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汉书》传·景十三王传

汉景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了孝武皇帝。栗姬生了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了鲁共王刘馀、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了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了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了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王，他钻研学问、爱好古籍，实事求是。他从百姓那里得到好书，一定认真抄写一份还给对方，保留真本，并用金钱丝帛赏赐来招揽书籍。因此四方精通道术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人带着祖先遗留的旧书，大多奉献给献王，所以他得到的书籍很多，与汉朝朝廷的藏书相当。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欢书籍，但所招揽的多是浮夸辩说之士。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籍，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解说记载，属于孔子七十弟子的论述。他的学问推崇六艺，设立《毛氏诗》和《左氏春秋》博士。他修订礼乐，尊奉儒术，言行举止都遵循儒家规范。崤山以东的众多儒生大多跟随他游学。

汉武帝时，献王前来朝见，进献雅乐，并回答关于三雍宫及诏策所问的三十多件事。他的对答推究道术而言，切中事理，文字简约而旨意明确。

刘德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王自身端正、行为整饬，温和仁厚、恭敬俭朴，真诚敬爱下属，明智洞察，恩惠及于鳏夫寡妇。”大行令上奏：“谥法规定‘聪明睿智称为献’，应谥为献王。”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四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刘元继位。

刘元娶了已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山怀王以前的姬妾廉等人作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弹劾刘元，事情交予廷尉处理，逮捕召讯廉等人。刘元胁迫共七人，令她们自杀。主管官员奏请诛杀刘元，皇帝下诏削去两个县，一万一千户。后来刘元怨恨少史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死留贵母亲。主管官员奏称刘元残忍不改，不可统治国家、治理百姓。废黜王位，不再为王，安置在汉中房陵。几年后，因与妻子若共乘朱轮车，发怒若，又鞭打她，令她自行剃发。汉中太守请求治罪，刘元病逝。在位十七年，封国废除。

封国断绝五年后，汉成帝建始元年，又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王，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效法献王的品行，母亲太后去世，他按礼制服丧。汉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增封万户。”二十七年後去世。儿子刘尚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王，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为郡。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三年后，因侵占宗庙墙外空地修建宫殿，皇帝召刘荣进京。刘荣出发时，在江陵北门祭路神，上车后车轴折断、车辆损坏。江陵父老流泪私下说：“我们大王回不来了！”刘荣到京后，到中尉府接受审讯。中尉郅都记录罪状责问刘王，刘王恐惧，自杀。葬在蓝田，数万燕子衔土放在坟上。百姓怜惜他。

刘荣是景帝长子，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南郡。

鲁恭王刘馀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叛乱被平定后，在孝景帝前三年改封为鲁王。喜好修建宫室、苑囿、畜养狗马，晚年喜好音乐，不喜欢文辞。为人有口吃，说话困难。

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起初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吝啬，唯恐钱财不足。四十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继位，三十七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文王刘睃继位，十八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汉哀帝建平三年，又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王莽时封国断绝。

恭王起初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以扩大宫殿，听到钟磬琴瑟之声，于是不敢再破坏，从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传。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十五岁，有才干勇气，上书请求攻打吴国。景帝赐刘非将军印，攻击吴国。吴国被攻破后，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之地，因军功赐予天子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攻打匈奴，皇帝不许。刘非喜好武力，修建宫馆，招揽四方豪杰，非常骄奢。二十七年後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刘建当太子时，邯郸人梁蚡想献女儿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貌，私下召来，于是留下不让出。梁蚡扬言：“你竟和你父亲争妻！”刘建派人杀死梁蚡。梁蚡家人上书，交廷尉查办，遇赦免，未治罪。易王去世未葬，刘住在服丧的房舍，召易王所爱美人淖姬等十人通奸。刘建的妹妹徵臣是盖侯儿子的妻子，因易王丧事归来，刘建又与她通奸。刘建异母弟刘定国是淮阳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母亲受宠想立他，他知道刘建的事，行贿让男子荼恬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继位。事情交廷尉，廷尉治罪荼恬受人钱财上书，判弃市。刘建的罪未治。后来多次派人到长安接徵臣，鲁恭王太后听说，送信给徵臣说：“国内流言纷纷，小心别再回江都。”后来刘建派谒者吉问候共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告诉你的王，王从前行事放纵，现在应当谨慎，没听说燕齐的事吗？说我为你的王哭泣！”吉回去转告共太后的话，刘建大怒，打吉，斥退他。

