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汉书》传·蒯伍江息夫传

蒯通是范阳人，原本与汉武帝同名（名彻，后为避帝讳改名通）。楚汉刚起兵时，武臣平定赵地，号称武信君。蒯通游说范阳县令徐公说：“我是范阳百姓蒯通，私下怜悯你将要死去，所以来吊唁你。不过，也要祝贺你因为遇到我而能活下来。”徐公拜了两拜说：“为什么吊唁我？”蒯通说：“你担任县令十多年，杀过人的父亲，让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砍断过人家的脚，在人家脸上刺过字，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慈父孝子之所以不敢拿刀刺进你的胸膛，是因为畏惧秦朝的法令。如今天下大乱，秦朝的政令无法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就会争相拿刀刺进你的胸膛，来报复你、成就他们的名声。这就是我来吊唁你的原因。”徐公又问：“为什么祝贺我遇到你就能活下来？”蒯通说：“赵地的武信君不知道我无能，派人来询问我的生死，我将要去拜见武信君并游说他，说：‘你一定要先战胜敌军再夺取土地，先攻破城池再占领它，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采用我的计策，不用作战就能夺取土地，不用攻城就能占领城池，传递檄文就能平定千里之地，这样可以吗？’他会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就回答说：‘范阳县令本应整顿士兵来守城作战，但他胆小怕死，贪婪富贵，所以想先率领城池归降你。如果他先归降而你却不优待他，那么边境各城的县令就会相互转告说‘范阳县令先投降却死了’，一定会环城固守，都成为坚不可摧的城池，无法攻破。为你谋划，不如用王侯乘坐的黄屋朱轮车去迎接范阳县令，让他在燕、赵边境一带奔驰炫耀，那么边境各城的县令就会相互转告说‘范阳县令先投降而获得富贵’，一定会争相归降，就像在斜坡上滚动弹丸一样容易。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檄文就能平定千里之地的计策。”徐公拜了两拜，准备好车马送蒯通出发。蒯通于是用这个计策游说武臣，武臣派一百辆马车、二百名骑兵，带着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赵两地听说后，有三十多座城池主动归降，完全像蒯通谋划的那样。

后来汉将韩信俘虏魏王，攻破赵、代两国，降服燕国，平定了这三个国家，率军将要向东攻打齐国。还没渡过平原津，就听说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国归降，韩信想停止进军。蒯通游说韩信说：“将军你接受诏令攻打齐国，而汉王却单独派密使游说齐国归降，难道有诏令让你停止进军吗？为什么不继续前进！况且郦食其只是一个读书人，坐在车上靠三寸不烂之舌，就降服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将军你率领几万大军，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池。担任将领好几年，反而不如一个迂腐儒生的功劳大吗！”韩信认为他说得对，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渡过黄河。齐国已经听从郦食其的劝说归降，就留下他饮酒作乐，解除了对汉军的防御。韩信趁机袭击历下的齐军，于是抵达临菑。齐王认为郦食其欺骗自己，把他烹杀了，然后战败逃跑。韩信于是平定齐地，自立为代理齐王。汉王当时正被困在荥阳，派张良前往正式封韩信为齐王，来安抚稳定他。项王也派武涉游说韩信，想与他联合。

蒯通知道天下的大权掌握在韩信手中，想要游说韩信背叛汉朝，于是先含蓄地暗示韩信说：“我曾经学习过相面之术，观察你的面部，最多只能封侯，而且还会有危险，不得安宁；观察你的背部，富贵到无法用言语形容。”韩信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蒯通于是请求单独交谈，说：“天下刚起兵反秦时，英雄豪杰纷纷建立名号，振臂一呼，天下的士人像云雾一样聚集，像鱼鳞一样密集，像狂风骤起一样迅速赶来。当时，人们所担忧的只是消灭秦朝而已。如今刘邦、项羽争夺天下，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流离失所，尸骨暴露在荒野中，数不胜数。汉王率领几十万大军，据守巩县、雒阳，凭借山河险阻，一天交战多次，却没有一点功劳，屡战屡败，无法自救，在荥阳战败，在成皋受伤，逃到宛县、叶县之间，这就是所谓的智勇都陷入困境。楚国人从彭城起兵，辗转作战，追击败军，抵达荥阳，乘着胜利的势头，威震天下，然而军队被困在京县、索亭之间，受西山阻隔无法前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锐气在险要关塞处受挫，粮食在内部耗尽，百姓疲惫到极点，没有可以归附的人。据我预料，除非是天下的圣贤，否则势必无法平息天下的祸患。如今，刘、项两国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中。你帮助汉朝，汉朝就会胜利；你帮助楚国，楚国就会胜利。我愿意披肝沥胆，献上愚钝的忠诚，只怕你不采纳。现在为你谋划，不如让两国都得到好处而共存，你与刘、项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这样的形势下没有谁敢先动手。凭借你的贤能，拥有众多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联合燕、赵两国，出兵到刘、项兵力空虚的地方牵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求解除战乱，天下人谁敢不听从！你据守齐国的故土，拥有淮泗地区，用恩德安抚诸侯，拱手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争相来朝拜齐国。我听说‘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时机到了如果不行动，反而会遭受遭殃’。希望你仔细考虑。”

