。自今犯罪充兵合举户从役者,便付营押领。其有户统及谪止一身者,不得复侵滥服亲,以相连染。”己亥,以凉州胡帅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癸卯,车驾于延贤堂听讼。以员外散骑常侍应袭为宁州刺史。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诏刑罚无轻重,悉皆原降。壬子,以前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癸丑,以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如故。抚军将军、江州刺史王弘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乙卯,以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乙丑,诏曰:“古之建国,教学为先,弘风训世,莫尚于此;发蒙启滞,咸必由之。故爰自盛王,迄于近代,莫不敦崇学艺,修建庠序。自昔多故,戎马在郊,旌旗卷舒,日不暇给。遂令学校荒废,讲诵蔑闻,军旅日陈,俎豆藏器,训诱之风,将坠于地。后生大惧于墙面,故老窃叹于子衿。此《国风》所以永思,《小雅》所以怀古。今王略远届,华域载清,仰风之士,日月以冀。便宜博延胄子,陶奖童蒙,选备儒官,弘振国学。主者考详旧典,以时施行。”二月丁丑,诏曰:“豫州南临江浒,北接河、洛,民荒境旷,转输艰远,抚莅之宜,各有其便。淮西诸郡,可立为豫州;自淮以东,为南豫州。”以豫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南豫州刺史,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又分荆州十郡还立湘州,左卫将军张纪为湘州刺史。戊寅,以徐州之梁,还属豫州。三月,上不豫。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群臣请祈祷神祇,上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庙而已。丁未,以司徒庐陵王义真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上疾瘳,己未,大赦天下。时秦雍流户悉南入梁州。庚申,送珝绢万匹,荆、雍州运米,委州刺史随宜赋给。辛酉,亡命刁弥攻京城,得入,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讨斩之。夏四月乙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平南将军杨抚进号安南将军。丁亥,以车骑司马徐琰为兗州刺史。庚寅,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薨。五月,上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小却,可以会稽、江州处之。”又为手诏曰:“朝廷不须复有别府,宰相带扬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备不祥人者,可以台见队给之。有征讨悉配以台见军队,行还复旧。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仗既不许入台殿门,要重人可详给班剑。”癸亥,上崩于西殿,时年六十。秋七月己酉,葬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
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创,上大悦,命捣碎分付诸将。平关中,得姚兴从女,有盛宠,以之废事。谢晦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既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银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诸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内外奉禁,莫不节俭。性尤简易,常著连齿木履,好出神虎门逍遥,左右从者不过十余人。时徐羡之住西州,尝思羡之,便步出西掖门;羽仪络绎追随,已出西明门矣。诸子旦问起居,入皞,脱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礼。孝武大明中,坏上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鄣,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鳷盛称上俭素之德。孝武不答,独曰:“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者焉。
史臣曰:汉氏载祀四百,比胙隆周,虽复四海横溃,而民系刘氏,惵惵黔首,未有迁奉之心。魏武直以兵威服众,故能坐移天历;鼎运虽改,而民未忘汉。及魏室衰孤,怨非结下。晋籍宰辅之柄,因皇族之微,世擅重权,用基王业。至于宋祖受命,义越前模。晋自社庙南迁,禄去王室,朝权国命,递归台辅。君道虽存,主威久谢。桓温雄才盖世,勋高一时,移鼎之业已成,天人之望将改。自斯以后,晋道弥昏,道子开其祸端,元显成其末衅,桓玄藉运乘时,加以先父之业,因基革命,人无异心。高祖地非桓、文,众无一旅,曾不浃旬,夷凶翦暴,祀晋配天,不失旧物,诛内清外,功格区宇。至于钟石变声,柴天改物,民已去晋,异于延康之初,功实静乱,又殊咸熙之末。所以恭皇高逊,殆均释负。若夫乐推所归,讴歌所集,魏、晋采其名,高祖收其实矣。盛哉!
