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宗越、吴喜、黄回</p><p>宗越,南阳叶人也。本河南人,晋乱,徙南阳宛县,又土断属叶。本为南阳次 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伦之使长史范觊之条次氏族,辨其高卑, 觊之点越为役门。出身补郡吏。父为蛮所杀,杀其父者尝出郡,越于市中刺杀之, 太守夏侯穆嘉其意,擢为队主。蛮有为寇盗者,常使越讨伐,往辄有功。家贫无以 市马,常刀楯步出,单身挺战,众莫能当。每一捷,郡将辄赏钱五千,因此得市马。 后被召,出州为队主。世祖镇襄阳,以为扬武将军,领台队。</p><p>元嘉二十四年,启太祖求复次门,移户属冠军县,许之。二十七年,随柳元景 北伐,领马幢,隶柳元怙,有战功,事在元景传。还补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之 曰:“汝何人,遂得我府四字。”越答曰:“佛狸未死,不忧不得谘议参军。”诞 大笑。</p><p>随元景伐西阳蛮,因值建义,转南中郎长兼行参军,新亭有战功。世祖即位, 以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寻加龙骧将军。臧质、鲁爽反,越率军 据历阳。爽遣将军郑德玄前据大岘,德玄分遣偏师杨胡兴、刘蜀马步三千,进攻历 阳。越以步骑五百于城西十余里拒战,大破斩胡兴、蜀等。爽平,又率所领进梁山 拒质,质败走,越战功居多。因追奔至江陵。时荆州刺史硃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 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寻被宥,复本官,追论前功,封筑阳县子, 食邑四百户。迁西阳王子尚抚军中兵参军,将军如故。大明三年,转长水校尉。</p><p>竟陵王诞据广陵反,越领马军隶沈庆之攻诞。及城陷,世祖使悉杀城内男丁, 越受旨行诛,躬临其事,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欣欣然若有所得,所杀凡 数千人。四年,改封始安县子,户邑如先。八年,迁新安王子鸾抚军中兵参军,加 辅国将军。其年,督司州、豫州之汝南、新蔡、汝阳、颍川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 司州刺史,寻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p><p>前废帝景和元年,召为游击将军,直阁。顷之,领南济阴太守,进爵为侯,增 邑二百户。又加冠军将军,改领南东海太守,游击如故。帝凶暴无道,而越及谭金、 童太壹并为之用命,诛戮群公及何迈等,莫不尽心竭力。故帝凭其爪牙,无所忌惮。 赐与越等美女金帛,充牣其家。越等武人,粗强识不及远,咸一往意气,皆无复二 心。帝将欲南巡,明旦便发,其夕悉听越等出外宿,太宗因此定乱。明晨,越等并 入,上抚接甚厚,越改领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p><p>越等既为废帝尽力,虑太宗不能容之,上接待虽厚,内并怀惧。上亦不欲使其 居中,从容谓之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苦乐宜更,应得自养之地。兵马 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及闻此旨,皆相顾失色,因谋作难。以告沈 攸之,攸之具白太宗,即日收越等下狱死。越时年五十八。</p><p>越善立营阵,每数万人止顿,越自骑马前行,使军人随其后,马止营合,未尝 参差。及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南讨前锋,时孝祖新死,众并惧,攸之叹曰:“宗公可 惜,故有胜人处。”而御众严酷,好行刑诛,睚眦之间,动用军法。时王玄谟御下 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尚可,宗越杀我。”</p><p>谭金,荒中伧人也。在荒中时,与薛安都有旧,后出新野,居牛门村。及安都 归国,金常随征讨。自北入崤陕,及巴口建义,恆副安都,排坚陷阵,气力兼人, 平元凶及梁山破臧质,每有战功。稍至建平王宏中军参军事,加建武将军,寻转龙 骧将军、南下邳太守,参军如故。孝建三年,迁屯骑校尉、直阁,领南清河太守。 景和元年,前废帝诛群公,金等并为之用。帝下诏曰:“屯骑校尉南清河太守谭金、 强弩将军童太壹、车骑中兵参军沈攸之,诚略沈果,忠干勇鸷,消荡氛翳,首制鲸 凶,宜裂河山,以酬勋义。金可封平都县男,太壹宜阳县男,攸之东兴县男,食邑 各三百户。”金迁骁骑将军,增邑百户。太壹,东莞人也。自强弩迁左军将军,增 邑百户。金、太壹并与宗越俱死。</p><p>越州里刘胡、武念、佼长生、蔡那、曹欣之,并以将帅显。刘胡事在《邓琬传》。</p><p>武念,新野人也。本三五门,出身郡将。萧思话为雍州,遣土人庞道符统六门 田,念为道符随身队主。后大府以念有健名,且家富有马,召出为将。世祖临雍州, 念领队奉迎。时沔中蛮反,世祖之镇,缘道讨伐,部伍至大堤岩洲,蛮数千人忽至, 乘高矢射雨下。念驰赴奋击,应时摧退,即擢为参军督护。其后每军旅,常有战功。 世祖孝建中,为建威将军、桂阳太守。竟陵王诞反,念以江夏王义恭太宰参军、龙 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诞出城走,既而复还,念追之不及,坐免官。复以为 冗从仆射,出为龙骧将军、南阳太守。前废帝景和中,为右军将军,直阁,封开国 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遣念乘驿还雍州,绥慰西土,因以为 南阳太守。念既至,人情并向之,刘胡遣腹心数骑诈诣念降,于坐缚念,袁顗斩之, 送首诣晋安王子勋。念党袁处珍逃亡至寿阳,为逆党刘顺所得,考楚备至,秉义不 移,后得叛奔刘勔;太宗嘉之,以为奉朝请。追赠念冠军将军、南阳、新野二郡太 守,封绥安县侯,食邑四百户。泰始四年,绥安县省,改封邵陵县。</p><p>佼长生,广平人也。出身为县将,大府以其有膂力,召为府将。硃修之拒鲁秀 于岘南,长生有战功,稍见任使。太宗初,为建安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加宁朔将 军。南讨有功,封迁陵县侯,食邑八百户。后为张悦宁远司马,宁蛮校尉。泰始五 年,卒,追赠征虏将军、雍州刺史。</p><p>蔡那,南阳冠军人也。家素富,而那兄局善接待宾客,客至无少多,皆资给之, 以此为郡县所优异,蠲其调役。那始为建福戍主,渐至大府将佐。太宗初,为建安 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南讨。那子弟皆在襄阳,为刘胡所执,胡每战辄悬之城外, 那进战愈猛。以功封平阳县侯,食邑五百户。稍至刘韫抚军司马、宁蛮校尉,加宁 朔将军。泰豫元年,以本号为益州刺史、宋宁太守。未拜,卒,追赠辅师将军,余 如故,谥曰平侯。</p><p>曹欣之,新野人也。积勤劳,后废帝元徽初,为军主。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 新市县子,食邑五百户。为左军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元徽四年,以本号为徐州 刺史、钟离太守,进号冠军将军。顺帝升明二年,征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三年, 卒。</p><p>吴喜,吴兴临安人也。本名喜公,太宗减为喜。初出身为领军府白衣吏。