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宋书》列传·卷六十九
刘湛、范晔
刘湛,字弘仁,南阳涅阳人。祖父刘耽,父亲刘柳,都是晋朝的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刘湛过继给伯父刘淡,袭封安众县五等男。他年少时就有器量和魄力,不崇尚浮华。广泛涉猎史书传记,熟悉前代的旧典制度,年轻时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自比管夷吾、诸葛亮,不写文章,不喜欢空谈。本州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就任。被授予著作佐郎,也没有接受。高祖任命他为太尉行参军,待遇十分优厚。高祖兼任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时,任命刘湛为功曹,又补任治中别驾从事史,再任太尉参军,世子征虏西中郎主簿。父亲刘柳在江州去世,州府赠送的丧葬财物很丰厚,刘湛一概不收,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服丧期满后,任秘书丞,出朝任相国参军。谢晦、王弘都称赞他有才干。
高祖接受晋朝禅让后,任命第四子刘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任命刘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义康年少没能亲理政务,府州的军事全委托给刘湛。府署进号右将军,刘湛仍随府署转任。刘义康以本号调任南豫州刺史,刘湛改领历阳太守。刘湛为人刚严,执法严厉,奸吏贪赃百钱以上的,都处死,下属无不震慑。庐陵王刘义真出朝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刘湛又任长史,太守职务不变。刘义真当时为高祖守丧,让部下准备膳食,刘湛禁止,刘义真就派左右索要鱼肉珍馐,在斋内另设厨房。恰逢刘湛进来,刘义真就下令上酒和烤车螯,刘湛严肃地说:“公现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摆设。” 刘义真说:“早上很冷,一碗酒又有什么妨碍!长史和我如同一家,希望不要见外。” 酒端上来后,刘湛起身说:“你既不能以礼约束自己,又不能以礼对待别人。”
景平元年,刘湛被召入朝,拜尚书吏部郎,迁右卫将军。出朝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因嫡母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侍中。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任命刘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当时王弘辅政,而王华、王昙首在朝中掌权,刘湛自认为才能不比他们差,不愿外出;这次出行,他认为是被王弘等人排斥,心中很不满,常说:“二王如果不是代王府的旧人,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风云际会啊。”
刘湛自负有志向气节,常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所以给长子取名黯,字长孺,次子取名琰,字季圭。刘琰在江陵病死,刘湛请求亲自送丧回都城,刘义恭也为他陈请。太祖回复刘义恭说:“我也收到了刘湛的奏事,为此感到伤感,本不想违背他的请求。但你年轻,刚接触政务,八州地域广阔,专断事务繁重,咨询托付的人,不能没有合适的,反复考虑,没能马上同意。现在回复刘湛,暂且停葬。近来朝臣接连去世,可寄托情怀的人越来越少,刘湛实在是国之栋梁,我本想召他回来,只因西夏的责任重大,姑且暂停这件事。你赏罚之事,涉及得失的,必须全部委托给他。”
刘义恭性情很狭隘,年纪渐长,想专掌政事,常被刘湛制约,主佐之间,产生了嫌隙。太祖听说后,秘密派使者责备刘义恭,让他努力和解。刘义恭陈述刘湛没有下属对上司的礼节,又自认为年长,不能按自己的意思行事,虽奉诏旨,仍有怨言。皇上一向重视兄弟情谊,想顺从他,就下诏说:“事情到了这地步,真令人叹息。当今缺乏人才,已经委任了,应尽力弥补,取其可取之处,弃其可弃之处。你奏疏说‘亲密无间’,这样很好。他多猜疑,不能让他有丝毫察觉。你已长大,渐渐懂得事务,且众望所归,人们不会以年幼看待你,怎能还像十岁时,一举一动都要咨询。但现在你专掌的,想必是小事。也恐怕你衡量轻重,未必恰当,他的猜疑怨恨,或许也因此产生。”