译文
武帝下
永初元年夏季六月丁卯日,刘裕在南郊设坛,登上皇帝之位,点燃柴火祭祀上天。祭文写道:“皇帝臣刘裕,斗胆用黑色的公牛作祭品,明明白白地禀告皇天后土。晋朝皇帝因天命终结,国运已尽,顺应时势,把帝位传给我刘裕。设立君主治理天下,本是为了天下人,只有德行配得上帝王之位,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戴。从上古的唐尧、虞舜,到后来的汉朝、魏朝,没有不是因贤明匹配先祖、功勋卓著而登上皇位的,所以才能拯救百姓,留下永远的教诲。
晋朝自从迁都江南后,纲纪败坏,权臣专权的日子已经很久了。隆安年间灾祸不断,元兴年间更是酿成大祸,最终导致皇帝流亡,宗庙祭祀断绝。我刘裕虽然没有齐、晋那样的封地,手下也没有多少军队,却因痛恨时局艰难、怜悯百姓苦难,奋起反抗,才保住了晋朝的祖庙。在危难中能稳住局面,在倾颓时能扶持朝纲,奸贼全被消灭,伪政权也必定覆灭。国家兴衰自有定数,困境到了尽头就会好转。
至于重建晋朝、平定乱世、救济百姓,我虽借了时势的便利,却实实在在承担了重任。加上偏远异族仰慕道义,不远万里来朝贡,凡是我朝历法所及的地方,都服从教化。甚至天地人都显现祥瑞,山川传来吉兆,人神共庆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因此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说,上天显灵在上,晋朝诚心禅让在下,天命不能拖延,皇位不能空缺。我迫于众人的意见,恭敬地举行了登基大礼。
我以微薄的德行,居于万民之上,虽然敬畏上天的威严,也尽力做好细节,但心里始终深深不安,恐惧得像要坠落一样。特意选了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来报答天下人的拥戴之情。愿上天保佑,让宋国永远延续下去。恳请神明享用祭品。”
仪式结束后,刘裕乘坐仪仗车前往建康宫,登上太极前殿。下诏说:“朝代更替,都是承受天命统治天下。虽然遭遇不同、变革各异,但只要功业能遍及天下、道义能感化百姓,兴衰的道理在不同时代都是一样的。我能力微薄,却遇上艰难时世,借着乱世将尽的机会,依靠士民的力量,才得以拯救危难、平定叛乱、安定国家和百姓。功业虽不及古人一半,却也能和先辈英烈相比。
晋朝因灾祸不断,国运已转移。我效仿前代帝王,遵循法令,接受了天命。只因德行不够,推辞没能获准,于是顺应天地人三才,承受这福运,在南郊祭天,在祖庙接受禅让。恰逢贤能被推举的时代,遇上百姓拥戴的时运,喜庆刚刚开始,希望能把幸福带给万民。
现在大赦天下,改晋朝元熙二年为永初元年。赐给百姓每人两级爵位。鳏寡孤独无法生活的,每人给五斛粮食。拖欠的租税和债务不再收取。凡是犯了乡邻议论、贪污盗窃等罪的,一律赦免,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长期流放的囚犯,特别赦免放回。丢官失爵、被限制任职的,全按旧例处理。”
刘裕封晋朝皇帝为零陵王,让他享有一郡的封地,允许使用天子的旌旗,乘坐五时副车,沿用晋朝的历法,祭祀天地的礼仪制度都用晋朝的规矩。零陵王上书不用称 “表”,刘裕回复也不用称 “诏”。追尊去世的父亲为孝穆皇帝,母亲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下诏说:“大禹的功绩让后代深深感慨,品德高尚的人必定会被祭祀,他们的道义能流传百世。晋朝的封爵,都随国运变化而改变,但那些德行接近管仲、功勋能拯救百姓、受人怀念的人,他们的祭祀不能废除,即使改朝换代,道义上也不该断绝。降级封赏的礼仪全按旧制:把始兴公降为始兴县公,庐陵公降为柴桑县公,各给一千户封地;始安公降为荔浦县侯,长沙公降为醴陵县侯,康乐公也封为县侯,各给五百户封地。用这些封地的收入,来祭祀晋朝的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那些在义熙年间出力、共同经历艰难的人,全保持原来的官职待遇,不降低。” 封晋朝的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给一千户封地。
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给尚书仆射徐羡之加授镇军将军,任命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宋国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中领军刘义欣为青州刺史。立南郡公刘义庆为临川王。
