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宋书》志·卷二十七
符瑞
能够洞察事物本质、穷尽细微道理，蕴含灵性而独一无二的人，称为圣人。他们能统治天下、役使万物，让动植物之类都各得其所。百姓敬仰他们，像亲近亲人一样欢喜，像喜爱椒兰一样赞美。所以用旗帜、车驾、服饰来尊崇他们，用玉玺、黄屋来显扬他们的尊贵。将国家大权交托给他们，置于万民之上。中等才智以下的人，都是被万物役使的。人的本性和见识各不相同，其中自然存在愚昧残暴的道理。看到圣人有利于天下，就认为天下可以被利用；看到万物归顺圣人，就认为可以从万物中获利。那些极力争夺的人，甚至把天下比作追逐的鹿，这就是乱臣贼子世代繁多的原因。
帝王兴起，与天相配占据天下，必有受命的符兆和天人相应的迹象。《周易》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以此为准则。” 符瑞的意义重大啊。
太昊帝宓牺氏：母亲叫华胥。燧人氏时期，雷泽出现巨大足迹，华胥踩了之后，在成纪生下宓牺。宓牺长着蛇身人首，有圣德。燧人氏去世后，宓牺取代他，接受《龙图》，画出八卦，这就是 “河出《图》” 的由来。当时有景龙出现的祥瑞。炎帝神农氏：母亲叫女登，在华阳游玩时，被神龙之首在常羊山感应，生下炎帝。炎帝长着人身牛首，有圣德，出现大火的祥瑞，嘉禾生长，醴泉涌出。
黄帝轩辕氏：母亲叫附宝，看到大电光绕北斗枢星，照亮郊野，感应怀孕。二十五个月后在寿丘生下黄帝。黄帝幼时就能说话，龙颜，有圣德，能驱使百神朝拜。他派应龙攻打蚩尤，借助虎、豹、熊、罴四兽之力，又让女魃止住暴雨。天下平定后，圣德广布，各种祥瑞都出现：庭院里长出屈轶草，佞人入朝时草会指向他，因此佞人不敢进言；有景云祥瑞，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颗星，青方中有一颗星，共三颗星，都是黄色，在天清气朗时出现在摄提，名叫景星。
黄帝穿着黄衣在中宫斋戒，坐在玄扈洛水之上，有凤凰聚集，不吃活虫，不踩生草，有时停在黄帝的东园，有时在楼阁筑巢，有时在庭院鸣叫，雄凤自歌，雌凤自舞。麒麟在苑囿中，神鸟前来朝拜。有像羊一样大的蝼蛄，像虹一样长的蚯蚓。黄帝因土气兴盛，以土德称王。
黄帝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天雾下了三天三夜，白天昏暗。黄帝问天老、力牧、容成：“这对我来说是什么征兆？” 天老说：“我听说，国家安定，君主好文，凤凰就会栖息；国家动乱，君主好武，凤凰就会离去。如今凤凰在东郊飞翔喜乐，鸣音符合夷则律，与天意相合。由此看来，上天有严厉的教诲赐给您，您不要违背。” 黄帝召太史占卜，龟甲烧焦。太史说：“我不能占卜，还是问圣人吧。” 黄帝说：“已经问过天老、力牧、容成了。” 太史向北再拜说：“龟甲不违背圣智，所以烧焦。” 雾散后，黄帝在洛水游玩，看到大鱼，杀五牲祭祀，天降大雨，七天七夜后，鱼流入大海，得到《河图》《洛书》。《龙图》从黄河出现，《龟书》从洛水出现，用红色篆字写给轩辕。轩辕在明庭接见万神，明庭就是现在的寒门谷口。帝挚少昊氏：母亲叫女节，看到像虹一样的星流落到华渚，随后梦中感应，生下少昊。少昊登上帝位时，有凤凰出现的祥瑞。
帝颛顼高阳氏：母亲叫女枢，看到瑶光星像虹一样穿过月亮，在幽房宫中感应怀孕，在若水生下颛顼。颛顼头顶干戈，有圣德，十岁辅佐少昊，二十岁登帝位。帝喾高辛氏：生来骈齿，有圣德，取代高阳氏统治天下。他让鼓人击打鞞鼓、钟磬，凤凰振翅起舞。
帝尧母亲叫庆都，生于斗维之野，常有黄云覆盖在她身上。长大后在三河游历，常有龙跟随。一天龙背负《图》而来，图上文字说：“也受天祐。” 尧眉有八彩，鬓发长七尺二寸，面部上尖下宽，脚踩翼宿之象。随后阴风四合，赤龙感应，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样貌和图上一样。尧长大后身长十尺，有圣德，封在唐地，曾梦到攀天而上。高辛氏衰落，天下归顺尧。
