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汉书》志·郊祀志下
这时汉朝已经消灭了南越和东越,粤人勇之于是进言说:“粤人有崇拜鬼神的习俗,他们祭祀时都能见到鬼神,多次有灵验。从前东瓯王敬重鬼神,活了一百六十岁;后代子孙怠慢鬼神,所以家族衰败。”汉武帝于是命令粤地巫师建立粤地风格的祭祀祠堂,祠堂设有平台但没有祭坛,也祭祀天神、天帝和各种鬼神,并且用鸡骨占卜。汉武帝相信这种做法,粤地祠堂的鸡卜之术从此开始使用。
公孙卿说:“仙人是可以见到的,陛下过去每次去求仙时都太匆忙,所以没能见到。现在陛下可以修建一座像缑氏城那样的馆舍,摆放肉干和枣,神仙应该能被招来。而且仙人喜欢住在高楼里。”于是汉武帝下令在长安修建飞廉馆、桂馆,在甘泉宫修建益寿馆、延寿馆,派公孙卿手持符节,设置供品等候神仙到来。又修建通天台,在台下摆放祭祀器具,希望招来神仙之类的神灵。于是甘泉宫增设前殿,开始扩建各处宫室。夏天,有灵芝在甘泉宫殿堂的房内生长。汉武帝因为治理黄河、修建通天台,期间仿佛看到有光云出现,于是下诏赦免天下。
第二年,汉朝讨伐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举行封禅大典后就会干旱,使封土干燥三年。”汉武帝于是下诏:“天下干旱,大概是为了让封土干燥吧?命令天下人恭敬祭祀灵星(主管农业的星)。”
又过了一年,汉武帝到雍县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关中到陇东的道路),于是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山、鸣泽湖,从西河返回,又前往河东郡祭祀后土神。
第二年冬天,汉武帝巡视南郡,到达江陵后向东行。登上灊县的天柱山举行祭祀,称天柱山为“南岳”。乘船沿长江而下,从浔阳驶出枞阳,经过彭蠡泽,祭祀沿途有名的山川。向北到达琅邪郡,沿海而行。四月,抵达奉高县举行封禅大典。
起初,汉武帝在泰山封禅时,发现泰山东北山脚下有一处古代明堂的遗址,地势险要且空间狭窄。汉武帝想在奉高县附近修建一座明堂,但不清楚明堂的形制。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期的明堂图。图中明堂有一座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屋顶;殿外环绕着通水的沟渠;设有上下两层通道,上层有楼,从西南方向的通道进入,名叫“昆仑道”,天子从这条通道进入,祭拜天帝。于是汉武帝命令在奉高县的汶水边上按照公玉带的图纸修建明堂。到这年举行封禅大典时,在明堂上层正中供奉泰一神和五帝神位,把汉高祖的神位放在对面;在明堂下层祭祀后土神,用二十头太牢(牛、羊、猪各一头为一太牢)作为祭品。汉武帝从昆仑道进入明堂,第一次像在郊外祭祀天帝那样祭拜明堂中的神灵。祭祀结束后,在明堂殿下焚烧祭品。随后汉武帝又登上泰山,在山顶秘密祭祀神灵;在泰山脚下祭祀五帝神,各按其方位摆放神位,黄帝神位与赤帝神位放在一起,由有关官员陪同祭祀。山上点燃火炬,山下的人看到后也都点燃火炬呼应。汉武帝返回后前往甘泉宫,在泰畤祭祀天神;春天又前往汾阴,祭祀后土神。
第二年,汉武帝前往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日早晨冬至这一天,在明堂祭祀天帝,没有举行封禅大典。祭祀时的祝词说:“上天赐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皇帝恭敬祭拜泰一神。”向东到达海边,考察入海求仙的方士和寻找神仙的人,没有发现灵验的迹象,但仍增派人员入海,希望能遇到神仙。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日初一,汉武帝亲自在高里山举行禅礼,祭祀后土神;又来到渤海边上,希望能遥望祭祀蓬莱之类的仙山,几乎要到达神仙居住的异域仙境。
汉武帝返回后,因为柏梁台失火,就在甘泉宫接受各郡国的户籍赋税簿册。公孙卿说:“黄帝修建青灵台,十二天后被烧毁,黄帝就改在明庭居住。明庭,就是现在的甘泉宫。”方士们也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宫建都的。之后汉武帝又在甘泉宫接见诸侯,在甘泉宫修建了诸侯的官邸。勇之又说:“粤地习俗中,发生火灾后重建房屋,一定要建得更大,用规模压制火灾的邪气。”于是汉武帝修建建章宫,规模达千门万户。前殿的高度超过未央宫,东侧修建凤阙,高二十多丈;西侧修建商中宫,设有数十里长的虎圈(养虎的地方);北侧修建大池,池中渐台高二十多丈,名叫“泰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等假山,模拟海中的神山和龟、鱼等生物;南侧有玉堂宫、璧门、大鸟雕塑之类的建筑;还修建了神明台、井幹楼,高五十丈,两座建筑之间有辇道(供皇帝车辇通行的通道)相连。
