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宋书》列传·卷五十二

庾悦 王诞 谢景仁 弟述 袁湛 弟豹 褚叔度

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曾祖庾亮,晋朝太尉。祖父庾羲,曾任吴国内史。父亲庾准,曾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庾悦年轻时任卫将军琅邪王的行参军、司马,调任主簿,转任右长史。桓玄辅政时,兼任豫州刺史,任命庾悦为别驾从事史,迁任骁骑将军。桓玄篡位后,庾悦调任中书侍郎。高祖平定京邑后,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庾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后因病离职。镇军府任命他为咨议参军,转任车骑从事中郎。刘毅请他任抚军司马,他没有就任。迁任车骑中军司马。跟随征讨广固时,他竭尽忠诚与力量。

卢循逼近京都时,朝廷任命庾悦为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恆农扬州之松滋六郡诸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从东路出兵鄱阳。卢循派遣将领英纠率一千多人截断五亩峤,庾悦打败了他们,进据豫章,断绝了卢循的粮草援助。

起初,刘毅家在京口,家境比一般人还要贫寒,曾与同乡士大夫到东堂一起射箭。当时庾悦任司徒右长史,暂时到京都,邀请府州僚佐一起到东堂。刘毅已经先到了,派人告诉庾悦说:“我长期困顿,组织一次游乐聚会很不容易。您是如意之人,无处不能安适,能不能把这个东堂让给我。” 庾悦一向豪放,径直上前,不回应刘毅的话。众人都避开了,只有刘毅像原来一样留下来射箭。庾悦的饭菜十分丰盛,却不分给刘毅。刘毅既然没走,庾悦很不高兴,不久也离开了。刘毅又让人告诉庾悦说:“我今年还没吃到子鹅,能不能把剩下的烤肉赏赐给我。” 庾悦又不回应。

卢循被平定后,刘毅请求都督江州,他认为江州是内地,以治理百姓为职责,不适合设置军府,上表陈述说:“我听说上天以盈虚为道,治理以损益为义。时局不利而政事不改革,百姓困苦而事务不减少,就无法在已很危急的时候解救急病,在将要灭亡的时候拯救百姓。近来战事频繁,战火蔓延,江州以一隅之地,处在逆顺交锋的要冲,力量薄弱百姓轻慢,却要供应物资运输。自桓玄以来,百姓被驱赶摧残,以至于男子不能养活家人,女子找不到配偶,逃亡他乡,不惜躲到幽深之地,如果不是财力枯竭,不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真心体恤,加以改变,那么百姓灭亡的哀叹,很快就会到来。我有幸增加统辖范围,既伤感又感慨。设置官职分担职责,军政用途不同,治理百姓以减少事务为要,军事谋略以成就事业为先。现在军政兼管,大概是出于权宜,沿袭已久,就成了常规。江州在腹地之中,连接扬、豫二州作为屏障,实在是重复设置。从前胡寇肆虐,北方的骑兵逼近长江,防御的措施,出于权宜之计。以温峤的明达,事由自己决定,还觉得有弊端,论述得很详细。现在江右地区狭小,住户不满几十万,土地不超过几千里,而官署众多,未能减少,往大里说,足以成为国家的耻辱。何况此地没有驻军,却仍设置军府,文武将佐,费用不少,这难道是所谓的治国大计,扬汤止沸吗?该州郡靠近长江,民户稀疏,加上邮亭险峻遥远,怕遭风波,运输往返,常常延误;又不是所谓的利用有利条件,弥补弊端。我认为应该撤销军府,把治所移到豫章,处在十郡中间,实行简约仁惠的政策,过几年,就能有生机。且属县凋敝,也有留存的,而徭役调送迎候,不得休止,也应该根据情况合并减少,以节省费用。刺史庾悦,自从到州任职,很有体恤百姓的诚意,但纲纪没有改革,自然不是他能治理的。寻阳与蛮人接壤,应该有防御,可以用州府的一千士兵,帮助郡里戍守。” 于是解除庾悦的都督、将军职务,以刺史身份移镇豫章。刘毅派亲信将领赵恢率领一千士兵驻守寻阳,建威府的三千文武官员全部并入刘毅的府中,调遣严厉,多次挫折侮辱庾悦。庾悦不得志,背上生毒疮,到豫章后不久就去世了,时年三十八岁。追赠征虏将军。因广固之战的功劳,追封新阳县五等男。

