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蔡廓、子兴宗</p><p>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也。曾祖谟,晋司徒。祖系,抚军长史。父綝,司 徒左西属。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著作佐郎,时桓玄辅晋,议复肉刑,廓上 议曰:“夫建封立法,弘治稽化,必随时置制,德刑兼施。贞一以闲其邪,教禁以 检其慢,洒湛露以膏润,厉严霜以肃威,晞风者陶和而安恬,畏戾者闻宪而警虑。 虽复质文迭用,而斯道莫革。肉刑之设,肇自哲王。盖由曩世风淳,民多惇谨,图 像既陈,则机心冥戢,刑人在涂,则不逞改操,故能胜残去杀,化隆无为。季末浇 伪,法网弥密,利巧之怀日滋,耻畏之情转寡,终身剧役,不足止其奸,况乎黥劓, 岂能反其善!徒有酸惨之声,而无济治之益。至于弃市之条,实非不赦之罪,事非 手杀,考律同归,轻重均科,减降路塞,钟、陈以之抗言,元皇所为留愍。今英辅 翼赞,道邈伊、周,虽闭否之运甫开,而遐遗之难未已。诚宜明慎用刑,爱民弘育, 申哀矜以革滥,移大辟于支体,全性命之至重,恢繁息于将来。使将断之骨,荷更 荣于三阳,干时之华,监商飙而知惧。威惠俱宣,感畏偕设,全生拯暴,于是乎在。”</p><p>迁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 郎。以方鲠闲素,为高祖所知。及高祖领兗州,廓为别驾从事史,委以州任。寻除 中军咨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 服阕,相国府复板为从事中郎,领记室。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 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 之诉,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咸以为允,从之。</p><p>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高祖以廓刚直,不容 邪枉,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 廷仪典,皆取定于亮,每咨廓然后施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时疑扬州刺 史庐陵王义真朝堂班次,亮与廓书曰:“扬州自应著刺史服耳。然谓坐起班次,应 在朝堂诸官上,不应依官次坐下。足下试更寻之。《诗序》云‘王姬下嫁于诸侯, 衣服礼秩,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推王姬下王后一等,则皇子居然在王公之上。 陆士衡《起居注》,式乾殿集,诸皇子悉在三司上。今抄疏如别。又海西即位赦文, 太宰武陵王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大司马位既最高,又都督中 外,而次在二王之下,岂非下皇子邪?此文今具在也。永和中,蔡公为司徒,司马 简文为抚军开府,对录朝政。蔡为正司,不应反在仪同之下,而于时位次,相王在 前,蔡公次之耳。诸例甚多,不能复具疏。扬州反乃居卿君之下,恐此失礼,宜改 之邪?”廓答曰:“扬州位居卿君之下,常亦惟疑。然朝廷以位相次,不以本封, 复无明文云皇子加殊礼。齐献王为骠骑,孙秀来降,武帝欲优异之,以秀为骠骑, 转齐王为镇军,在骠骑上。若如足下言,皇子便在公右,则齐王本次自尊,何改镇 军,令在骠骑上,明知故依见位为次也。又齐王为司空,贾充为太尉,俱录尚书署 事,常在充后。潘正叔奏《公羊》事,于时三录,梁王肜为卫将军,署在太尉陇西 王泰、司徒王玄冲下。近太元初,驾新宫成,司马太傅为中军,而以齐王柔之为贺 首。立安帝为太子,上礼,徐邈为郎,位次亦以太傅在诸王下;又谒李太后,宗正 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首,时王东亭为仆射。王、徐皆是近世识古今者。足下引式乾 公王,吾谓未可为据。其云上出式乾,召侍中彭城王植、荀组、潘岳、嵇绍、杜斌, 然后道足下所疏四王,在三司之上,反在黄门郎下,有何义?且四王之下则云大将 军梁王肜、车骑赵王伦,然后云司徒王戎耳。梁、赵二王亦是皇子,属尊位齐,在 豫章王常侍之下,又复不通。盖书家指疏时事,不必存其班次;式乾亦是私宴,异 于朝堂。如今含章西堂,足下在仆射下,侍中在尚书下耳。来示又云曾祖与简文对 录,位在简文下。吾家故事则不然,今写如别。王姬身无爵位,故可得不从夫而以 王女为尊。皇子出任则有位,有位则依朝,复示之班序。唯引泰和赦文,差可为言。 然赦文前后,亦参差不同。太宰上公,自应在大司马前耳。简文虽抚军,时已授丞 相殊礼,又中外都督,故以本任为班,不以督中外便在公右也。今护军总方伯,而 位次故在持节都督下,足下复思之。”</p><p>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征为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 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 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 干木署纸尾也。”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 故廓云:“署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p><p>太祖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僚奉迎,廓亦俱行。至寻阳,遇疾,不堪前。 亮将进路,诣廓别,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营阳不幸,卿诸人有弑主 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 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及太祖即位,谢晦将之 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 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 今,自免为难也。”</p><p>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到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小 大,皆咨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高祖在彭城, 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为 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时年四十七。高祖尝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 少子兴宗。</p><p>兴宗年十岁失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轨; 廓亡而馆宇未立,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补宅直。兴宗年十岁,白母曰: “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价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有愧色,谓其子淡曰: “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兒。”寻丧母。