此前,王华去世,王昙首又死,领军将军殷景仁因当时贤才凋零,禀告太祖征召刘湛。元嘉八年,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本州大中正,与殷景仁一同被信任重用。刘湛常说:“当今的宰相有什么难当的,这政务不过相当于我南阳郡汉世功曹罢了。” 第二年,殷景仁转任尚书仆射、领选、护军将军,刘湛代任领军将军。元嘉十二年,又领詹事。刘湛与殷景仁素来交好,又因是他建议征召自己,很是感激。到两人同时被宠信,渐渐产生猜疑,因殷景仁专管内廷事务,刘湛认为是离间自己。
当时彭城王刘义康独揽朝廷大权,而刘湛从前是他的高级幕僚,便凭借旧日的交情向他倾心结交,想借助宰相的力量来改变皇上的心意,排挤罢免殷景仁,独自掌管政务。刘义康多次在太祖面前诬陷殷景仁,但事情没能成功。刘义康的下属以及刘湛的各种依附者暗中相互约定,没有谁敢踏入殷景仁的家门。刘湛的党羽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玄机,到殷景仁那里求官做,刘敬文连忙去向刘湛谢罪说:“老父亲糊涂昏聩,竟然到殷铁(殷景仁的小字)那里求官。这都是因为我愚昧浅薄,对上辜负了您的栽培之恩,全家都感到惭愧恐惧,无地自容。” 刘敬文的奸诈谄媚竟到了如此不知羞耻的地步。
刘义康专权朝廷,威势压倒朝廷内外,刘湛越发推崇他,完全没有了人臣的礼节,皇上渐渐心中不满。刘湛刚入朝时,皇上对他十分信任重用,早晚召见,恩宠礼遇十分深厚。他善于谈论治理国家的道理,并且熟悉前代的旧事,叙述评议有条有理,听他讲话的人都忘了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就解开马匹,身边的侍从以及仪仗人员随意分散,不到傍晚不出来,习以为常。到了后来,他煽动刘义康,欺凌朝廷,皇上心中虽然已经和他离心离德,但表面上的接待礼遇却没有改变。皇上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刘班(刘湛的小字)当初从西边回来时,我和他交谈,常常看太阳早晚,担心他会离开。近来他入宫,我也看太阳早晚,担心他不离开。” 刘湛小字班虎,所以称他为 “班”。后来他升任丹阳尹,金紫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太子詹事的职位依旧保留。
元嘉十七年,刘湛的生母去世。当时皇上和刘义康的关系已经疏远,矛盾将要爆发,刘湛也知道自己没有保全的可能了。到了遭遇母丧时,他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必定会失败。平时正依靠言辞争辩,所以才能拖延时日。如今已经陷入绝境,再也没有这样的指望了,灾祸到来还能拖延多久呢!” 十月,皇上下诏说:“刘湛凭借门第的荫庇,年轻时就侥幸得到荣禄职位,从前辅佐历阳王时,奸诈不正的本性早已显露。谢晦叛乱时,他暗中派人密告消息,考察他的用心和行事,早就应该诛杀贬斥。我之所以放弃他的罪过、忽略他的过失,是希望他能在后来有所建树,对他的宠信和职位过于优厚,超过了同辈。但他凶恶残忍、忌妒刻薄,刚愎自用、贪得无厌,没有君主的心思,遇到机会就发作。于是勾结党羽,煽动是非,依附下属、蒙蔽上级,专权弄势,推荐儿子、安插亲信,相互勾结呼应,依附他的人整个家族都荣耀显赫,秉持正义的人必定会被他陷害排挤。观察他的奸邪行为,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我还想宽容接纳、慢慢感化,希望他能有所悔改。但近来,他越发骄横放纵,言辞悖逆、神色怨恨,毫无顾忌,暗中策划阴险的计谋,窥伺皇宫。他的恶行不仅在京城显露,本来也传遍了天下。近年来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地震日食显示灾祸,阴气侵犯阳气的征兆,在天地间都有应验。士大夫心怀愤怒,有义之士发出感叹。从前齐鲁两国纲纪败坏,灾祸立刻降临国家;汉昭帝、汉宣帝果断行事,汉朝的国运才得以延续。立即将刘湛交付廷尉,严肃地依照刑法处置。” 刘湛在狱中被处死,当时四十九岁。
刘湛的儿子刘黯,任大将军从事中郎。刘黯和两个弟弟刘亮、刘俨一同被诛杀。刘湛的弟弟刘素,任黄门侍郎,被流放到广州。刘湛刚被逮捕时,感叹说:“这就是动乱啊。” 接着又说:“不是说我应该动乱,杀我自然是破坏法度罢了。” 他在狱中见到刘素,说:“竟然也牵连到你了吗?相互劝勉做坏事,坏事确实不能做;相互劝勉做好事,却落得今天的下场。这可怎么办!” 刘湛生下女儿就杀掉,被士大夫们所责怪。