尧在位七十年，景星出现在翼宿，凤凰在庭院，朱草生长，嘉禾吐穗，甘露滋润，醴泉涌出，日月像合璧一样同辉，五星像连珠一样排列。厨房中自动生出肉，薄如扇子，摇动就生风，食物能保鲜不腐，名叫 “箑脯”。台阶旁长出一种草，初一长一荚，十五长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每天落一荚，月底落尽；月小则有一荚焦而不落，名叫 “蓂荚”，又称 “历荚”。
尧把功劳归于舜，要把天下禅让给他，于是在河洛之间洁净斋戒、修筑坛场，选好日子，率舜等登首山，到河渚。有五位老人游逛，是五星之精，互相说：“《河图》将要来告诉帝尧期限，懂我们的是重瞳黄姚。” 五老化作流星，进入昴宿。二月辛丑黎明，礼仪完备，到太阳西斜时，荣光从黄河出现，祥瑞之气弥漫，白云升起，回风摇动，有龙马衔着甲图，赤文绿字，到坛前停下，吐出《甲图》后离开。甲图像龟，背宽九尺，用白玉作封检，赤玉写字，用黄金涂泥，青绳捆扎。检上文字说：“闿色授帝舜。” 说虞、夏、殷、周、秦、汉将受天命。尧写下这些话，藏在东厢房。
两年后二月仲辛日，尧率群臣把玉璧沉入洛水，礼仪结束后退下等候，到太阳西斜时，红光升起，玄龟负书而出，背甲红文成字，停在坛上。书上说应当禅让给舜，尧于是让位于舜。
帝舜有虞氏：母亲叫握登，看到大虹感应，在姚墟生下舜。舜目有重瞳，故名重华，龙颜大口，肤色黑，身长六尺一寸。舜的父母憎恶他，让他涂粮仓，从下面放火，舜穿着鸟工衣飞走；又让他挖井，从上面用石头填埋，舜穿着龙工衣从旁边逃出。舜在历山耕种，梦见眉毛和头发一样长。
舜登帝位后，蓂荚长在台阶，凤凰在庭院筑巢，敲击石头，百兽随之起舞，景星出现在房宿，地上出现乘黄马，西王母献上白环、玉玦。舜在位十四年，演奏钟石笙管时，天降大雷雨，狂风掀屋拔树，鼓槌震地，钟磬乱响，舞人伏倒，乐正狂跑。舜抱着璇玑玉衡笑着说：“明白了！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这在钟石笙管的声音中也能体现啊！” 于是向天帝推荐禹，让他代行天子事。
当时祥和之气普遍响应，庆云兴起，像烟非烟，像云非云，郁郁纷纷，回旋缭绕，百官唱和《庆云》歌。舜带头唱：“庆云灿烂啊，缭绕舒展啊。日月光华，日复一日啊。” 群臣上前叩首唱：“光明的上天，星斗灿烂。日月光华，照耀我君。” 舜再唱：“日月有常轨，星辰有行度。四季循常道，万民皆诚信。我论乐制礼，配得上天的灵验。传给圣贤，无人不听从。奋力击鼓，尽情起舞。精华耗尽，就该离去。” 于是八方风调雨顺，庆云聚集，蟠龙在巢穴中奋迅，蛟鱼在深潭中跳跃，龟鳖都爬出洞穴，舜让位于禹。
舜在黄河边设坛，依照尧的旧例。到太阳西斜时，荣光祥瑞之气到来，黄龙负《图》，长三十二尺，宽九尺，从坛旁出现，赤文绿错，文字说应当禅让给禹。
帝禹有夏氏：母亲叫修己，出行时看到流星穿过昴宿，梦中感应，随后吞下神珠。修己背裂，在石纽生下禹。禹虎鼻大口，两耳有花纹，头戴钩钤，胸有玉斗，脚有 “履己” 纹路，故名文命，有圣德，身长九尺九寸。曾梦到在黄河中洗澡，用手取水喝，还有白狐九尾的祥瑞。
尧时，舜举荐禹。禹在黄河边看到一个白面鱼身的长人，长人说：“我是河精。” 呼唤禹：“文命治服洪水。” 说完授给禹《河图》，讲治水之事，随后退回深渊。禹治水成功后，上天赐玄珪，宣告治水成功。夏朝将兴时，草木繁茂，青龙停在郊野，祝融神降临崇山。禹接受舜的禅让，登天子位。洛水出现《龟书》六十五字，即《洪范》，这就是 “洛出《书》”。禹南巡狩猎，渡长江时，江心有两条黄龙背负船身，船工都害怕。禹笑着说：“我受命于天，尽力养活百姓。生是天性，死是天命，怕龙干什么！” 龙于是摆尾离去。