</p><p>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初为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太子舍人,南平穆王 冠军参军,武昌太守。又为太子洗马,义阳王友,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 中王僧绰并与兴宗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 哭尽哀。出为司空何尚之长史。又迁太子中庶子。</p><p>世祖践阼,还先职,迁临海太守,征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游击将军,俄 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 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转司徒左长史,复为中庶子,领前军将军,迁侍中。每 正言得失,无所顾惮,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城为逆,事平,兴宗奉旨慰劳。 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广陵,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 上闻之,甚不悦。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瞻送;兴 宗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寻左迁司空沈庆之长 史,行兗州事,还为廷尉卿。</p><p>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时作山阳郡。自系 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 理相为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若士先审知逆谋,当时 即应闻启,苞藏积年,发因私怨,况称风声路传,实无定主,而千黩欺罔,罪合极 法。”又有讼民严道恩等二十二人,事未洗正,敕以当讯,权系尚方。兴宗以讼民 本在求理,故不加械,即若系尚方,于事为苦。又司徒前劾送武康令谢沈及郡县尉 还职司十一人,坐仲良铸钱不禽,久已判结。又送郡主簿丘元敬等九人,或下疾假, 或去职已久。又加执启,事悉见从。</p><p>出为东阳太守,迁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征还,未拜, 留为左民尚书。顷之,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 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颜师伯谓议曹郎王耽之曰: “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 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p><p>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 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 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兴宗时亲奉玺绶,嗣主容色自 若,了无哀貌。兴宗出谓亲故曰:“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 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时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 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 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 义恭素性恇桡,阿顺法兴,常虑失旨,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 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徽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 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 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 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 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p><p>兴宗每陈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在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 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机,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 子意。”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 将军、太子左率,殷常为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常为黄 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卫,兴宗曰:“率卫相去,唯阿之间。且已 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达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 不轻,宜有贯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加超授者,殷常便 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 年,殷恆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不为少也。”使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 义恭然后署案。</p><p>既中旨以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吴郡太守。 固辞郡,执政愈怒,又转为新安王子鸾抚军司马、辅国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 州事。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曰:“臣闻慎节言语,《大易》有 规,铨序九流,无取裁囗。若乃结党连群,讥诉互起,街谈巷议,罔顾听闻,乃撤 实宪制所宜禁经之巨蠹。侍中秘书监臣彧自表父疾,必求侍养,圣旨矜体,特顺所 陈,改授臣府元僚,兼带军郡。虽臣驽劣,府任非轻,准之前人,不为屈后。京郡 本以为禄,不计户之少多,遇缺便用,无关高下。抚军长史庄滞府累朝,每陈危苦, 内职外守,称未堪依。唯王球昔比,赐以优养,恩慈之厚,不近于薄。前新除吴郡 太守兴宗,前居选曹,多不平允,鸿渥含宥,恕其不闲,改任大都,宠均阿辅,仍 苦请益州,雅违成命。伏寻扬州刺史子尚、吴兴太守休若,并国之茂戚,鲁、卫攸 在,犹牧守东山,竭诚抚莅,而辞择适情,起自庶族,逮佐北籓,尤无欣荷。