韩信说：“汉王待我很好，我怎么能见利忘义、背叛他呢！”蒯通说：“当初常山王张耳和成安君陈馀原本是生死之交，等到为了张黡、陈释的事情争执，常山王抱着头颅像老鼠一样逃窜，归顺汉王。后来借兵向东进军，在鄗县以北交战，成安君死在泜水南岸，头和脚分在两地。这两个人的交情，是天下最深厚的，最终却相互灭亡，为什么？是因为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心难以揣测。如今你用忠诚守信与汉王交往，交情一定不会比张耳和陈馀更深厚，但你所面临的事情却比张黡、陈释的事情重大得多，所以我认为你坚信汉王不会危害你，这是错误的。大夫文种使濒临灭亡的越国存活下来，辅佐勾践称霸，建立功名后却被杀死。俗话说‘野兽捕尽了，猎狗就会被烹杀；敌国灭亡了，谋臣就会被诛杀’。所以从交友的角度来说，没有比张耳和陈馀更典型的；从忠臣的角度来说，没有比大夫文种更典型的。这两个例子，足够你借鉴了。希望你深入考虑。况且我听说，勇略震动君主的人会有生命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不会得到封赏。你渡过西河，俘虏魏王，生擒夏说，攻下井陉，诛杀成安君，凭借这些在赵地发号施令，胁迫燕国，平定齐国，向南击败楚国几十万大军，最终斩杀龙且，向西禀报汉王，这就是所谓的功劳天下无双，谋略无人能及。如今你拥有无法封赏的功劳，背负着震动君主的威势，归顺楚国，楚国人不会信任你；归顺汉朝，汉朝人会感到恐惧。你想凭借这些在哪里安身呢？身处臣子的位置，却拥有高于天下的名声，我私下为你感到危险。”韩信说：“先生暂且别说了，我会考虑的。”

几天后，蒯通再次游说韩信说：“能听取意见，是事情成功的征兆；能谋划计策，是存亡的关键。甘心做仆役杂活的人，会失去万乘之国的大权；固守微薄俸禄的人，会错失卿相的职位。明明知道计策正确，却不敢决断施行，这是所有事情失败的根源。所以犹豫不决的猛虎，不如敢于螫人的蜂虿；犹豫不决的孟贲，不如果断行动的童子。这说明能付诸行动才是可贵的。功业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失去。‘时机啊时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希望你不要怀疑我的计策。”韩信仍然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大，汉王不会夺取他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通。蒯通劝说不成，感到害怕，就假装疯狂，当了巫师。

天下平定后，后来韩信因罪被废为淮阴侯，谋反被杀，临死前感叹说：“后悔没有采纳蒯通的计策，竟然死在女人手中！”汉高祖说：“这是齐国的辩士蒯通。”于是下诏让齐国征召蒯通。蒯通被带到长安，汉高祖想烹杀他，说：“你教唆韩信谋反，为什么？”蒯通说：“狗都会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狂吠。当时，我只知道齐王韩信，不知道陛下。况且秦朝失去天下，天下人都争相追逐，才能高的人先得到。天下纷乱，人们都争相想要做陛下所做的事，只是力量不够，难道能把他们全部诛杀吗！”汉高祖于是赦免了他。