夏天,汉朝修改历法,以正月为一年的开始,服饰颜色以黄色为尊贵,官员印章改用五个字(之前为四个字),因此这一年定为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这一年,汉朝向西讨伐大宛国,国内爆发严重蝗灾。丁夫人、洛阳人虞初等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
第二年,有关官员上奏说,雍县五畤的祭祀没有完备的熟祭品,香气不足。汉武帝于是命令祭祀官员为五畤供奉牛犊等祭品,祭品的颜色根据五行相克的原则选择(如祭赤帝用白色祭品),并用木制的假马代替活马。至于各名山大川祭祀中需要用活马的,也全部用木马代替。只有汉武帝亲自祭祀时,才用活马,其他祭祀仍和过去一样。
又过了一年,汉武帝向东巡视海边,考察求仙之事,仍没有灵验的迹象。方士中有传言:“黄帝时修建了五城十二楼,在‘执期’这个地方等候神仙,这座楼名叫‘迎年’。”汉武帝同意按照这个说法修建,将这座楼命名为“明年”,并亲自前往祭祀,供奉黄色的牛犊作为祭品。
公玉带说:“黄帝时虽然在泰山封禅,但风后、封巨、岐伯让黄帝到东泰山封禅,到凡山举行禅礼,符合神灵的符兆,之后才能长生不死。”汉武帝已经下令准备好祭祀器具,到达东泰山后,发现东泰山低矮狭小,与它的名声不符,就命令祭祀官员祭祀东泰山,但没有举行封禅大典。之后命令公玉带留在当地供奉祭祀,等候神灵降临。汉武帝再次返回泰山,像之前那样举行五年一次的封禅大典,还增加了在石闾山的禅礼。石闾山在泰山脚下的南侧,方士说这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汉武帝亲自在这里举行禅礼。
之后五年,汉武帝在夏至这天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返回时经过恒山,顺便祭祀了恒山。
自从汉武帝在泰山封禅后,十三年间,他的祭祀活动遍及五岳、四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
又过了五年,汉武帝再次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向东前往琅邪郡,在成山祭祀太阳,登上之罘山,乘船在大海上巡游,祭祀八神中的“延年”神;又在交门宫祭祀神仙,仿佛看到有神仙对着神位跪拜的景象。
再往后五年,汉武帝又到泰山封禅,向东巡游东莱郡,来到海边。这一年,雍县三次出现像雷声却没有云的现象,有时出现青黄色的虹气,像飞鸟聚集在棫阳宫南侧,声音传到四百里外;还落下两颗陨石,黑得像漆。有关官员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将陨石供奉给宗庙。而方士入海寻找蓬莱仙山的,始终没有灵验,公孙卿仍用“看到巨人脚印”来解释,汉武帝仍没有放弃,希望能遇到真正的神仙。
汉武帝时期兴起的祭祀,如薄忌建议的泰一神祭祀,以及三一神、冥羊神、马行神、赤星神,共五种祭祀,由宽舒负责的祭祀官员按季节祭祀。这六种祭祀(加上泰一神的正祭),都由大祝掌管。至于八神、“明年”楼、凡山等其他有名的祭祀,汉武帝出行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方士发起的祭祀,各由方士自己主持,方士去世后祭祀就停止,不由祭祀官员掌管。其他祭祀仍和过去一样。甘泉宫泰一神、汾阴后土神的祭祀,汉武帝每三年亲自去郊外祭祀一次;泰山的封禅大典每五年举行一次。汉武帝一生共举行过五次封禅大典。汉昭帝即位时年纪尚小,从未亲自参加过巡游祭祀。
汉宣帝即位后,因为他是汉武帝的正统后代,所以即位第三年,尊奉汉武帝的宗庙为“世宗庙”,汉武帝巡游过的郡国都为他建立宗庙。在祭祀世宗庙的当天,有白鹤聚集在宗庙后庭;在告知世宗庙祭祀之事于汉昭帝的寝庙时,有五色大雁聚集在殿前;在西河郡修建世宗庙时,有神光出现在殿旁,有像白鹤的鸟,前部呈红色、后部呈青色;神光又出现在宗庙的房间里,像蜡烛一样明亮;广川国的世宗庙殿上有钟声响起,门户自动大开,夜间有光,整个殿内都亮了起来。汉宣帝于是下诏赦免天下。
当时,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汉宣帝谨慎地处在君主之位,除了宗庙祭祀外,从不出宫远行。即位第十二年,汉宣帝才下诏说:“听说天子尊敬地侍奉天地,祭祀山川,这是古今通用的礼仪。近来,祭祀上帝的仪式已经十多年没有亲自举行了,我对此非常担忧。我将亲自整肃身心、斋戒,亲自参加隆重的祭祀,为百姓祈求吉祥之气、丰收之年。”
第二年正月,汉宣帝第一次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外祭祀,期间多次出现吉祥的征兆。他效仿汉武帝的旧例,车马服饰盛大,恭敬地遵守斋戒祭祀的礼仪,还创作了不少诗歌。