少知 书,领军将军沈演之使写起居注,所写既毕,暗诵略皆上口。演之尝作让表,未奏, 失本,喜经一见,即便写赴,无所漏脱,演之甚知之。因此涉猎《史》、《汉》, 颇见古今。演之门生硃重民入为主书,荐喜为主书书史,进为主图令史。太祖尝求 图书,喜开卷倒进之,太祖怒,遣出。</p><p>会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蛮,启太祖请喜自随,使命去来,为世祖所知赏。世 祖于巴口建义,喜遇病,不堪随庆之下。事平,世祖以喜为主书,稍见亲遇,擢为 诸王学官令,左右尚方令,河东太守,殿中御史。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 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豫章王子尚为扬州,在会稽,再遣主帅,领三千人水陆 讨伐;遂再往,失利。世祖遣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诱说群贼,贼即日归降。</p><p>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东兵尤急。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上大说,即 假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主者,不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 巢尚之曰:“喜昔随沈庆之,屡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习战陈,若能任之,必有成 绩。诸人纷纷,皆是不别才耳。”喜乃率员外散骑侍郎竺超之、殿中将军杜敬真马 步东讨。既至永世,得庾业、刘延熙书,送寻阳王子房檄文。与喜书曰:“知统戎 旅,已次近路,卿所在著名,今日何为立忠于彼邪?想便倒戈,共受河、山之赏。” 喜报书曰:“前驱之人,忽获来翰,披寻狂惑,良深怅骇。圣主以神武拨乱,德盛 勋高,群逆交扇,灭在晷刻。君等勋义之烈,世荷国恩,事愧鸣鸮,不怀食椹。今 练勒所部,星言进迈,相见在近,不复多陈。”喜,孝武世见驱使,常充使命,性 宽厚,所至人并怀之。及东讨,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降散,故喜所至克捷,事 在《孔觊传》。</p><p>迁步兵校尉,将军如故。封竟陵县侯,食邑千户。东土平定,又率所领南讨, 迁辅国将军、寻阳太守。南贼退走,喜追讨平定荆州,迁前军将军,增邑三百户。 泰始四年,改封东兴县侯,户邑如先。仍除使持节、督交州、广州之郁林、宁浦二 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交州刺史。不行,又除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假辅师将军, 兼太子左卫率。</p><p>五年,转骁骑将军,假号、太守、兼率如故。其年,虏冠豫州,喜统诸军出讨, 大破虏于荆亭,伪长社公遁走,戍主帛乞奴归降。军还,复以本位兼左卫将军。六 年,又率军向豫州拒索虏,加节、督豫州诸军事,假冠军将军,骁骑、太守如故。 明年,还京都。</p><p>初,喜东征,白太宗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即于东枭斩。东土既平,喜见南 贼方炽,虑后翻覆受祸,乃生送子房还都;凡诸大主帅顾琛、王昙生之徒,皆被全 活。上以喜新立大功,不问也,而内密衔之。及平荆州,恣意剽虏,赃私万计;又 尝对宾客言汉高、魏武本是何人,上闻之,益不说。其后诛寿寂之,喜内惧,因启 乞中散大夫,上尤疑骇。至是会上有疾,为身后之虑,以喜素得人情,疑其将来不 能事幼主,乃赐死,时年四十五。喜将死之日,上召入内殿与共言谑,酬接甚款。 既出,赐以名馔,并金银御器,敕将命者勿使食器宿喜家。上素多忌讳,不欲令食 器停凶祸之室故也。喜未死一日,上与刘勔、张兴世、齐王诏曰:</p><p>吴喜出自卑寒,少被驱使,利口任诈,轻狡万端。自元嘉以来,便充刀笔小役, 卖弄威恩,苟取物情,处处交结,皆为党与,众中常以正直为词,而内实阿媚。每 仗计数,运其佞巧,甘言说色,曲以事人,不忠不平,彰于触事。从来作诸署,主 意所不协者,觅罪委顿之,以示清直;而余人恣意为非,一不检问,故甚得物情。</p><p>昔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刘子尚在会稽, 再遣为主帅,领三千精甲水陆讨伐,再往失利。孝武以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说诱群贼, 贼即归降。诡数幻惑,乃能如此,故每豫驱驰,穷诸狡慝。及泰始初东讨,正有三 百人,直造三吴,凡再经薄战,而自破冈以东至海十郡,无不清荡。百姓闻吴河东 来,便望风自退,若非积取三吴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其统军宽慢无章,放恣诸 将,无所裁检,故部曲为之致力。观其意趣,止在贼平之后,应力为国计。</p><p>喜初东征发都,指天画地,云得刘子房即当屏除,袁标等皆加斩戮,使略无生 口。既平之后,缓兵施恩,纳罪人之货,诱诸贼帅,令各逃藏,受赂得物,不可称 纪。听诸贼帅假称为降,而拥卫子房遂得生归朝庭。收罗群逆,皆作爪牙,抚接优 密,过于义士。推此意,正是闻南贼大盛,殷孝祖战亡,人情大恶,虑逆徒得志, 规以自免。喜善为奸变,每以计数自将,于朝廷则三吴首献庆捷,于南贼则不杀其 党,颇著阴诚。当云东人恇怯,望风自散,皆是彼无处分,非其苦相逼迫,保全子 房及顾琛等,足表丹诚,进退二涂,可以无患。</p><p>南贼未平,唯以军粮为急,西南及北道断不通,东土新平,商运稀简,朝廷乃 至鬻官卖爵,以救灾困,斗斛收敛,犹有不充。喜在赭圻,军主者顿偷一百三十斛 米,初不问罪;诸军主皆云宜治,喜不获已,止与三十鞭,又不责备,凡所曲意, 类皆如此。</p><p>喜至荆州,公私殷富,钱物无复孑遗。喜乘兵威之盛,诛求推检,凡所课责, 既无定科,又严令驱蹙,皆使立办。所使之人,莫非奸猾。因公行私,迫肋在所。 入官之物,侵窃过半。纳资请托,不知厌已。西难既殄,便应还朝,而解故盘停, 托云捍蜀。实由货易交关,事未回展。又遣人入蛮,矫诏慰劳,赕伐所得,一以入 私。又遣部下将吏,兼因土地富人,往襄阳或蜀、汉,属托郡县,侵官害民,兴生 求利,千端万绪。从西还,大め小艒,爰及草舫,钱米布绢,无船不满。自喜以下, 迨至小将,人人重载,莫不兼资。</p><p>喜本小人,多被使役,经由水陆,州郡殆遍;所至之处,辄结物情,妄窃善称。 声满天下,密怀奸恶,人莫之知。喜军中诸将,非劫便贼,唯云:“贼何须杀,但 取之,必得其用。”虽复羸弱,亦言:“健兒可惜,天下未平,但令以功赎罪。” 处遇料理,反胜劳人,此辈所感唯喜,莫云恩由朝廷。凶恶不革,恆出丑声,劳人 义士,相与叹息,并云:“我等不爱性命,击擒此贼,朝廷不肯杀去,反与我齐。 今天下若更有贼,我不复能击也。”此等既随喜行,多无功效,或隐在众后,或在 幔屋中眠。贼即破散,与劳人同受爵赏。既被诘问,辞白百端,云:“此辈既见原 宥,击贼有功,那得不依例加赏。”褚渊往南选诸将卒,喜为军中经为贼者,就渊 求官,倍于义士。渊以喜最前献捷,名位已通,又为统副,难相违拒,是以得官受 赏,反多义人。义人虽忿喜不平,又怀其宽弛。</p><p>往岁竺超之闻四方反叛,人情畏贼,无敢求为朝廷行者,乃慨然攘步,随喜出 征,为其军副。身经临敌,自东还,失喜意。说超之多酒,不堪驱使,遂相委弃。 高敬祖年虽少宿,气力实健,其有处分,为军中所称,喜薄其衰老,云无所施。正 以二人忠清,与己异行。超之为人,乃多饮酒,计喜军中主帅,岂无饮酒者?特是 不利超之,故以酒致言耳。