御史 中丞永,昔岁余愆,从恩今授,光禄勋臣淹,虽曰代臣,累经降黜,后效未申,以 何取进。司徒左长史孔觊,前除右卫,寻徙今职,回换之宜,不为乃少。窃外谈谓 彧等咸为失分,又闻兴宗躬自怨怼,与尚书右仆射师伯疏,辞旨甚苦。臣虽不见, 所闻不虚。臣以凡才,不应机务,谬自幸会,受任三朝,进无古人兴贤之美,退无 在下献替之绩,致兹纷纭,伏增惭悚。然此源不塞,此风弗变,将亏正道,尘秽盛 猷。伏顾圣德,赐垂览察。”诏曰:“太宰表如此,省以怃然。朕恭承洪绪,思弘 盛烈,而在朝倰竞,驱扇成风,将何以式扬先德,克隆至化。公体国情深,保厘攸 托,便可付外详议。”</p><p>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曰:“臣义恭表、诏书如右。摄曹辨核尚书袁愍孙牒: ‘此月十七日,诣仆射颜师伯,语次,因及尚书蔡兴宗有书固辞今授,仍出疏见示, 乃者数纸,不意悉何所道,缘此因及朝士。当今圣世,不可使人以为少。今牒。’ 数之,朝廷处之实得所,臣等亦自谓得分,常多在门,袁愍孙无或措多,而愚意欲 启更量出内之宜,刍荛管见,愿在闻彻。选令史宣传密事,故因附上闻,亦外人言 此。今薛庆先列:‘今月十八日,往尚书袁愍孙论选事。愍孙云,昨诣颜修射,出 蔡尚书疏见示,言辞甚苦。又云所得亦少。主上践阼始尔,朝士有此人不多,物议 谓应美用,乃更恨少,使咨事便启录公。又谢庄囗时未老,其疾以转差,今居此任, 复为非宜,谓宜中书令才望为允。又孔觊南士之美,所历已多,近频授即复回改, 于理为屈,门下无人,此是名选。又张永人地可论,其去岁愆戾,非为深罪,依其 望复门下一人。张淹昔忝南下,预同休戚,虽屡经愆黜,事亦已久,谓应秘书监。’ 带授兴宗手迹数纸,文翰炳然,事证明白,不假核辨。愍孙任居官人,职掌铨裁, 若有未允,则宜显言,而私加许与,自相选署,托云物论,终成虚诡,隐末出端, 还为矛楯。臣闻九官成让,虞风垂则,诽主怨时,汉罪夙断。况义为身发,言谤朝 序,乱辟害政,混秽大猷,纷纭彰谬,上延诏旨,不有霜准,轨宪斯沦。请解兴宗 新附官,须事御,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免愍孙所居官。”诏曰:“兴宗首乱朝典, 允当明宪,以其昔经近侍,未忍尽法,可令思愆远封。愍孙窃评自己,委咎物议, 可以子领职。”</p><p>除兴宗新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 姿貌甚美,有名京师,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觉。 及兴宗被徙,论者并云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 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诛,复起兴宗为 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p><p>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所 共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强, 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朝廷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 测,同年而语乎。今不去虎口,而守此危逼,后求复出,岂得哉!”兴宗曰:“吾 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 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时京城危 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p><p>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 事。兴宗谓羡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还造 庆之,庆之遣羡报命,要兴宗令往。兴宗因说之曰:“先帝虽无功于天下,要能定 平凶逆,在位十一年,以道晏驾。主上绍临,四海清谧,即位正是举止违衷,小小 得失耳,亦谓春秋尚富,进德可期。而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 百姓喁喁,无复假息之望,所冀正在公一人而已。若复坐视成败者,非唯身祸不测, 四海重责,将有所归。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人危怖,指麾之日, 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者昔佐贵府,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思为 其计。”庆之曰:“仆皆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 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 者,非要富贵,求功赏,各欲免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 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宋越、谭金之徒, 出公宇下,并受生成;攸之、恩仁,公家口子弟耳,谁敢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 三吴勇士,宅内奴僮,人有数百。陆攸之今入东讨贼,又大送铠仗,在青溪未发。 攸之公之乡人,骁勇有胆力,取其器仗,以配衣宇下,使攸之率以前驱,天下之事 定矣。仆在尚书中,自当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昔太甲罪不加 民,昌邑虐不及下,伊尹、霍光犹成大事,况今苍生窘急,祸百往代乎。又朝廷诸 所行造,民间皆云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 车驾屡幸贵第,醉酣弥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眷 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深感君无已。意此事大,非仆所 能行,事至故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p><p>时领军王玄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云已见诛,市道喧扰。玄谟典签包法荣者, 家在东阳,兴宗故郡民也,为玄谟所信,见使至,兴宗因胃曰:“领军殊当忧惧。” 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常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 “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初,玄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废帝颇疑 之,彻配监者。玄谟太息深怨,启留五百人岩山营墓,事犹未毕,少帝欲猎,又悉 唤还城。岩兵在中堂,兴宗劝以此众举事,曰:“当今以领军威名,率此为朝廷唱 始,事便立克。领军虽复失脚,自可乘舆处分。祸殆不测,勿失事机。君还,可白 领军如此。”玄谟遣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太宗践祚,玄 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扣发者。” 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会机,但大事难行尔,季产言亦何益。”