刘建游章台宫，让四女子乘小船，刘建用脚踩翻船，四人都落水，二人死。后来游雷波，天刮大风，刘建让两郎官乘小船入波中。船翻，两郎溺水，攀船，时现时没。刘建观看大笑，令他们都死。

宫人姬妾八子有过失的，就令裸体站立击鼓，或放树上，久的三十天才给衣服；或剃发钳颈用铅杵舂米，不合标准，就鞭打；或放狼咬死，刘建观看大笑；或关起来不给食，令饿死。共杀无辜三十五人。刘建想让人与禽兽交配生子，强令宫人裸体四肢着地，与公羊及狗交合。专行淫虐，自知罪多，国内多人想告发，刘建怕被杀，内心不安，与王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诅咒皇帝。与郎中令等怨望说：“汉廷使者再来查我，我决不独死！”

刘建也略闻淮南、衡山阴谋，怕一旦事发，被吞并，于是制造兵器。号王后父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勇力，善骑射，号灵武君。制作黄屋盖，刻皇帝玺，铸将军、都尉金银印，作汉使节二十、绶千余，设置军官品员，及拜爵封侯之赏，绘制天下地图及军阵图。派人交结越繇王闽侯，赠锦帛奇珍，繇王闽侯也赠刘建荃、葛、珠玑、犀甲、翠羽、猿熊奇兽，多次通使往来，约好危急时相助。淮南事发后，惩治党羽，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多花钱财平息案件。

后来对近臣说：“我为王，诏狱年年到，活着无欢愉日，壮士不坐等死，想做人不能做的事。”刘建常佩父亲所赐将军印，载天子旗出行。几年后，事情发觉，汉派丞相长史与江相杂查，搜得兵器玺绶节反具，主管请捕杀刘建。制曰：“与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议者都说：“刘建失臣子道，积久，蒙受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道，虽桀纣恶不至此。天诛不赦，应以谋反法诛。”诏宗正、廷尉即问刘建。刘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六年国除，地入汉，为广陵郡。

断绝一百二十一年，汉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政，兴灭继绝，立刘建弟盱眙侯儿子宫为广陵王，奉易王后。王莽篡位，国绝。

胶西于王刘端，孝景前三年立。为人残暴乖戾，又有阴痿，一近妇人，病数月。有爱幸少年，任为郎。郎与后宫乱，刘端捕杀之，及杀其子母。多次犯法，汉公卿多次请诛刘端，天子不忍，而刘端行为更甚。主管再三请，削其国，去大半。刘端心怨，于是不理财物。府库坏漏，财物尽腐，以巨万计，终不收徙。令吏不得收租赋。刘端撤去警卫，封宫门，从一门出入。多次变名姓，穿平民衣，到他国。

相二千石到任，奉汉法治理，刘端就找其罪告发，无罪者诈药杀之。设诈穷变，强足以拒谏，智足以饰非。相二千石顺从王治，则汉以法绳之。故胶西小国，而杀伤二千石甚众。

立四十七年去世，无子，国除。地入汉，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彭祖在孝景前二年立为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后，徙王赵。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恭，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多内宠姬及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治，则害于王家。所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单衣，自行迎除舍，多设疑事以诈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不听，乃上书告，及污以奸利事。彭祖立六十余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所以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到县为贾人专营，收入多于国租税。因此赵王家多金钱，然赐姬诸子，亦尽之。

彭祖不好治宫室迷信，好为吏事。上书愿督国中盗贼。常夜带走卒巡行邯郸中。诸使过客，因彭祖险陂，莫敢留邯郸。

久之，太子丹与其妹及同母姊奸。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盗墓抢劫，为奸甚众。武帝遣使发吏卒捕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彭祖上书冤讼丹，愿带国中勇敢击匈奴，赎丹罪，上不许。久之，竟赦出。后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阳隆虑公主求复立丹为太子，上不许。

彭祖娶江都易王宠姬，即王建所奸淖姬，甚爱之，生一男，号淖子。彭祖于征和元年去世，谥敬肃王。彭祖去世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如何？”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立昌，是为顷王，十九年去世。子怀王尊嗣，五年去世。无子，绝二岁。宣帝立尊弟高，是为哀王，数月去世。子共王充嗣，五十六年去世。子隐嗣，王莽时绝。

初，武帝复以亲亲故，立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干王，是为顷王，十一年去世。子缪王元嗣，二十五年去世。大鸿胪禹奏：“元前以刃杀奴婢，子男杀谒者，为刺史所举奏，罪名明白。病先令，令能为乐奴婢从死，迫胁自杀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元虽未伏诛，不宜立嗣。”奏可，国除。