高辛氏时，妃子简狄在春分玄鸟到来那天，随帝祭祀郊禖（求子之神），与妹妹在玄丘水边洗澡。有玄鸟衔卵掉落，五色美丽，两人争抢，用玉筐盖住。简狄先得并吞下，于是怀孕，胸裂生下契。契长大后任尧的司徒，有功于百姓，封在商地。十三世后，生下主癸。主癸的妃子扶都看到白气贯穿月亮，感应后在乙日生下汤，号天乙。汤下宽上尖，皮肤白皙有胡须，弯腰时声音洪亮，身长九尺，臂有四肘，即殷汤。
汤在亳地，能修德行。伊尹将应汤的任命，梦到乘船经过日月旁。汤东到洛水，参观帝尧的坛场，沉璧后退立，黄鱼双双跳跃，黑鸟随鱼停在坛上，化为黑玉。又有黑龟，带红文成字，说夏桀无道，汤将取代他。檮杌神出现在邳山，有神牵白狼衔钩进入商朝。金德将盛，银从山中溢出。汤将奉天命流放桀，梦到上天，随后拥有天下，商人后来改国号为殷。
高辛氏时，妃子姜嫄辅助祭祀郊禖，看到巨人足迹就踩了上去，当时像有人与她交合，于是怀孕生下男孩。姜嫄认为不吉利，把孩子丢在小巷，羊牛避开不踩；又送进山林，恰逢伐木人覆盖他；又放在寒冰上，大鸟用一翼遮盖。姜嫄觉得奇异，就收养了他，取名弃。弃下巴倾斜有奇相，长大后任尧的稷官，有功于百姓。后稷的孙子公刘，有德行，诸侯都以天子之礼对待他。
当初黄帝在世时，谶言说：“西北为王，期在甲子，昌制命，发行诛，旦行道。” 公刘之后十三世生下季历。季历十年，飞龙出现在殷的牧野，这是圣人在下位将兴起的符兆。季历的妃子太任，梦到长人感应，在猪圈生下昌，即周文王。昌龙颜虎肩，身长十尺，胸有四乳。太王说：“我家当有兴起者，大概是昌吧！” 季历的哥哥太伯，知道天命在昌，到越国终身不回，弟弟仲雍跟随他，所以季历继位并传位给昌。昌任西伯，在丰地建城。
文王的妃子太姒，梦到商庭长荆棘，太子发在宫阙种梓树，化为松柏棫柞。告诉文王，文王用礼物告知群臣，与发一起拜告梦境。季秋甲子日，赤雀衔书到丰地，停在昌的门口，昌叩首接受。书上说：“姬昌，苍帝子，亡殷者纣王。” 文王将打猎，太史占卜说：“将大获，不是熊不是罴，上天赐你老师辅佐昌。我太祖史畴为禹占卜打猎，得到皋陶，征兆如此。” 文王到磻溪，吕尚在岸边钓鱼，文王上前下拜说：“盼望您七年，如今在此相见。” 吕尚立刻改名回答：“望钓得玉璜，上面文字说：‘姬受命，昌来提，撰尔雒钤报在齐。’” 吕尚出游，看到赤人从洛水出现，授《尚书》说：“命曰吕，佐昌者子。” 文王梦到日月附在身上，又有甗在岐山鸣响。孟春六十天，五星聚集在房宿。后有凤凰衔书，游历文王都城，书上说：“殷帝无道，虐乱天下。皇命已移，不得再久。神灵远离，百神离去。五星聚房，光照四海。”文王去世后，太子发继位，即武王。
武王骈齿，仰视如羊。将伐纣时，到孟津，八百诸侯不约而会，都说：“可以伐纣了。” 武王不听。等到纣杀比干、囚箕子、微子离去，才伐纣。渡孟津时，江心白鱼跃入武王船中，武王俯身取鱼，鱼长三尺，眼下红文成字，说可伐纣。武王记下文字，鱼文消失。烧鱼祭天，有火从天下落到王屋，化为赤乌，乌衔谷穗 —— 谷象征后稷之德，火象征烧鱼告天，天火降下，应吉兆。于是东伐纣，在牧野取胜，兵不血刃，天下归顺，封吕望于齐。
周德兴盛后，草木茂盛，蒿草能盖宫室，故名蒿宫。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摄政七年，制礼作乐，神鸟凤凰出现，蓂荚生长。周公与成王在河洛视察，沉璧祭祀。礼仪结束，成王退下等候，到日暮时，荣光布满黄河，青云飘来，青龙到坛前，衔玄甲图吐出后离去。在洛水祭祀也是如此，玄龟、青龙、苍兕停在坛上，背甲刻字，红文成篇。周公提笔用当时文字写下，写完文字消失，龟甲坠落离去。文字讲从周公到秦汉的盛衰符兆。麒麟游苑，凤凰翔庭，成王弹琴唱：“凤凰翔兮于紫庭，余何德兮以感灵，赖先王兮恩泽臻，于胥乐兮民以宁。”