又下诏说:“记录功勋是国家的重要制度,不忘先辈、怀念旧人是心中的大事。自从开创大业十七年来,世道艰难,连年打仗,东征西讨,没有安宁的日子。实在依靠将帅尽心、文武百官效力,才安定内部、开拓外部,最终成功。威名远扬,贼寇被消灭,才得以举行禅让仪式,承受天下的福运。我日夜不忘各位的功劳,凡是忠诚勤劳的人,都该和国家同庆。酬谢和赦免的条例,要及时评定施行。战死的人,要厚加追赠。”
乙亥日,立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第四皇子刘义康为彭城王。
丁丑日,下诏说:“古代的帝王,会巡视地方,亲自体察民情,发掘隐居的贤才,救济灾难、体恤忧患,所以恩泽能传播很远,远近都安定。我愚昧不如前代贤君,登上皇位后,日夜想着百姓的苦难。能力弱而事情难,像没有渡口一样迷茫,常常担忧,心系远方。可派大使分赴各地,表彰贤善,询问疾苦。如果有冤案、政令刑罚不当、损害教化、不合民心的事,都要上报。处理事情要公正,既要传达朝廷的关怀,也要让百姓的冤屈能上达。”
戊寅日,下诏说:“百官事务多而俸禄少,不够维持生活。虽然国库不充裕,也该让公私都能周济。各部门以前减半的供给,可全部恢复。军队的俸禄大致够用,不在此列。其他官员中,本来俸禄就少的,也要酌情增加。” 乙卯日,把晋朝的《泰始历》改为《永初历》。
秋季七月丁亥日,赦免被官府没收的盗贼家属,允许迁徙的人家返回故乡。另外,造船的材料和船只,不再让各郡输送,全交给都水官另作安排。官府需要的物资,要派专人和百姓公平购买,当场付钱,不能再让百姓无偿提供。停止征用民间的车牛,不许借官威强借。因市场赋税繁重,酌情减免。跟随征伐关、洛地区,战死沙场、尸骨没能运回的,要赡养赏赐他们的家人。
己丑日,陈留王曹虔嗣去世。辛卯日,恢复设置五校三将官,增加二十名殿中将军,其余为员外。戊戌日,给后将军、雍州刺史赵伦之加授安北将军;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加授平北将军;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加授车骑大将军。甲辰日,给镇西将军李歆加授征西将军,平西将军乞佛炽盘加授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骊王高琏加授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加授镇东大将军。设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等官职。
戊申日,把祖先的牌位迁入太庙,刘裕亲自前往祭祀。壬子日,下诏说:“以前军国务繁忙,制度有临时变通,刑罚严厉,只适用于一时。现在王道更新,政令平和、法令简明,可全部废除那些严厉规定,恢复旧条例。‘反叛、盗窃三次犯罪的罚作冶士’,本指同一罪名犯三次而不改。主管官员近来常把多种罪名合并成三次,违背了立制的本意,要重新明确规定。”
八月戊午日,给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刘义隆加授镇西将军。辛酉日,赦免逃亡叛乱的人,限期内自首的,免除两年租布。原来有户籍、黄籍还在的,允许恢复原籍。旧郡县中用 “北” 字命名的,全部改掉;寄居南方的,允许用 “南” 字命名。又规定,无故自残的人罚作冶士,这实在是因政令刑罚苛刻让百姓难以忍受,可废除这条。撤销青州,并入兖州。
戊辰日,下诏说:“彭、沛、下邳三郡是创业的根基,情义深厚。按情理给予奖励,古今都是这样。彭城是我的故乡,更该优待,免税的制度应和丰、沛一样。沛郡、下邳可免除三十年租布。” 辛未日,追封妃子臧氏为敬皇后。癸酉日,立王太子为皇太子。
乙亥日,下诏说:“我承受天命登上皇位,依靠积善的福运和士民的力量,遵循规范。先后恭敬地奉行祖训,建立七庙,不敢违背礼仪。加上立太子的仪式完成,皇室根基更稳固,国家和家族的喜庆接连到来,不只是我一人独享。现有罪犯无论轻重,全部赦免,期限一百天,从今天开始。以前因军事征用的奴仆,各还本主;如果奴仆死亡或因功勋被赦免,也要按期限赔偿。”
闰月壬午初一,下诏说:“晋朝皇帝皇后及藩王各陵墓的守卫,要制定规则。那些被前代优待的名贤先哲,无论是立德守节,还是安定乱世、庇护百姓,只要坟墓还在,都要派人洒扫。主管部门列出名单上报。” 丁酉日,给特进、左光禄大夫孔季恭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辛丑日,下诏说:“主管官员处理案件虽然多有咨询,但如果是百官商议的事,应该明确审慎。近来有的只说‘参考’,文字简略。今后有意见要指明是谁的;意见不同的,要继续上报。” 又下诏说:“各地的冬季使者,有的派有的不派,劳役该减少,现在可全部停止,只有元旦大庆除外。郡县派往州和都督府的冬季使者,也停止。”