敬祖既无余事,直云年老,托为乞郡,潜相遣斥。其余 主帅,并贪浊诌媚之流,皆提携东西,不相离舍。喜闻天壤间有罪人死或应系者, 必启以入军,皆得官爵,厚被处遇。应入死之人,缘己得活,非唯得活,又复如意。 人非木石,何能不感!设令吾攻喜门,此辈谁不致力,但是喜不敢生心耳。喜军中 人皆是喜身爪牙,岂关于国。</p><p>喜自得军号以来,多置吏佐,是人加板,无复限极。为兄弟子侄及其同堂群从, 乞东名县,连城四五,皆灼然巧盗,侵官夺私。亡命罪人,州郡不得讨;崎岖蔽匿, 必也党护。台州符旨,殆不复行。船车牛犊,应为公家所假借者,托之于喜,吏司 便不敢问。它县奴婢,入界便略。百姓牛犊,辄索杀啖。州郡应及役者,并入喜家。 喜兄茹公等悉下取钱,盈村满里。诸吴姻亲,就人间征求,无复纪极,百姓嗷然, 人人悉苦。喜具知此,初不禁呵。</p><p>索惠子罪不甚江悆,既已被恩,得免宪辟,小小忤意,辄加刑斩。张悦贼中大 帅,逼迫归降,沈攸之录付喜,云:“杀活当由朝廷。”将帅征伐,既有常体,自 应执归之有司。喜即便打锁,解襦与著,对膝围棋,仍造重义,私惠招物,触事如 斯。张灵度凶愚小人,背叛之首,喜在西辄恕其罪,私将下都,与之周旋,情若同 体。狼子野心,独怀毒性,遂与柳欣慰等谋立刘祎。吾使喜录之,而喜密报令去, 去未得远,为建康所录。喜背国亲恶,乃至于是。</p><p>初从西反,图兼右丞,贪因事物,以行私诈。吾患其谄曲,抑而不许,从此怨 怼,意用不平。喜西救汝阴,纵肆兵将,掠暴居民,奸人妇女,逼夺鸡犬,虏略纵 横,缘路官长,莫敢呵问。脱误有缚录一人,喜辄大怒。百姓呼嗟,人人失望。近 段佛荣求还,乃欲用喜代之。西人闻其当来,皆欲叛走,云:“吴军中人皆是生劫, 若作刺史,吾等岂有活路。既无他计,正当叛投虏耳。”夫伐罪吊民,用清国道。 岂有残虐无辜,剥夺为务,害政妨国,罔上附下,罪衅若此,而可久容!臧文仲有 云:“见有善于其君,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有恶于君,若鹰鹯之逐鸟雀”。耿弇不 以贼遗君父,前史以为美谈。而喜军中五千人,皆亲经反逆,携养左右,岂有奉上 之心!</p><p>喜意志张大,每称汉高、魏武,本是何人。近忽通启,求解军任,乞中散大夫。 喜是何人,乃敢作此举止!且当今边疆未宁,正是喜输蹄领之日,若以自处之宜, 当节俭廉慎,静扫闭门,不兴外物交关;专心奉上,何得以其蜼螭,高自比拟。当 是自顾愆衅,事宣遐迩,又见寿寂之流徙,施修林被击,物恶伤类,内怀忧恐,故 兴此计,图欲自安。</p><p>朝廷之士及大臣籓镇,喜殆无所畏者,畏者唯吾一人耳。人生修短,不可豫量, 若吾寿百年,世间无喜,何所亏损。若使吾四月中疾患不得治力,天下岂可有喜一 人。寻喜心迹,不可奉守文之主,岂可遭国家间隙,有可乘之会邪!世人多云, “时可畏,国政严”。历观有天下,御亿兆,仗威齐众,何代不然。故上古象刑, 民淳不犯;后圣征伪,易以剠墨。唐尧至仁,不赦四凶之罪;汉高大度,而急三杰 之诛。且太公为治,先华士之刑;宣尼作宰,肆少正之戮。自昔力安社稷,功济苍 生,班剑引前,笳鼓陪后,不能保此者,历代无数。养之以福,十分有一耳。至若 喜之深罪,其得免乎?</p><p>夫富之与贵,虽以功绩致之,必由道德守之。故善始者未足称奇,令终者乃可 重耳。凡置官养士,本在利国,当其为利,爱之如赤子;及其为害,畏之若仇雠, 岂暇远寻初功,而应忍受终敝耳。将之为用,譬如饵药,当人羸冷,资散石以全身; 及热势发动,去坚积以止患。岂忆始时之益,不计后日之损;存前者之赏,抑当今 之罚。非忘其功,势不获已耳。喜罪衅山积,志意难容,虽有功效,不足自补,交 为国患,焉得不除。且欲防微杜渐,忧在未萌,不欲方幅露其罪恶,明当严诏切之, 令自为其所。卿诸人将相大臣,股肱所寄,赏罚事重,应与卿等论之,卿意并谓云 何?</p><p>及喜死,发诏赙赐。子徽民,袭爵。齐受禅,国除。</p><p>黄回,竟陵郡军人也。出身充郡府杂役,稍至传教。臧质为郡,转斋帅,及去 职,将回自随。质为雍州,回复为斋帅。质讨元凶,回随从有功,免军户。质在江 州,擢领白直队主。随质于梁山败走向豫章,为台军主谢承祖所录,付江州作部, 遇赦得原。回因下都,于宣阳门与人相打,诈称江夏王义恭马客,鞭二百,付右尚 方。会中书舍人戴明宝被系,差回为户伯,性便辟勤紧,奉事明宝,竭尽心力。明 宝寻得原赦,委任如初,启免回,以领随身队,统知宅及江西墅事。性有功艺,触 类多能,明宝甚宠任之。</p><p>回拳捷果劲,勇力兼人,在江西与诸楚子相结,屡为劫盗。会太宗初即位,四 方反叛,明宝启太宗使回募江西楚人,得快射手八百,假回宁朔将军、军主,隶刘 勔西讨。于死虎破杜叔宝军,除山阴王休祐骠骑行参军、龙骧将军。攻合肥,破之, 累迁至将校,以功封葛阳县男,食邑二百户。</p><p>后废帝元徽初,桂阳王休范为逆,回以屯骑校尉领军隶齐王,于新亭创诈降之 计,事在《休范传》。回见休范可乘,谓张敬兒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 敬兒即日斩休范。事平,转回骁骑将军,加辅师将军,进爵为侯,改封闻喜县,增 邑千户。四年,迁冠军将军、南琅邪、济阳二郡太守。建平王景素反,回又率军前 讨,假节。城平之日,回军先入,又以景素让张倪奴,回增邑五百户,进号征虏将 军,加散骑常侍,太守如故。明年,迁右卫将军,常侍如故。</p><p>沈攸之反,以回为使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 给鼓吹一部,率众出新亭为前锋。未发,而袁粲据石头为乱,回与新亭诸将帅任候 伯、彭文之、王宜兴、孙昙瓘等谋应粲。粲事发,候伯等并乘船赴石头,唯昙瓘先 至得入,候伯等至,而粲已平。回本期诘旦率所领从御道直向台门,攻齐王于朝堂, 事既不果,齐王抚之如旧。回与宜兴素不协,虑或反告,因其不从处分,斩之。宜 兴,吴兴人也。形状短小,而果劲有胆力。少年时为劫,不须伴,郡讨逐围绕数十 重,终莫能擒。太宗泰始中,为将,在寿阳间击索虏,每以少制多,挺身深入,无 所畏惮,虏众值宜兴,皆引避不敢当。稍至宁朔将军,羽林监。以平建平王景素功, 封长寿县男,食邑三百户。至是,为屯骑校尉,加辅国将军。</p><p>回进军未至郢州,而沈攸之败走。回至镇,进号镇西将军,改督为都督。回不 乐停郢州,固求南兗,遂率部曲辄还。改封安陆郡公,增邑二千户,并前三千七百 户。改都督南兗、徐、兗、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持节如故。</p><p>齐王以回终为祸乱,乃上表曰:“黄回出自厮伍,本无信行,仰值泰始,谬被 驱驰,阶藉风云,累叨显伍。及沈攸之作逆,事切戎机,臣暗于知人,冀其搏噬, 遣统前锋,竟不接刃。军至郢城,乘威迫肋,陵掠所加,必先尊贵。武陵王马器服 咸被虏夺,城内文武,剥剔靡遗。及至还都,纵恣弥甚,先朝御服,犹有二舆,弓 剑遗思,尚在车府。回遂启求,以拟私用,僭侮无厌,罔顾天极。又广纳逋亡,多 受劫盗,亲信此等,并为爪牙。观其凶狡,忧在不测,恶积罪著,非可含忍,应加 铲除,以明国宪。寻其衅状,实宜极法,但尝经将帅,微有尘露,罪疑从轻,事炳 前策,请在降减,特原余嗣。臣过荷隆寄,言必罄诚,谨陈管穴,式遵弘典,伏愿 圣明,特垂允鉴。臣思不出位,诚昧甄才,追言既往,伏增惭恧。”诏曰:“黄回 擢自凡竖,夙负疵衅,贳以宪纲,收基搏噬。虽勤效累著,而屡怀干纪。新亭背叛, 投拜寇场,异规既扇,庙律几殆,幸得张敬兒提戈直奋,元恶受戮。及景素结逆, 履霜岁久,乃密通音译,潜送器杖,氛沴克霁,狡谋方显。每存容掩,冀能悛革, 故裂茅升爵,均荣勋宠。凶诐有本,险慝滋深,构诱敬兒,志相攻陷,悖图未遂, 很戾弥甚。近军次郢镇,劫逼府主,兼挟私计,多所征索,主局咨疑,便加捶楚, 专肆暴慢,罔顾彝则。膺牧西蕃,徽贲惟厚,曾不知感,犹怀忿怨。李安民述任河、 济,星管未周,贪据襟要,苦祈回夺。黩谒弗已,叨侈无度,遂请求御舆,僭拟私 饰。又招萃贼党,初不启闻,伤风蠹化,莫此之甚。宜明绳裁,肃正刑书,便收付 廷尉,依法穷治。”