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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王惠、谢弘微、王球 王惠,字令明,琅邪临沂人,是太保王弘的堂祖弟。祖父王劭,曾任车骑将军。父亲王默,曾任左光禄大夫。王惠自幼平和简约,被叔父司徒王谧赏识。他性格恬静,不与人交游,从没有繁杂的事务缠身。陈郡谢瞻能言善辩有风度,曾和兄弟子侄拜访王惠,席间议论热烈,文史典故随口而出,王惠不时回应,言辞清晰道理深远,谢瞻等人惭愧退下。高祖听说他的名声,向他的堂兄王诞询问,王诞说:“王惠是后辈中的优秀人才,是我们家族的荣耀。” 高祖当即任命他为行太尉参军事,府主簿,从事中郎。世子建立府署,任命他为征虏长史,又转任中军长史。当时会稽内史刘怀敬赴任,送别的人挤满京城,王惠也去送别,回来时拜访堂弟王球。王球问:“刚才见到了什么?” 王惠说:“只觉得当时到处是人罢了。” 他曾在曲水旁,突然风雨大作,在座的人都四散奔跑,王惠缓缓站起,神态和平时一样。世子镇守荆州,王惠仍任长史。又领南郡太守,没有就任。宋国刚建立时,要设置郎中令,高祖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对傅亮说:“现在任用郎中令,不能让他比袁曜卿差。” 接着又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 于是让王惠担任这一职务。后迁任世子詹事,转任尚书,吴兴太守。 少帝即位,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肯就任,就用王惠代替。王惠被召见后立即就职,从不接待宾客,有人写信求官,他收到后就堆放在阁楼上,到离职时,这些信还像当初那样封着。议论的人认为蔡廓不肯就任与王惠立即就任,虽然做法不同,但心意是一样的。王惠的哥哥王鉴,很喜欢聚敛财物,大量置办田产,王惠很不赞同,对王鉴说:“要田产有什么用?” 王鉴发怒说:“没有田产怎么得到粮食!” 王惠又说:“有粮食又有什么用?” 他的志趣就是这样。元嘉三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追赠太常。没有儿子。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祖父谢韶,曾任车骑司马。父亲谢思,曾任武昌太守。堂叔谢峻,是司空谢琰的第二个儿子,没有后代,把谢弘微过继为嗣子。谢弘微本名密,因触犯过继母亲的名讳,所以用字行世。 谢弘微童年时,精神端庄审慎,该说话时才说。过继的叔父谢混以识人著称,见到他很惊异,对谢思说:“这孩子内心聪慧早熟,将来会成为优秀人才。有这样的儿子,足够了。” 谢弘微十岁时过继给谢峻。过继父亲与他原本只有缌麻(古代丧服名,五服中最轻的一种)的亲属关系,亲戚中表,向来不认识,他却随意承接,都符合礼仪。义熙初年,袭封峻的爵位建昌县侯。谢弘微家一向贫穷节俭,而过继家庭富足,他只接受了几千卷书和几个家吏,遗产俸禄,全不过问。谢混听说后惊叹,对国郎中令漆凯之说:“建昌国的俸禄,本应和北舍共同享有,国侯既然不在意,现在可按常规分送。” 谢弘微难以违背谢混的话,才稍微接受了一些。 谢混风格高尚严峻,很少与人交往,只和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曜、谢弘微一起以文章义理相聚。曾共同宴饮相处,住在乌衣巷,所以称为 “乌衣之游”。谢混的五言诗中 “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侄” 说的就是这件事。除此之外,即使是名流时贤,也没人敢上门。谢瞻等人才华辞辩丰富,谢弘微常以简要的话使他们信服,谢混特别敬重他,称他为 “微子”。谢混对谢瞻等人说:“你们虽然才华义理丰富善辩,未必都能使众人满意;至于领悟鉴赏,言辞简约道理精要,当然要和我一起推崇微子。” 谢混常说:“阿远(谢瞻字)刚强急躁意气用事;阿客(谢灵运小名)博学却不检点;谢曜恃才却操守不坚定;谢晦自视甚高却接纳善言不周全,即使能成就大事,最终也会因此遗憾;至于微子,我没有可挑剔的。” 又说:“微子与人不同却不伤害他人,与人相同却不损害正道,如果活到六十岁,必定能做到公辅之位。” 