这年三月,汉宣帝前往河东郡,祭祀后土神,有神雀聚集,于是改年号为“神爵”(公元前61年)。汉宣帝下诏给太常:“江海是百川中最大的,现在却没有专门的祭祀。命令祭祀官员将江海祭祀列为年度常规祭祀,在四季祭祀长江、黄河、洛水,为天下祈求丰收。”从此,五岳、四渎都有了固定的祭祀礼仪:东岳泰山在博县祭祀,中岳泰室山在嵩高山祭祀,南岳灊山在灊县祭祀,西岳华山在华阴县祭祀,北岳常山在上曲阳县祭祀,黄河在临晋县祭祀,长江在江都县祭祀,淮河在平氏县祭祀,济水在临邑县境内祭祀,都由使者持符节陪同祭祀。其中只有泰山和黄河每年祭祀五次,长江每年祭祀四次,其余都只在祈祷时祭祀三次。
当时,南郡捕获一只白虎,将白虎的皮、牙、爪献给汉宣帝,汉宣帝为此建立祠堂祭祀。又根据方士的建议,在未央宫中为随侯珠、宝剑、玉宝璧、周康宝鼎建立四座祠堂;在即墨县祭祀太室山,在下密县祭祀三户山,在鸿门祭祀天封苑的火井;在长安城外祭祀岁星、辰星、太白星、荧惑星、南斗星;在曲城县祭祀参山八神,在临朐县祭祀蓬山石杜神、石鼓神,在腄县祭祀之罘山,在不夜县祭祀成山,在黄县祭祀莱山(成山祭祀太阳,莱山祭祀月亮);在琅邪郡祭祀四季神,在寿良县祭祀蚩尤;在京城附近的鄠县,有劳谷山、五床山、太阳、月亮、五帝、仙人、玉女的祠堂;在云阳县有径路神祠堂(祭祀匈奴休屠王);在肤施县建立五龙山仙人祠,以及黄帝、天神、帝原水神的祠堂,共四座。
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神,可以通过祭祀招来,汉宣帝于是派遣谏大夫王褒持符节前往益州寻求。
大夫刘更生献上淮南王的《枕中洪宝》《苑秘》等方术书籍,汉宣帝命令尚方官署按照书中方法炼制丹药。后来方术没有灵验,刘更生因此获罪被判刑。京兆尹张敞上疏劝谏说:“希望圣明的君主暂时放下对车马游玩的喜好,排斥方士的虚妄言论,专心研究帝王治国之术,这样太平盛世或许就能实现了。”之后尚方官署中等待诏命的方士都被遣散。
这时,美阳县出土一只鼎,献给了朝廷。汉宣帝让有关官员商议如何处理,大多官员认为应该像元鼎年间(公元前116年)发现宝鼎那样,将鼎供奉给宗庙。张敞喜好古文字,考察鼎上的铭文后上疏说:“我听说周朝的祖先是后稷,后稷被封在斄地,公刘在豳地兴起,太王在岐、梁两地建立国家,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两地兴盛。由此可见,岐、梁、丰、镐一带是周朝的旧地,本来就应该有宗庙、祭坛等祭祀遗址。现在这只鼎出土于岐山东侧,鼎上刻有铭文:‘周王命令尸臣“在栒邑任职,赐给你旗帜、礼服、雕刻花纹的戈”。尸臣跪拜叩头说:“冒昧地接受并宣扬天子的英明命令。”’我虽然不擅长解读古文字,但根据传记记载推测,这只鼎大概是周朝用来赏赐大臣的,大臣的子孙为纪念先祖的功绩刻下铭文,保存在宗庙里。从前宝鼎在汾阴出土时,河东太守上报朝廷,汉武帝下诏说:‘我巡视祭祀后土神,为百姓祈求丰收,现在粮食还未丰收,鼎为什么会出现呢?’还广泛询问老人,推测鼎是过去收藏在这里的,是为了查清事实。有关官员查验后发现,汾阴的鼎出土处并非旧藏之地,而且鼎身高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和普通鼎差别很大。现在这只鼎又小又有铭文,不适合供奉给宗庙。”汉宣帝下诏说:“京兆尹的建议正确。”
汉宣帝亲自前往河东郡祭祀后土神的第二年正月,有凤凰聚集在祋祤县,在凤凰聚集的地方发现了玉宝,汉宣帝为此修建寿宫,下诏赦免天下。之后每隔一年,就有凤凰、神雀、甘露聚集在京城,汉宣帝都下诏赦免天下。这年冬天,凤凰聚集在上林苑,汉宣帝于是修建凤凰殿,以回应吉祥的征兆。第二年正月,汉宣帝再次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外祭祀,改年号为“五凤”(公元前57年)。又过了一年,汉宣帝前往雍县祭祀五畤。再往后一年春天,汉宣帝前往河东郡祭祀后土神,下诏赦免天下。之后每隔一年,改年号为“甘露”(公元前53年)。正月,汉宣帝前往甘泉宫祭祀泰畤;这年夏天,有黄龙出现在新丰县;建章宫、未央宫、长乐宫钟架上的铜人都长出一寸左右的铜块,当时认为是吉祥的征兆。之后每隔一年正月,汉宣帝到泰畤举行郊外祭祀,顺便在甘泉宫接见匈奴单于。又过了一年,改年号为“黄龙”(公元前49年)。正月,汉宣帝再次前往甘泉宫祭祀泰畤,又在甘泉宫接见匈奴单于;到冬天,汉宣帝去世。据记载,当时凤凰在各郡国出现的地方共有五十多处。
汉元帝即位后,遵循旧有的礼仪,每隔一年正月,就前往甘泉宫祭祀泰畤,又向东到河东郡祭祀后土神,向西到雍县祭祀五畤。汉元帝一生共五次主持泰畤和后土神的祭祀,每次祭祀都会施加恩惠,下令祭祀所经过的郡县免除田租,赐给每户百姓牛和酒,有时还赐爵位、赦免罪犯。