</p><p>回死时,年五十二。子僧念,尚书左民郎,竟陵相,未发,从诛。</p><p>回既贵,祗事戴明宝甚谨,言必自名。每至明宝许,屏人独进,未尝敢坐。躬 至帐下及入内,料检有无,随乏供送,以此为常。</p><p>先是,王蕴为湘州,颍川庾佩玉为蕴宁朔府长史、长沙内史。蕴去职,南中郎 将、湘州刺史南阳王翙未之任,权以佩玉行府州事。先遣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 领军戍防湘州,与佩玉共事,不美。及沈攸之为逆,佩玉、幼宗各不相信,幼宗密 图,佩玉知其谋,袭杀幼宗。回至郢州,遣辅国将军任候伯行湘州事,候伯以佩玉 两端,辄杀之。湘州刺史吕安国之镇,齐王使安国诛候伯。</p><p>彭文之,泰山人也。以军功稍至龙骧将军。讨建平王景素功,封葛阳县男,食 邑三百户。顺帝初,为辅国将军、左军将军、南濮阳太守、直阁,领右细杖荡主。 沈攸之平后,齐王收之下狱,赐死。</p><p>孙昙瓘,吴郡富阳人也。骁果有气力,以军功稍进,至是为宁朔将军、越州刺 史。于石头叛走,逃窜经时,后于秣陵县禽获,伏诛。</p><p>回同时为将者,临淮任农夫,沛郡周宁民,南郡高道庆,并以武用顾。农夫稍 至强弩将军。太宗初,以东讨功,封广晋县子,食邑五百户。东土平定,仍又南讨, 增邑二百户。历射声校尉,左军将军。时桂阳王休范在江州,有异志,朝廷虑其下, 以农夫为辅师将军、淮南太守,戍姑孰以防之。休范寻率众向京邑,奄至近道,农 夫弃戍还都。休范平,以战功改封孱陵县侯,增邑千户,并前千七百户。出为辅师 将军、豫州刺史,寻进号冠军将军。明年,入为骁骑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前世 加官,唯散骑常侍,无通直员外之文。太宗以来,多因军功至大位,资轻加常侍者, 往往通直员外焉。五年,加征虏将军,改通直为散骑常侍,骁骑如故。其年卒,追 赠左将军,常侍如故,谥曰贞肃。候伯,即农夫弟也。</p><p>周宁民于乡里起义讨薛安都,亦以军功至军校。泰始初,封赣县男,食邑三百 户。官至宁朔将军、徐州刺史,钟离太守。</p><p>高道庆亦至军校骁游,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乐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平王 景素反,道庆领军北讨,而与景素通谋。及事平,自启求增邑五百户,诏加二百, 并前五百户。道庆凶险暴横,求欲无已,有失其意,辄加捶拉,往往有死者,朝廷 畏之如虎狼。齐王与袁粲等议,收付廷尉,赐死。</p><p>史臣曰:夫竖人匹夫,济其身业,非世乱莫由也。以乱世之情,用于治日,其 得不亡,亦为幸矣!</p>
译文
宗越、吴喜、黄回
宗越
宗越,南阳叶人。原本是河南人,晋朝战乱时,迁居南阳宛县,后来通过土断(整理户籍,使流民编入当地户籍)隶属于叶县。他家本是南阳的次门(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等级之一,低于高门,高于役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守襄阳时,襄阳有很多杂姓人家,赵伦之让长史范觊之整理氏族谱系,辨别门第高低,范觊之把宗越列为役门(魏晋南北朝时期最低等的门第,需承担徭役)。宗越从郡吏做起。他的父亲被蛮人杀死,杀父仇人曾到郡城,宗越在集市上刺杀了仇人,太守夏侯穆赞赏他的义举,提拔他为队主。蛮人有抢劫作乱的,常派宗越讨伐,他每次去都有战功。宗越家境贫寒买不起马,常手持刀盾步行出征,单身冲锋陷阵,没人能抵挡。每次打胜仗,郡将就赏他五千钱,他靠这些钱买到了马。后来被征召,到州府任队主。世祖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扬武将军,领台队(朝廷直属部队)。
元嘉二十四年,宗越向太祖上奏请求恢复次门身份,把户籍迁到冠军县,太祖批准了。元嘉二十七年,宗越跟随柳元景北伐,领马幢(骑兵部队编制),隶属于柳元怙,有战功,事情记载在《柳元景传》中。回朝后补任后军参军督护,随王刘诞调侃他说:“你是什么人,竟能在我府中担任‘参军督护’这四个字的官职。” 宗越回答:“佛狸(拓跋焘小名)还没死,不愁当不上谘议参军。” 刘诞大笑。
宗越跟随柳元景讨伐西阳蛮,恰逢世祖举义,转任南中郎长兼行参军,在新亭作战有功。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不久加龙骧将军。臧质、鲁爽反叛,宗越率军占据历阳。鲁爽派将军郑德玄先占据大岘,郑德玄分派偏师杨胡兴、刘蜀率领三千步兵骑兵,进攻历阳。宗越率领五百步兵骑兵在城西十余里抵抗,大败敌军,斩杀杨胡兴、刘蜀等人。鲁爽叛乱平定后,宗越又率领部众进军梁山抵御臧质,臧质败逃,宗越战功最多。他趁机追击到江陵。当时荆州刺史硃修之还没到任,宗越杀了很多人,又逼迫掠夺南郡王刘义宣的子女,因此被免官,关押在尚方(主管制造兵器、关押罪犯的官署)。不久被赦免,恢复原职,朝廷追论他之前的功劳,封他为筑阳县子,食邑四百户。迁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中兵参军,将军头衔不变。大明三年,转任长水校尉。
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宗越率领骑兵隶属于沈庆之攻打刘诞。城破后,世祖下令杀光城内成年男子,宗越接受命令执行杀戮,亲自到场监督,对要杀的人无不先加以鞭打,有的还鞭打面部,他却一副得意的样子,共杀了几千人。大明四年,宗越改封为始安县子,食邑不变。大明八年,迁任新安王刘子鸾的抚军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同年,任督司州、豫州之汝南、新蔡、汝阳、颍川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不久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前废帝景和元年,宗越被征召为游击将军,直阁(守卫皇宫的官员)。不久,领南济阴太守,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二百户。又加冠军将军,改领南东海太守,游击将军头衔不变。前废帝凶暴无道,而宗越及谭金、童太壹都为他卖命,诛杀大臣及何迈等人,无不尽心竭力。所以前废帝依靠他们这些爪牙,无所忌惮。赏赐给宗越等人美女金帛,塞满他们的家。宗越等人是武将,粗鲁莽撞、见识短浅,都只凭一时意气,对前废帝没有二心。前废帝准备南巡,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一天晚上允许宗越等人出宫住宿,太宗(刘彧)趁机平定叛乱。第二天早晨,宗越等人一同入宫,太宗对他们安抚接待十分优厚,宗越改领南济阴太守,原官职不变。
宗越等人既然为前废帝尽力,担心太宗不能容留他们,太宗虽然表面接待优厚,他们内心都很恐惧。太宗也不想让他们留在京城,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在残暴的朝廷中受苦,辛劳很久了,该换换苦乐,找个能休养的地方。有兵权的大郡,任凭你们选择。” 宗越等人本来就有疑心,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大惊失色,于是谋划叛乱。他们把计划告诉沈攸之,沈攸之详细报告给太宗,当天就逮捕宗越等人入狱处死。宗越当时五十八岁。
宗越擅长安营布阵,每次几万人驻扎,他亲自骑马走在前面,让士兵跟在后面,马停下时,营垒就已建成,从未有差错。后来沈攸之代替殷孝祖任南讨前锋,当时殷孝祖刚战死,众人都很害怕,沈攸之叹息说:“宗公(宗越)真可惜,确实有过人之处。” 但宗越管理部下十分严酷,喜欢杀人,一点小事,就用军法处置。当时王玄谟对待部下也很刻薄少恩,将士们编歌谣说:“宁做五年刑徒,不跟王玄谟。玄谟还尚可,宗越杀我。”