九月壬子初一,设置十名东宫殿中将军,二十名员外。壬申日,设置都官尚书。冬季十月辛卯日,改掉晋朝沿用的王肃 “二十六月祥禫” 礼仪,依照郑玄的主张,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十二月辛巳初一,刘裕到延贤堂审理案件。
二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刘裕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丙寅日,禁止用金银涂饰器物。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镇军将军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丙子日,南康揭阳蛮反叛,郡县讨伐击败了他们。己卯日,禁止丧事用铜钉。撤销会稽郡府。
二月己丑日,刘裕到延贤堂策试各州郡的秀才、孝廉。扬州秀才顾练、豫州秀才殷朗的回答符合心意,都任命为著作佐郎。戊申日,规定中二千石官员加给一顷公田。
三月乙丑日,初步限制荆州府设置将领不超过二千人,官吏不超过一万人;州里设置将领不超过五百人,官吏不超过五千人。士兵不在此限制内。
夏季四月己卯初一,下诏说:“滥建的祠庙迷惑百姓、浪费钱财,以前的典章就禁止,可通知各地拆除各类私庙。那些为先贤和有功勋德行的人建立的祠庙,不在此列。” 戊申日,刘裕在华林园审理案件。己亥日,任命左卫将军王仲德为冀州刺史。
五月己酉日,设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甲戌日,刘裕又到华林园审理案件。
六月壬寅日,下诏说:“杖罚虽然有旧规定,但事务繁杂,追究罪责不断。如果都按实情处罚,身体难以承受;只走形式,又违背了设罚的本意。可酌情制定一个适中的标准。” 刘裕又在华林园审理案件。甲辰日,规定各部门四品以下的敕吏,以及府署可以处罚的人,允许主管府寺施行四十杖的刑罚。
秋季七月己巳日,发生地震。八月壬辰日,刘裕又在华林园审理案件。
九月己丑日,零陵王去世。刘裕连续三天带领百官在朝堂举哀,全按魏明帝为山阳公服丧的旧例。派太尉持节监护丧事,用晋朝的礼仪安葬。
冬季十月丁酉日,下诏说:“兵役制度严厉,必须恰当。士兵战死或逃亡,就拷问他们的亲属,流放的范围越来越广,没有尽头,甚至让士大夫也沦陷他乡。应该改革得宽和些,废除苛刻的条文。今后犯罪充军应全家服役的,就交给军营管理。那些只涉及一人的,不能再牵连近亲。” 己亥日,任命凉州胡帅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癸卯日,刘裕在延贤堂审理案件。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应袭为宁州刺史。
三年春季正月甲辰初一,下诏刑罚无论轻重,全部减轻。壬子日,任命前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癸丑日,任命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仍任刺史;抚军将军、江州刺史王弘加授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乙卯日,任命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
乙丑日,下诏说:“古代建国,教育是首要的,弘扬风气、训诫世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启发蒙昧、消除闭塞,都必须通过教育。所以从圣明的帝王到近代,没有不重视学问、修建学校的。以前战乱不断,军队征战,无暇他顾,导致学校荒废,讲学的声音消失,礼器被收藏,教化的风气快要断绝。年轻人担心无知,老年人感叹学风衰败,这就是《诗经》中《国风》永思、《小雅》怀古的原因。现在国家疆域扩大,华夏安定,仰慕教化的人日夜期盼。应该广泛招收子弟,培养儿童,选拔儒官,振兴国学。主管部门考订旧典,及时施行。”
二月丁丑日,下诏说:“豫州南临江岸,北接河、洛,百姓稀少、地域广阔,运输艰难,治理方法要因地制宜。淮西各郡可设立豫州;淮河以东设立南豫州。” 任命豫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为南豫州刺史,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又分荆州十个郡重建湘州,任命左卫将军张纪为湘州刺史。戊寅日,把徐州的梁郡划归豫州。