玄 谟有惭色。</p><p>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信,专统禁兵,乘舆尝夜幸著作佐郎江斅宅,兴宗马 车从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写。”道隆深达此旨,掐兴宗 手曰:“蔡公!勿多言。”帝每因朝宴,捶殴群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 侍中袁愍孙等,咸见陵曳,唯兴宗得免。顷之,太宗定大事。是夜,废帝横尸在大 医阁口,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景文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 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p><p>时诸方并举兵反,国家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 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群臣以谋成败。兴宗曰:“今普天图逆,人有异志,宜 镇之以静,以至信侍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 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 势相万耳。愿陛下勿忧。”上从之。</p><p>加游击将军,未拜,迁尚书右仆射,寻领卫尉,又领兗州大中正。太宗谓兴宗 曰:“诸处未定,殷琰已复同逆。顷日人情云何?事当济不?”兴宗曰:“逆之与 顺,臣无以辨。今商旅断绝,而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 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既平之后,方当劳圣虑耳。”尚书褚渊 以手板筑兴宗,兴宗言之不已,上曰:“如卿言。”赭圻平,函送袁顗首,敕从登 南掖门楼观之,兴宗漼然流涕,上不悦。事平,封兴宗始昌县伯,食邑五百户;固 让不许,封乐安县伯,邑三百户,国秩吏力,终以不受。</p><p>时殷琰据寿阳为逆,遣辅国将军刘勔攻围。四方既平,琰婴城固守,上使中书 为诏譬琰,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过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以相私慰。今 直中书为诏,彼必疑谓非真,未是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造, 果不敢降。攻战经时,久乃归顺。</p><p>先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反,后遣使归顺。泰始二年冬,遣张永率军迎之。兴 宗曰:“安都遣使归顺,此诚不虚。今宜抚之以和,即安所莅,不过须单使及咫尺 书耳。若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叛臣衅重,必宜翦戮, 则比者所宥,亦已弘矣。况安都外据强地,密迩边关,考之国计,忧宜驯养。如其 遂叛,将生旰食之忧。彭城险固,兵强将勇,围之既难,攻不可拔,疆塞之虞,二 三宜虑,臣为朝廷忧之。”时张永已行,不见从。安都闻大军过淮,婴城自守,要 取索虏。永战大败,又值寒雪,死者十八九,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见如此。初,永 败问至,上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兴宗,谓休仁曰:“吾惭蔡仆射。” 以败书示兴宗,曰:“我愧卿。”</p><p>三年春,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坐诣尚书切论 以何始真为咨议参军,初不被许,后又重陈,上怒,贬号平西将军,寻又复号。初, 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先,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先为鄱阳 郡,值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稚,流离夏口。兴宗至郢 州,亲自临哭,致其丧柩家累,令得东还。在任三年,迁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加 散骑常侍,寻领兵置佐,加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给鼓 吹一部。会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又幸臣近习,参半宫省,封略山湖,妨民害治。 兴宗皆以法绳之。会土全实,民物殷阜,王公妃主,邸舍相望,桡乱在所,大为民 患,子息滋长,督责无穷。兴宗悉启罢省。又陈原诸逋负,解遣杂役,并见从。三 吴旧有乡射礼,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先是元嘉中,羊玄保为郡,亦行 乡射。</p><p>太宗崩,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被 顾命。以兴宗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常侍如故。被征还都。时右军将军王道隆任参 内政,权重一时,蹑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书舍人 秋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其后中书舍人王弘为太祖所爱遇,上谓曰:“卿 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殷、刘并杂,无所知也。若往诣球,可称旨就 席。”球举扇曰:“若不得尔。”弘还,依事启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五 十年中,有此三事。道隆等以兴宗强正,不欲使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故,固辞不拜。</p><p>兴宗幼立风概,家行尤谨,奉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太子左率 王锡妻范,聪明妇人也,有才藻学见,与锡弟僧达书,诘让之曰:“昔谢太傅奉嫂 王夫人如慈母,今蔡兴宗亦有恭和之称。”其为世所重如此。妻刘氏早卒,一女甚 幼,外甥袁顗始生彖而妻刘氏亦亡。兴宗姊,即顗母也,一孙一侄,躬自抚养,年 齿相比,欲为婚姻,每见兴宗,辄言此意。</p><p>大明初,诏兴宗女与南平王敬猷婚,兴宗以姊生平之怀,屡经陈启,答曰: “卿诸人欲各行己意,则国家何由得婚?且姊言岂是不可违之处邪?”旧意既乖, 彖亦他娶。其后彖家好不终,顗又祸败,彖等沦废当时,孤微理尽。敬猷遇害,兴 宗女无子嫠居,名门高胄,多欲结姻,明帝亦敕适谢氏,兴宗并不许,以女适彖。 北地傅隆与廓相善,兴宗修父友敬。</p><p>泰豫元年,薨,时年五十八。遗令薄葬,奏还封爵。追赠后授,子景玄固辞不 受,又奏还封,表疏十余上,见许。诏曰:“景玄表如此。故散骑常侍、中书监、 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乐安县开国伯兴宗,忠恪立朝,谋猷宣著,往属时难, 勋亮帷幄,锡珪分壤,实允通诰。而恳诚慊诉,备彰存没,廉概素情,有洁声轨。 景玄固陈先志,良以恻然。虽彝典宜全,而哀款难夺,可特申不瞑之请,永矜克让 之风。”初,兴宗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颜敬以式卜曰:“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 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薨于光禄大夫之号焉。文集传于世。</p><p>景玄雅有父风,为中书郎,晋陵太守,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卒。</p><p>史臣曰:世重清谈,士推素论,蔡廓虽业力弘正,而年位未高,一世名臣,风 格皆出其下。及其固辞铨衡,耻为志屈,岂不知选录同体,义无偏断乎!良以主暗 时难,不欲居通塞之任也。远矣哉!</p>