谭金
谭金,是北方荒远地区的粗人。在北方时,与薛安都有旧交,后来从新野出来,住在牛门村。等到薛安都归顺朝廷,谭金常跟随他征战。从北方进入崤山、陕县,到巴口举义,谭金一直辅佐薛安都,冲锋陷阵,力气过人,平定元凶及梁山打败臧质,每次都有战功。逐渐升任建平王刘宏的中军参军事,加建武将军,不久转任龙骧将军、南下邳太守,参军职位不变。孝建三年,迁任屯骑校尉、直阁,领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前废帝诛杀大臣,谭金等人都为他效力。前废帝下诏说:“屯骑校尉南清河太守谭金、强弩将军童太壹、车骑中兵参军沈攸之,忠诚果断、勇猛强悍,扫除叛乱,首先制服元凶,应分封土地,报答他们的功勋忠义。谭金可封平都县男,童太壹可封宜阳县男,沈攸之可封东兴县男,食邑各三百户。” 谭金迁任骁骑将军,增加食邑一百户。童太壹是东莞人,从强弩将军迁任左军将军,增加食邑一百户。谭金、童太壹都与宗越一同被处死。
同州里的刘胡、武念、佼长生、蔡那、曹欣之,都以将帅身份闻名。刘胡的事迹记载在《邓琬传》中。
武念是新野人,原本出身于 “三五门”(南朝中期户籍等级,低于士族,高于奴婢),最初担任郡府的低级武官。萧思话任雍州刺史时,派当地人庞道符管理六门地区的屯田,武念担任庞道符的随身队主。后来州府因武念有勇猛的名声,且家中富有,养了不少马匹,便征召他担任将领。世祖(刘骏)前往雍州时,武念率领队伍迎接。当时沔水流域的蛮族反叛,世祖前往雍州赴任途中,沿途讨伐蛮族,部队行进到大堤岩洲时,数千名蛮族突然来袭,占据高处射箭,箭如雨下。武念策马冲锋、奋力抗击,当场击退蛮族,随即被提拔为参军督护。此后每逢战事,他常有战功。世祖孝建年间,武念任建威将军、桂阳太守。竟陵王刘诞反叛时,武念以江夏王刘义恭太宰参军、龙骧将军的身份,隶属沈庆之攻打广陵城。刘诞曾出城逃跑,不久后又返回,武念追击未能追上,因此被免官。后来他又被任命为冗从仆射,出京任龙骧将军、南阳太守。前废帝景和年间,武念任右军将军、直阁将军,被封为开国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
太宗(刘彧)刚即位时,各地纷纷反叛,朝廷派武念乘驿站车马返回雍州,安抚西部地区,随后任命他为南阳太守。武念抵达南阳后,当地百姓都归附他。刘胡派几名心腹骑兵假装向武念投降,在宴席上捆绑了武念,袁顗将他斩杀,并把首级送给晋安王刘子勋。武念的同党袁处珍逃亡到寿阳,被叛党刘顺抓获,遭受严刑拷打,却坚守道义、始终不屈,后来趁机逃到刘勔军中。太宗赞赏他的忠诚,任命他为奉朝请。朝廷追赠武念为冠军将军、南阳新野二郡太守,追封绥安县侯,享有四百户食邑。泰始四年,绥安县被撤销,改封他为邵陵县侯。
佼长生是广平人,最初担任县里的低级武官,州府因他力气大,征召他为府中将领。朱修之在岘山以南抵御鲁秀时,佼长生立下战功,逐渐得到重用。太宗初年,他任建安王刘休仁的司徒中兵参军,加授宁朔将军。南下讨伐叛党有功,被封为迁陵县侯,享有八百户食邑。后来他任张悦的宁远司马、宁蛮校尉。泰始五年,佼长生去世,追赠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
蔡那是南阳冠军人,家境一向富裕,他的哥哥蔡局善于接待宾客,无论宾客多少,都为他们提供资助,因此受到郡县官员的优待,免除了家中的赋税劳役。蔡那最初担任建福戍主,逐渐升任州府的将佐。太宗初年,他任建安王刘休仁的司徒中兵参军,南下讨伐叛党。蔡那的子弟都在襄阳,被刘胡抓获,刘胡每次作战都把他们绑起来悬在城外示众,蔡那却越发奋勇进攻。他因战功被封为平阳县侯,享有五百户食邑。后来逐渐升任刘韫的抚军司马、宁蛮校尉,加授宁朔将军。泰豫元年,蔡那以现有封号任益州刺史、宋宁太守,还未上任就去世了,追赠为辅师将军,其余待遇不变,谥号为 “平侯”。
曹欣之是新野人,因长期勤勉任职,后废帝元徽初年担任军主。他因平定桂阳王刘休范叛乱有功,被封为新市县子,享有五百户食邑。后来任左军骁骑将军,加授辅国将军。元徽四年,他以现有封号任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晋升封号为冠军将军。顺帝升明二年,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升明三年,曹欣之去世。
吴喜是吴兴临安人,本名叫吴喜公,太宗为他改名为吴喜。他最初出身于领军府的白衣吏(无品级的吏员)。吴喜年轻时读过书,领军将军沈演之让他抄写起居注(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文书),抄写完成后,他竟能大致背诵下来。沈演之曾写过一份辞让官职的奏表,还没上奏,原稿就丢失了,吴喜只见过一次,就能完整默写出来,没有丝毫遗漏,沈演之因此很赏识他。此后吴喜广泛阅读《史记》《汉书》,对古今往事有不少了解。沈演之的门生朱重民入朝担任主书后,推荐吴喜任主书书史,后来升任主图令史。太祖(刘义隆)曾索要图书,吴喜打开书卷时不小心倒着递了过去,太祖发怒,把他赶出宫去。
恰逢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讨蛮族,向太祖奏请让吴喜跟随自己,吴喜在往返传达使命的过程中,得到了世祖的赏识。世祖在巴口起兵讨伐刘劭时,吴喜正生病,没能跟随沈庆之南下。叛乱平定后,世祖任命吴喜为主书,逐渐对他亲近信任,提拔他为诸王学官令、左右尚方令、河东太守、殿中御史。大明年间,黟县、歙县有几千名亡命之徒,攻破县城、杀害官员。豫章王刘子尚当时任扬州刺史,治所设在会稽,两次派遣主帅率领三千人从水路、陆路讨伐,两次都战败了。世祖派吴喜带领几十人前往两县,劝说引诱叛贼,叛贼当天就归降了。
太宗刚即位时,各地反叛,东部地区的战事尤为紧急。吴喜请求率领三百名精兵,前往东部拼死作战,太宗非常高兴,临时任命他为建武将军,挑选羽林军中的勇士配属给他。议论的人认为吴喜原本是文书小吏,从未担任过将领,不应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过去跟随沈庆之,多次经历战事,性格既勇敢果断,又熟悉战阵,如果能任用他,必定能有成效。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因为不能识别人才罢了。” 吴喜于是率领员外散骑侍郎竺超之、殿中将军杜敬真,率领步兵、骑兵前往东部讨伐。抵达永世县后,吴喜收到庾业、刘延熙的书信,还收到了寻阳王刘子房的讨伐檄文。庾业等人在信中对吴喜说:“得知你统领军队,已抵达附近地区,你在当地本有声名,如今为何要为朝廷尽忠呢?希望你能倒戈归顺,一起享受封爵赏地的待遇。” 吴喜回信说:“我突然收到你们的书信,读完后只觉得你们狂妄糊涂,内心深感失望震惊。圣明的君主凭借神武平定叛乱,恩德深厚、功勋卓著,各路叛贼互相煽动,很快就会被消灭。你们原本有忠义的名声,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如今的所作所为却像猫头鹰一样忘恩负义,不知感念朝廷的恩惠。现在我已整顿好部下,将日夜兼程进军,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不再多说。”
吴喜在孝武帝时期就常被差遣,担任各种使命,他性格宽厚,所到之处都能得到百姓的爱戴。等到东部讨伐时,百姓听说 “吴河东”(吴喜曾任河东太守,故称)前来,就纷纷望风归降或逃散,因此吴喜所到之处都能攻克获胜,这件事记载在《孔觊传》中。