曾在酣宴之后,作韵语鼓励谢灵运、谢瞻等人说:“康乐(谢灵运袭封康乐公)旷达有气度,确实有名家风韵,如加以规范熏陶,打磨后会像美玉般晶莹。宣明(谢瞻字)有深远见识,聪慧而沉稳杰出,如能去掉固执,就能顺应天地人三才。阿多(谢曜小字)有独特见解,年轻时继承华美门第,质朴胜过文饰,崇尚的品格又能严正。通远(谢晦字)胸怀清悟,文采像兰草般芬芳,直行常遇挫折,应抑制偏颇吝啬。微子以微薄为基础,因仰慕蔺相如而不懈怠,不要轻视一筐土少,前进会达千仞高。你们几人努力吧,风流将由你们振兴,如不触犯所知的道理,此外没有什么要谨慎的。” 谢灵运等人都有告诫勉励的话,只有谢弘微全是赞美。 晋代名家自身有封国的,起家多授员外散骑侍郎,谢弘微也被授员外散骑,琅邪王大司马参军。义熙八年,谢混因是刘毅同党被诛杀,妻子晋陵公主改嫁琅邪王练,公主虽然执意不肯,但诏命她与谢氏断绝关系,公主把谢混的家事委托给谢弘微。谢混家世代任宰辅,一门有两个封爵,田产十多处,仆役上千人,只有两个女儿,才几岁。谢弘微经营家业,像处理公务一样,一钱一尺布的出入,都有账簿记录。迁任通直郎。高祖接受禅让后,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因谢混在前代获罪,东乡君的节义值得嘉奖,允许她回到谢氏。从谢混去世到这时九年,而房舍整齐,仓库充实,门徒仆役,和平时一样,田地开垦,比过去还多。东乡君感叹说:“仆射(指谢混)生前看重这孩子,可说是识人。仆射像没有去世一样。” 内外姻亲,僧俗旧友,见到东乡君回来的,进门无不叹息,有的为此流泪,被谢弘微的道义感动。谢弘微性格严肃正直,举止必定遵循礼度,侍奉过继亲属,恭敬谨慎超过常人。伯叔二母,归宗的两姑,他早晚侍奉,竭尽诚敬。对内有时传语通讯,总是整理好衣冠。在婢仆面前,不随意说笑,因此尊卑大小,都像对神一样敬重他。 太祖镇守江陵,宋初封宜都王,以琅邪王球为友,谢弘微为文学。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以孝顺著称,服丧期满一年后,仍吃蔬菜。任镇西咨议参军。太祖即位,任黄门侍郎,与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称五臣。迁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机密事务。不久转任右卫将军。众旧吏臣僚的选拔任用,都委托谢弘微拟定。他立身清廉简约,器物服饰不华丽,但饮食滋味丰富美好。 哥哥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彭城王刘义康骠骑长史,元嘉四年去世。谢弘微长时间吃蔬菜,哀伤超过礼仪,丧服虽除,仍不吃鱼肉。僧人释慧琳拜访谢弘微,谢弘微和他一起吃饭,仍独自吃素食。慧琳说:“施主向来多病,近来脸色稍差,除丧之后,还没恢复正常饮食。如果因无益的事伤害身体,难道是懂得道理的人所希望的。” 谢弘微回答说:“服饰的变化,礼仪不可逾越。内心的哀伤,实在难以停止。” 于是停止吃饭感伤呜咽,抽泣不止。谢弘微幼年丧父,侍奉哥哥像父亲一样,兄弟友爱和睦到极点,全天下没有比得上的。谢弘微嘴上不说别人的短处,而谢曜喜欢评论人物,谢曜每次议论,谢弘微常以其他话打断他。 元嘉六年,东宫刚建立,谢弘微领中庶子,不久加侍中。谢弘微志在担任清简的官职,畏惧权贵宠信,坚决辞让不就任,才允许解除中庶子。每次进言献策及议论时事,必定亲手书写后烧掉草稿,没人知道。皇上因谢弘微擅长置办膳食,曾向他求食。谢弘微和亲友经营准备,进献之后,亲人问皇上吃了什么,谢弘微不回答,用其他话回应,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孔光。元嘉八年秋,生病,解除右卫将军,领太子右卫率,回家。议论想解除谢弘微的侍中,以率加吏部尚书,他坚决陈述病重,得以避免。 元嘉九年,东乡君去世,有财产上万,园宅十多处,还有会稽、吴兴、琅邪等地,太傅、司空谢琰当时的产业,仆役还有几百人。公私都认为家中财物应归两个女儿,田宅仆役应属谢弘微。谢弘微一无所取,用自己的俸禄办理丧事。谢混的女婿殷睿向来喜欢樗蒱(古代一种赌博游戏),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就夺取他妻妹及伯母两姑的份额偿还赌债,家中人都被谢弘微的谦让感化,一无所争。谢弘微的舅子领军将军刘湛生性不能容忍这种错误,对谢弘微说:“天下事应有所裁决。