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是太保王弘的堂兄。祖父王恬,曾任中军将军。父亲王混,曾任太常。王诞年轻时有才华文采,晋孝武帝去世,堂叔尚书令王珣写哀策文,很久没写完,对王诞说:“还少一句描述节物的话。” 于是拿出文稿给王诞看。王诞拿笔就加上去,接在 “秋冬代变” 后面说:“霜繁广除,风回高殿。” 王珣赞叹文辞清新超逸,于是就用上了。王诞袭爵雉乡侯,被任命为秘书郎,琅邪王文学,中军功曹。

隆安四年,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开设后军府,又任命王诞补功曹。不久任尚书吏部郎,仍任后军长史,领庐江太守,加镇蛮护军。转任龙骧将军、琅邪内史,长史职务不变。王诞结交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所以被司马元显宠爱。司马元显纳妾,王诞为他亲迎。随府转任骠骑长史,将军、内史职务不变。司马元显讨伐桓玄,想全部诛杀桓氏,王诞坚决陈述桓修等人与桓玄志趣不同,因此桓修等人得以幸免。桓修是王诞的外甥。到桓玄得势,王诞将要被诛杀,桓修为他求情;又说明桓修等人得以幸免的缘由,于是把王诞流放到广州。

卢循占据广州,任命王诞为平南府长史,对他很尊敬。王诞长期客居他乡想回去,就劝卢循说:“我流落到这里,蒙受您的特殊照顾,士人感激知己,实在想报答。我本不是军人,在这里没用。向来被刘镇军了解,交情不浅,如果能回到北方,必定会受到任用,公私机会,想报答您的厚恩,胜过留在这里,白白浪费时光。” 卢循很同意。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拘留,王诞又说:“将军现在留下吴公,于公于私都不是办法。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只是因为一境不容二君罢了。” 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返回。

王诞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尚未就职,高祖请他任太尉咨议参军,转任长史。他尽心侍奉,日夜不懈,高祖很信任他。北伐广固时,领齐郡太守。卢循从蔡洲向南逃走,刘毅坚决请求追击,高祖犹豫不决,王诞秘密说:“您已经平定广固,又消灭卢循,就会功盖千古,功勋无人能比,这样的威望,怎能让别人分去。刘毅与您一同从平民起家,一时互相推崇罢了。现在他已经失败,不宜再让他立功。” 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义熙七年,任命王诞为吴国内史。因母亲去世离职。高祖征讨刘毅,起用他为辅国将军,王诞坚决辞让军号,穿着丧服随行。当时诸葛长民代理太尉留府事,心中不安,高祖也很担心。刘毅被平定后,王诞请求先回去,高祖说:“长民好像有疑心,你怎能回去。” 王诞说:“长民知道我蒙您看重,现在我轻身回去,他必定会认为没有危险,才能稍微安定他的心。” 高祖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 于是王诞先回去了。义熙九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因南北征战的功劳,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儿子王诩,任宋世子舍人,早逝。

谢景仁,陈郡阳夏人,是卫将军谢晦的堂叔父。因名字与高祖相同,所以称字。祖父谢据,是太傅谢安的二弟。父亲谢允,曾任宣城内史。谢景仁小时候与谢安相遇,被谢安赏识。起初任前军行参军、辅国参军事。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权倾一时,内外官员没有不去拜访的,只有谢景仁不去。三十岁时,才任著作佐郎。桓玄诛杀司马元显,见到谢景仁,很赏识他,对在座的人说:“司马庶人父子为什么失败,竟让谢景仁三十岁才作著作佐郎。” 桓玄任太尉时,任命他补行参军,府转大将军,仍参军事。桓玄建立楚台,任命他补黄门侍郎。到篡位时,领骁骑将军。谢景仁博闻强记,善于叙述前代的言行,桓玄每次和他交谈,都不觉得疲倦。桓玄出行时,殷仲文、卞范之等人,都骑马随从,却让谢景仁陪同乘车。

高祖任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时,曾到谢景仁那里咨询事务,谢景仁和他交谈很投机,于是留高祖一起吃饭。饭还没做好,谢景仁被桓玄召见。桓玄性子急躁,一会儿,催促的骑士诏书接连到来。高祖多次请求离开,谢景仁不允许,说:“主上对待我,总会有办法。我想与客人一起吃饭,难道不能等待。” 最终安稳地坐著吃饱饭,然后才应召前去。高祖很感动,常说谢景仁是太傅谢安的孙子。到平定京邑,入镇石头城,谢景仁与百官一同见高祖,高祖看着他说:“这是名公的孙子。” 对谢景仁说:“承制府需要记室参军,现在要委屈你担任。” 任命他为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的记室参军,仍任从事中郎,迁任司徒左长史。出朝任高祖的镇军司马,领晋陵太守,又任车骑司马。