吴喜升任步兵校尉,仍保留将军头衔,被封为竟陵县侯,享有一千户食邑。东部地区平定后,他又率领部下南下讨伐,升任辅国将军、寻阳太守。南部叛贼退走后,吴喜追击讨伐,平定荆州,升任前军将军,食邑增加三百户。泰始四年,吴喜改封为东兴县侯,食邑户数不变。随后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交州及广州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交州刺史,他没有赴任;又任命他为右军将军、淮陵太守,临时授予辅师将军头衔,兼任太子左卫率。
泰始五年,吴喜改任骁骑将军,临时头衔、太守职务、兼任的太子左卫率职位不变。同年,北魏侵犯豫州,吴喜统领各路军队出兵讨伐,在荆亭大败魏军,北魏的伪长社公逃走,戍守将领帛乞奴归降。军队返回后,吴喜又以原有职位兼任左卫将军。泰始六年,他再次率领军队前往豫州抵御北魏,加授符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临时授予冠军将军头衔,骁骑将军、淮陵太守职位不变。第二年,吴喜返回京城。
起初,吴喜东征时,曾向太宗禀报,称抓获寻阳王刘子房及各路叛贼首领后,将在东部当场斩首。东部平定后,吴喜见南部叛贼势力正盛,担心日后局势反复会牵连自己,就把刘子房活着押送回京城;凡是顾琛、王昙生等主要叛贼首领,都被他保全性命。太宗因吴喜刚立下大功,没有追究此事,但内心已暗中对他不满。等到平定荆州后,吴喜肆意抢劫掠夺,贪污的财物数以万计;又曾在宾客面前议论 “汉高祖、魏武帝原本是什么样的人”(暗指出身低微也能称帝,触犯皇权忌讳),太宗听说后,对他更加不满。后来朝廷诛杀寿寂之后,吴喜内心恐惧,于是上奏请求改任中散大夫,这让太宗更加怀疑忌惮。
此时恰逢太宗生病,考虑到身后之事,因吴喜一向深得人心,太宗担心他将来不能侍奉年幼的君主,就赐吴喜自杀,当时吴喜四十五岁。吴喜临死前,太宗召他进入内殿,与他谈笑,相处得十分融洽。吴喜出宫后,太宗赏赐他精美的饮食,以及金银制作的御用器皿,还下令让送赏赐的人不要让食器留在吴喜家中。太宗一向多有忌讳,是不想让食器停放在有丧事的人家中。
吴喜去世前一天,太宗给刘勔、张兴世、齐王(萧道成)下诏说:
吴喜出身低微贫寒,年轻时被人差遣,能言善辩且善于欺诈,为人轻浮狡诈、诡计多端。自元嘉年间以来,他就担任文书小吏,卖弄权势恩惠,随意收买人心,到处结交党羽,在众人面前常以正直自居,内心却实则阿谀奉承。他常常玩弄权术,施展奸佞巧诈的手段,用甜言蜜语、谄媚神色,曲意迎合他人,不忠不义、心怀不公,在各种事情中都显露无遗。他过去在各个官署任职时,对与自己心意不合的人,就找罪名陷害,让对方垮台,以此显示自己清正正直;而对其他人的肆意作恶,却完全不加查问,因此很得人心。
过去大明年间,黟县、歙县有几千名亡命之徒,攻破县城、杀害官员。刘子尚在会稽,两次派遣主帅率领三千精锐士兵从水陆两路讨伐,两次都战败了。孝武帝派吴喜带领几十人前往两县劝说引诱叛贼,叛贼当即归降。他用诡诈的手段迷惑人心,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因此后来常常被差遣,去对付各种狡诈的叛贼。到泰始初年东征时,他只有三百人,径直前往三吴地区,只经历两次小规模战斗,就从破冈以东到海边的十个郡,全部平定。百姓听说吴喜前来,就望风退散,如果不是他长期收买三吴百姓的心,怎么能让百姓如此顺从?他统领军队时宽松散漫、没有章法,对将领们的放纵行为不加约束,因此部下都愿意为他效力。看他的意图,只是在叛贼平定后,想趁机为自己谋划。
吴喜最初从京城出发东征时,指天画地发誓,说抓获刘子房后必定会除掉他,袁标等人也都会被斩杀,不让他们有活口。可平定东部后,他却放缓进军、施加恩惠,收受叛贼的财物,引诱各路叛贼首领,让他们各自逃藏,收受的贿赂多得无法计算。他听任叛贼首领假意归降,却保护刘子房,让他得以活着回到朝廷。他还收罗各路叛贼,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爪牙,对他们安抚优待,比对待忠义之士还要周到。推究他的用意,正是因为当时南部叛贼势力强盛,殷孝祖战死,人心惶惶,他担心叛贼得逞,想以此保全自己。吴喜善于玩弄奸计、随机应变,总是靠权谋自保:对朝廷,他是三吴地区第一个献上捷报的人;对南部叛贼,他不杀害其党羽,很明显是在暗中留有余地。他会说 “东部百姓胆小,望风自散,都是他们自己没有抵抗的打算,并非我强行逼迫”,又通过保全刘子房、顾琛等人,来表明自己的 “忠诚”,这样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都能免于祸患。
当时南部叛贼尚未平定,最紧迫的事就是军粮供应,西南及北部的运输道路都被阻断,东部地区刚平定,商业运输稀少,朝廷甚至要靠卖官鬻爵来缓解粮荒,即便严厉征收粮食,仍无法满足需求。吴喜在赭圻时,有个军主擅自偷走一百三十斛米,他起初根本不追究;其他军主都建议治罪,吴喜不得已,只打了那个军主三十鞭,又不加以责备。他凡事都刻意纵容,大多像这样。
吴喜到荆州后,公私财物都被他搜刮一空。他凭借军队威势,肆意搜刮,征收的财物既无固定标准,又严厉催促,要求立即办好。他派去的人,都是奸猾之徒,借公务谋取私利,逼迫当地官员百姓。上交官府的财物,被他们贪污过半。接受贿赂、为人说情,不知满足。西部叛乱平定后,本应回朝,他却拖延停留,借口防守蜀地。实际是因为私下交易,事情没办完。又派人进入蛮人地区,假传圣旨慰劳,掠夺的财物,全部归自己。还派部下将吏,借助当地富人,前往襄阳或蜀、汉地区,勾结郡县官员,侵害官府、祸害百姓,谋取私利,手段繁多。从西部返回时,大小船只,甚至草船,都装满钱米布绢。从吴喜到下面的小将领,人人都携带大量财物。
吴喜本是出身低微的小人,长期被人差遣,曾往返于水路、陆路,几乎走遍了各州各郡;所到之处,他总是刻意收买人心,胡乱窃取好名声。他的名声传遍天下,内心却暗藏奸邪恶意,没人能察觉。吴喜军中的将领,不是抢劫犯就是盗贼,吴喜却对他们说:“叛贼何必杀掉,只要收服他们,一定能派上用场。” 即便对方体弱无能,他也会说:“壮士可惜,天下还没平定,不如让他们立功赎罪。” 他对这些人的安置照料,反而比那些正直辛劳的将士还好 —— 这些人只感激吴喜,从不认为恩惠来自朝廷。
这些人凶恶的本性毫无改变,经常传出丑恶行径,正直的将士和忠义之士都为此叹息,都说:“我们不惜性命,擒获这些叛贼,朝廷却不肯杀他们,反而让他们和我们待遇相同。如果天下再出现叛贼,我们再也不愿去征讨了。” 这些人跟随吴喜出征,大多没有战功,有的躲在众人后面,有的甚至在帐篷里睡觉。可等到叛贼被击溃后,他们却和立功的将士一起接受爵位赏赐。有人质问吴喜,他就找各种借口辩解,说:“这些人既然已经被宽恕,又有征讨叛贼的经历,怎能不按惯例给予赏赐?”
褚渊过去到南部选拔将官时,吴喜军中那些曾当过叛贼的人,向褚渊求官的人数,比忠义之士还多一倍。褚渊因为吴喜最早献上捷报,名声和地位已经稳固,又是军中副将,难以拒绝他的请求,因此那些 former 叛贼反而比忠义之士得到更多官职赏赐。忠义之士虽然对吴喜的不公感到愤怒,却也感念他平时的宽松放纵,不愿过多追究。
往年竺超之听说各地反叛,人们都畏惧叛贼,没人敢请求为朝廷出征,他却慷慨激昂地主动跟随吴喜出征,担任吴喜的副将。竺超之亲身参与作战,从东部返回后,却不合吴喜的心意。吴喜就说竺超之嗜酒成性,不堪驱使,把他抛弃了。高敬祖虽然年纪稍大,但体力强健,他处理事务的能力在军中广受称赞,吴喜却嫌弃他衰老,说他派不上用场。其实只是因为这两个人忠诚清正,行事风格与吴喜不同罢了。说竺超之 “嗜酒”,吴喜军中的将领难道就没有喝酒的人吗?不过是因为吴喜不喜欢竺超之,才用 “喝酒” 当借口罢了。高敬祖既然没犯错,吴喜就直接说他年老,借口让他去求个郡官职位,暗中把他排挤出军队。而其他将领,都是贪婪污浊、阿谀谄媚之流,吴喜却始终带着他们四处征战,形影不离。
吴喜听说天下间有该处死或该关押的罪犯,一定会上奏请求让这些人加入军队,这些人最终都能得到官职爵位,还受到优厚待遇。本该处死的人,靠着吴喜得以活命,不仅活命,还能如愿得到官职。人非草木,怎能不感激吴喜?假如我现在去攻打吴喜的家门,这些人谁会不拼命为他效力?只是吴喜现在还不敢生出反叛之心罢了。吴喜军中的人,都是他自己的爪牙,哪里和国家有关呢?