汉元帝喜好儒家学说,贡禹、韦玄成、匡衡等人相继担任公卿。贡禹建议说,汉朝的宗庙祭祀大多不符合古代礼仪,汉元帝认同他的说法。后来韦玄成担任丞相,提议废除各郡国的宗庙,连太上皇、汉惠帝的园寝庙也都废除了。之后汉元帝卧病在床,梦见神灵谴责他废除宗庙祭祀,汉元帝于是恢复了部分宗庙。此后宗庙祭祀有时废除、有时恢复,直到汉哀帝、汉平帝时期都没有确定。相关记载在《韦玄成传》中。
汉成帝刚即位时,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上奏说:“帝王之事没有比承接天命更重要的,承接天命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所以圣明的君主都尽心思考来建立郊祀制度。在南郊祭天,是顺应阳气的意义;在北郊祭地,是象征阴气的方位。上天对天子的祭祀,会根据天子的都城所在地接受祭祀。过去,孝武皇帝居住在甘泉宫,就在云阳县建立泰畤,在宫南祭祀天神;现在陛下常年居住在长安,到郊外祭祀皇天,反而前往北方的阴气之地(甘泉宫在长安北侧),祭祀后土神反而前往东方的阳气之地(汾阴在长安东侧),这与古代制度不符。而且前往云阳县,要经过狭窄的溪谷,路程近百里;前往汾阴要渡过宽阔的黄河,有风浪和船只倾覆的危险,这些都不是圣明君主应该频繁前往的地方。各郡县修建道路、布置祭祀,官吏百姓困苦,百官耗费繁多。劳累自己应该保护的百姓,前往危险的地方,难以供奉神灵、祈求福佑,这恐怕不符合天子治理百姓的本意。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两地举行郊祀,周成王在洛邑举行郊祀,由此可见,上天会随着帝王的居住地接受祭祀,这是很明显的。甘泉宫的泰畤、河东郡的后土祠应该迁到长安,符合古代帝王的制度。希望能和群臣商议确定。”上奏得到批准。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认为,郊祀制度由来已久,应该保持原样;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认为,《礼记》说“在太坛上烧柴祭天,在大折处埋祭品祭地”,在南郊设立祭坛,是为了确定天的位置;在北郊的大折处祭地,是为了顺应阴的方位,郊外祭祀的位置都在圣明帝王都城的南北两侧。《尚书》说:“过了三天到丁巳日,在郊外祭祀,用两头牛作祭品。”周公增加祭品,告知神灵迁都之事,在洛邑确定了郊祀礼仪。圣明的君主,祭祀上天要明白天意,祭祀大地要体察地理,天地都能被体察,神灵的恩泽就能彰显。天地以帝王为中心,所以圣明的君主祭祀天地的礼仪一定在国都郊外举行。长安是圣明君主的居所,是皇天注视的地方,甘泉宫、河东郡的祭祀之地不是神灵愿意接受祭祀的地方,应该迁到长安的正阳(南郊)、大阴(北郊)之处。违背旧俗、恢复古制,遵循圣明君主的制度,确定天地的位置,这样符合礼仪。于是匡衡、张谭上奏说:“陛下圣德英明,上通天意,承接上天的福佑,阅览群臣的建议,让大家尽心思考郊祀的位置,这是天下的幸事。我听说广泛商议、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就能符合天意,所以《洪范》说‘三个人占卜,听从两个人的意见’,说的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如果商议的结果符合古代制度、适合百姓,就应该依从;如果违背道义、支持者少,就应该废除。现在参与商议的有五十八人,其中五十人主张迁移,都有经传依据,符合古代制度,方便官吏百姓;八人不依据经义、不考察古制,认为不应迁移,这种没有依据的意见,难以确定吉凶。《太誓》说:‘正确考察古代制度建立功业,才能长久,这是上天的重大法则。’《诗经》说‘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它时刻观察着下界的帝王’,说的是上天每天都在注视帝王的居处;又说‘上天向西顾念,这是我的居所’,说的是上天把周文王的都城作为自己的居处。应该在长安确定南北郊祀的位置,作为万世的基业。”汉成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确定迁移后,匡衡又说:“甘泉宫泰畤的紫坛,有八个棱角、四面相通,象征八方;五帝的祭坛环绕在紫坛下方,还有各种神灵的祭坛。根据《尚书》中祭祀六宗、遥望山川、遍祭众神的义理,紫坛上有花纹、雕刻、礼服等装饰,还有玉女乐舞、石坛、仙人祠,以及埋在地下的鸾车、红马、木制假马,这些都找不到古代依据。我听说在郊外烧柴祭天的义理,是清扫地面祭祀,崇尚质朴;演奏大吕律、跳《云门》舞等候天神,演奏太蔟律、跳《咸池》舞等候地神,祭品用牛犊,祭席用茅草,祭器用陶匏,都是顺应天地的本性,崇尚真诚质朴,不敢讲究文采。因为神灵的功德极大,即使准备精细的祭品、完备的器物,也不足以报答神灵的功德,只有最真诚的心意才行,所以祭祀崇尚质朴、不加装饰,来彰显上天的恩德。紫坛上装饰的玉女乐舞、鸾车、红马、假马、石坛之类,都应该废除。”