译文
蔡廓、子兴宗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曾祖蔡谟,是晋朝司徒。祖父蔡系,曾任抚军长史。父亲蔡綝,曾任司徒左西属。蔡廓博览群书,言行遵循礼仪。他从著作佐郎起步,当时桓玄辅佐晋朝,提议恢复肉刑,蔡廓上奏议论说:“建立制度、制定法律,弘扬教化、考察民风,必须根据时代制定规则,德政与刑罚并用。用纯正的道义防止邪恶,用教化禁令约束轻慢行为;像甘露滋润万物般施以恩惠,像严霜肃杀万物般彰显威严。顺应教化的人会因平和而安宁,畏惧暴戾的人会因法令而警惕忧虑。即便文风与质朴交替使用,这个道理也不会改变。肉刑的设置,始于贤明的君主。因为从前风气淳朴,百姓大多敦厚谨慎,刑具陈列出来,邪恶的心思就会隐藏;受刑的人在路上行走,不法之徒就会改过自新,所以能制止残暴、废除杀戮,使教化兴盛、实现无为而治。末世风气浇薄虚伪,法网愈发严密,投机取巧的心思一天天滋长,羞耻畏惧的情感渐渐减少。终身服苦役,都不足以制止奸邪,何况黥刑、劓刑(古代两种肉刑,黥是在脸上刺字,劓是割掉鼻子),又怎能让他们回归善道!只会有凄惨的哭喊声,却对治理没有丝毫益处。至于死刑条款,其实并非不可赦免的罪名,若不是亲手杀人,按法律都归为一类,轻重量刑相同,减刑的门路被堵塞,钟繇、陈群因此直言反对,晋元帝也为此心生怜悯。如今贤才辅佐朝政,道义超过伊尹、周公,虽然闭塞的时运刚刚开启,但偏远地区的祸难尚未平息。实在应该谨慎用刑,爱护百姓、多加养育,用哀怜之心革除滥刑,把死刑改为肢体刑罚,保全至关重要的性命,为将来人口繁衍着想。让将要断裂的骨头,在春天重新获得生机;让不合时宜的浮华行为,见秋风而心生畏惧。威严与恩惠都能宣扬,感化与畏惧同时设立,保全生命、拯救残暴,关键就在这里了。”
蔡廓迁任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郎。他因正直淡泊,被高祖赏识。到高祖兼任兖州刺史时,蔡廓任别驾从事史,高祖把州里的事务委托给他。不久,他被任命为中军咨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尚未就职,遭遇母亲去世。他生性极其孝顺,三年不梳头不洗脸,几乎承受不住丧亲之痛。守丧期满后,相国府又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领记室。宋台建立后,他任侍中,提议说:“审讯案件不应让子孙出面明确指证父祖的罪行,损害教化、伤害亲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往后,只让家人与囚犯相见,不用他们求情申诉,只要能表明囚犯认罪即可,不必要求家人出面作证。” 朝廷讨论都认为恰当,听从了他的建议。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擅自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不弹劾被免官。高祖因蔡廓刚直,不容忍邪恶枉法,让他补任御史中丞。他多次弹劾上奏,百官震动肃敬。当时中书令傅亮被委以重任,学识冠绝当时,朝廷礼仪典章都由傅亮决定,但每次都要咨询蔡廓后才施行。若傅亮有不同意见,蔡廓始终不肯屈服。当时对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在朝堂上的班次有疑问,傅亮给蔡廓写信说:“扬州刺史自然应穿刺史官服。但我认为就座与起身的班次,应在朝堂众官之上,不应按官职等级坐在下面。您试着再查证一下。《诗序》说‘王姬下嫁诸侯,衣服礼仪等级不依附丈夫,比王后低一等’。由此推知,王姬比王后低一等,那么皇子自然在王公之上。陆士衡《起居注》记载,式乾殿集会时,众皇子都在三司(指太尉、司徒、司空)之上。现在抄录相关内容另附。另外,海西公即位时的赦文,太宰武陵王排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排第二,大司马排第三。大司马职位最高,又都督中外诸军事,却排在二王之后,难道不是因为排在皇子之下吗?这篇赦文现在还保存着。永和年间,蔡公(指蔡谟)任司徒,司马简文任抚军开府,共同处理朝政。蔡公是正司,不应反而在仪同(指开府仪同三司)之下,但当时的班次,相王(指简文帝)在前,蔡公在后。这样的例子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扬州刺史反而在卿君之下,恐怕这不合礼制,应该更改吧?” 蔡廓回信说:“扬州刺史排在卿君之下,我也常常怀疑。但朝廷按职位高低排序,不按原本的封爵,又没有明文说皇子加特殊礼仪。齐献王任骠骑将军时,孙秀前来投降,晋武帝想优待他,任命孙秀为骠骑将军,改任齐王为镇军将军,位在骠骑之上。如果像您说的,皇子应在公之上,那么齐王原本位次尊贵,何必改任镇军将军,让他位在骠骑之上?这明摆着是故意按现有职位排序。另外,齐王任司空,贾充任太尉,都录尚书事,齐王常在贾充之后。潘正叔上奏《公羊》相关事务时,当时有三位录尚书事,梁王司马肜任卫将军,位次在太尉陇西王司马泰、司徒王玄冲之下。近年太元初年,新宫建成,司马太傅任中军将军,却让齐王司马柔之带头祝贺。立安帝为太子时,进献礼仪,徐邈任郎官,班次也以太傅在诸王之下;又拜谒李太后时,宗正尚书的符令以高密王为首,当时王东亭任仆射。王、徐都是近代通晓古今的人。您引用式乾殿的公王班次,我认为不能作为依据。那上面说从式乾殿出发,召侍中彭城王司马植、荀组、潘岳、嵇绍、杜斌,然后提到您所说的四位王在三司之上,反而在黄门郎之下,有什么道理?况且四位王之下说大将军梁王司马肜、车骑赵王司马伦,然后才说司徒王戎。梁、赵二王也是皇子,辈分尊贵、职位相同,却在豫章王常侍之下,这又说不通。大概是史官记录时事,不一定保留班次;式乾殿集会也是私人宴会,与朝堂不同。如今含章西堂,您在仆射之下,侍中在尚书之下。您的信又说曾祖(指蔡谟)与简文帝共同处理朝政,位次在简文帝之下。我家的旧事不是这样,现在另写附上。王姬自身没有爵位,所以可以不依附丈夫而以王女身份尊贵。皇子出任官职就有职位,有职位就按朝廷班次,再显示排序。只有您引用的泰和赦文,勉强可以说说。但赦文前后内容也不一致。太宰是上公,自然应在大司马之前。简文帝虽然任抚军将军,当时已被授予丞相特殊礼仪,又都督中外诸军事,所以按本职排序,不因都督中外就排在公之上。如今护军统领地方长官,位次却在持节都督之下,您再想想。”
蔡廓迁任司徒左长史,出朝任豫章太守,后被征为吏部尚书。蔡廓通过北地人傅隆问傅亮:“选拔官员的事如果全交给我,我就接受;否则,我不能就任。” 傅亮把这话告诉录尚书事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的官员选拔,全交给蔡廓,我们不再过问;黄门郎以上的,当然应该共同商议。” 蔡廓说:“我不能给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 于是不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字。选拔官员的文书用黄纸,录尚书事与吏部尚书联名签署,所以蔡廓说 “在文书末尾署名”。徐羡之也因蔡廓正直,不想让他身居要职,改任他为祠部尚书。
太祖进京继承皇位,尚书令傅亮率领百官迎接,蔡廓也一同前往。到寻阳时,蔡廓生病,不能前进。傅亮将要上路,到蔡廓处告别,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地,应优厚供奉。如果营阳王遭遇不幸,你们这些人就有弑主之名,想在世上立足,可能吗!” 傅亮已与徐羡之商议杀害少帝,于是派人快马送信阻止,信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徐羡之大怒说:“和别人一起商议,怎么刚转身就把恶名推给别人。” 到太祖即位,谢晦将要前往荆州,与蔡廓告别,屏退旁人问:“我能免祸吗?” 蔡廓说:“您受先帝遗命,肩负国家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君,道义上没什么不可。但杀了人家两个兄弟,却要北面称臣,手握震主的权威,占据上游的要地,以古推今,想免祸很难。”