中山靖王胜在孝景前三年立。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事，议者多冤晁错之策，皆以诸侯连城数十，太强，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恶。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先帝所以广封连城，犬牙相错者，为盘石宗也。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多自以侵冤。

建元三年，代王登、长沙王发、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问其故，胜对曰：

臣闻悲者不可为累欷，思者不可为叹息。故高渐离击筑易水之上，荆轲为之低首不食；雍门子微吟，孟尝君为之哽咽。今臣心结日久，每闻微妙之声，不知涕泣之横流。

众人齐声吹气能吹动大山，蚊子聚集多了叫声像雷声，结成朋党能制服老虎，十个人一起用力能折断大椎。所以周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孔子在陈国、蔡国陷入困境。这都是因为民众形成的风气，以及积少成多带来的祸患。我身处偏远之地、势单力薄，没人愿意为我先行进言。众人的言论能熔化金属，不断的诋毁能摧毁人的骨气，轻物堆积多了能压断车轴，羽毛多了也能让鸟负重难飞，我如今被各种是非惊扰、遭遇罗网般的困境，不禁潸然泪下。

我听说，白天的太阳普照大地，再隐蔽的地方也能被照亮；夜晚的明月皎洁明亮，蚊虫之类的小东西在夜里也能显现出来。可要是乌云密集布满天空，大白天也会变得昏暗无光；要是尘埃厚重遮蔽万物，就算是泰山这样的大山也会看不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东西遮挡住了它们啊。如今我被隔绝在外，听不到朝廷的消息，说我坏话、进谗言的人却到处都是。路途遥远，竟然没有人肯为我把实情上报，我私下里实在为自己感到悲伤。

我听说，土地庙里的小老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附的地方特殊啊。我虽然才能浅薄，却得以成为皇室的近亲；地位虽然低微，却能做东方的藩王，在亲属关系上还被称为兄长。如今朝中大臣，没有与皇室一丝一毫的亲缘关系，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分量，却成群结党地议论朝政，互相包庇扶持，使得皇室宗亲被排挤疏远，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融。这就是伯奇之所以流离失所，比干之所以被剖心而死的原因啊。《诗经》上说：“我心中满是忧伤，像用杵臼捣米一样煎熬；和衣而卧，长叹不止，只因为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病一样难以忍受。” 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处境啊。

（诸侯）把官吏侵犯他们权益的情况详细上报给了汉武帝。于是汉武帝就提高了对待诸侯的礼仪规格，减少了有关部门上奏的诸侯事务，增加了对亲属的亲近恩宠。后来汉武帝又采用主父偃的计谋，让诸侯凭着私人恩情自行分割封地分给子弟，而汉朝则为他们制定封号，这些新封的侯国随即分别隶属于汉朝的郡管辖。汉朝施加了深厚的恩惠，而诸侯的封地逐渐被分割，势力也就变得弱小了。

刘胜做人喜好饮酒和女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子女。他常常和赵王刘彭祖互相指责，说：“兄长身为国王，却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务。君王本该每天欣赏音乐，享受歌舞女色。” 赵王也反驳道：“中山王只知道奢侈荒淫，不辅佐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能称得上是藩属之臣！”

中山靖王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十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四十五年。汉成帝鸿嘉二年，又立宪王的弟弟的孙子利乡侯的儿子刘雲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在位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十四年。汉哀帝又立刘雲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去世后，没有后代。汉平帝元始二年，又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奉祀靖王之后。王莽时封国断绝。

长沙定王刘发，母亲是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幸程姬，程姬有所回避，不愿进献，就装扮侍女唐儿让她夜里进见。皇上醉了，不知道，以为是程姬而宠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后来才发觉不是程姬。等生下儿子，因此取名叫“发”。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王。因为他母亲出身微贱不受宠，所以封在低湿贫穷的地方为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鮈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剌王刘建德继位，汉宣帝时因打猎纵火烧毁民宅九十六家，杀死两人，又因公家事务怨恨内史，教人诬告内史至弃市罪，被削去八县，罢免中尉官。在位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二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一年多。汉元帝初元三年又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王，这就是孝王，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鲁人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二年被立为王，十三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四十四年后去世。起初刘齐有宠臣乘距，后来乘距有罪，刘齐想杀他。乘距逃亡，刘齐就抓了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就上书告发刘齐与同母姐妹通奸。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及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抓他儿子刘明，骂道：“我要灭你的种！”主管官员查证，与刘齐所说不同，弹劾刘齐诬告，犯大不敬罪，请求逮捕治罪。刘齐恐惧，上书愿带广川勇士攻打匈奴，皇上允许了，未出发，病逝。主管官员请求废除封国，奏章被批准。