匡衡又说:“帝王各自依照自己的制度祭祀天地,不是继承前代所立的祭祀场所。现在雍县的鄜畤、密畤、上畤、下畤,本来是秦朝诸侯根据自己的意愿建立的,不符合礼仪记载的方法。汉朝建立初期,礼仪制度还没确定,就暂时沿用秦朝的旧祠,又建立了北畤。现在既然考察古制,确定了祭祀天地的重大礼仪,在郊外祭祀上帝时,青、赤、白、黄、黑五方天帝的神位都已完备,各有相应的祭品,祭祀器具也齐全。诸侯随意建立的祭祀场所,帝王不应该长期遵循;北畤是汉朝未定制度时建立的,也不应该再修复。”汉成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连陈宝祠也因此被废除。
第二年,汉成帝第一次在南郊举行郊祀,赦免了供奉郊祀的郡县以及京城官府中犯有耐罪(剃去胡须的刑罚)的囚徒。这一年,匡衡、张谭又逐条上奏:“长安的厨官、官府提供的祭祀,以及郡国等候神灵的方士使者所主持的祭祀,共六百八十三处,其中二百零八处符合礼仪或虽无明文记载但疑似符合礼仪,可以继续祭祀;其余四百七十五处不符合礼仪,有的重复,请求全部废除。”上奏得到批准。原来雍县的旧祠有二百零三处,只有十五处祭祀山川、众星的符合礼仪。像各种祭祀土地、山神、追逐邪神的祠堂,都被废除;杜主(周朝杜伯)的五座祠堂,只保留一座;还废除了汉高祖建立的梁、晋、秦、荆地巫师主持的祭祀,以及九天、南山、秦中等祭祀场所,还有汉文帝时的渭阳五帝庙,汉武帝时薄忌建议的泰一神、三一神、黄帝、冥羊、马行、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君、夏后启母石、万里沙、八神、延年等祭祀场所,以及汉宣帝时的参山、蓬山、之罘山、成山、莱山、四季神、蚩尤、劳谷、五床山、仙人、玉女、径路神、黄帝、天神、原水神等祭祀场所。等候神灵的方士使者的助手、本草待诏等七十多人都被遣回家乡。
第二年,匡衡因事被免去官职爵位。百姓大多说不应该改变祭祀制度。而且当初废除甘泉宫泰畤、修建南郊的那天,大风毁坏了甘泉宫的竹宫,吹断拔起泰畤中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汉成帝对此感到奇怪,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普通百姓尚且不愿断绝祖先的祭祀,何况是国家的神灵旧祠!而且甘泉宫、汾阴后土祠以及雍县五畤刚建立时,都有神灵感应的迹象,然后才修建的,不是随意建立的。汉武帝、汉宣帝时期,供奉这三处神灵,礼仪恭敬完备,神光尤其显著。祖宗建立的神灵旧位,实在不应该轻易变动。至于陈宝祠,从秦文公到现在已有七百多年,汉朝建立后,陈宝神每年都来,光色赤黄,长四五丈,停在祠堂上空休息,声音轰鸣,附近的野鸡都随之鸣叫。每次陈宝神出现,雍县的太祝都用太牢祭祀,派遣使者乘坐一辆驿车飞驰到皇帝的住所报告,认为是福祥的征兆。汉高祖时期出现五次,汉文帝时期出现二十六次,汉武帝时期出现七十五次,汉宣帝时期出现二十五次,初元元年(公元前48年)以来也出现二十次,这是阳气聚集的旧祠。而且汉朝宗庙的礼仪,不能随意议论,都是祖宗君主和贤臣共同确定的。古今制度不同,经书中没有明文记载,祭祀之事至尊至重,难以用不确定的说法来纠正。之前采纳贡禹的建议,后人沿袭,多次变动祭祀制度。《周易大传》说:‘欺骗神灵的人会殃及三代子孙。’恐怕灾祸不只是降临到贡禹等人身上。”汉成帝听后感到后悔。
后来汉成帝因为没有子嗣,让皇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听说帝王侍奉天地,与泰一神沟通,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孝武皇帝圣明通达,最早建立天地上下的祭祀,在甘泉宫修建泰畤,在汾阴确定后土祠,神灵安居乐业,使汉朝国运长久,子孙繁衍,后代遵循他的制度,福泽延续到现在。现在皇帝宽厚仁孝,遵循圣明的传统,没有大的过失,却长期没有子嗣。思考其中的过错,大概在于迁移南北郊祀,违背先帝的制度,改变神灵的旧位,违背天地的心意,从而妨碍了子嗣的福分。我已六十岁,还没见到皇孙,吃饭不香,睡觉不安,我非常痛心。《春秋》推崇恢复古制,认为顺应旧有祭祀是好的。恢复甘泉宫泰畤、汾阴后土祠的祭祀,像过去一样,还有雍县五畤、陈仓县的陈宝祠。”汉成帝于是像从前一样亲自举行郊祀礼仪,又恢复了长安、雍县以及郡国中有名的祭祀场所近一半。