范晔,字蔚宗,顺阳人,是车骑将军范泰的小儿子。母亲在厕所生下他,他的额头被砖撞伤,所以小名叫砖。过继给堂伯范弘之,袭封武兴县五等侯。年少时好学,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会隶书,通晓音律。十七岁时,州里征召他为主簿,不就任。任高祖相国掾,彭城王刘义康冠军参军,随府转任右军参军,入朝补尚书外兵郎,出朝任荆州别驾从事史。不久被召为秘书丞,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蔡太守。檀道济北征,范晔害怕出行,以脚疾推辞,皇上不允许,让他从水道统领运输器械部队。军回,任司徒从事中郎。不久,迁任尚书吏部郎。
元嘉元年冬,彭城太妃去世,将要安葬,祭奠的前一天晚上,僚属旧友都聚集在东府。范晔的弟弟范广渊,当时任司徒祭酒,当天当值。范晔与司徒左西属王深住在范广渊那里,夜里畅饮,打开北窗听挽歌取乐。刘义康大怒,贬范晔为宣城太守。范晔不得志,就删减各家《后汉书》写成自己的著作。在郡几年,迁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长史,加宁朔将军。哥哥范皓任宜都太守,嫡母随范皓在官任。元嘉十六年,母亲去世,范晔却以生病相报,没有及时奔赴;到出发时,又携带妓妾随行,被御史中丞刘损上奏弹劾。太祖爱惜他的才华,没有治罪。服丧期满,任始兴王刘浚后军长史,领南下邳太守。到刘浚任扬州刺史,未亲理政事,全委托给范晔。不久迁任左卫将军、太子詹事。
范晔身高不到七尺,肥胖黝黑,眉毛胡须稀疏。善于弹琵琶,能创作新曲。皇上想听,多次委婉暗示,范晔假装不懂,终究不肯为皇上弹奏。皇上曾宴饮正欢,对范晔说:“我想唱歌,你可以弹伴奏。” 范晔才奉旨。皇上歌唱完毕,范晔也停止弹奏。
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有纵横天下的才志,文史星算,无不擅长。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人所知,很久不得升迁。起初孔熙先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下廷尉,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保护他,所以得以免罪。到刘义康被贬黜,孔熙先暗中想报答,想拉拢朝廷大臣,不知谁可以打动,因范晔心怀不满,想拉拢他。而孔熙先一向不被范晔看重,没有机会进言。范晔的外甥谢综,向来被范晔了解,孔熙先曾与他相识,就尽心侍奉谢综,与他结下深厚情谊。孔熙先凭借岭南留下的财物,家境很富足,开始与谢综的弟弟们赌博,故意表现笨拙,把财物输给他们。谢综等年轻人,多次得到财物,就日夜往来,情意渐渐深厚。谢综就引见孔熙先与范晔交往,范晔又与孔熙先赌博,孔熙先故意输给他,前后输给范晔很多财物。范晔既贪图他的财宝,又喜爱他的文才。孔熙先向来有口才,尽心侍奉他,范晔就与他关系非同一般,结为莫逆之交。孔熙先开始用含蓄的话打动范晔,范晔没有回应,孔熙先就极力劝说。范晔家庭内部的言论,朝野皆知,所以门第虽高,国家却不与他联姻。孔熙先借此刺激他说:“丈人如果说朝廷待你优厚,为什么不与你联姻,是因为门第不够吗?人家把你当作猪狗对待,而丈人却想为他死,不也太糊涂了吗?” 范晔默然不答,反叛的心意就此确定。
当时范晔和沈演之都受到皇上的赏识和优待,常常一同被召见。范晔如果先到,一定会等沈演之来了一起进去;沈演之如果先到,却常常独自被召见,范晔又因此心怀怨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府中的僚属,向来受到优厚的待遇。等到他被任命为宣城太守,两人的关系就疏远了。谢综担任刘义康的大将军记室参军,跟随刘义康镇守豫章。谢综回来后,向范晔转达了刘义康的意思,希望化解后来产生的嫌隙,重新恢复往日的友好关系。范晔已经有了叛逆的图谋,想试探当时皇上的心意,就对皇上说:“臣遍览前代史书,考察两汉的旧事,各藩王一旦用妖言诅咒、希望灾祸降临(来谋逆),就会被处以大逆之罪。何况刘义康的奸邪之心和叛逆行径,已经远近闻名,却至今安然无恙,臣私下里对此感到疑惑。而且这样的大隐患长期存在,将会导致更大的祸乱,骨肉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臣蒙受皇上深厚的恩德,所以才敢冒犯龙颜,把这些话说出来。” 