到齐悼惠王在位时，曹参担任丞相，礼贤下士，请蒯通做宾客。

起初，齐王田荣怨恨项羽，谋划起兵背叛他，劫持齐国的士人，不服从的就处死。齐国的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也被劫持，被迫随从。等到田荣战败，两人对这件事感到羞耻，一起进入深山隐居。有人对蒯通说：“先生你对曹相国，指出他的过失、举荐贤能，在齐国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先生知道东郭先生、梁石君的才能是世俗之人比不上的，为什么不把他们推荐给曹相国呢？”蒯通说：“好。我家乡有个妇人，与同乡的老妇们关系很好。这个妇人夜里丢失了肉，婆婆认为是她偷的，愤怒地把她赶走。妇人清晨离开时，拜访了关系好的老妇们，把事情告诉她们并道歉。老妇们说：‘你安心走吧，我们现在就让你家人追你回来。’于是捆了一捆乱麻到丢失肉的人家借火，说：‘昨天夜里，狗得到一块肉，相互争斗杀死了，请求借火来处理尸体。’丢失肉的人家赶紧派人追赶并呼喊妇人回来。所以老妇们并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捆乱麻借火也不是让妇人回来的直接方法，但事物之间有相互感应的地方，事情有恰好可行的方式。请允许我向曹相国‘借火’举荐他们。”于是拜见曹相国说：“有个妇人，丈夫死了三天就改嫁；有个妇人，幽居守寡，从不走出家门。你如果想娶妻子，会选择哪一个？”曹相国说：“选择不改嫁的。”蒯通说：“那么寻求臣子也应该这样。东郭先生、梁石君是齐国的俊杰之士，隐居不出，从未降低气节、委屈心意来谋求官职。希望你派人礼遇他们。”曹相国说：“我恭敬地接受你的建议。”于是把两人都当作上宾。

蒯通论述战国时期游说之士的权谋应变之术，也自己叙述自己的游说经历，总共八十一篇，号称《隽永》。

起初，蒯通与齐国人安其生关系很好，安其生曾经向项羽献策，项羽没有采纳。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两人最终不肯接受。

伍被是楚国人，有人说他的祖先就是伍子胥。伍被凭借才能闻名，担任淮南国的中郎。当时淮南王刘安喜好学术，放下诸侯王的架子礼遇士人，招揽了几百名英才，伍被在其中名列第一。

过了很久，淮南王暗中有谋反的打算，伍被多次含蓄地劝谏。后来淮南王坐在东宫，召见伍被想与他商议事情，呼喊他说：“将军上前。”伍被说：“大王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伍子胥就说‘我现在能看到麋鹿在姑苏台上游玩了’。如今我也能预见到宫中会长出荆棘，露水会沾湿衣服了。”淮南王大怒，关押了伍被的父母，囚禁了三个月。

淮南王再次召见伍被说：“将军愿意辅佐我吗？”伍被说：“不愿意，但我会为大王谋划计策。我听说聪明的人能听到无声的动静，英明的人能看到未成形的事情，所以圣人做事万无一失。周文王一旦行动，功劳就显扬万世，被列为三王，这就是所谓顺应天意而行动。”淮南王说：“如今汉朝朝廷是安定还是混乱？”伍被说：“天下安定。”淮南王不高兴，说：“你为什么说安定？”伍被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朝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秩序都符合情理，皇上的举措遵循古代的道理，风俗和纲纪没有缺失。富商大贾周游天下，道路没有不通的地方，交易往来顺利进行。南越臣服，羌人、僰人进贡，东瓯入朝归附，开拓长榆塞，设置朔方郡，匈奴遭受挫败。虽然还比不上古代的太平时节，但仍然算是安定的。”淮南王大怒，伍被请求治死罪。

淮南王又说：“崤山以东如果发生变故，汉朝一定会派大将军率军控制局面，你认为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伍被说：“我认识的黄义，曾经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他说大将军对待士大夫有礼貌，对士兵有恩德，大家都愿意为他效力。大将军骑马上下山像飞一样，才能力量超人，多次率军作战，不容易抵挡。还有谒者曹梁从长安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面对敌人勇敢，常常冲锋在士兵前面；等到士兵休息了，他才休息；士兵挖井得到水，他才敢喝；军队撤退时，士兵已经渡过河，他才渡河。皇太后赏赐的金钱，他全部赏赐给士兵。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比不上他。”淮南王说：“蓼太子的智谋是世上少有的，不是普通人，他认为汉朝的公卿列侯都像戴着帽子的猴子一样徒有其表。”伍被说：“只有先刺杀大将军，才可以起兵。”