几个月后，皇帝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朕的兄长，朕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祭祀，可将惠王的孙子刘去立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跟老师学习《易》、《论语》、《孝经》都精通，喜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他的殿门上有成庆的画像，穿短衣大裤佩长剑，刘去喜欢，打造七尺五寸的剑，穿衣打扮都效仿成庆。有宠姬王昭平、王地馀，许诺立她们为后。刘去曾生病，姬妾阳成昭信侍奉很谨慎，转而更爱她。刘去与王地馀嬉戏，发现她袖中藏刀，鞭打审问，供认想与王昭平共同杀害昭信。鞭打审问王昭平，不认罪，用铁针刺她，强迫认罪。于是召集众姬妾，刘去用剑亲自击杀王地馀，令昭信击杀王昭平，二人都死了。昭信说：“这两个姬婢将要泄露消息。”又绞杀随从婢女三人。后来昭信生病，梦见王昭平等，把情况告诉刘去。刘去说：“这些奴才还想现形吓我吗！只有烧掉罢了。”挖出尸体，都烧成灰。

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宠姬陶望卿为脩靡夫人，主管丝绸；崔脩成为明贞夫人，主管后宫。昭信又诬陷望卿说：“对我无礼，衣服常比我鲜艳，把好丝绸都拿去送给其他宫人。”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坏话，并不能减少我对她的爱；如果听说她淫乱，我就煮了她。”后来昭信对刘去说：“前些时候画工画望卿的住所，望卿袒露身体擦粉在旁边。又多次从南门出入窥视郎吏，疑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不爱望卿。后来与昭信等饮酒，众姬妾都在旁侍奉，刘去为望卿作歌道：“背弃父母，轻狂疏忽，谋虑奇诡，自取灭绝。四处周游，自生祸患，诚非所望，今怨何人！”让美人相和歌唱。刘去说：“这里面应当有自知之明的人。”昭信知道刘去已怒，就诬称望卿——指认郎吏卧处，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又说郎中令铺锦被，疑有奸情。刘去立即与昭信带众姬妾到望卿住处，剥光她的衣服，轮番击打。令众姬妾各拿烧红的铁共同烫灼望卿。望卿逃跑，自己跳井而死。昭信把她捞出来，用木橛钉入其阴部，割掉她的鼻子嘴唇，切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前次杀昭平，她反而来吓我，现在我要把望卿弄得糜烂，让她不能作祟。”与刘去一起肢解尸体，放入大锅中，取桃灰毒药一起煮，召众姬妾都来观看，连着几天几夜糜烂殆尽。又一起杀了她的妹妹都。

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饮酒，昭信又诬陷她，说：“荣姬看人眼神，意态不善，疑有私情。”当时荣爱正为刘去刺绣方领，刘去拿过来烧了。荣爱恐惧，自己跳井。捞出来未死，鞭打审问荣爱，被迫诬陷自己与医生通奸。刘去把她绑在柱上，用烧红的刀烫烂她的双眼，活活割下两大腿肉，熔化的铅灌入她口中。荣爱死后，肢解用荆棘埋掉。凡是得宠于刘去的，昭信就诬陷杀害，共十四人，都埋在太后所居的长寿宫中。宫人害怕，不敢再违逆她。

昭信想独擅宠爱，说：“王让明贞夫人主管众姬妾，淫乱难禁。请关闭众姬妾房舍的门，不让她们出来游玩。”派她的大婢为仆射，主管永巷，全部封闭各房舍，从外面锁上，除非大摆酒宴召见，不得见面。刘去怜悯她们，为此作歌道：“愁啊愁，居处无卿。心事郁结，意绪不舒。内心抑郁，忧哀堆积。上不见天，生有何益！日月流逝，时不再来。愿弃此身，死而无悔。”令昭信击鼓为节拍，教众姬妾唱这首歌，唱完就回永巷，锁上门。只有昭信哥哥的儿子初为乘华夫人，能早晚见到。昭信与刘带着十多个奴仆博戏饮酒游玩。