你这样不管,怎么治理官职。” 谢弘微笑着不回答。有人讥讽他说:“谢氏世代财产,被殷君一朝赌光,道理上不公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是亲戚却不说,好比把财物扔到江海来求廉洁。假使树立了清名,却让家里人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 谢弘微说:“亲戚争财,是很鄙陋的事。现在家里人还能不说什么,怎能引导他们争斗。现在分多共少,不至于匮乏,自己死后,难道还会关心这些。” 东乡君安葬时,谢混的墓被打开,谢弘微带病前往,病情加重。元嘉十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 当时有一个长鬼寄住在司马文宣家,说受派遣杀谢弘微,谢弘微病情加重,就预先告诉司马文宣。谢弘微死后,鬼与司马文宣告别离去。谢弘微临终时,对左右说:“有两封信,等刘领军到后,可在他面前烧掉,千万不要打开。” 信都是太祖的手敕。皇上很痛惜他,派二卫千人办理丧葬事宜。追赠太常。儿子谢庄,另有传。 王球,字倩玉,琅邪临沂人,是太常王惠的堂弟。父亲王谧,曾任司徒。王球年轻时与王惠齐名,容貌举止美好。被授著作佐郎,不就任。不久任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转任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功曹。宋国建立,初任世子中舍人。高祖接受禅让后,仍任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任咨议参军,因病离职。元嘉四年,起用为义兴太守。堂兄王弘任扬州刺史,因亲属关系不能在同一州任职,加宣威将军,在郡中以宽厚惠民著称,徙任太子右卫率。入朝任侍中,领冠军将军,又领本州大中正,徙任中书令,侍中职位不变。迁任吏部尚书。 王球以公子身份简约高贵,向来不与人交游,家中筵席清静,门无杂客。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刘湛都掌握重权,权势倾动内外,王球虽然是通家姻亲,却从未往来。很喜好文义,只和琅邪颜延之交好。担任选拔官员的职务时,接待宾客很少,不看求官的书信,而选拔有序,朝野称赞。他本来多疾病,多次上书请求解职。迁任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领庐陵王师。 侄子王履一心求利,深交刘湛,向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献媚,与刘斌、孔胤秀等人都有叛逆之心,王球常训斥他,他不听。王履从大将军从事中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哭着向刘义康诉说不愿离开,因此又任从事中郎。太祖很恨他。到刘湛被诛杀的晚上,王履光着脚告诉王球。王球让人为他取来鞋子,先温酒给他,说:“平时告诉你的话,怎么样?” 王履恐惧不能回答,王球缓缓说:“有你父亲在,你担忧什么。” 命令左右:“扶郎回房。” 皇上因王球的缘故,王履得以免死,被废黜在家。 元嘉十七年,王球又任太子詹事,大夫、王师职位不变。尚未就职,恰逢殷景仁去世,于是任尚书仆射,王师职位不变。王球一向有脚病。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对尚书何尚之说:“当今缺乏人才,群臣应更加努力,而王球如此放纵,恐怕应该依法纠正。” 何尚之说:“王球有素来的志向,加上多病,应以求取淡泊退让看待他,不能用公文责备。” 王球仍以平民身份领职。当时群臣被诏见,多不立即进见,地位低微的有的几十天,大臣也有十多天不被召见的。只有王球总是立即离去,不肯停留。元嘉十八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没有儿子,以从孙王奂为后嗣。大明末年,王奂任吴兴太守。 有人问史臣说:“王惠怎么样?” 回答说:“令明简约。” 又问:“王球怎么样?” 回答说:“倩玉淡泊。” 又问:“谢弘微怎么样?” 说:“简约而不失礼,淡泊而不流俗,古代所说的名臣,谢弘微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