皇上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孔熙先一向擅长天文,说:“太祖(宋文帝)一定会死于非命,而且会是因为骨肉相残。江州将会出现天子。” 他认为刘义康会应验这个预言。谢综的父亲谢述也受到刘义康的优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所以太祖让谢综跟随刘义康南下,谢综被孔熙先劝说后,也有了报答刘义康的心思。广州人周灵甫有家兵和部曲,孔熙先给了他六十万钱,让他在广州集结兵力。周灵甫一去就没有回来。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是刘义康过去信任的人,多次奉命到京城,也暗中结交心腹,图谋不轨。他听说孔熙先有诚意,就秘密与他结交。丹阳尹徐湛之,向来被刘义康喜爱,虽然是舅甥关系,刘义康对他的恩情却超过了自己的子弟,仲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把秘密计划告诉了他。仲承祖南下后,向萧思话和范晔转达了刘义康的意思,说:“本来想和萧家联姻,可惜当初的想法没有实现。和范晔本来情谊不浅,中间产生隔阂,都是旁人造成的。”
有个叫法略的道人,先前被刘义康供养,大略受到礼遇;还有王国寺的法静尼也常出入刘义康家中,两人都感激旧日的恩情,谋划着救助刘义康,并且都和孔熙先有往来。孔熙先让法略还俗,法略本姓孙,改名为景玄,任命他为臧质的宁远参军。孔熙先擅长治病,还能诊脉。法静尼的妹夫许耀,在朝廷担任领队,负责宫殿的警卫。许耀曾经生病,通过法静尼向孔熙先求治,孔熙先为他配了一剂汤药,许耀的病很快就好了。许耀亲自前去道谢,从此两人有了交往。孔熙先认为许耀有胆识才干,可以任用,就深交拉拢他,趁机把叛逆的计划告诉了他,许耀答应做内应。豫章人胡遵世,是胡籓的儿子,和法静尼关系很融洽,也暗中呼应配合。法静尼南下时,孔熙先派婢女采藻跟随她,交给她书信,陈述图谶的内容。法静尼返回后,刘义康赠给孔熙先铜匕、铜镊、锦袍、棋盒等物品。孔熙先担心事情泄露,就用毒酒杀死了采藻。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对我异常亲近,年内就会回来,我已经告诉了他,让他带所有门生故吏来,他也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应该能得到几百名勇士。臧质和萧思话关系亲密,应当依靠并邀约他,两人都受到大将军(刘义康)的恩遇,必定不会有异议。萧思话在三州的门生故吏兵力,也不少于臧质。郡中的文武官员,加上各处巡逻的士兵,也该不少于一千人。不用担心兵力不足,只需要不失时机罢了。” 于是大致安排了官职,徐湛之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任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任左卫将军,其余的人也都有选任安排。凡是平时不喜欢以及不依附刘义康的人,又另外造了名册,都列入处死的名单。孔熙先让弟弟孔休先预先写了檄文说:
世道的盛衰交替,没有永恒的太平,狂徒奸人肆意叛逆,明智的人会诛杀他们。所以齐桓公小白有匡扶天下的功勋,晋文公重耳有辅佐拥戴的美德。自从景平年间开始,皇室多有变故,大行皇帝天生英姿,聪明睿智,从藩国被拥立,继承皇位统治天下,为各种政务操劳,关心百姓事务,因此国内安定,天下风俗统一。但近年来,奸佞小人扰乱朝政,刑罚违背常理,阴阳错乱,导致祸起萧墙,危难灾祸聚集。贼臣赵伯符心怀怨恨与狠毒,于是放纵奸凶之人,出兵侵犯皇上的车驾,灾祸波及太子,扶植异己,颠覆皇基。他的罪行超过寒浞、浇百倍,胜过王莽、桓玄十倍,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全国上下痛心疾首,华夏夷族都痛哭流涕,都怀着牺牲自身的忠诚,共同想着以死相报。
徐湛之、范晔与行中领军萧思话、行护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忠诚可昭日月,诚意显于天地,对这样的义愤痛心疾首,目睹这样的事情难以容忍,献出生命拿起武器,万死不辞,近日已斩杀赵伯符及其党羽。虽然豺狼已被诛杀,王道更新,但天下没有君主,百姓无所归附。彭城王(刘义康)是高祖的亲生儿子,自身圣明,品德感动天地,功勋遍布天下,因世道艰险,在南方闲置不用,像龙潜伏、凤栖息一样,到如今已有六年,百姓渴望他的恩德,万民期盼他的教化,难道只是东征时有《鸱鸮》那样的歌谣,陕西有 “勿翦” 那样的思念吗!神灵显示了吉祥的征兆,谶记表明了称帝的符命,上应天意,下合民心,登上帝位,除了彭城王还有谁呢?