汉成帝晚年很喜欢鬼神之事,也因为没有子嗣,很多人上书谈论祭祀方术,都被任命为待诏,在上林苑和长安城外举行祭祀,花费很多,但没有出现特别灵验的情况。谷永劝谏汉成帝说:“我听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迷惑;了解万物的情理,就不会被异类欺骗。那些违背仁义正道,不遵循《五经》的言论,却大肆宣扬奇怪鬼神,推崇各种祭祀方法,祈求没有福佑的祭祀,还说世上有仙人,能服用长生不老药,轻身飞升,登仙俯视,游览仙宫,在蓬莱仙岛漫游,修炼五行德行,早上播种晚上收获,能像山石一样长寿,能炼出黄金、改变物质形态,能让坚冰融化、能变化五色粮食的方术,都是奸人迷惑众人,凭借旁门左道,心怀欺诈,来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话,觉得洋洋洒洒,好像能遇到神仙;实际寻求,却像捕风捉影,终究无法得到。所以圣明的君主拒绝不听,圣人绝口不谈。从前周史官苌弘想用鬼神之术辅助周灵王会合诸侯,结果周室越来越衰弱,诸侯越来越反叛;楚怀王隆重祭祀,侍奉鬼神,想祈求福佑、击退秦军,结果军队战败、土地削减,自身受辱、国家危难;秦始皇刚统一天下,一心追求神仙之道,派遣徐福、韩终等人带领很多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药,他们却趁机逃跑不回,天下百姓怨恨。汉朝建立后,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人,都凭借仙人方术、黄金冶炼、祭祀鬼神、入海求神、采药等手段得到尊贵宠幸,赏赐累计千金,栾大尤其尊贵,甚至娶了公主,爵位重叠,震动天下。元鼎、元封年间(公元前116-前105年),燕、齐一带声称有神仙祭祀致福之术的方士数以万计,后来新垣平等人都因方术用尽、欺诈暴露而被诛杀。到初元年间(公元前48-前44年),又有天渊玉女、巨鹿神人、轑阳侯的师傅张宗等奸人,纷纷再次兴起。周、秦末年,三皇五帝时期的盛世,都曾特意花费钱财、厚赐爵位俸禄、集中精神,发动天下人寻求神仙,结果耗时多年,没有丝毫灵验,这些都可以作为现在的借鉴。《诗经》说:‘祭祀注重礼仪,礼仪不到位,就等于没有祭祀。’《论语》说:‘孔子不谈论怪异、鬼神之事。’希望陛下拒绝这类方术,不要让奸人有窥探朝廷的机会。”汉成帝认为他说得对。
后来成都侯王商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朝政,杜邺劝王商说:“《周易》中说‘东边邻居杀牛祭祀,不如西边邻居用简单的祭品祭祀’,说的是侍奉上天的道理,贵在真诚质朴,这样才能深得民心。行为污秽却祭祀丰盛,仍然得不到福佑;德行高尚却祭品微薄,吉祥一定会降临。古代的祭坛有固定位置,烧柴祭祀有固定礼仪,朝见神灵有固定礼节;牺牲玉帛虽然完备但不耗费财力,车马臣仆虽然动用但不劳累百姓。所以每次举行祭祀礼仪,协助的人都很高兴;天子的车马经过,百姓不感到烦扰。现在甘泉宫、河东郡的天地郊祀,都偏离了正确方位,违背阴阳的适宜原则;而且雍县五畤都地处偏远,供奉祭祀的劳役刚结束又开始,修缮布置祭祀器具没有停歇的时候,上天显示的征兆,大概能看出端倪。之前陛下前往甘泉宫,先导的车马迷失道路;祭祀月亮的晚上,导引的车马又迷路;祭祀后土神返回时,到黄河边准备渡河,突然刮起大风掀起波浪,船只无法控制;还有雍县下大雨,毁坏了平阳宫的围墙;三月甲子日,雷电烧毁了林光宫的宫门。吉祥的征兆没有出现,灾祸的征兆却接连到来。考察甘泉、河东、雍县三地的奏报,都有变故发生,神灵不回应、不接受祭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经》说‘遵循旧有的规章’,旧规章是先王的法度,周文王依靠它,在祭祀中与神灵沟通,子孙繁衍千亿。应该像过去公卿建议的那样,将郊祀迁回长安的南北郊。”
几年后,汉成帝去世,皇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汉成帝即位后,想顺应天意,遵循经义,确定郊祀礼仪,天下人都很高兴。后来担心没有皇孙,所以恢复甘泉宫泰畤、汾阴后土祠,希望能获得福佑。汉成帝对此感到遗憾为难,最终没有得到福佑。现在恢复长安南北郊的祭祀,像过去一样,以顺应汉成帝的心意。”
汉哀帝即位后,卧病在床,广泛征召方术之士,京城各郡县都有陪同祭祀的使者,恢复了前代曾经兴起的各种神灵祭祀场所,共七百多处,一年举行三万七千次祭祀。
第二年,夏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汉哀帝孝顺,继承圣明的基业,没有懈怠,但长期患病不愈。我日夜思考,大概继承皇位的君主不应该轻易改变祭祀制度。恢复甘泉宫泰畤、汾阴后土祠的祭祀,像过去一样。”汉哀帝也不能亲自前往,派遣有关官员代行祭祀礼仪。三年后,汉哀帝去世。