吴喜自从获得将军头衔以来,大量任命下属官吏,授官任职毫无限制。他为兄弟子侄以及同族亲属,请求东部地区有名的县城作为封地,一次就索要四五个相连的城池,这些行为明显是巧取豪夺,侵犯官府和百姓的利益。亡命之徒和罪犯,各州郡都不敢追捕;这些人四处躲藏,吴喜必定会袒护他们。朝廷和州府下达的文书指令,在吴喜的势力范围内几乎无法推行。本该由官府借用的船只、车辆、牛犊,只要托名是吴喜要用,官吏就不敢过问。其他县的奴婢,只要进入吴喜的辖区,就会被他强行掠夺。百姓的牛犊,他动不动就索要过来宰杀吃肉。各州郡应当服役的人,全被他召到自己家中当差。吴喜的哥哥吴茹公等人,到处搜刮钱财,把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的钱财都收刮干净。吴喜的吴地姻亲,也在民间强征勒索,没有限度,百姓哀怨声四起,人人都深受其苦。吴喜明明知道这些事,却从不禁止呵斥。
索惠子的罪行远不如江悆严重,已经承蒙朝廷恩典免于处罚,可只是稍微不合吴喜的心意,就被吴喜处死。张悦本是叛贼中的主要将领,被迫归降后,沈攸之把他交给吴喜,并说:“杀或留应当由朝廷决定。” 将帅征讨叛贼,本有固定的规矩,自然应该把叛贼首领押交给有关部门处置。吴喜却立刻解开张悦的枷锁,把自己的短袄脱下来给他穿,还和他面对面下围棋,故意对张悦施加私恩、拉拢人心,这类事情他常常做。张灵度是凶恶愚蠢的小人,是背叛朝廷的头目之一,吴喜在西部时就赦免了他的罪行,还私下把他带回京城,和他密切交往,感情好得像一家人。可张灵度本性如狼,心怀恶意,最终和柳欣慰等人谋划拥立刘祎叛乱。我让吴喜逮捕张灵度,吴喜却暗中通报张灵度让他逃走,张灵度还没逃远,就被建康官府抓获。吴喜背叛国家、亲近恶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吴喜跟随朝廷军队平定西部叛乱时,就图谋兼任尚书右丞,想借着职务之便行私舞弊、施展欺诈手段。我厌恶他的谄媚奸邪,压制了他的请求,他从此心怀怨恨,内心一直不满。吴喜向西去救援汝阴时,放纵手下士兵,掠夺欺凌当地百姓,奸淫妇女,抢夺鸡狗,肆意掳掠,沿途的官员没人敢呵斥阻止。如果有士兵不小心捆绑了当地百姓,吴喜就会大怒。百姓哭喊哀叹,人人都对他失望。最近段佛荣请求回京,朝廷曾想让吴喜接替他的职位。西部的百姓听说吴喜要来,都想反叛逃走,说:“吴喜军中的人都是强盗,如果他来当刺史,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反叛投靠北魏了。” 讨伐叛贼、安抚百姓,是为了清理国家法度、安定天下。哪有像吴喜这样残害无辜、以掠夺为业,损害政务、妨碍国家,欺骗君主、依附下属的人?他的罪行如此严重,怎能长期容忍!
臧文仲曾说:“看到对君主有利的人,就像孝子赡养父母一样对待;看到对君主有害的人,就像老鹰追逐鸟雀一样驱逐。” 耿弇不把叛贼留给君主去处理,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可吴喜军中的五千人,都是亲身参与过反叛的人,他却把这些人留在身边供养,这些人哪里有侍奉君主的心意!
吴喜野心勃勃,常常口出狂言,声称汉高祖、魏武帝原本也只是出身低微的人(却能成就大业)。最近他突然上奏,请求解除军职,改任中散大夫。吴喜是什么货色,竟敢做出这样的举动!况且如今边疆尚未安宁,正是吴喜为国效力、贡献力量的时候。如果他真为自己处境考虑,就该节俭清廉、谨慎行事,闭门静处,不与外界私下往来,专心侍奉君主,怎敢凭借一点微末功绩,把自己和古代圣贤相提并论?想必是他自己知道罪行太多,事迹已经传遍远近,又看到寿寂之被流放、施修林遭攻击,担心 “物伤其类”,内心怀着忧虑恐惧,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企图保全自己。
朝廷官员、大臣以及各地藩镇将领,吴喜几乎没有害怕的人,唯一畏惧的只有朕一人而已。人的寿命长短无法预知,如果朕能活上一百年,这世上没有吴喜,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失?倘若朕在四月间的病痛中无法康复,天下岂能容忍吴喜这样的人存在?推究吴喜的心思行径,他不可能侍奉循规蹈矩的君主,怎能让他在国家出现缝隙、有可乘之机时作乱呢!世人常说 “时局可怕,国政严厉”,纵观自古以来统治天下、治理百姓、凭借威严统一众人的君主,哪个时代不是如此?所以上古时期用象征性的刑罚,是因为百姓淳朴不犯法;后世圣贤面对虚伪欺诈的风气,才改用刺面、涂墨等刑罚。唐尧极为仁慈,却不赦免 “四凶” 的罪行;汉高祖气度宏大,却急于诛杀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况且姜太公治理齐国时,首先处决了不务正业的华士;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也杀了扰乱朝政的少正卯。自古以来,那些曾安定社稷、救助百姓,出行时有班剑仪仗开路、笳鼓乐队随行的人,最终却不能保全自身的,历代都有无数例子,能凭借功绩安享福禄的,十个中难有一个。像吴喜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又怎能免于惩罚呢?
富贵的获得,即便靠功绩得来,也必须靠道德来坚守。所以 “善始” 的人不足以称奇,“善终” 的人才值得重视。朝廷设置官职、供养人才,本意是为了对国家有利:当这些人对国家有利时,就像爱护婴儿一样爱护他们;当他们对国家有害时,就该像对待仇敌一样畏惧警惕,哪有功夫去追忆他们最初的功劳,而容忍他们最终的危害呢?任用将领就像服用药物:当人身体虚弱畏寒时,依靠温补的药材来保全身体;当体内热毒发作时,就需要清除积聚的病邪来阻止祸患。岂能只记得当初药物的益处,却不计较后来的损害?只保留过去的赏赐,而搁置如今的惩罚?这并非忘记他们的功劳,而是形势迫不得已啊。吴喜的罪行堆积如山,他的心思行径难以容忍,即便有过功绩,也不足以弥补过错,他已经成为国家的祸患,怎能不除掉?况且朕此举是为了防微杜渐,在祸患尚未萌芽时就加以防范,不想公开揭露他的全部罪恶,接下来会下严厉诏书斥责他,让他自行了断。你们这些将相大臣,是朕托付国家重任的得力助手,赏罚之事关系重大,朕应该和你们商议,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等到吴喜死后,朝廷下诏赐给丧葬费用。他的儿子吴徽民继承了爵位。南齐接受禅让取代刘宋后,吴喜的封国被废除。
黄回是竟陵郡军营出身的人,最初在郡府做杂役,逐渐升任传教(负责传达命令的小吏)。臧质担任竟陵太守时,黄回转任斋帅(负责管理府中事务的吏员);等到臧质离任,就把黄回带在身边。臧质任雍州刺史时,黄回再次担任斋帅。臧质讨伐元凶刘劭时,黄回跟随作战有功,被免除了军户(世代为兵的户籍)身份。臧质在江州任职时,提拔黄回兼任白直队主(负责护卫的军队头目)。后来黄回跟随臧质在梁山战败,逃往豫章,被朝廷军队将领谢承祖抓获,押送到江州的作坊服役,遇到大赦才得以赦免。
黄回趁机前往京城,在宣阳门与人斗殴,还谎称自己是江夏王刘义恭的马夫,因此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右尚方(负责制造兵器的官署)服役。恰逢中书舍人戴明宝被关押,朝廷派黄回担任户伯(负责看守门户的小吏)。黄回为人谄媚乖巧、做事勤勉,侍奉戴明宝时尽心尽力。不久戴明宝被赦免,恢复了原来的职位,他上奏朝廷免除了黄回的刑罚,让黄回率领自己的随身卫队,负责管理宅邸以及长江以西的庄园事务。黄回有一定的技艺,掌握多种技能,戴明宝非常宠信他。
黄回拳脚敏捷、果断勇猛,力气超过常人,他在长江以西时与楚地的一些人结交,多次参与抢劫。恰逢太宗刚即位,各地反叛,戴明宝上奏太宗,让黄回招募长江以西的楚地人,共招募到八百名擅长射箭的士兵。朝廷临时任命黄回为宁朔将军、军主,隶属于刘勔向西讨伐叛贼。黄回在死虎(地名)击败杜叔宝的军队,被任命为山阴王刘休祐的骠骑行参军、龙骧将军。后来他参与攻打合肥并破城,多次升迁至将校职位,因战功被封为葛阳县男,享有二百户食邑。
后废帝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黄回以屯骑校尉的身份率领军队隶属于齐王萧道成,在新亭设下诈降计策,这件事记载在《刘休范传》中。黄回见有机可乘,对张敬兒说:“你可以趁机除掉刘休范,我发誓不杀皇室诸王。” 张敬兒当天就斩杀了刘休范。叛乱平定后,黄回升任骁骑将军,加授辅师将军,爵位升为侯爵,改封为闻喜县侯,食邑增加一千户。元徽四年,黄回升任冠军将军、南琅邪郡和济阳郡二郡太守。建平王刘景素反叛时,黄回又率军前往讨伐,被授予符节。刘景素占据的城池平定那天,黄回的军队最先入城,他又把擒获刘景素的功劳让给张倪奴,因此食邑增加五百户,封号升为征虏将军,加授散骑常侍,依旧担任太守。第二年,黄回升任右卫将军,仍保留散骑常侍职位。