现在派遣行护军将军臧质等人,携带皇帝的印玺绶带,星夜兼程前去奉迎(彭城王刘义康)。百官准备好礼仪,陆续进发,同时命令各位将帅,按常规镇守戍卫。如果有谁干扰义军,一经触犯绝不宽恕。往年使者返回时,徐湛之奉受陛下亲手写的诏令,预先告诫有祸乱发生,早已察觉到这一苗头,让我宣示朝廷贤士,共同拯救危难中的国家,却因犹豫不决,错失了时机,致使圣上遭遇不测,重大变故突然发生,我悲痛欲绝,心如刀绞,不知该置身何处。于是督促激励病弱之身(奋力前行),至死方休。
孔熙先认为既然要成就大事,应当得到刘义康的旨意,范晔就伪造了一封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书信,向同党宣示说:
我是个才能平庸的人,生长在富贵之中,放任性情行事,有过错也听不到(批评),待人接物没有常性,喜怒不符合实情,致使小人多有怨恨,士人不归附。祸败已经形成,还不觉悟,退下来反思,才知道是自己招致的,(悔恨)刻骨铭心,又有什么补救呢?然而说到尽心侍奉皇上,诚意贯通天地,谨慎恭敬,唯恐做得不够,至于依仗恩宠而骄横自满,实在不敢故意欺瞒。我哪里会包藏叛逆之心,自招灭亡呢?正因为推诚待人、自信不疑,不再防备不同意见,任凭心意行事,不顾及众人议论,才导致谗佞奸巧之人暗中构陷,各种恶行都归到我身上。甲某阴险好利,辜负我的事情很深;乙某凶恶愚蠢,为人不齿,煽动助长无赖行径;丙、丁之流是奔走效力的小人,只知道谄媚钻营,窥探我的过失,共同编造虚假的说法,致使我陷入骨肉相残的灾祸,诛杀无辜之人。凡是这些过错,究竟有什么证据,而施加的刑罚,却和首恶相同,伤害和气、违背情理,连天地都为之感动。
我虽然被囚禁逼迫,日子痛苦,生命危在旦夕,但有义愤的士人,时常有音信传来。每当得知天文人事,以及外界情况,(知道)国家土崩瓦解,必定在早晚之间。这是祸乱起于众多贤人,牵连到国家,我日夜愤怒激动,内心又充满矛盾。朝廷中的君子以及士民中明辨是非、秉持道义情理的人,难道能不认清时运的机遇,而坐待乱世降临吗?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不只是某一个时代的事,何况这些人狂乱违法,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要除掉他们,比摧毁朽木还容易。可以把我的意思宣示给众贤人,如果能同心协力奋起,诛灭叛逆党羽,难道不是和开创基业一样的功劳,能重新造就宋室吗!只是用兵作战凶险,或许会导致过度杀戮,如果有一丝一毫违背正道的行为,就要诛灭九族。处置的关键,委托给众贤人,都应当谨慎侍奉朝廷,一举一动都要上报。往日的嫌怨,要一下子消除,然后我会到北阙谢罪,听凭有关部门诛杀。如果能使国家安定,我死也无憾。努力吧,努力吧!