淮南王又问伍被说：“你认为吴王起兵是错误的吗？”伍被说：“是错误的。吴王被赐予刘氏祭酒的称号，得到几案和手杖，允许不必入朝朝见，统治四个郡的百姓，土地方圆几千里，开采山中的铜来铸造钱币，煮海水制盐，砍伐江陵的木材造船，国家富裕，百姓众多，用珍宝贿赂诸侯，与七国联合，起兵向西进军，攻破大梁，战败狐父，最终奔走逃亡，被越国人擒获，死在丹徒，头和脚分在两地，国家灭亡，祭祀断绝，被天下人嘲笑。吴王拥有众多兵力却不能成功，为什么？实在是违背天意、背离民心，而且不识时机。”淮南王说：“男子汉死得其所，不过是为了一句正义的话。况且吴王哪里懂得谋反？汉朝的将领一天之内有四十多人经过成皋。如今我让缓先控制成皋的关口，周被率领颍川的军队堵塞轘辕关、伊阙关的道路，陈定征发南阳的军队守卫武关，河南太守只剩下雒阳，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不过这以北还有临晋关、河东、上党与河内、赵国交界的几条通道。有人说‘断绝成皋的道路，天下就不通了’。占据三川的险要地势，招揽天下的军队，你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到其中的灾祸，没有看到其中的福气。”

后来汉朝逮捕了淮南王的孙子刘建，关押审理他。淮南王担心谋反的秘密泄露，对伍被说：“事情紧急，我想立即起兵。天下百姓劳苦已久，诸侯中有不少人行为失当，都心怀疑虑，我起兵向西进军，一定会有响应的人；如果没有响应，就返回夺取衡山国。形势不得不起兵了。”伍被说：“夺取衡山国来攻打庐江国，拥有寻阳的船只，守卫下雉的城池，扼守九江的渡口，断绝豫章的关口，用强弩临江守卫，阻止南郡的军队东下，向东保住会稽，向南联合强大的越国，在江、淮之间顽固抵抗，这样只能延长几年的寿命罢了，没有什么福气可言。”淮南王说：“左吴、赵贤、朱骄如都认为成功的概率有八九成，只有你认为没有福气，为什么？”伍被说：“大王的群臣和亲信中，那些平时能驱使众人的，都已经被朝廷关押，剩下的没有可用的人了。”淮南王说：“陈胜、吴广没有立锥之地，聚集了一百人，在大泽乡起兵，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向西进军到戏亭时，军队已经有一百二十万。如今我的封国虽然小，但能作战的士兵可以达到二十万，你为什么说有祸无福？”伍被说：“我不敢回避伍子胥那样的诛杀，希望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不听劝谏。从前秦朝暴虐无道，残害天下百姓，杀害儒生，焚烧《诗》《书》，毁灭圣人的遗迹，抛弃礼义，任用刑法，转运海边的粮食到西河。当时，男子拼命耕种还不够缴纳军粮，女子纺纱织布还不够遮蔽身体。派蒙恬修筑长城，东西长达几千里，军队常年在外露宿，常常有几十万人，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尸体遍布荒野，血流千里。于是百姓筋疲力尽，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有五户。又派徐福入海寻找仙药，携带大量珍宝，三千名童男童女，以及各种工匠出发。徐福找到一片平原大泽，就在那里称王不回来了。于是百姓悲痛忧愁，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有六户。又派尉佗越过五岭，攻打百越，尉佗知道中原百姓疲惫到了极点，就在南越称王不回来。出发的人没有返回，前往的人没有回来，于是百姓离心离德，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有七户。秦始皇发动万辆战车，修建阿房宫，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征发贫苦百姓去戍边。父亲不能安定儿子，兄长不能安定弟弟，政令严苛，刑罚残酷，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侧着耳朵倾听，悲痛地仰天呼喊，捶胸怨恨皇上，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有八户。有宾客对高皇帝说：‘时机到了。’高皇帝说：‘等待时机，圣人会在东南起兵。’不到一年，陈胜、吴广振臂高呼，刘邦、项羽响应，天下人纷纷归附，这就是所谓抓住秦朝的破绽，趁着秦朝将要灭亡的时机行动，百姓盼望他就像干旱时盼望下雨一样，所以他能从军队中崛起，成就帝王的功业。如今大王看到高祖得到天下容易，却偏偏不看近代的吴、楚七国之乱！当今陛下统治天下，统一海内，爱护百姓，广施恩德。嘴巴虽然没有说话，声音却像雷声一样迅速传播；命令虽然没有发出，教化却像神灵一样迅速推行。心中有所想，威势就能震动千里；下面响应上面，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回应声音一样。而且大将军的才能远不止章邯、杨熊可比。大王用陈胜、吴广来类比，我认为是错误的。况且大王的军队数量还不到吴、楚七国的十分之一，天下的安定却比秦朝时好一万倍。希望大王采纳我的计策。我听说箕子经过故国时感到悲伤，创作了《麦秀》之歌，痛惜商纣王不听王子比干的劝谏。所以孟子说，商纣王虽然贵为天子，死了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这是因为商纣王早已自绝于天下，不是死的时候才被上天抛弃。如今我也私下为大王感到悲伤，你抛弃千乘之国的君王之位，将会收到赐死的诏书，在群臣之前死在东宫。”伍被说完流泪起身。