蔡廓年龄和职位都不高,却被当时名流推崇,每逢年节,人们都整饰衣冠到他家拜访。他侍奉哥哥蔡轨如同对待父亲,家事无论大小,都要咨询哥哥后才做;俸禄赏赐,全交给蔡轨,有需要的东西,都到掌管的人那里领取。跟随高祖在彭城时,妻子郗氏写信索要夏衣,蔡廓回信说:“知道你需要夏衣,估计给事(指蔡轨,当时任给事中)自然会供给,不必另外寄去。” 元嘉二年,蔡廓去世,时年四十七岁。高祖曾说:“羊徽、蔡廓,是太平时代能任三公的人。” 他的小儿子是蔡兴宗。
蔡兴宗十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与普通孩童不同。蔡廓从豫章太守任上罢官回来,建造两座宅院,先建成的东宅给了蔡轨;蔡廓去世时西宅还没建成,蔡轨从长沙太守任上罢官回来,送五十万钱补足建西宅的费用。蔡兴宗当时十岁,对母亲说:“一家人向来丰俭与共,现在不该接受这钱。” 母亲高兴地听从了。蔡轨面带愧色,对儿子蔡淡说:“我六十岁了,做事还不如十岁小孩。” 不久,蔡兴宗母亲去世。
蔡兴宗年轻时好学,以品行高尚、崇尚质朴闻名。起初任彭城王刘义康的司徒行参军,太子舍人,南平穆王的冠军参军,武昌太守。又任太子洗马,义阳王友,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都与他交情深厚。元凶弑君即位,王僧绰被诛杀,凶威正盛,亲戚故旧没人敢去,只有蔡兴宗亲去哭吊,极尽哀痛。出朝任司空何尚之的长史,又迁任太子中庶子。
世祖即位,蔡兴宗恢复原职,迁任临海太守,后被征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任游击将军,不久迁任尚书吏部郎。当时尚书何偃患病,皇上对蔡兴宗说:“你清楚官吏的优劣,现在把选拔官员的事交给你,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不用谦让。” 转任司徒左长史,又任中庶子,领前军将军,迁任侍中。他常常直言朝政得失,无所顾忌,因此不合皇上心意。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城叛乱,事情平定后,蔡兴宗奉命前去慰劳。州别驾范义与蔡兴宗向来交好,在城内一同被诛杀。蔡兴宗到广陵后,亲自收殓范义的遗体,送回豫章旧墓安葬。皇上听说后,很不高兴。庐陵内史周朗因直言获罪,被锁押送往宁州,亲戚故旧没人敢送行;蔡兴宗正在当值,请假前去与周朗告别。皇上知道后更加愤怒。他因患病多日,以平民身份领职。不久,降任司空沈庆之的长史,代理兖州事务,后回朝任廷尉卿。
有个叫解士先的人,告发申坦从前与丞相刘义宣同谋。当时申坦已死,儿子申令孙时任山阳太守,主动到廷尉自首。蔡兴宗议论说:“如果申坦从前是主谋,现在还活着,经过多次赦免,也应得到宽恕。申令孙是至亲,按情理应隐瞒。何况人已死、事已远,反而被诬陷,按礼律,不应相关。如果解士先确实知道叛乱阴谋,当时就应上报,却隐瞒多年,因私怨告发,何况说是路上听来的传闻,没有确定的事实,却冒犯欺骗,罪该处死。” 又有严道恩等二十二人打官司,案件未查清,皇上下令即将审讯,暂时关押在尚方(古代制造器物的官署,也用于关押罪犯)。蔡兴宗认为打官司的人本是为了求得公正,所以不加刑具,即便暂时关押在尚方,对他们来说也很痛苦。另外,司徒此前弹劾押送武康令谢沈及郡县尉回原部门的十一人,因仲良铸钱未抓获,早已判决结案;又押送郡主簿丘元敬等九人,有的请病假,有的已离职很久。蔡兴宗又坚持上奏,事情都被听从。
蔡兴宗出朝任东阳太守,迁任安陆王刘子绥的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被征回朝,尚未就职,留任左民尚书。不久,转掌吏部。当时皇上正大肆举办宴饮,虐待侮辱群臣,从江夏王刘义恭以下,都遭羞辱,只有蔡兴宗因正直被忌惮,没被侵扰轻慢。尚书仆射颜师伯对议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能避免亲昵嬉戏,实在远超常人。” 王耽之说:“蔡豫章(指蔡廓)从前在相府,也因方正严肃不与人亲昵,武帝私下宴饮时,从未召他,每次官场赌博,他常站在赢的一方。蔡尚书如今可说是能继承父风了。”
大明末年,前废帝即位,蔡兴宗告诉太宰江夏王刘义恭,需要策文。刘义恭说:“建立太子,本就是为了今天,又何必用策文。” 蔡兴宗说:“历朝旧例,没有不用的。近年永初末年,营阳王即位,也有策文,现在尚书省还能查到。” 刘义恭不听。蔡兴宗当时亲自献上玺绶,继位的君主神色自若,毫无哀伤的样子。蔡兴宗出宫对亲戚故旧说:“鲁昭公在服丧期间却面有喜色,最终因与大臣结怨,昭子请求处死他。国家的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了。” 当时刘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辅佐幼主,却抽身避事,朝政归于亲信。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权,威势遍及远近。蔡兴宗掌管官吏选拔,肩负着推荐人才的重任,每次上朝,就与令录以下官员陈述想提拔贤才的意图,又规劝朝政得失,广泛议论国事。刘义恭生性懦弱,一味顺从戴法兴,常怕不合旨意,听到蔡兴宗的话,就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此前大明年间,奢侈无度,大量建造宫室,赋税繁重,徭役苛刻。到这时下诏,全部废除,因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类的设施都被毁坏。从孝建年间到大明末年,所有制度,无一留存。蔡兴宗在朝堂上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不是盛德君主,但大致能始终如一。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做法,是古代所推崇的。如今先帝的灵柩刚迁走,陵墓不远,而所有制度建造,不论对错,一概废除。即便改朝换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识之士,会由此看清人心。” 颜师伯不听。
蔡兴宗每次陈述选拔官员的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就擅自修改调换,能保留的很少。蔡兴宗在朝堂对刘义恭及颜师伯说:“主上守丧,不亲理政务,而选拔官员的机密事务,多被修改,又不是你们的笔迹,也不知是哪个天子的意思。” 王景文、谢庄等人的升迁任免不合次序,蔡兴宗又想公正选拔。当时薛安都任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左率,殷常任中庶子。蔡兴宗先选薛安都任左卫将军,仍任常侍;殷常任黄门郎,领校尉。太宰嫌对薛安都的提拔太多,想只任左卫将军,蔡兴宗说:“率与卫的差别,就在毫厘之间。况且已失去征虏将军,不算越级,再剥夺常侍,就是降职了。如果说薛安都出身低微、成名较晚,本应压制,那么为了不让名位轻贱,更应按顺序提拔。我是按选拔规则办事,不是偏袒薛安都。” 刘义恭说:“如果宫中官员应越级提拔,殷常就该任侍中,怎能只任黄门郎。” 蔡兴宗又说:“中庶子与侍中,差别实在很大。况且薛安都任左率十年,殷常任中庶子才一百天,现在又领校尉,不算少了。” 派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人反复辩论,刘义恭才签署文书。