元嘉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出京镇守,皇上在武帐冈设宴饯行,范晔等人约定在这一天作乱,却因出现差错而没能发动。到了十一月,徐湛之上表说:“臣与范晔,本来没有旧交情,中途有幸在门下省任职,和他相邻办公,他多次来见我,所以渐渐有了往来。近年来,他的神情态度逐渐显露出来,心怀险恶猜忌,对富贵欲望极深,自认为职位待遇不够高,于是产生怨恨。他不仅攻击朝廷官员,讥讽诽谤圣明时代,还上议论朝廷,下涉及藩王辅臣,煽动是非,肆意妄言,这些事情,已经详细写在之前的奏疏里。近来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忽然让大将军府吏仲承祖转达范晔及谢综等人的意思,想要收罗不法之徒,图谋不轨。因为臣从前承蒙刘义康看重,又去年一群小人对臣造谣生事,认为臣必定心怀嫌忌恐惧,极力劝诱臣(参与)。还说人心乐于动乱,时机不可错失,谶纬天文,都有征兆应验。范晔不久亲自前来,又详细陈述了这些,还说臣的议论变得恶劣,难以保全自身。臣当即启奏皇上,奉命对他们加以应酬引诱,探究他们的实情。于是把所有的檄文、选任官员的名单、以及同党姓名、手写笔迹,都密封呈上,他们的凶恶悖逆,古今罕见。由于臣在结交士人方面糊涂,得知这一逆谋,上奏时内心震动惶恐,茫然无措。” 皇上下诏说:“徐湛之的表章如此,实在令人惊骇惋惜。范晔一向行为不端,年轻时就有过错,但因为他有才艺可用,所以发挥他的长处,多次加授爵位,使他参与清贵显要的职位。然而他阴险贪利的本性,比溪壑还深,不懂得感恩,还心怀怨恨。朝廷常常宽容庇护,希望他能悔改,没想到他与恶人勾结,狂悖到这种地步。可立即将他收捕,依法彻底追究。”
当天夜里,先传唤范晔和朝中大臣到华林东阁集合,把他们安置在客省。此前已经在外面逮捕了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全都认罪服法。当时皇上在延贤堂,派使者质问范晔说:“因为你大致有些文才,所以任用提拔你,名位爵位对你的期望,按惯例不算低。也知道你心意难以满足,不过是毫无道理地心怀怨恨,煽动结党而已,为什么竟然会有叛乱的图谋?” 范晔仓促之间又惊又怕,没有立刻认罪。皇上再次派人质问说:“你和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划叛逆,他们都已经招供了,你还没死,证据都在,为什么不照实说。” 范晔回答说:“如今皇室像磐石一样稳固,藩王重臣分布各地,如果我妄图发动叛乱侥幸成事,方镇将领就会前来讨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诛灭。况且我的职位责任已经很重,再升一两级,自然能达到,怎么会用灭族的风险来换这些。古人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自己的喉咙,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做。’我虽然地位低下,但朝廷允许我大致能有所施展,按道理来说,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皇上又派人质问说:“孔熙先就在华林门外,你难道不想当面和他对质吗?” 范晔无言以对,才说:“孔熙先如果诬陷牵连我,我又能怎么样呢!” 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罪,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的安排部署,符节檄文、书信奏疏,都是范晔撰写或修改审定的。为什么到现在才这样抵赖呢!” 皇上把范晔的笔迹拿给他看,范晔才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说:“早就想上报朝廷,只是叛逆的图谋还不明显。又希望事情能自行消除,所以拖延到现在。辜负国家的罪行严重,甘愿受死。”
当天夜里,皇上派尚书仆射何尚之去看他,问道:“你的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范晔说:“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何尚之说:“你自己应该明白。” 范晔说:“外面传言庾尚书讨厌我,想来我和他没什么仇怨。谋划叛逆的事,听孔熙先说起时,轻视他是个年轻人,没放在心上。如今突然被问责,才觉得是罪过。您正以道义辅佐当世,让天下没有冤案。我死之后,还希望您能明白我的这份心思。” 第二天,武士押着范晔交付廷尉,关进监狱后,他问徐丹阳(徐湛之)在哪里,这才知道是被徐湛之揭发的。孔熙先一被抓就认罪了,言辞语气毫不屈服,皇上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派人慰劳他说:“凭你的才能,却在集书省滞留,按道理会有别的想法。这是我对不起你啊。” 又责问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如果让孔熙先在快三十岁时当上散骑郎,他怎么会叛乱呢。” 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说:“我这小人狂妄放肆,见识短浅,只凭一时的意气用事,没考虑到叛逆与顺从的大道理。和二弟孔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