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大司马王莽上奏说:“帝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所以爵位称为‘天子’。孔子说:‘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孝没有比敬重父亲更重要的,敬重父亲没有比将父亲配祭上天更重要的。’帝王敬重自己的父亲,想将他配祭上天,根据敬重父亲的心意,又想敬重祖先,推而上之,就会涉及始祖。所以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将他配祭上天;在明堂祭祀周文王,将他配祭上帝。《礼记》说:天子祭祀天地和山川,每年都要祭祀一遍。《春秋穀梁传》记载,十二月辛日占卜,正月上辛日举行郊祀。高皇帝接受天命后,在雍县四畤的基础上建立北畤,完备了五帝的祭祀,但没有举行天地的祭祀。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采用新垣平的建议,初次修建渭阳五帝庙,祭祀泰一神、地神,用太祖高皇帝配祭。冬至祭祀泰一神,夏至祭祀地神,都同时祭祀五帝,共用一头牺牲,汉文帝亲自前往郊外祭拜。后来新垣平被诛杀,汉文帝就不再亲自祭祀,而是派有关官员代行。孝武皇帝在雍县祭祀时说:‘现在上帝由我亲自郊外祭祀,而后土神没有祭祀,这是礼仪上的缺失。’于是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十一月甲子日,首次在汾阴建立后土祠。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神的辅佐,应该建立泰一神祠。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十一月癸未日,首次在甘泉宫建立泰一神祠,每两年举行一次郊祀,与雍县五畤交替祭祀,也用汉高祖配祭,没有每年祭祀上天,都不符合古代制度。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将甘泉宫泰畤、河东郡后土祠迁到长安南北郊。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三月,因为没有皇孙,恢复了甘泉宫、河东郡的祭祀。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因为最终没有得到福佑,又恢复长安南北郊的祭祀。建平三年(公元前4年),担心孝哀皇帝的病不好,再次恢复甘泉宫、汾阴的祭祀,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福佑。我谨慎地与太师孔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垒校尉刘歆、太中大夫朱阳、博士薛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商议,都认为应该像建始年间丞相匡衡等人建议的那样,恢复长安南北郊的祭祀,像过去一样。”
王莽又对祭祀礼仪做了不少修改,说:“《周官》中天地的祭祀,音乐有单独使用的,也有合并使用的。合并使用的音乐是‘用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舞大规模合奏’,用来祭祀天神、地神、四望(日月星海)、山川、先祖。共六种音乐,演奏六首歌曲,天地鬼神都能招来。四望大概指太阳、月亮、星星、大海,三者高远不可亲近,大海广阔没有边界,所以祭祀它们的音乐相同。祭祀上天,就有天文景象跟随;祭祀大地,就有地理景象跟随。日月星是天文,山川是地理。天地合并祭祀,先祖配祭上天,先妣配祭大地,道理是一样的。天地精气融合,像夫妇结合。在南郊祭天,就用地神配祭,体现一体的道理。天地神位都面向南方,共用一张祭席,地神的神位在东边,共用一套祭品。汉高祖、高后在坛上配祭,面向西方,高后的神位在北边,也共用一张祭席和一套祭品。祭品用幼小的牛犊,用清水和陶匏器。《礼记》说天子耕种千亩籍田来侍奉天地,由此可见,应该用黍、稷作为祭品。祭祀天地用一头牺牲,烧柴祭天、埋祭品祭地各用一头牺牲,祭祀汉高祖、高后用一头牺牲。祭天用牺牲的左侧,连同黍、稷在南郊烧柴祭祀;祭地用牺牲的右侧,连同黍、稷在北郊埋祭。早晨,面向东方两次跪拜祭拜太阳;傍晚,面向西方两次跪拜祭拜月亮。这样孝悌之道就能完备,神灵就会欣然接受祭祀,各种福佑就会聚集。这就是天地合并祭祀,用先祖、先妣配祭的礼仪。单独使用的音乐是‘冬至那天,在地上的圆丘演奏六遍音乐,天神就会降临;夏至那天,在沼泽中的方丘演奏八遍音乐,地神就会出现’。天地有固定的位置,不能经常合并祭祀,这就是各自单独祭祀的礼仪。阴阳的区别体现在冬至、夏至;阴阳会合在孟春正月上辛日或丁日,天子亲自在南郊合并祭祀天地,用汉高祖、高后配祭。阴阳有分离有会合,《周易》说‘分阴分阳,交替使用柔刚’。冬至那天派有关官员在南郊祭祀,用汉高祖配祭,遥祭各路阳气;夏至那天派有关官员在北郊祭祀,用高后配祭,遥祭各路阴气。都是为了辅助招引微弱的气息,疏通幽微的感应。这时,君主不外出巡狩,所以天子不亲自祭祀,而是派有关官员代行,这样才能正确承接天意、顺应地利,恢复圣明帝王的制度,彰显太祖的功绩。渭阳的祭祀不再修复,各种遥祭的神灵还没全部确定,确定后再上奏。”上奏得到批准。三十多年间,天地的祭祀场所迁移了五次。