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夜梦三槐之间，丰、沛之地有赤烟气升起，叫颜渊、子夏去看。驱车到楚西北范氏街，见牧童捉麒麟，伤其左前足，用柴覆盖。孔子说：“小孩过来，你姓赤诵，名子乔，字受纪。” 又问：“你看到什么了？” 牧童说：“见一兽，大如羔羊，头上有角，角末有肉。” 孔子说：“天下已有主了，是赤刘，陈、项为辅，五星入井跟随岁星。” 牧童移开柴让孔子看麒麟，孔子上前，麒麟蒙住耳朵，吐出三卷《图》，宽三寸，长八寸，每卷二十四字，说赤刘将兴起：“周亡，赤气起，大耀兴，玄丘制命，帝卯金。”
孔子作《春秋》《孝经》完成后，让七十二弟子向北辰星躬身站立，让曾子抱着《河图》《洛书》向北。孔子斋戒拜北辰，告天：“《孝经》四卷，《春秋》《河图》《洛书》共八十一卷，已备好。” 上天涌起白雾接地，赤虹上下，化为黄玉，长三尺，上有刻文。孔子跪接读：“宝文出，刘季握。卯金刀，在轸北。字禾子，天下服。”
汉高祖刘邦父亲刘执嘉，其母梦赤鸟如龙戏己，生下执嘉，即太上皇。母亲名含始，即昭灵后。昭灵后在洛池游玩，有玉鸡衔赤珠，刻 “玉英”，吞珠者为王，昭灵后吞下；又在大泽睡觉，梦与神相遇。当时雷电昏暗，太上皇看到蛟龙在她身上，于是怀孕生下季，即高帝。高帝高鼻梁龙颜，美胡须，左股有七十二黑子。高帝微时，常向王媪、武负赊酒，醉卧时身上常有光怪，每次留他喝酒，生意就好几倍。武负觉得奇怪，总撕毁他的欠据。单父人吕公擅长相面，见了高帝说：“我从小就爱给人相面，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贵相，希望你自重。我有个女儿，愿做你的洒扫妾。” 吕公妻子生气道：“你常说这女儿要嫁贵人，沛县令求亲你都不肯，怎么随便许给刘季？” 吕公说：“这不是女人懂的。” 最终把女儿嫁给高帝，生下惠帝和鲁元公主。吕后曾带两个孩子在田里，有位老人路过求饮，吕后给了他食物。老人相吕后说：“夫人是天下贵人。” 又相两个孩子，见惠帝说：“夫人显贵，全靠这孩子。” 相鲁元公主，也说尊贵。老人走后，高帝恰好从邻居家来，吕后细说经过。高帝追上老人，老人说：“刚才夫人和孩子的尊贵，都因你的面相，你的贵气说不完。”
高帝喝醉，夜里经沼泽，前面的人回来报：“有条大蛇挡路，还是回去吧。” 高帝醉道：“壮士走路，怕什么！” 上前拔剑斩蛇，蛇分成两段，路通了。后面来人见老妇守蛇说：“刚才赤帝子经过，杀了它。” 见者怀疑老妇说谎，要打她，老妇忽然消失。来人把这事告诉高帝，高帝暗自高兴。秦始皇说：“东南有天子气。” 于是东游镇压。高帝藏在芒、砀山泽，吕后总能找到他，高帝奇怪询问，吕后说：“你所在的地方，上空常有云气，所以知道。” 高帝任沛公入秦时，五星聚集在东井，岁星先到，四星随后。占卜说：“以义取天下。”
张良得书：起初，张良在下邳沂水上游逛，有老人走到他面前，掉了鞋子，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捡鞋！” 张良惊讶，想打他，因老人年老，就下去捡鞋跪着献上。老人伸脚穿上，笑着离开，张良十分吃惊。老人走了一里多路又回来，说：“小子可教。五天后黎明，在这见我。” 张良觉得奇怪，跪着答应。五天后张良去，老人已先到，怒道：“和长辈约会却迟到，五天后再来。” 共约三次，张良才先到。老人高兴道：“就该这样！” 从怀里拿出一卷书给他：“读了它，能做帝王师。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山下见我，黄石就是我。” 天亮看那书，是《太公兵法》。张良用黄石篇给别人讲，都不懂，只有高帝听得明白。张良说：“这大概是上天所授。” 五年后高帝成就帝业。十三年后，张良果然在谷城山下得黄石，珍重祭祀，死后与黄石合葬。
文帝母亲薄姬，魏豹为魏王时纳入后宫。许负相她说会生天子，魏豹于是背叛汉朝。高帝击败魏豹，薄姬送入织室。高帝见她美丽，纳入后宫，一年多后才宠幸。临幸前，薄姬说：“我昨晚梦到青龙趴在我心口。” 高帝说：“我来成全你。” 一次宠幸就生下文帝。