随后,皇上下旨任命薛安都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因此蔡兴宗大大得罪了刘义恭及戴法兴等人,被调出朝任吴郡太守。他坚决辞让郡职,执政者更愤怒,又改任他为新安王刘子鸾的抚军司马、辅国将军、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他又不就任,苦苦请求去益州任职。刘义恭于是大怒,上奏说:“臣听说谨慎言语,《周易》有规诫;铨选九流官员,不应擅自决断。如果结党成群,互相指责攻讦,传播街谈巷议,不顾君主听闻,这是损害宪制、应禁止的大害。侍中秘书监臣彧(指刘子彧)自己上表说父亲生病,必须请求侍养,圣旨体恤,特意顺从他的请求,改授臣府属官,兼带军郡。虽臣无能,府中职务不轻,比起前人,不算屈居其下。京郡本是用来作为俸禄,不计算户口多少,遇空缺就任用,无关职位高低。抚军长史庄(指谢庄)在府中多年,常陈述艰难困苦,内外职务,说不能胜任。只有王球从前类似情况,被赐优待,恩宠深厚,不算菲薄。前新授吴郡太守蔡兴宗,先前在吏部,多不公平,承蒙皇恩宽恕,原谅他不熟悉事务,改任大郡,宠信等同辅臣,却仍苦苦请求益州,公然违背命令。考察扬州刺史刘子尚、吴兴太守刘休若,都是国家近亲,如同鲁、卫,还镇守东山,竭诚治理,而蔡兴宗出身庶族,选择职位随心所欲,到北方藩镇辅佐,毫无感恩之心。御史中丞张永,去年有过失,蒙恩现在任职;光禄勋臣张淹,虽说是大臣之后,多次被贬,后来功绩未显,凭什么晋升。司徒左长史孔觊,先前授右卫,不久改任现在职务,变动不少。私下听外人说彧等人都有失当之处,又听说蔡兴宗亲自怨恨,给尚书右仆射颜师伯写信,言辞很苦。臣虽没看见,所闻不假。臣以凡才,不应参与机务,有幸受任三朝,进无古人举贤之美,退无在下进谏之绩,导致这般纷乱,深感惭愧惶恐。但这源头不堵塞,此风不改变,将损害正道,玷污盛业。望陛下圣明,予以考察。” 诏命说:“太宰表奏如此,朕看了很伤感。朕继承大业,想弘扬盛业,而朝中竞争,形成风气,将如何弘扬先德,光大教化。太宰体察国情深切,肩负辅政之责,可交付外朝详细议论。”
刘义恭于是让尚书令柳元景上奏说:“臣刘义恭的表奏、诏书如上文。代理曹事核查尚书袁愍孙的文书:‘本月十七日,到仆射颜师伯处,谈话间,涉及尚书蔡兴宗写信坚决辞让现在的任命,还拿出奏疏给我看,好几页,没想到全是说的这些,由此涉及朝士。当今圣世,不能让人觉得人才少。现在记录在案。’看来,朝廷处置实在得当,臣等也自认为合理,常在门口等待,袁愍孙没有什么不妥,但臣想启奏再斟酌内外事宜,浅见希望陛下知晓。选令史宣传机密,所以趁机附上听闻,也是外人谈论此事。现在薛庆先陈述:‘本月十八日,到尚书袁愍孙处讨论选拔事宜。袁愍孙说,昨天到颜师伯处,他拿出蔡尚书的奏疏给我看,言辞很苦。又说所得职位太低。主上刚即位,朝士中这样的人不多,舆论认为应好好任用,他却还嫌少,让我咨询后启奏录公。又谢庄当时不老,病情已好转,现在的职位,又不合适,认为中书令才符合他的声望。又孔觊是南方贤才,经历丰富,近来多次授职又改任,于理不公,门下缺人,这是有名的人选。又张永的人品地位值得称道,去年的过失不算严重,按他的声望应再任门下一职。张淹从前有幸南下,共担祸福,虽多次被贬,时间已久,认为应任秘书监。附带蔡兴宗的几页手迹,文字清晰,事情明白,不必核查。袁愍孙身居要职,掌管选拔,如有不妥,就应明说,却私下赞许,自行安排,借口舆论,最终虚假不实,隐瞒开端,自相矛盾。臣听说九官谦让,是虞舜时的风尚准则;诽谤君主、怨恨时事,汉朝早已定罪。况且为自身发言,诽谤朝廷秩序,扰乱法治、危害政务,玷污大业,纷乱明显谬误,上累诏命,没有严明标准,法度就会沦丧。请求解除蔡兴宗新授官职,等待处理,收捕交付廷尉依法治罪,免去袁愍孙的职务。” 诏命说:“蔡兴宗首乱朝典,理应严明法纪,因他从前曾任近侍,不忍完全依法处置,可让他反思过失,贬到远方。袁愍孙私下评论,把责任推给舆论,可让他以儿子的身份领职。”
任命蔡兴宗为新昌太守,新昌郡属交州。朝廷无不惊叹。此前,蔡兴宗娶何后寺尼姑智妃为妾,智妃容貌很美,在京城有名,迎亲的车已出发,而颜师伯暗中派人引诱她,偷偷用车接走,蔡兴宗的迎亲人没察觉。到蔡兴宗被贬,议论的人都说是因颜师伯,颜师伯很担忧。戴法兴等人既不想以贬谪大臣为名,颜师伯又想平息舆论,因此停办。不久,戴法兴被杀,巢尚之被关押,刘义恭、颜师伯被诛杀,又起用蔡兴宗为临海王刘子顼的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他没去。
当时前废帝凶残暴虐,蔡兴宗的外甥袁顗任雍州刺史,劝蔡兴宗去荆州,说:“朝廷形势,有目共睹,朝中大臣,朝夕难保。舅舅现在出居陕西(指荆州一带),处理八州事务,我在襄、沔地区,地势优越、兵力强盛,离江陵很近,水陆通畅。如果朝廷有变故,可共同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怎能与受制于凶暴之人,祸难不测相比呢。现在不离开虎口,守在这危险之地,以后想出来,可能吗!” 蔡兴宗说:“我出身平常,凭资历晋升,与主上很疏远,不会有祸患。宫廷内外,人人自危,总会有变故。如果内部祸难能消除,外部冲突未必能估量。你想在外地求安全,我想在朝中避灾祸,各按自己的想法做,不也很好吗。” 当时京城危急,士大夫都想远迁,后来都在外地战乱中流离失所,存活的百中无一。
蔡兴宗重任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怕遭祸,闭门不接待宾客,曾派侍从范羡到蔡兴宗处嘱托事务。蔡兴宗对范羡说:“沈公闭门拒客,是为了避开无休止的请托,我不是有求于他,为什么拒绝我。” 回去后拜访沈庆之,沈庆之派范羡回话,邀请蔡兴宗前往。蔡兴宗趁机劝他说:“先帝虽对天下无功,却能平定凶逆,在位十一年,寿终正寝。主上继位,四海安宁,即位之初只是行为不当,小有过失,也因年轻,有望改进品德。但近来的行为,违背人伦。现在他所忌惮的,只有您;百姓盼望,没有其他指望,所期望的只有您一人。如果再坐观成败,不仅自身灾祸难测,天下的责任,将由您承担。您威名向来显著,天下佩服,现在满朝惶恐,人人害怕,您指挥之时,谁不追随;如果犹豫不决,早晚遭祸。我从前辅佐您,蒙受特殊恩遇,所以敢直言,希望您考虑对策。” 沈庆之说:“我这些天,担心不能自保,只想尽忠报国,始终如一,只能听天由命。加上年老家居,兵力缺乏,虽有这想法,事情也无法实行。” 蔡兴宗说:“当今心怀谋略想奋起的人,不是要富贵、求功赏,而是想早晚免死。殿内将帅,正听外面消息,若一人带头,很快就能平定。况且您威风早已彰显,多年统领军队,旧部遍布宫廷,宋越、谭金等人,出自您部下,都受您恩惠;攸之、恩仁,是您家的养子,谁敢不听从。况且您的门徒义附,都是三吴勇士,家中奴仆,有几百人。陆攸之现在向东讨贼,又送了大量铠甲兵器,在青溪未出发。陆攸之是您的同乡,骁勇有胆识,取来他的兵器,配备给部下,让陆攸之带头,天下大事就能平定。我在尚书省,自会率领百官按前代旧例,另选贤明,侍奉社稷。从前太甲的罪过不连累百姓,昌邑王的暴虐不涉及下属,伊尹、霍光还能成就大事,何况现在百姓困窘,灾祸超过以往呢。另外朝廷的各种举措,民间都说您都参与了。现在如果迟疑不决,会有先于您起事的人,您也不免受牵连。主上多次到您家,醉留很久,又听说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内室,这是万世难遇的机会,不可错过。我蒙受深厚恩遇,所以说这些不留余地的话,应仔细权衡祸福。” 沈庆之说:“深深感谢您的好意。但这事太大,不是我能做的,事到临头只能以死效忠。” 不久,沈庆之果然因被猜忌遭祸。
当时领军王玄谟是有威名的大将,乡里谣言说他已被诛杀,市场上一片混乱。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是蔡兴宗故乡的百姓,被王玄谟信任,奉命前来,蔡兴宗趁机说:“领军应很担忧吧。” 包法荣说:“领军近来几乎不吃东西,夜里也不睡,常说收捕的人已在门口,随时难保。” 蔡兴宗说:“领军担忧,应想办法,怎能坐待祸来。” 起初,王玄谟的旧部还有三千人,废帝很怀疑他,调去由监者统领。王玄谟叹息怨恨,请求留下五百人在岩山营造坟墓,事情还没完成,少帝想打猎,又把他们全召回城。岩山的士兵在中堂,蔡兴宗劝他用这些人起事,说:“现在凭领军的威名,率领这些人带头起事,事情就能成功。领军即使有过失,自然可由皇上处置。灾祸难测,不要错过时机。你回去,可把这话告诉领军。” 王玄谟派包法荣回话:“这也不易实行,定会不泄露您的话。” 太宗即位后,王玄谟责备亲信旧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人说:“在艰难之时,你们没有一句启发我的话。” 郭季产说:“蔡尚书让包法荣说的话,不是不识时机,只是大事难成,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王玄谟面带愧色。