沈攸之反叛时,朝廷任命黄回为使持节、都督郢州及司州义阳郡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让他率领军队从新亭出发担任前锋。黄回还没出发,袁粲就占据石头城发动叛乱,黄回与新亭的将领任候伯、彭文之、王宜兴、孙昙瓘等人密谋响应袁粲。袁粲叛乱事发后,任候伯等人一起乘船前往石头城,只有孙昙瓘先到并进入城内,任候伯等人赶到时,袁粲已经被平定。黄回原本计划在第二天清晨率领部下从御道直扑皇宫大门,在朝堂上攻打齐王萧道成,计划没能实施,齐王却依旧像过去一样安抚他。黄回与王宜兴一向不和,担心王宜兴会反过来告发自己,就借口王宜兴不服从调度,斩杀了他。
王宜兴是吴兴人,身材矮小,却果断勇猛、有胆量魄力。年轻时他单独抢劫,不需要同伙,郡里派兵追捕,把他包围了几十层,最终还是没能抓住他。太宗泰始年间,王宜兴担任将领,在寿阳一带攻打北魏军队,常常以少胜多,挺身而出深入敌阵,毫无畏惧,北魏士兵遇到王宜兴,都会避让不敢抵挡。他逐渐升任至宁朔将军、羽林监,因平定建平王刘景素的功劳,被封为长寿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到被杀时,他担任屯骑校尉,加授辅国将军。
黄回进军还没到达郢州,沈攸之就已经战败逃走。黄回到达郢州任所后,封号升为镇西将军,“都督” 头衔改为 “都督”(此处原文可能为笔误,或为职权调整)。黄回不愿意留在郢州,坚决请求改任南兖州刺史,于是率领自己的部曲擅自返回京城。朝廷改封他为安陆郡公,食邑增加二千户,加上之前的共三千七百户。随后朝廷任命他为都督南兖州、徐州、兖州、青州、冀州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依旧保留持节头衔。
齐王认为黄回终究会作乱,就上表说:“黄回出身低微,本无信义,恰逢泰始年间战乱,被错误地任用,借时局机会,多次获得高位。等到沈攸之反叛,军情紧急,臣识人不明,希望他能奋勇作战,派他统领前锋,他却始终不敢与敌交战。军队到郢城后,他凭借威势逼迫当地官员,掠夺时必定先针对权贵。武陵王的马匹器物都被他抢夺,城内文武官员,被搜刮得一无所有。等到返回都城,他更加放纵,先朝的御用车驾,还有两辆,先帝遗留的弓箭,仍在车府。黄回竟上奏索要,想供自己使用,僭越傲慢无度,无视朝廷权威。又广泛收纳亡命之徒,包庇强盗,把这些人当作亲信爪牙。看他的凶恶狡诈,担心会发生不测,他罪恶深重,不能容忍,应加以铲除,以严明国法。探究他的罪行,实在应处极刑,但他曾担任将帅,略有微功,按‘罪疑从轻’的原则,及前代旧例,请求减轻处罚,只处死他,赦免他的后代。臣肩负重任,说话必尽诚心,谨陈浅见,遵循典制,希望圣明君主,予以批准。臣越职进言,实在不懂识才,回想过去的失误,深感惭愧。” 诏命说:“黄回从凡夫中提拔,素来有罪过,朝廷赦免他的罪行,希望他能立功赎罪。虽多次立下功劳,却屡次违反法纪。新亭叛乱时,他投靠贼寇,煽动叛乱,国家法度几乎被破坏,幸好张敬兒奋勇作战,斩杀元凶。等到刘景素叛乱,他早有勾结,秘密传递消息,赠送武器,叛乱被平定后,他的狡诈图谋才暴露。朝廷多次容忍,希望他能悔改,所以封他爵位、给予荣宠。他本性凶恶,阴险更深,勾结张敬兒,图谋陷害,阴谋未遂,更加凶狠。近来驻军郢州,胁迫府主,还心怀私念,索要财物,主管官员稍有迟疑,就加以鞭打,肆意暴虐傲慢,无视法纪。镇守西部藩镇,朝廷给予优厚待遇,他却不知感恩,仍心怀怨恨。李安民刚到河、济地区任职不久,黄回贪图当地要地,苦苦请求替换。他贪得无厌,僭越无度,竟请求御用车驾,模仿宫廷装饰。又招集贼党,从不上奏,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应严明法纪,依法处置,立即收付廷尉,彻底审理。”
黄回死时五十二岁。他的儿子黄僧念,任尚书左民郎、竟陵相,还没赴任,就随父被诛杀。
黄回显贵之后,侍奉戴明宝依然十分恭敬,说话时必定自称名字以示谦卑。每次到戴明宝的住处,他都会屏退旁人,独自进见,从不敢擅自坐下。他还会亲自到戴明宝的营帐和内室,查看是否有短缺的物品,只要发现缺少,就立即供应送去,这样的做法成了常态。
在此之前,王蕴担任湘州刺史时,颍川人庾佩玉任王蕴的宁朔府长史、长沙内史。王蕴离任后,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南阳王刘翙还未到任,朝廷暂时让庾佩玉代理湘州府和州的事务。庾佩玉先派遣中兵参军、临湘县令韩幼宗率领军队驻守湘州,韩幼宗与庾佩玉共事期间,两人关系不睦。等到沈攸之反叛时,庾佩玉和韩幼宗互不信任,韩幼宗暗中谋划对付庾佩玉,庾佩玉察觉了他的计谋,抢先袭击并杀死了韩幼宗。黄回到达郢州后,派遣辅国将军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任候伯认为庾佩玉在叛乱中持观望态度、立场不坚定,就擅自将他杀了。后来湘州刺史吕安国前往湘州赴任,齐王萧道成让吕安国杀了任候伯。
彭文之是泰山人,凭借军功逐渐升任至龙骧将军。他因讨伐建平王刘景素有功,被封为葛阳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顺帝初年,彭文之任辅国将军、左军将军、南濮阳太守、直阁将军,兼任右细杖荡主(负责宫廷护卫的武官)。沈攸之叛乱平定后,齐王将他逮捕入狱,赐他自杀。
孙昙瓘是吴郡富阳人,勇猛果敢、力气过人,凭借军功逐渐晋升,到此时已任宁朔将军、越州刺史。他在石头城叛乱后逃走,躲藏了一段时间,后来在秣陵县被抓获,依法处死。
与黄回同时期担任将领的,还有临淮人任农夫、沛郡人周宁民、南郡人高道庆,他们都因勇武被朝廷重用。任农夫逐渐升任至强弩将军。太宗初年,他因东部讨伐叛贼的功劳,被封为广晋县子,享有五百户食邑。东部地区平定后,他又参与南部讨伐,食邑增加二百户。他历任射声校尉、左军将军。当时桂阳王刘休范在江州任职,有谋反的意图,朝廷担心他顺江而下进攻京城,就任命任农夫为辅师将军、淮南太守,驻守姑孰来防备刘休范。不久后刘休范率领部众向京城进发,突然逼近姑孰附近,任农夫放弃戍守之地逃回京城。刘休范叛乱平定后,任农夫因军功改封为孱陵县侯,食邑增加一千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七百户。他后来出京任辅师将军、豫州刺史,不久后晋升封号为冠军将军。第二年,他入朝任骁骑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前代的加官,只有散骑常侍,没有 “通直员外散骑常侍” 这一官职。太宗以来,很多人因军功登上高位,对于资历较浅却被授予散骑常侍的人,常常会加 “通直员外” 的头衔(以示区别)。泰始五年,任农夫加授征虏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改任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职位不变。同年任农夫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左将军,散骑常侍头衔不变,谥号为 “贞肃”。任候伯就是任农夫的弟弟。
周宁民在乡里发动义兵讨伐薛安都,也凭借军功升任至军校(军队中的中级武官)。泰始初年,他被封为赣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他最终官至宁朔将军、徐州刺史、钟离太守。
高道庆也升任至军校、骁骑将军之类的官职,他因平定桂阳王刘休范叛乱有功,被封为乐安县男,享有三百户食邑。建平王刘景素反叛时,高道庆率领军队北上讨伐,却暗中与刘景素勾结谋划。叛乱平定后,高道庆自己上奏请求增加五百户食邑,朝廷下诏只增加二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五百户。高道庆为人凶险残暴、横行霸道,贪欲没有满足的时候,只要有人违背他的心意,他就加以捶打拖拽,常常有人被他打死,朝廷上下都像畏惧虎狼一样畏惧他。齐王萧道成与袁粲等人商议后,将他逮捕交付廷尉,赐他自杀。
史臣评论说:那些出身低微的平常人,要成就自身功业,没有乱世的机遇是无法实现的。可如果把乱世中那套行事方式,用在太平时代,他们能不灭亡,也算是幸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