后来淮南王再次召见伍被问：“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不能侥幸成功吗？”伍被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我有一个愚笨的计策。”淮南王说：“是什么？”伍被说：“如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朔方郡土地广阔肥沃，迁徙过去的百姓还不足以填满那里。可以伪造丞相、御史的奏书，请求迁徙各郡国的豪杰以及犯有耐罪以上的罪犯，用赦免令免除他们的罪责，家产在五十万以上的，都把他们的家属迁徙到朔方郡，多征发士兵，紧急限定集合日期。再伪造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的诏狱文书，逮捕诸侯的太子和亲信大臣。这样一来，百姓就会怨恨，诸侯就会恐惧，再派辩士趁机游说他们，或许可以侥幸成功。”淮南王说：“这个计策可以。不过，我认为不必这样做，直接起兵就行了。”后来事情败露，伍被到官吏那里自首，供出了与淮南王谋反的全部情况。天子因为伍被的言辞中常常称颂汉朝的美德，想要不杀他。张汤进言说：“伍被首先为淮南王谋划谋反计策，罪不可赦。”于是诛杀了伍被。

江充字次倩，是赵国邯郸人。江充本名江齐，他有个妹妹擅长弹琴歌舞，嫁给了赵国太子刘丹。江齐得到赵敬肃王的宠幸，成为上宾。过了很久，太子怀疑江齐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了赵王，与江齐产生矛盾，派官吏追捕江齐，没有抓到，就逮捕了他的父亲和兄长，审讯核实后，都处以死刑。江齐于是销声匿迹逃亡，向西进入关中，改名为江充。他到皇宫门前告发太子刘丹与同母姐姐以及赵王的后宫妃嫔通奸，结交各郡国的豪强不法之徒，抢劫掠夺，为非作歹，官吏无法禁止。奏书呈上后，天子大怒，派使者下诏让郡府征调官吏士兵包围赵王宫，逮捕太子刘丹，押送到魏郡的诏狱，与廷尉共同审理，依法应当判处死刑。

赵王刘彭祖是天子的异母兄，上书为太子辩罪，说：“江充是个逃亡的小臣，故意编造谎言，激怒圣朝，想要借助天子的权威来报复私怨。即使后来被烹杀剁成肉酱，他的计谋也不会后悔。我愿意挑选赵国的勇敢士兵，跟随军队攻打匈奴，竭尽全力，来赎回刘丹的罪过。”天子没有批准，最终废掉了赵国太子。

起初，江充在犬台宫被召见，他请求用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和帽子拜见天子，天子答应了。江充穿着薄纱禅衣，曲裾向后垂挂交错，戴着禅纚步摇冠，系着有飞禽羽毛装饰的帽带。江充身材高大，容貌壮伟，天子远远看到就感到奇异，对身边的人说：“燕、赵之地果然多有奇人。”江充上前拜见后，天子询问当世的政事，对他很满意。江充趁机主动请求，愿意出使匈奴。天子下诏询问他出使的情况，江充回答说：“根据情况随机应变，以敌人为老师，事情不能预先谋划。”天子任命江充为谒者，出使匈奴返回后，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督查三辅地区的盗贼，禁止并监察逾越礼制的奢侈行为。贵族外戚和亲近大臣大多奢侈僭越，江充都进行举报弹劾，奏请没收他们的车马，让他们亲自到北军待命，准备攻打匈奴。奏书得到批准。江充立即发文给光禄勋中黄门，逮捕那些应当前往北军待命的亲近大臣和侍中，又发文弹劾门卫，禁止他们擅自出入宫殿。于是贵族外戚的子弟感到惶恐，都到天子面前叩头求饶，愿意缴纳钱财赎罪。天子答应了，命令他们按照官职等级向北军缴纳钱财，总共达几千万。天子认为江充忠诚正直，执法不阿谀奉承，所说的话都符合心意。

江充外出时，遇到馆陶长公主在驰道上行驶，江充喝问她，公主说：“我有太后的诏书。”江充说：“只有公主可以行驶，随从的车马都不可以。”于是全部弹劾并没收了公主的车马，归入宫中。