义熙五年,高祖因内难已经平定,想开拓外部疆域,将要讨伐鲜卑;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刘毅当时镇守姑孰,坚决阻止高祖,认为:“苻坚侵犯边境,谢太傅还不亲自出征。宰相远出,会动摇根本。” 只有谢景仁说:“您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顺应天人之心,恢复皇位,铲除奸逆,虽然功业高于古代,而德行尚未服众,应该推亡固存,广泛树立威望谋略。鲜卑靠近边境,多次侵犯边疆,讨伐有罪安抚百姓,正在此时。平定之后,养精蓄锐,然后在洛汭阅兵,修复园陵,怎能坐视寇虏壮大,放纵敌人留下祸患呢!” 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到北伐时,大司马琅邪王是天子的弟弟,属于储君,高祖很担心根本,转任谢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专管府中事务,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又迁任吏部尚书。当时堂兄谢混任左仆射,按制度不能互相监督,高祖上奏依照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的先例,不解除职务。因选拔吏部令史邢安泰为都令史、平原太守,二官同时任命,邢安泰以令史的身份拜谒陵庙,被御史中丞郑鲜之纠劾,谢景仁以平民身份领职。义熙八年,迁任领军将军。义熙十一年,转任右仆射,又转任左仆射。

谢景仁性情庄重整洁,住处安静华丽,每次吐痰,都吐到身边人的衣服上;事情结束后,就允许他们当天浣洗。每次要吐痰,身边的人都争着来承接。高祖很敬重他,与他结为婚姻,庐陵王刘义真的妃子,就是谢景仁的女儿。义熙十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葬那天,高祖亲自前来,哭得很悲痛。给骠骑将军刘道怜写信说:“谢景仁去世,我悲痛万分,不能自已。你听到消息也会惊愕,同样难以承受。他器量深沉,情感寄托很重,正想和他共同处理时务,突然去世,痛惜不已。过去的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儿子谢恂,任鄱阳太守。谢恂的儿子谢稚,善于吹笙。官至西阳太守。

谢景仁的弟弟谢纯,字景懋,起初任刘毅的豫州别驾。刘毅镇守江陵,任命他为卫军长史、南平相。王镇恶率军袭击刘毅,已到城下,当时刘毅生病,佐吏都进去探望。谢纯探望完毕,已经出来,听说军队到了,驰马返回府中。身边的人拉车想回到外面的官舍,谢纯呵斥他们说:“我是官吏,要逃跑到哪里去!” 于是进去。到刘毅兵败众散,当时已是黑夜,司马毛修之对谢纯说:“你只跟随我。” 谢纯不听,扶着两个人出来,在火光中被人杀死。谢纯的孙子谢沈,太宗泰始初年,任巴陵王刘休若的卫军录事参军、山阴令,因事被诛杀。

谢述字景先,年轻时有志向品行,跟随哥哥谢纯在江陵。谢纯遇害,谢述护送谢纯的灵柩回都城。走到西塞,遇到暴风,谢纯的丧船漂流,不知去向,谢述乘小船寻找。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庾氏派人对谢述说:“丧船存亡,已有定数,风浪这样大,怎能驾小船冒险?你去也必定赶不上,难道要一起完蛋吗?” 谢述哭着回答说:“如果安全到岸,应当料理后事。如果已经发生意外,我也无心独自活下去。” 于是冒着风浪前进,看见谢纯的丧船几乎沉没,谢述哭喊着呼天,幸而得以脱险,都认为是他的精诚所致。高祖听说后嘉奖他,到镇守豫州时,暗示中正任命谢述为主簿,很受赏识。谢景仁喜欢他的三弟谢甝而憎恶谢述,曾设宴请高祖,希望让谢甝陪坐,而高祖却召谢述。谢述知道不是谢景仁的本意,又担心高祖命令,请假不随从。高祖派人驰马召唤谢述,等他到了才高兴。到谢景仁生病,谢述尽心照料,汤药饮食,必定先尝然后进献,几十天不解衣带、不洗漱,谢景仁深感愧疚。