三月,刘裕生病。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都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刘裕不允许,只派侍中谢方明把病情禀告祖庙。丁未日,任命司徒庐陵王刘义真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刘裕病情好转,己未日,大赦天下。当时秦雍地区的流民全南迁入梁州。庚申日,送去一万匹珝绢,让荆、雍州运送粮食,委托州刺史酌情发放。辛酉日,亡命之徒刁弥攻打京城,得以入城,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讨伐斩杀了他。
夏季四月乙亥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平南将军杨抚加授安南将军。丁亥日,任命车骑司马徐琰为兖州刺史。庚寅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去世。
五月,刘裕病重,召来太子告诫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却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有难以驾驭的气势。徐羡之、傅亮应该没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战,很懂随机应变,如果有变故,必定是他。稍微退让的话,可以把会稽、江州给他管理。” 又写手诏说:“朝廷不需要再设别府,宰相兼任扬州刺史,可以设置一千名卫兵。如果大臣担任要职,需要护卫防备不测,可以从台见队调给。有征战全部配给台见军队,回来后归还。后代如果有年幼的君主,朝政全交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仪仗不许进入台殿门,重要官员可酌情给予班剑(持剑的仪仗队员)。” 癸亥日,刘裕在西殿去世,时年六十岁。秋季七月己酉日,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
刘裕清心寡欲,严整有法度,从不看重珠玉车马等装饰,后宫没有丝竹音乐。宁州曾献琥珀枕,光彩美丽,当时正要北征,因琥珀能治疗刀伤,刘裕很高兴,下令捣碎分给各位将领。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侄女,非常宠爱,因此荒废了政事,谢晦劝谏后,立刻把她送走。财物都放在外府,内室没有私藏。宋王府建立后,有关部门奏请在东西堂设局脚床、银涂钉,刘裕不允许,改用直脚床,用铁钉。公主出嫁,陪送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金玉。内外都遵守禁令,无不节俭。
他性情特别简约,常穿连齿木鞋,喜欢出神虎门散步,左右随从不过十多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刘裕曾想念他,就步行出西掖门,仪仗队随后赶来时,他已经出了西明门。儿子们早晨问安,进入内室后,他脱下官服,只穿裙帽,像普通家人一样。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刘裕曾经居住的阴室,在那里建造玉烛殿,和群臣一起参观。只见床头有土障,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绳拂尘。侍中袁鳷极力称赞刘裕的节俭美德,孝武帝没有回应,只说:“农夫能有这些,已经算过分了。” 正因如此,他才能拥有天下,成就大业。
史臣曰:汉朝统治四百年,国运比周朝还兴盛,即使天下动荡,百姓仍心系刘氏,没有改奉他人的想法。魏武帝仅靠武力威慑众人,才得以改朝换代;虽然朝代变了,百姓却没忘记汉朝。到魏室衰弱时,百姓也没有怨恨。晋朝凭借宰辅的权力,趁着皇族衰弱,世代专权,奠定了王业。
至于宋高祖接受天命,道义超过了前代。晋朝自从宗庙南迁后,王室失去权力,朝政大权全归权臣。君主名义上存在,威严却早已丧失。桓温雄才盖世,功勋一时无两,篡位的基业已成,天下人的期望将要改变。从那以后,晋朝越发昏暗,司马道子开启祸端,司马元显酿成最终的灾难,桓玄乘势而起,凭借先父的功业,趁机篡位,当时人们并没有反对。
宋高祖没有桓温、晋文公那样的地位,手下也没有多少军队,不到十天就平定了凶暴的叛贼,延续晋朝的祭祀,不失旧制,对内清除奸贼,对外平定叛乱,功绩遍及天下。到了改朝换代时,百姓已经背离晋朝,和汉献帝延康初年的情况不同;他的功绩在于平定乱世,又和魏元帝咸熙末年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晋恭帝主动退位,几乎像是卸下了重担。
至于百姓拥戴、讴歌所归,魏、晋只是徒有虚名,宋高祖才真正得到了实惠。真是盛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