后来江充跟随天子前往甘泉宫，遇到太子家的使者乘车马在驰道上行驶，江充把他交给官吏处理。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道歉说：“我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天子知道这件事，来责怪我平时没有教导好手下人。希望江君宽容一些！”江充不听，于是向天子上奏。天子说：“做臣子的就应该这样。”江充更加受到信任重用，威震京城。升任水衡都尉，他的宗族和知己很多人都得到他的帮助。过了很久，江充因触犯法律被免职。

恰逢阳陵人朱安世告发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太仆公孙敬声从事巫蛊活动，牵连到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公孙贺父子都被处死。详细情况记载在《公孙贺传》中。后来天子前往甘泉宫，生病，江充见天子年老，担心天子去世后自己被太子诛杀，于是趁机作恶，上奏说天子的病是因为巫蛊作祟。天子任命江充为使者审理巫蛊案件。江充带领胡族巫师挖掘土地寻找木偶人，逮捕从事巫蛊活动和夜间祭祀的人，观察鬼魂，故意污染地面制造痕迹，然后逮捕审讯，用烧红的铁器钳灼犯人，强迫他们认罪。百姓相互诬告巫蛊，官吏就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弹劾，因此被处死的人前后有几万。

当时，天子年纪已老，怀疑身边的人都在搞巫蛊诅咒自己，对被牵连的人不加分辨，没有人敢申诉冤屈。江充知道天子的心意，于是说宫中有巫蛊之气，先审理后宫中很少受到宠幸的夫人，依次轮到皇后，最后在太子宫中挖掘，找到一个桐木人。太子害怕，无法为自己辩解，逮捕了江充，亲自监斩他，骂道：“赵国的奴才！扰乱你们国王父子还不够，竟然又来扰乱我们父子！”太子因此失败，详细情况记载在《戾太子传》中。后来汉武帝知道江充造假，诛灭了江充的三族。

息夫躬字子微，是河内郡河阳县人。年轻时是博士弟子，学习《春秋》，博览群书。他容貌英俊魁梧，被众人所瞩目。

汉哀帝刚即位时，皇后的父亲特进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是同郡人，关系友好，息夫躬因此把傅晏当作靠山，交游日益广泛。在此之前，长安人孙宠也因游说而闻名，被免去汝南太守的官职，与息夫躬结交，两人一起上书，被召入宫中待命。当时汉哀帝生病，刚即位不久，就有人告发中山孝王太后诅咒天子，太后和她的弟弟宜乡侯冯参都自杀了，但他们的罪名并不明确。之后无盐县的危山有石头自行立起，开辟出道路。息夫躬与孙宠谋划说：“天子没有继承人，身体长期不适，崤山以东的诸侯，都在暗中争夺皇位。如今无盐县有大石自行立起，听说奸邪之臣会借往事附会，认为大山石立起而先帝得以兴起。东平王刘云因此与他的王后日夜祭祀诅咒天子，想要谋求非分的皇位。而王后的舅舅伍宏反而凭借方术和医术得到宠幸，出入皇宫。霍显那样的阴谋将会在杯勺之间发生，荆轲那样的变故一定会在帷帐之中出现。形势如此，告发他们一定会成功；揭发国家的奸贼，诛杀君主的仇人，这是获取封侯的计策。”息夫躬、孙宠于是与中郎右师谭，通过中常侍宋弘上书告发这件事。天子厌恶这件事，下令有关部门审理核实，东平王刘云、刘云的王后谒以及伍宏等人都被处死。天子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右师谭为颍川都尉，宋弘、息夫躬都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当时，侍中董贤受到宠爱，天子想要封他为侯，于是下诏说：“息夫躬、孙宠通过董贤告发奸事，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每人食邑一千户。赐予右师谭关内侯爵位和食邑。”丞相王嘉内心怀疑东平王的案件有问题，力争不想要封董贤等人，详细情况记载在《王嘉传》中。王嘉坚决说董贤权势太盛，孙宠、息夫躬都是阴险狡诈、有奸邪之才的人，恐怕一定会扰乱国家，不能任用。王嘉因此得罪了天子。

息夫躬得到亲近后，多次进见天子谈论政事，议论时毫无避讳。众人都害怕他的口舌，见到他都侧目而视。息夫躬上书逐一诋毁公卿大臣，说：“如今丞相王嘉刚愎而退缩，不可任用。御史大夫贾延懦弱无能，不称职。左将军公孙禄、司隶校尉鲍宣都对外有正直不屈的名声，内心实际上愚蠢不懂政事。各曹以下的官员都平庸无能，不值一提。如果突然有强弩围城，长戟指向皇宫，陛下能和谁一起防备呢？如果有狂夫在东方大声呼喊，匈奴在渭水饮马，边境震动，四方风起云涌，京城即使有勇猛的精兵，也没有能先迈出左脚应对的人。军书交错传递，紧急檄文接连到来，胆小懦弱的大臣们会昏乱不知所措。那些有犬马般果断的人，会服药自杀或拔剑自刎，即使加以诛灭全族的刑罚，对灾祸的蔓延又有什么用呢！”