谢述转任太尉参军,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封吉阳县五等侯。任世子征虏参军,转任主簿,宋台尚书祠部郎,世子中军主簿,转任太子中舍人,出补长沙内史,有仁政。元嘉二年,征为中书侍郎。第二年,出朝任武陵太守,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长史,领南郡太守。此前,谢述的堂兄谢曜任刘义康的长史,去世,谢述代替他。太祖给刘义康写信说:“现在以谢述代替谢曜。他的才能干练,在历任职务中表现突出,所以让他辅佐你。你开始亲理政务,任务繁重,应该信任群贤,以尽辅佐之美,想来你自会明白,不用我多说。” 刘义康入朝任相,谢述又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左卫将军。任职清廉简约,自己没有宅舍。刘义康待他很厚。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都与谢述有非同一般的交情。谢述风姿优美,举止得体,刘湛常对人说:“我见谢道兒,总觉得看不够。” 道兒是谢述的小字。

雍州刺史张邵因贪污下廷尉,将要被处死,谢述上表陈述张邵是前朝旧勋,应受到宽大,太祖亲手写诏采纳。谢述对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悯张邵的旧诚,将加以宽恕,我的奏疏碰巧符合,所以特别被采纳。如果这奏疏的内容宣布出去,就是侵夺主恩,是极大的不可。” 让谢综在面前烧掉奏疏。太祖后来对张邵说:“你能获免,谢述出了力。”

谢述有心脏病,有时神智不清。任吴郡太守,因病不赴任。病愈后,补任吴兴太守。在郡清廉简约,被吏民怀念。元嘉十二年去世,时年四十六岁。灵柩回京师,还有几十里路,殷景仁、刘湛一同乘车迎接,望着船流泪。元嘉十七年,刘湛被诛杀,刘义康出镇外藩,将要出发时,感叹说:“谢述只劝我退,刘湛只劝我进,现在谢述死了而刘湛活着,这是我获罪的原因。” 太祖也说:“谢述如果活着,刘义康一定不会到这地步。”

谢述有三个儿子:谢综、谢约、谢纬。谢综有才艺,擅长隶书,任太子中舍人,与舅舅范晔谋反,被杀。谢约也受牵连被处死。谢纬娶太祖的第五女长城公主,向来被谢约憎恶,免死,流放到广州。孝建年间,回到京师。方正文雅有父亲的风范。太宗泰始年间,官至正员郎中。

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祖父袁耽,晋朝历阳太守。父亲袁质,琅邪内史,都有名望。袁湛年轻时被外祖父谢安赏识,谢安把哥哥的孙女嫁给了他。起初任卫军行参军,员外散骑,通直正员郎,中军功曹,桓玄太尉参军事。入朝任中书黄门侍郎,出朝补桓修抚军长史。

义旗竖起后,高祖任命他为镇军咨议参军。第二年,转任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因随从征战的功劳,封晋宁县五等男。出朝任高祖太尉长史,迁左民尚书,转掌吏部。出朝任吴兴太守,俸禄中二千石,治理政务平和有条理,被吏民称赞。入朝补中书令,又出朝任吴国内史,俸禄中二千石。义熙十二年,转任尚书右仆射、本州大中正。当时高祖北伐,袁湛兼任太尉,与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范泰奉持九命礼物,拜授高祖。高祖辞让,袁湛等人随军到洛阳,住在柏谷坞。范泰议论认为使命未完成,不拜晋帝陵,唯独袁湛到五陵致敬,当时人称赞他。

起初,陈郡谢重是王胡之的外孙,对各位舅舅不够尊敬。谢重的儿子谢绚是袁湛的外甥,曾在公开场合欺辱袁湛;袁湛严肃地对他说:“你这是两代没有舅甥之情。” 谢绚面有愧色。义熙十四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岁。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祖即位,因他是皇后的父亲,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敬公。世祖大明三年,亲临籍田,经过袁湛的墓。下诏说:“已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晋宁敬公,是外戚尊亲,一向作风简朴正直,年代渐久,坟墓渐远。我近来巡视千亩,遥望墓地,缅怀他的风采,感慕不已。可派人祭祀,稍表怀念。” 又增加五户守墓。

儿子袁淳,袁淳的儿子袁桓去世。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也被谢安赏识,好学博闻,博览典籍。起初任著作佐郎,卫军桓谦记室参军。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旨意,又任记室参军。这年,丹阳尹孟昶任命他为建威司马。一年多后,转任司徒左西属,迁刘毅抚军咨议参军,领记室。刘毅当时建议大力屯田,袁豹上奏议论说:

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整治农业就会教化兴盛,重视根本就会末业理顺,这实在是治理的要道,教化的阶梯。不重视根本,末业就会兴盛;饥寒交迫,廉耻就不能树立。当今承接篡位伪政之后,正值灾荒之余,争斗的根源已开,风气败坏更甚,荣利动摇人的本性,赋税耗尽百姓的资财,良田没有耕种的人,家家户户有饥饿的忧患,中间多有变故,事务繁多。自从停战以来,才一两年,困苦的百姓,难以振兴,实在是仁心所应怜悯,明教所应启发的。

然而这些事情不整治,是有原因的。地方长官,没有人致力于此,俗吏平庸浅陋,还守着常规,依照劝督的旧典,不明白民情的多次变化。就像修堤防洪,忘记丘陵的改变;胶柱鼓瑟,忽视音调的失调。只有考课的条文,却没有丝毫益处。不明白清流在于澄源,止轮在于高门槛,祸患产生于根本,却在末节治理。设置职位以尊崇贤才,分爵以任命士人,上级量才授官,不凭虚名取人,那么结党之道就会止息,游手好闲的人就会回去;游子回去,南亩就会开辟。分职以任事,置吏以服役,职位不因无事而设,官吏必因无用而省,冗散的人废除,荒地就会开垦。器物以实用为主,商业以通财为用,禁绝华丽的技巧,放弃难得的货物,那么虚伪的人就会卑贱,粮食就会贵重。耕种辛劳,费力多收获少,工商安逸,用力少获利多,增加商贩的税,减轻田亩的赋,那么末技就会受抑制而农夫就会喜悦。在位的没有不义的随从,在野的没有兼并的党羽,赏赐不是靠恩惠获得,力役不进入私门,那么游食的人就会回归本业,勤奋自勉;游食的人减少而勤奋的人增多,春耕就会繁忙。勤奋的人受优待,懒惰的人受惩罚,明确劝课的命令,严格纠违的官员,那么懒惰的人无处容身,努力种田的人有希望;勤劳的人喜悦而懒惰的人害怕,农夫就会勤勉。这几件事,也是务农的要点。以清心治理,以无欲镇守,以不倦勉励,以廉谨辅助,不追求短期的小成,期望长远的收获,那么败坏的风气自然淳朴,教化就会逐渐形成。

袁豹善于谈论雅俗之事,常常比较古今,加以吟咏,听者忘记疲倦。

不久转任抚军司马,迁御史中丞。鄱阳县侯孟怀玉上奏为母亲檀氏拜国太夫人,有关部门上奏允许。袁豹认为妇人应随从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大司农孟绰现任列卿,妻子不应随从儿子,上奏罢免尚书右仆射刘柳、左丞徐羡之、郎何邵之的官职,诏命都以赎罪论处。孟昶去世,袁豹代替他任丹阳尹。义熙七年,因派人转移上交的钱,降为太尉咨议参军,仍转长史。跟随讨伐刘毅。高祖派遣益州刺史硃龄石讨伐蜀地,让袁豹写檄文,说:

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失去仁与义,难以求安,凭仗险阻负罪,很少能成功。纵观自古,兴衰有定数,所以成都不能世代祭祀,华阳没有兴国。从前王室多事,夷羿作乱,风波震动,波及远方。小小的谯纵,普通百姓,同恶相求,被推崇助长,在州相叛乱,对百姓播撒毒害,使我们的西方,阻隔皇恩。自从义旗像风一样传播,天光返照,恢复旧物,照耀区域。因事务初创,来不及征伐,从那以来,已过十年。而谯纵野心不改,伺机而动,招聚逃犯,互相扶持,侵扰我们的蛮獠,动摇我们的边疆。我们因此有治洲之战,丑类全被消灭,匹马无遗,桓谦被斩,谯福逃逝,逃伏巢穴,引颈待戮。

当今北狄衰落,南寇被扫,朝廷风气良好,各种事业安定,康哉之歌日益兴盛,家家户户的兴隆可咏。我负责经略,想统一全国,怀念那禹迹,愿有所作为,奉命西行,途经荆、郢,遥望巴、汉,愤慨交加。澄清江源于源头,消除井络的氛气,诛杀叛贼安抚远方,现在正是时候。立即命令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率二万精兵,直指成都。龙骧将军臧熹,率二万士兵,从垫江进军。益州刺史硃龄石,率三万水军,像闪电一样从外水进军。另派辅国将军索恳,率汉中的军队,从剑道渡过。振威将军硃客子,率宁州的精锐,渡泸水而入。神兵四面到来,天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