景帝王皇后起初嫁给金王孙，母亲臧兒占卜说 “当贵”，就从金家夺回女儿送进太子宫，生下男孩。怀孕时，王皇后梦到太阳入怀，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贵兆。” 生下的男孩就是武帝。
武帝赵婕妤，家在河间，生下来两手握拳打不开。武帝巡狩经过河间，望气者说这里有奇女有天子气，召来一看，武帝亲自掰开她的手，当时就伸开了，手里有个玉钩。因此得宠，称 “拳夫人”，进封婕妤，住钩弋宫，极受宠爱。怀孕十四个月生下男孩，即昭帝，称 “钩弋子”。武帝说：“听说尧也是十四个月出生，如今钩弋子也是。” 于是称其门为尧母门。
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百姓夜里听到数千人声，清晨去看，见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围四十八尺，入土八尺，三石为足。立后，数千白鸟聚集旁边。上林苑中柳树断倒在地，一天自己立起长枝叶，虫咬树叶成字：“公孙病已立。” 陈留襄邑的王社忽然移到长安。博士眭孟占卜说：“石属阴，泰山是岱宗，王者禅代之地。将有废黜之家，姓公孙，名病已，从平民成天子。” 当时昭帝年幼，霍光辅政，以妖言罪杀眭孟。昭帝驾崩，昌邑王被废，霍光立宣帝 —— 武帝曾孙，本名病已，在民间三代平民，正像眭孟所说。
元帝王皇后，齐田氏后代，祖父翁孺从东平陵迁到元城。元城建公说：“从前《春秋》记载沙鹿崩塌，晋史占卜，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所以沙鹿崩。六百四十五年后，该有圣女兴起，大概是齐田氏吧？如今翁孺迁来，正处其地，日月相应。元城城东有五鹿墟，就是沙鹿地。八十年后，会有贵女兴盛天下。” 翁孺生王禁，王禁妻子李氏怀孕时，梦月入怀，生下女儿即元后。元后每次许嫁，没等出嫁，男方就死了。相者说 “当大贵”，后来成为元帝皇后，生成帝。
当初秦始皇时，有十二个长人，高五丈，脚印六尺，出现在陇西临洮。前史认为是秦亡的征兆，史官认为是汉兴的符兆。从高帝到平帝，共十二位君主。
汉光武帝的父亲是济阳令，济阳有武帝行宫，常封闭。哀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光武将出生，就打开行宫居住。当时有红光，满屋明亮，父亲觉得奇异，让卜者王长占卜。王长避开旁人说：“这是好事，不能说。” 这年，嘉禾生长在屋景天中，一茎九穗，不同于普通禾苗，全县大丰收，故名光武为 “秀”。当时又有凤凰聚集济阳，于是画宫为凤凰形。次年，方士夏贺良对哀帝说：“汉家运数中衰，该再次受命。” 于是改年号为太初元将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镇压。王莽时，善望气的苏伯阿看光武所居舂陵城郭，赞叹：“气真好！郁郁葱葱的。” 王莽忌恨汉朝，因钱文有 “金”，改铸货泉取代。后来光武在舂陵白水乡兴起，货泉的 “泉” 字成 “白水真人”。
光武刚起兵时，见家南有火光，以为是人持火，呼唤后火光更盛，赫然上天，不久消失。在河北被王郎逼迫，将南渡滹沱河，向导回来说：“河有流冰，无船可渡。” 左右都恐惧，光武再派王霸查看。王霸去后，情况和向导说的一样，怕如实回报惊动众人，就谎称：“冰坚可渡。” 光武急驰前往，到河边时河水结冰，坚可过人。渡过之后，剩余几辆车没渡完冰就化了。前行到下博城西，不知往哪去，有白衣老人在路边说：“加油！信都还在坚守，离这八十里。” 说完消失。光武于是到信都，投奔太守任光。