息夫躬又说：“秦朝开凿郑国渠来富国强兵，如今京城土地肥沃，可以根据地势和水源，扩大灌溉的好处。”天子派息夫躬持节兼任三辅都水官。息夫躬树立标记，想要挖掘长安城，引漕运的水注入太仓下方，来节省转运的费用。这个提议因为不可行而停止。

董贤日益尊贵受宠，丁氏、傅氏家族嫉妒他的宠爱，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谋划，想要谋求职位辅佐朝政。恰逢单于应当入朝朝见，派使者说自己生病，希望明年再来。息夫躬趁机上奏，认为“单于应当在十一月入塞，后来以生病为借口推辞，怀疑有其他变故。乌孙的两个昆弥势力弱小，卑爰疐势力强盛，占据强煌之地，拥有十万部众，向东与单于勾结，派儿子去侍奉单于。如果卑爰疐凭借自己的强盛威势，效仿乌孙攻杀昆弥的做法，举兵向南征伐，就会吞并乌孙的势力。乌孙被吞并，匈奴就会强盛，而西域就危险了。可以让归降的胡人伪造卑爰疐的使者前来上书说：‘我派儿子侍奉单于，并不是亲信他，实际上是害怕他。希望天子怜悯我，告诉单于让我的儿子回来。我愿意帮助戊己校尉保卫恶都奴的边界。’然后把这封奏书交给各位将军，让匈奴的使者听到。这就是所说的‘上等的用兵策略是破坏敌人的谋划，其次是破坏敌人的联盟’。”

奏书呈上后，天子召见息夫躬，召集公卿将军举行大规模商议。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原地区常常凭借威望和信用安抚夷狄，息夫躬想要预先猜疑、编造不守信义的计谋，不可以批准。况且匈奴依靠先帝的恩德，守卫边塞，自称藩属。如今单于因为生病不能前来朝贺，派使者自行说明，没有失去臣子的礼节。我公孙禄担保终身不会看到匈奴成为边境的祸患。”息夫躬反驳公孙禄说：“我为国家谋划长远之计，预测将要发生的事情，预先谋划尚未形成的隐患，为万世考虑。而左将军公孙禄只想凭借自己的年纪保住眼前所见的安稳。我与公孙禄的意见不同，不可同日而语。”天子说：“好。”于是让群臣退下，单独与息夫躬商议。

息夫躬趁机建议说：“往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太白星高悬且光芒四射，角星又遮蔽了河鼓星，按照星象占验，这是有战乱的征兆。之后有谣言流传，说朝廷要颁发诏筹，经过各郡国，天下骚动，恐怕一定会有异常的变故。可以派大将军巡视边境军队，整顿武器装备，斩杀一名郡守，来树立威望，震慑四夷，从而压制并应对灾异。”天子认为他说得对，询问丞相的意见。丞相王嘉回答说：“我听说感动百姓要靠行动而不是言辞，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百姓虽然卑微，尚且不能欺骗，更何况上天神明可以欺骗呢！上天显示灾异，是用来告诫君主，想要让君主醒悟改正错误，推诚行善。民心喜悦了，天意也就满足了。辩士只看到一方面，有时会随意附会星历，虚构匈奴、乌孙、西羌的祸患，谋划发动战争，设置权谋应变的计策，这不是顺应天意的做法。郡守、诸侯相有罪，会乘车疾驰到皇宫，束手就死，恐惧到这种地步，而游说的人却要说动安稳的局势制造危险，只是为了能说会道、一时痛快，实际上不可听从。议论政事的人，最担心的是他们谄媚、阴险、诡辩、刻薄。谄媚会损害君主的德行，阴险会让百姓怨恨，诡辩会破坏正道，刻薄会伤害恩惠。从前秦穆公不听百里奚、蹇叔的建议，导致军队失败，他悔过自责，痛恨误导自己的大臣，思念老年人的忠言，名声流传后世。希望陛下观看古代的告诫，反复参考，不要以先听到的话为主见。”