起初，刘去十四五岁时，跟老师学《易》，老师多次劝谏纠正刘去，刘去年纪渐大，赶走了老师。内史请老师任掾吏，老师多次令内史约束王家。刘去派奴仆杀死老师父子，未被发觉。后来刘去多次设酒宴，令倡优裸体戏坐中取乐。相彊弹劾逮捕倡优，称其擅入殿门，上奏状。事情交予查案，倡优供辞，说是受王命教脩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刘去回答说“都因淫乱自杀”。遇赦未治罪。望卿先前已被烹煮，就拿别的死人和都的尸体一起交给她们的母亲。母亲说：“这个是都，望卿不是。”多次哭求死，昭信令奴仆杀她。奴仆被抓，供认服罪。本始三年，相和内史上奏状，详述赦前所犯罪行。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钜鹿诏狱，奏请逮捕刘去和后昭信。制曰：“王后昭信、众姬妾奴婢作证者都下狱。”供认服罪。主管官员又请诛杀王。制曰：“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商议。”议者都认为刘去悖逆暴虐，听信后昭信谗言，焚烧烹煮，活割剥皮，拒绝老师劝谏，杀害其父子。共杀无辜十六人，甚至一家母子三人，背逆节操，绝灭伦理。其中十五人在赦前，但罪恶深重，应当公开处决以示众。制曰：“朕不忍对王依法处置，商议如何处罚。”主管官员请求废黜王位，与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奏可。赐给汤沐邑一百户。刘去在路上自杀，昭信被弃市。

刘去在位二十二年，封国废除。四年后，汉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哥哥刘文为王，这就是戴王。刘文素来正直，多次劝谏刘去，所以皇上立他，二年后去世。儿子刘海阳继位，十五年后，因在屋内画男女裸体交合图，设酒宴请叔伯姊妹饮用，令她们仰视图画；又刘海阳的妹妹已为人妻，却让她与宠臣通奸；又与堂弟刘调等谋杀一家三人，已杀人。甘露四年获罪被废，迁徙到房陵，封国废除。十五年后，汉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的儿子刘瘉为广德王，奉祀惠王之后，二年后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二年被立为王，二十八年后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隐约听说此事，私下制造兵车箭矢，整备战守，防备淮南王起事。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事，供词牵连出他。刘寄与皇上最亲，内心伤感，发病而死，不敢设立继承人。当时皇上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不受宠，小儿子刘庆，母亲受宠，刘寄常想立刘庆，但因不合长幼次序，又因自己有过错，于是没说什么。皇上怜惜他，立刘贤为胶东王，奉祀康王，而封刘庆为六安王，统治原衡山地区。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后去世，谥为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二十四后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五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十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三年被立为王，十二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五年被立为王。刘舜是景帝的小儿子，骄奢淫逸，多次犯禁，皇上常常宽恕他。在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

起初，宪王有不喜爱的姬妾生长子刘棁，刘棁因为母亲不受宠，所以也不得宪王喜爱。王后脩生太子刘勃。宪王姬妾多，受宠的姬妾生儿子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幸。等到宪王病重，众宠姬侍病，王后因嫉妒不常在场，常回自己住处。医生进药，太子刘勃不先尝药，又不留宿侍疾。等到宪王去世，王后、太子才到。宪王一向不把刘棁当儿子看待，不分给他财物。有郎官劝太子、王后，让他们分给刘棁财物，都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容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及太子。汉朝使者视察宪王丧事，刘棁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奉，等到去世，才六天就离开丧居，太子刘勃私下奸淫、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乘车奔驰，绕城过市，入狱探视囚犯。天子派大行令张骞查验审问，逮捕众证人，王又藏匿他们。官吏搜捕，刘勃派人殴打鞭笞，擅自放出汉朝所质疑的囚犯。主管官员请求诛杀刘勃及宪王后脩。皇上说：“脩素来品行不端，使刘棁陷她于罪。刘勃没有良师，不忍心诛杀。”主管官员请求废黜王位，将王刘勃及其家属迁徙到房陵，皇上同意了。

刘勃为王几个月，被废，封国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刘舜是最亲的弟弟，诏令主管官员说：“常山宪王早逝，后妾不和，嫡庶诬争，陷于不义而灭国，朕非常怜悯。可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申继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十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惜泗水王绝后，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王，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后去世，有遗腹子刘煖，相和内史没有上报。太后上书，汉昭帝怜悯她，处罚了相和内史，立刘煖为王，这就是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赞曰：从前鲁哀公说：“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之手，从未知道忧愁，从未知道恐惧。”这话确实啊！即使想不危亡，也不可能了。因此古人以安逸享乐为毒酒，没有德行而富贵，称之为不幸。汉朝兴起，直到孝平帝时，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奢淫逸，丧失正道。为什么呢？沉溺在放纵恣肆之中，所处的地位权势使他们这样。即使是平常人还受习俗牵累，何况鲁哀公之类的人呢！唯有大雅之人，才能卓尔不群，河间献王差不多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