光武微时，穰人蔡少公说：“谶言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 国师公刘子骏名秀，少公说：“国师公就是这个人。” 光武笑：“怎么知道不是我？” 道士西门君惠等也说：“刘秀当为天子。” 光武平定河北回中山，将军万修得《赤伏符》，说光武当受命。群臣请登尊号，光武推辞。到鄗县，儒生强华从长安到鄗县，献《赤伏符》，文字与万修所得相合。群臣又请：“受命之符，以人事为大。” 光武又梦乘赤龙登天，于是即位，定都洛阳，营建宫阙，一夜之间，门材自己运来。
当时琅邪开阳县城门，一夜无故消失，查验所得材料，正是洛阳所用，于是名其门为开阳门。从前秦穆公时，陈仓人掘地得一物，像羊非羊，像猪非猪，觉得奇怪要献上。路上遇两童子说：“你知道那东西吗？叫襜，常在地下吃死人脑。要杀它，用柏东南枝指它就死。” 襜说：“这两童子叫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 陈仓人于是弃襜追两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林中。陈仓人告诉穆公，穆公派兵大猎，得雌雉，化为石，放在汧、渭之间。到文公时立祠，名陈宝祠。雄雉南飞聚集南阳穰县，后来光武在南阳兴起。
光武初兴时，隗嚣在陇右拥兵，招集英才，公孙述在蜀称帝，天下纷扰，大者据州郡，小者占县邑。隗嚣问扶风人班彪：“从前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才平定。如今会再兴起纵横之事，还是有一人承运兴起？希望先生说说。” 班彪答：“周的废兴与汉不同。从前周立五等爵位，诸侯执政，本根微弱，枝叶强大，所以末流有纵横之事，是形势所致。汉承秦制，郡县治民，君主有专权，大臣无百年之柄。到成帝时，依赖外戚，哀帝、平帝短命，国嗣三次断绝，祸从上面起，没伤及下面。所以王氏显贵，专擅朝廷，能窃位却不扎根民间，因此篡位后，天下人都叹息。十几年间，中外骚扰，远近皆反，假号纷起，都称刘氏，不谋而合。如今拥州据域的豪杰，都没有七国那样的世代基业。《诗经》说：‘伟大的上帝，明察下土。察看四方，关怀民疾。’如今百姓都歌颂思念汉朝，向往刘氏，已经很明显了。” 隗嚣说：“先生说的周、汉形势有道理，但只看到愚民习惯刘氏姓号，就说汉会复兴，太疏浅了。从前秦失天下，刘季争夺，当时百姓又知汉吗？” 班彪有感于隗嚣的话，又怜悯狂妄者不停，就作《王命论》挽救时弊。
从前帝尧禅位说：“舜啊，天命在你身上。” 舜也这样命禹。至于稷、契，都辅佐唐、虞，光照四海，世代积德，到汤、武时拥有天下。虽时代不同，禅代方式不同，但应天从民的道理一致。所以刘氏承尧的福运，氏族世系记载于《春秋》。唐属火德，汉继承它。在沛泽兴起时，神母夜哭，彰显赤帝符兆。由此说来，帝王的福运，必有明圣显著的德行、丰功厚利的积累，然后精诚通神明，恩泽施百姓，才能被鬼神福佑，天下归顺。从没见过无根基、无功德记载却能崛起登帝位的。世俗见高祖起于平民，不知原因，以为恰逢暴乱能挥剑而起。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逐鹿，侥幸取胜。不知帝位有天命，不能靠智力求得。可悲啊！这就是世上乱臣贼子多的原因。这样的人，不仅不懂天道，也不懂人事。
饥寒流亡的人，想要粗布衣服、担石粮食，愿望不过一金，却最终死在沟壑。为什么？贫穷也有天命。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神明的福运，能妄自占据吗？所以虽遭厄运窃权，勇如韩信、英布，强如项梁、项籍，成如王莽，最终都死于刑罚，何况不如这几人，却想暗夺帝位的呢？所以劣马不能跑千里，燕雀不能展六翅，细木不能担栋梁，小人不能掌帝王权。《周易》说：“鼎折足，覆公餗。” 是不胜其任。秦末，豪杰共推陈婴为王，陈婴母亲阻止：“我做陈家媳妇，世代贫贱，突然富贵不吉祥。不如把兵交给别人，事成得点好处，不成祸有归属。” 陈婴听从，陈氏得以安宁。王陵的母亲，也预见项氏必亡、刘氏将兴。当时王陵为汉将，母亲被楚俘获。汉使来，陵母见后说：“告诉我儿子，汉王是长者，必得天下面，让他尽心侍奉，不要二心。” 对着汉使伏剑而死，坚定王陵的决心。后来果然归汉，王陵做宰相封侯。匹妇都能推事理、探祸福，保全宗族，载入史册，何况大丈夫呢！所以穷达有命，吉凶由人，陈婴母知废，王陵母知兴，明白这两点，帝王之分就定了。