天子不听，于是下诏说：“近来灾异不断，盗贼众多，战争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没有听到将军们悲痛忧虑，精选士兵，修缮武器。武器装备粗劣，谁应当负责！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争一定会有危险。将军与中二千石官员各自举荐一名熟悉兵法、有深远谋略的人，将军举荐两人，前往公车府报到。”随即任命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当天发生日食，董贤趁机阻止息夫躬、傅晏的计策。几天后，天子收回傅晏的卫将军印绶，丞相和御史上奏息夫躬的罪过。天子因此厌恶息夫躬等人，下诏说：“南阳太守方阳侯孙宠，一向没有廉洁的名声，有残酷凶恶的本性，毒害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息夫躬，虚构欺诈的计策，想要误导朝廷。两人都结交贵族外戚，趋附权势之门，谋求名声。免去息夫躬、孙宠的官职，遣送他们返回封国。”

息夫躬返回封国后，没有住宅，寄居在民间的丘亭里。奸邪之人认为侯家富裕，常常在夜里守候想要盗窃。息夫躬的同乡、河内郡的掾吏贾惠前去探望他，教给他诅咒盗贼的方法：用桑树东南方向的树枝做成小勺，在上面画北斗七星，息夫躬夜里披散头发，站在庭院中，面向北斗，手持小勺指画诅咒盗贼。有人上书告发息夫躬心怀怨恨，嘲笑朝廷的举措，观测星宿，预测天子的吉凶，与巫师一起诅咒。天子派侍御史、廷尉监逮捕息夫躬，关押在雒阳的诏狱。官吏想要拷打审问他，息夫躬仰天长啸，随即倒地。官吏上前询问，发现他已经气绝，鲜血从鼻子和耳朵流出。一顿饭的功夫就死了。他的党羽和有牵连的人被关押入狱的有一百多人。息夫躬的母亲圣，因在家中祭祀灶神时诅咒天子，犯大逆不道之罪，被处死示众。息夫躬的妻子充汉和家属被迁徙到合浦郡。息夫躬同族中平时关系密切的亲属，都被免去官职，终身不得录用。汉哀帝去世后，有关部门上奏：“方阳侯孙宠以及右师谭等人，都编造奸邪计谋，罪行牵连到诸侯王的骨肉，虽然受到赦免，不适合再拥有爵位，留在中原地区。”于是免去孙宠等人的爵位，迁徙到合浦郡。

起初，息夫躬在宫中待命时，多次发表惊人的言论，自己担心遭受迫害，写下绝命辞说：“乌云密布，我将归向何方！鹰隼展翅高飞，鸾鸟徘徊不前！箭矢如旋风般迅疾，一动就会触发机关！荆棘丛生，哪里可以栖息！忠心耿耿却忘记自身安危，自投罗网！被冤屈折断翅膀，怎能前往远方！泪水流淌在草丛中，内心郁结伤痛肝肠。虹霓闪耀而日光暗淡，灾祸幽深难以化解。痛惜人天相隔，呜呼哀哉，冤屈到极点向谁诉说！仰望天光自我表白，祈求上帝明察我的真心。秋风为我悲吟，浮云为我遮阴。唉，如此境地还有什么可留恋，抚摸神龙却只能抓住它的胡须。遨游辽阔天地却不知归期，英雄失去依靠世人会思念我。”几年后他死去，正像他的绝命辞中所写的那样。

赞曰：孔子“憎恶能言善辩的人颠覆国家”，蒯通一次游说就使三个杰出人物（韩信、田荣、徐公相关局势）遭受祸患，他能不被烹杀，真是幸运。伍被在危亡的国家中苟安，身为谋反的主谋，起初忠诚却最终欺诈，被诛灭宗族也是罪有应得！《尚书》记载流放四个罪人，《诗经》歌唱《青蝇》讽刺谗言，从春秋以来，因谗言导致的祸败太多了。从前子翚谋划杀害鲁桓公而鲁隐公陷入危险，栾书陷害郤氏而晋厉公被弑杀；竖牛陷害仲壬，叔孙豹去世；郈伯诋毁季氏，鲁昭公被驱逐；费无忌献上美女，楚太子建逃亡；宰嚭谗害伍子胥，夫差亡国；李园进献妹妹，春申君被杀；上官大夫诬陷屈原，楚怀王被囚禁；赵高陷害李斯，秦二世被缢杀；伊戾伪造盟誓，宋痤被杀；江充制造巫蛊之祸，太子被杀；息夫躬作恶，东平王被诛杀；都是从小事引发大祸，因疏远的人而陷害亲近的人，能不畏惧吗！能不畏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