后来王莽又上奏说:“《尚书》说‘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解释‘六宗’,都说六宗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旁不到四方,在天地四方之间,辅助阴阳变化,实际上是一个神灵却有六个名称,名实不符。《礼记》的祭祀典籍记载,对百姓有功劳的才祭祀。天文方面,太阳、月亮、星辰,是百姓瞻仰的对象;地理方面,山川、湖海,是滋生万物的根源。《周易》有八卦,‘乾’‘坤’生出六个子卦,水与火不相遇,雷与风不相悖,山与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产生变化,生成万物。我之前上奏将甘泉宫泰畤、汾阴后土祠都迁回南北郊,现在考察《周官》‘在四郊祭祀五帝’,山川各按其方位祭祀,现在五帝的祭祀场所还在雍县五畤,不符合古代制度。另外,太阳、月亮、雷、风、山、泽,是《周易》六子卦的尊贵之气,就是所说的‘六宗’;星辰、水、火、沟渠、河流,都是六宗的附属。现在有的没有单独祭祀,有的没有固定祭祀场所。我谨慎地与太师孔光、大司徒宫、羲和刘歆等八十九人商议,都认为:天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现在称天神为‘皇天上帝’,泰一神的祭祀场所叫‘泰畤’,而称地神为‘后土’,与中央黄灵神名称相同,而且在北郊设立祭祀场所,没有尊贵的称号。应该称地神为‘皇地后祇’,祭祀场所叫‘广畤’。《周易》说‘事物按类别聚集,按群体区分’,将众神按类别分为五部,设立天地各类神灵的祭祀场所:中央黄帝黄灵后土畤以及太阳庙、北辰星、北斗星、填星(土星)、中宿中宫的祭祀场所,设在长安城的未地(西南方向);东方太昊青灵勾芒畤以及雷公庙、风伯庙、岁星(木星)、东宿东宫的祭祀场所,设在东郊;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以及荧惑星(火星)、南宿南宫的祭祀场所,设在南郊;西方少皞白灵蓐收畤以及太白星(金星)、西宿西宫的祭祀场所,设在西郊;北方颛顼黑灵玄冥畤以及月亮庙、雨师庙、辰星(水星)、北宿北宫的祭祀场所,设在北郊。”上奏得到批准,于是长安附近的各种宗庙、祭祀场所变得非常多。
王莽又说:“帝王建立社稷,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社是土地神,宗庙是帝王的精神居所;稷是五谷之神,用来供奉宗庙、提供祭品,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帝王没有不尊重社稷、亲自祭祀的,自从成为帝王,祭祀社稷的礼仪就像祭祀宗庙一样。《诗经》说‘于是建立土地神坛’,又说‘祭祀田祖,祈求甘雨’。《礼记》说‘只有祭祀宗庙、社稷时,才能跨过灵柩前的绳索行事’。圣明的汉朝建立后,礼仪逐渐确定,已经有了官社(官府设立的土地神坛),但还没有设立官稷(官府设立的五谷神坛)。”于是在官社后面建立官稷,用夏禹配祭官社,用后稷配祭官稷。官稷种植五谷作物,徐州牧每年进贡五色土各一斗。
王莽篡位两年后,兴起神仙之事,根据方士苏乐的建议,在宫中修建八风台,修建费用达万金,在台上演奏音乐,顺着风向制作药液。又在宫殿中种植五梁禾(五色禾苗),按颜色种植在相应的方位,先用鹤的唾液、玳瑁、犀角、玉石等二十多种东西浸泡种子,据说收获的粮食一斛价值一金,王莽说这是黄帝的“谷仙之术”。任命苏乐为黄门郎,负责这件事。王莽于是推崇鬼神祭祀,到他统治末年,从天地六宗以下到各种小鬼神,共一千七百多处祭祀场所,使用的三牲鸟兽达三千多种。后来无法备齐祭品,就用鸡代替野鸭、大雁,用狗代替麋鹿。王莽多次下诏称自己会成仙,相关记载在他的传记中。
赞曰:汉朝建立初期,各种事务都在初创阶段,只有叔孙通大致确定了朝廷礼仪。至于历法、服饰颜色、郊祀、遥祭等事务,几代帝王都没有明确制度。到汉文帝时,开始在夏天举行郊祀,张苍认为汉朝属水德,公孙臣、贾谊则认为属土德,最终没有明确。汉武帝时期,文化兴盛,太初年间改革制度,儿宽、司马迁等人仍听从公孙臣、贾谊的说法,确定服饰颜色和各种制度,顺应土德(黄色)。他们认为五德循环,后代取代前代是因为相克,秦朝属水德,所以汉朝属土德,能攻克秦朝。刘向父子认为帝王的祖先是《周易》中的“震卦”(象征木),所以伏羲氏最初受木德,之后以母传子,循环往复,从神农、黄帝往下,经过唐、虞、三代,汉朝属火德。所以汉高祖刚兴起时,有神母夜间呼喊,显示赤帝的符兆,旗帜服饰都用红色,自然得到天命正统。从前共工氏以水德介于木德、火德之间,与秦朝运势相同,不符合五德顺序,所以都国运不长。由此可见,祖宗的制度大概有自然的感应,顺应时代适宜的需求。考察方士、祭祀官员的制度变化,谷永的言论,不也是正确的吗!不也是正确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