高祖兴起有五个原因：一是帝尧后裔，二是体貌奇异，三是神武有征兆，四是宽明仁恕，五是知人善任。加上诚信好谋，善于纳谏，见善如不及，用人如己出，从谏如流，趋时如响；吃饭时吐出口中食物，采纳子房策略；洗脚时起身作揖，听从郦生劝说；领悟戍卒之言，断绝怀乡之情；尊重四皓名声，割舍亲子之爱；从行伍中举韩信，从亡命里收陈平。英雄效力，群才毕至，这是高祖成就帝业的大略。至于灵瑞符应，也可略说：初时刘媪怀高祖，梦与神遇，雷电昏暗，有龙蛇之怪；长大后多灵异，与众不同，因此王媪、武负因怪事撕欠据，吕公见相貌嫁女儿；秦皇东游镇气，吕后望云知住处；受命时白蛇分，入关时五星聚。所以淮阴、留侯说这是天授，非人力。
考察古今得失、行事成败、帝王世运、上述五事，若取舍不配帝位，符应不合法度，却贪权越位，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必丧家、短寿、遭祸、被诛。英雄若觉悟，畏祸戒惧，远观深识，学陈婴、王陵之母明本分，断韩信、英布之觊觎，拒逐鹿谬说，知帝位有授，不贪非分，不被二母嘲笑，就能福传子孙，永享天禄。
隗嚣不采纳，果然失败。汉元、成时，道士说：“谶言‘赤厄三七’，三七二百一十年，有外戚篡位。运数到三六，当有龙飞之秀复兴祖宗。” 王莽篡汉时，汉已二百一十年，王莽十八年败亡，光武兴起。
汉明帝初生时下宽上尖，赤色像尧，最终登帝位。
汉和帝邓皇后，祖父邓禹辅佐光武，常说：“我率百万人，未尝妄杀一人，子孙当大兴。” 邓皇后少时，相者苏文见后惊叹：“这是成汤的骨相，贵不可言。” 她曾梦登梯摸天，天青而滑，有钟乳状之物，后仰吸吮。问占梦者，占梦者说：“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到天而舔之，都是非凡之梦。” 后来入宫，登上尊位。安帝未即位时在王府，多次有神光赤蛇祥瑞，照亮室内，盘绕殿屋床榻，后来入宫继位。
桓帝时，黄星出现在楚、宋分野。辽东殷馗说：“五十年后，当有真人起于谯、沛之间，锋芒不可挡。” 灵帝熹平五年，黄龙出现在谯。光禄大夫乔玄问太史令单飏：“这是什么祥瑞？” 单飏说：“其地后当有王者兴，不到五十年，天会再显征兆，这是应验。” 内黄殷登默记。后来曹操从谯兴起，即魏武帝。建安五年，距黄星出现五十年，武帝破袁绍，天下无敌。
《春秋谶》说：“代汉者，当涂高也。” 汉有周舒，擅长内学，有人问他，周舒说：“当涂高是魏。” 周舒死后，谯周又问术士杜琼：“周征君说当涂高是魏，是什么意思？” 杜琼说：“魏是阙名，当涂而高，圣人按类比说的。” 谯周又问：“还有别的奇怪说法吗？” 杜琼说：“古代官职不称曹，自汉以来，官职都称曹，吏称属曹，卒称侍曹，这大概是天意。” 谯周说：“魏是大，曹是众，众而且大，是天下所归吧？” 建安十八年，武帝为魏公，又进爵魏王。二十五年，武帝去世，太子曹丕继位为魏王，即文帝。