右卫将军刘道隆被废帝宠信,专掌禁军,废帝曾夜里到著作佐郎江斅家,蔡兴宗的车马从刘道隆的车后经过,蔡兴宗说:“刘公!近来想清闲一下。” 刘道隆深知其意,掐着蔡兴宗的手说:“蔡公!别多说。” 废帝常在朝宴时,捶打群臣,从骠骑大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以下,侍中袁愍孙等人,都被欺凌拖拽,只有蔡兴宗因正直被忌惮,没受侵犯。不久,太宗平定大事。当晚,废帝的尸体横在太医阁口,蔡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景文说:“他虽凶暴,也是天下之主,应让丧礼大致完备。如果就这样,天下定会有人趁机发难。”
当时各方都起兵反叛,国家能控制的只有丹阳、淮南几郡,其中各县,有的已响应叛军。东边的叛军已到永世,宫廷恐惧,皇上召集群臣商议成败。蔡兴宗说:“现在天下反叛,人人有二心,应以静制动,以诚信待人。近来叛军的亲戚,遍布宫廷,如果依法治罪,国家会立即崩溃,应表明罪不牵连他人的道理。人心安定后,就有战斗意志,六军精锐勇敢,武器锋利,对付不习战的叛军,优势极大。希望陛下不要担忧。” 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蔡兴宗加游击将军,尚未就职,迁任尚书右仆射,不久领卫尉,又领兖州大中正。太宗对蔡兴宗说:“各处未定,殷琰又反叛。近来人心如何?事情能成功吗?” 蔡兴宗说:“叛逆与顺从,我无法分辨。现在商旅断绝,而米价很低,各地叛军聚集,而人心更安定,由此推测,平定叛乱是必然的。但我所担忧的,更在事后,就像羊祜所说,平定之后,才会劳烦陛下费心。” 尚书褚渊用手板轻击蔡兴宗,蔡兴宗仍说个不停,皇上说:“就像你说的。” 赭圻平定后,用盒子装着袁顗的首级送来,皇上下令蔡兴宗一同登上南掖门楼观看,蔡兴宗流泪哭泣,皇上不高兴。事情平定后,封蔡兴宗为始昌县伯,食邑五百户;他坚决辞让,不被允许,改封乐安县伯,食邑三百户,封国的俸禄和吏役,他始终不接受。
当时殷琰占据寿阳反叛,朝廷派辅国将军刘勔围攻。各地平定后,殷琰据城固守,皇上让中书省写诏书劝降殷琰,蔡兴宗说:“天下已定,是殷琰反思过错的时候,陛下应赐几行亲笔诏书私下安慰。现在只让中书省写诏书,他定会怀疑是假的,不能快速平定一方祸乱。” 皇上不听。殷琰收到诏书,认为是刘勔伪造,果然不敢投降。攻城持续很久,才归顺。
先前徐州刺史薛安都占据彭城反叛,后来派使者归顺。泰始二年冬,派张永率军迎接。蔡兴宗说:“薛安都派使者归顺,确是实情。现在应温和安抚,让他安心驻守,只需派个使者和一封短信而已。如果派重兵迎接,他定会疑虑恐惧,可能招引北虏,祸患难测。叛臣罪过严重,必应诛杀,而近来宽恕的人,已经够多了。况且薛安都在外占据强地,靠近边关,考虑国家大计,应慢慢安抚。如果他最终反叛,将让人寝食难安。彭城险要坚固,兵强将勇,包围困难,进攻难克,边疆的忧虑,应多考虑,我为朝廷担忧。” 当时张永已出发,皇上不听。薛安都听说大军过淮,据城固守,邀请北虏相助。张永大败,又遇大雪,士兵死了十之八九,于是失去淮北四州。蔡兴宗的预见就是这样。起初,张永战败的消息传到,皇上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又召蔡兴宗,对刘休仁说:“我愧对蔡仆射。” 把败报给蔡兴宗看,说:“我对不起你。”
泰始三年春,蔡兴宗出朝任使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因到尚书省坚决议论任命何始真为咨议参军,起初不被允许,后来又重新陈述,皇上发怒,贬号平西将军,不久又恢复原号。起初,吴兴丘珍孙的言论常冒犯蔡兴宗。丘珍孙的儿子丘景先,很有才华,蔡兴宗与他交往。到丘景先任鄱阳太守,正值晋安王刘子勋反叛,调任竟陵,被吴喜杀死。母亲年老、女儿年幼,流落在夏口。蔡兴宗到郢州后,亲自哭吊,送回他的灵柩和家人,让他们能回东方。在任三年,迁任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加散骑常侍,不久领兵设置属官,加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给鼓吹一部。会稽多豪门大族,不遵守王法。又有受宠的近臣,一半在宫廷,霸占山湖,妨碍百姓、危害治理。蔡兴宗都依法制裁。会稽物产丰富,百姓富足,王公妃主的府邸相连,扰乱地方,成为百姓大害,利息增长,催逼不停。蔡兴宗全部上奏罢免废除。又陈述免除各种拖欠,遣散杂役,都被听从。三吴旧有乡射礼(古代地方上的射礼,兼具礼仪和教化意义),很久没举行,蔡兴宗恢复举行,礼仪很整齐。此前元嘉年间,羊玄保任郡守时,也举行过乡射礼。
太宗去世,蔡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受遗诏辅政。任命蔡兴宗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常侍职位不变。被征回都。当时右军将军王道隆参与内政,权势一时,小步走到面前,不敢就座,很久才离开,最终没叫他坐下。元嘉初年,中书舍人秋当到太子詹事王昙首处,不敢坐下。后来中书舍人王弘被太祖宠爱,皇上对他说:“你想做士人,能到王球家就座,才算合格。殷、刘等人都粗俗,不懂这些。如果去王球家,可说是奉旨就座。” 王球举扇说:“不能这样。” 王弘回来,如实上奏,皇上说:“我也没办法。” 五十年中,有这三件事。王道隆等人因蔡兴宗刚正,不想让他在 upstream 拥有兵权,改任他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常侍职位不变,他坚决辞让不就任。
蔡兴宗自幼有风度气概,家风尤其严谨,侍奉宗姑,对待寡嫂,抚养孤侄,闻名于世。太子左率王锡的妻子范氏,是个聪明的妇人,有才华学识,给王锡的弟弟王僧达写信,责备他说:“从前谢太傅侍奉嫂子王夫人如同慈母,现在蔡兴宗也有恭敬和睦的名声。” 他被世人看重到这种地步。妻子刘氏早逝,一个女儿还很小,外甥袁顗刚生下袁彖,妻子刘氏也去世了。蔡兴宗的姐姐,就是袁顗的母亲,一个孙子一个侄子,蔡兴宗亲自抚养,年龄相仿,想让他们结为婚姻,每次见到蔡兴宗,就说这个意思。
大明初年,诏命蔡兴宗的女儿与南平王刘敬猷结婚,蔡兴宗因姐姐的心愿,多次上奏,皇上回答说:“你们这些人想各自行事,国家怎么能成婚?况且姐姐的话难道是不可违背的吗?” 原来的想法被违背,袁彖也娶了别人。后来袁彖家关系不好,袁顗又遭祸失败,袁彖等人当时沉沦废黜,孤苦无依。刘敬猷遇害,蔡兴宗的女儿没生孩子,守寡在家,名门贵族,多想联姻,明帝也敕令她嫁给谢氏,蔡兴宗都不允许,把女儿嫁给了袁彖。北地人傅隆与蔡廓交好,蔡兴宗对他像对父亲的朋友一样敬重。
泰豫元年,蔡兴宗去世,时年五十八岁。遗命薄葬,上奏归还封爵。追赠后来授予的官职,儿子蔡景玄坚决辞让不接受,又上奏归还封爵,表疏十多次,被允许。诏命说:“蔡景玄的表奏如此。已故散骑常侍、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乐安县开国伯蔡兴宗,忠诚谨慎立于朝廷,谋略显著,从前遭遇时难,在朝中辅助有功,封爵赐土,实在符合诏令。而他恳切真诚的请求,生前死后都很明显,廉洁的情操,有纯洁的名声。蔡景玄坚持陈述先父的遗志,实在让人感伤。虽然按常例应保全荣誉,但他的哀切请求难以拒绝,特别同意他的遗愿,永远表彰谦让的风尚。” 起初,蔡兴宗任郢州府参军时,彭城人颜敬用占卜说:“亥年将任公,有‘大’字的官职,不可接受。” 到有开府的任命,而太岁在亥年,果然在光禄大夫的职位上去世。文集流传于世。
蔡景玄有父亲的风范,任中书郎,晋陵太守,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年去世。
史臣评论道:世人崇尚清谈,士人推崇高论,蔡廓虽然德行高洁、功业宏大,但因年纪尚轻、官位未显,当世名臣的风范气度皆不如他。等到他坚决辞去吏部尚书之职时,以屈从权贵为耻——难道他不懂得选拔人才应当公正无私的道理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昏聩、时局艰难,他不愿担任这个掌握仕途进退的要职啊。这样的见识,真是深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