文帝初生时，有青色云气像车盖，在他上方一整天。望气者认为是极贵的祥瑞，不是人臣之气。善相者高元吕说：“他的贵气说不完。” 延康元年三月，黄龙又出现在谯，殷登还在世，感叹：“黄龙在熹平年间出现，单飏说‘不到五十年会再出现’，如今四十五年了，单飏的话应验了啊。” 四月，饶安说有白虎出现；八月，石邑说有凤凰聚集，又有麒麟出现。十月，汉帝禅位于魏，魏王推辞不受。博士苏林、董巴进言：“臣听说天的去留自有定分，圣人顺应天命，明明白白。所以尧捐弃骨肉禅位给虞舜，毫无吝惜；舜从田间兴起拥有天下，仿佛本就该如此。他们传授天下时毫不拖延，天下早已归心。这是因为急于顺应天命，明白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汉朝气数已尽，妖异已明确显示灭亡。陛下受天命，符瑞明告，反复详尽，即便言语相劝，也不如这些征兆。现在已发诏书，玉玺绶带还没接受，固执谦让，上违天命，下逆民情。臣谨按古代典籍，参以图纬，魏的运势及天道所在，称帝的验证就在今年此月，清楚明白。谨条列如下，望陛下改变想法，及时即位，祭告上帝，布诏天下，然后改历法，换服色，定年号，天下幸甚。”
他们陈述的事情包括：天有十二次作为分野，王公之国各有归属。周在鹑火，魏在大梁，岁星运行经过十二次，所在国的天子受命，诸侯受封。周文王开始受命时，岁星在鹑火；到武王伐纣，十三年后岁星又在鹑火，所以《春秋传》说 “武王伐纣，岁在鹑火”，又说 “岁星所在，是我周的分野”。从前光和七年，岁星在大梁，武王（曹操）开始受命为将讨伐黄巾，这年改元中平元年；建安元年，岁星又在大梁，武王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岁星再在大梁，始拜丞相；如今二十五年，岁星又在大梁，陛下（曹丕）受命。这是魏得岁星与周文王、武王受命相应。
今年青龙在庚子，《诗推度灾》说：“庚是更，子是兹，圣人制法天下治。” 又说：“王者在子布德，在丑成功。” 这是说今年上天改命圣人，制法天下，布德于民。魏以政令治天下，与《诗经》相合。颛顼受命时，岁星在豕韦，卫地也在豕韦，所以《春秋传》说 “卫是颛顼的旧地”。如今十月，斗所指的方位正是颛顼受命的分野，魏在十月受禅，与始祖受命符兆相同。魏的氏族出自颛顼，与舜同祖，记载于《春秋世家》。舜以土德承尧的火德，如今魏也以土德承汉的火德，在行运上符合尧、舜授受的次序。
魏王仍不允许，太史丞许芝又献上天文祥瑞：自建安三年十二月戊辰，有新天子气出现在东南，至今二十三年；建安十年，茀星出库楼，经过氐、房宿，北入天市，犯北斗、紫微 —— 氐是天子宿宫，房是天子明堂政教之首，北斗七星主尊辅近臣，紫微是北极最尊，这是清除汉家的大异兆；建安十八年秋，岁星、镇星、荧惑都入太微，逆行留守帝座百多天 —— 岁星入太微预示人主改姓，镇星入太微预示内有兵乱、人主势弱，三者都是汉改姓易代的异兆；建安十九年正月，白虹贯日，《易传》说 “后妃擅国，白虹贯日”；建安二十一年五月初一己亥日蚀；建安二十三年三月，茀星晨见东方二十多天，夕出西方，经过五车、东井、五诸侯、文昌、轩辕、太微，锋芒刺向帝座 —— 茀星主除旧布新，是亡恶兴圣的异兆；建安二十四年二月末壬子日蚀 —— 日是阳精，月为侯王，在亥子日蚀都是水灭火的异兆；延康元年九月十日黄昏，月蚀荧惑，过人定时分，荧惑出营室，宿羽林 —— 月是大臣侯王的象征，荧惑是火精、汉氏的行运，占卜说 “汉家因兵亡”；延康元年九月二十日，《剥》卦天子气消失，都是崩亡的异兆；荧惑是火精，运行每日缩行一度多，太史令王昱认为是汉家衰亡到了极点；荧惑大而赤色、光不明，或赤而小与小星无别，都是汉家衰亡的异兆。
《易传》说：“上下流通圣贤昌，相应帝德凤凰翔，万民喜乐无咎殃。” 又说：“圣人受命，相应凤凰下，天子虏。” 又说：“黄龙见，天灾将至，天子绌，圣人出。” 黄龙在戊己日出现，五色具备，是圣人得天受命的征兆，黄龙在戊寅日出现，是帝王受命最显著的符瑞。《易传》又说：“圣人清静行中正，贤人至，民从命，相应麒麟来。”《春秋玉版谶》说：“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说：“汉在许昌失天下。” 所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