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汉书》志·礼乐志

《六经》的核心思想最终归于一致，而《礼》和《乐》的实际用处最为紧要。修养自身的人，哪怕片刻忘记礼仪，粗暴轻慢的心态就会侵入；治理国家的人，一旦在礼仪上出现差错，荒乱就会降临。人蕴含着天、地、阴、阳的气息，有喜、怒、哀、乐的情感。上天赋予人本性，却不能加以节制；圣人能对本性加以节制，却不能彻底消除这些情感。因此，圣人仿照天地的规律制定礼和乐，用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秩序、端正性情、规范世间万事。

人天生有男女之间的情感，有妒忌的区别，所以制定婚姻的礼仪；有与长幼交往的次序，所以制定乡饮的礼仪；有哀悼死者、思念远祖的情怀，所以制定丧葬祭祀的礼仪；有尊敬长辈、敬重君主的心意，所以制定朝觐的礼仪。哀悼时有哭泣顿足的礼节，欢乐时有唱歌跳舞的仪容。品行端正的人能通过这些礼仪表达真诚，品行不正的人能通过这些礼仪防止过失。所以，婚姻礼仪废弃了，夫妇相处的准则就会被破坏，淫乱邪僻的罪过就会增多；乡饮礼仪废弃了，长幼之间的次序就会混乱，争斗的案件就会频繁发生；丧葬祭祀礼仪废弃了，亲人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记祖先的人就会增多；朝聘礼仪废弃了，君臣之间的位次就会错乱，侵犯欺凌的苗头就会出现。因此孔子说：“要使君主安心、治理百姓，没有比礼仪更好的办法；要改变风气、矫正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礼仪约束百姓的心意，音乐调和百姓的声音，用政令推行礼仪，用刑罚防范过失。礼、乐、政、刑四个方面都能推行而不违背常理，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音乐用来治理内心，使人们情感和谐统一；礼仪用来修饰外在，使人们身份有别。情感统一就能和睦亲近，身份有别就能敬畏恭敬；和睦亲近就不会产生怨恨，敬畏恭敬就不会发生争斗。凭借礼让就能使天下安定，说的就是礼和乐的作用。礼和乐并行，融合成一个整体。敬畏恭敬的心意难以直接显现，就通过祭祀时的奉献、辞让，以及登堂、下阶、跪拜等礼仪来体现；和睦亲近的情感难以直接表达，就通过诗歌咏唱、钟石管弦的演奏来抒发。推崇礼仪是看重它蕴含的敬意，而不是看重祭祀用的玉帛财物；赞美音乐是欣赏它传递的欢心，而不是沉迷于它的声音。因此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这就是礼和乐的根本。所以说：“懂得礼和乐本质的人能创作，熟悉礼和乐形式的人能传承；能创作的人称为圣人，能传承的人称为明达之人。明达与圣明，说的就是传承和创作礼和乐的人。”

帝王制定礼仪，必定要依据前代帝王的礼制，顺应时代需求进行调整，有所增减，顺应百姓的心意，逐步修订完善，到天下太平的时候，礼仪制度就能完全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礼制，礼仪条文尤其完备，对每一件事都制定了制度，对每一个细节都设置了防范措施，所以说有三百篇礼经，三千项礼仪细则。在那个时代，教化普及，百姓相处和睦，没有灾害发生，没有祸乱兴起，监狱空空如也，这种局面持续了四十多年。孔子赞美说：“周朝的礼仪真盛大啊！我遵从周朝的礼制。”到周朝衰落时，诸侯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对自己的约束，毁掉了礼仪典籍。后来又遭遇秦朝焚毁典籍、废除学术，周朝最终因混乱而灭亡。

汉朝建立后，平定战乱、纠正混乱，政务繁忙得没有空闲，但还是命令叔孙通制定礼仪，来端正君臣之间的位次。汉高祖很高兴，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啊！”任命叔孙通为奉常，于是制定了礼仪法规，可惜礼仪还没完全完备，叔孙通就去世了。

到汉文帝时期，贾谊认为：“汉朝继承了秦朝的衰败习俗，废弃礼义，丢掉廉耻，现在更严重的情况是有人杀害父兄，盗贼盗取宗庙的祭器，而大臣们却只把公文不按时上报、耽误期限当成大事，至于风俗败坏蔓延，人们却安然处之，不觉得奇怪，认为本来就该这样。要改变风气、矫正习俗，让天下人回心转意、趋向正道，这类事情不是平庸的官吏能做到的。确立君臣的名分，区分上下的等级，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这不是上天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为设立的制度，不去建立就不会存在，不去修治就会败坏。汉朝建立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应该制定制度，兴起礼乐，这样诸侯才能遵守法度，百姓才能保持淳朴，诉讼案件才能减少停止。”于是贾谊草拟了礼仪制度，汉文帝很高兴。但大臣周勃、灌婴等人嫉妒反对，所以他的提议最终被搁置。

到汉武帝即位后，提拔任用有才能的人，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仪服饰，来开创太平盛世。恰逢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家学说，这件事又被搁置了。后来董仲舒在对策中说：“帝王想要做一番事业，应该从上天那里寻求根本。天道中最重要的，在于阴阳。阳代表仁德，阴代表刑罚。上天让阳常常处在盛夏，负责生育、成长、滋养万物；让阴常常处在严冬，积聚在空虚无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重视仁德而不重视刑罚。阳在上布施恩泽，主管一年的收成；阴在下隐藏蛰伏，时常出来辅助阳。阳没有阴的辅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收成。帝王顺应天意行事，所以要致力于道德教化，减少刑罚。不能依靠刑罚来治理天下，就像不能依靠阴来完成一年的收成一样。现在废弃先王的道德教化，只依靠执行法令的官吏来治理百姓，却想让道德教化普及天下，所以很难成功。因此古代的帝王，没有不把教化当作首要任务的，在国都设立太学来教育贵族子弟，在地方设立庠序来教化百姓。教化明确了，良好的习俗形成了，天下就不会有案件发生。到周朝末年，统治者大行无道之事，最终失去天下。秦朝继承周朝的衰败，情况更加严重。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像秦朝这样用混乱来治理混乱，使天下遭受巨大破坏的。社会习俗浅薄恶劣，百姓冒犯法令。现在汉朝继承秦朝之后，即使想治理好天下，也没有办法。法令颁布后，奸诈的行为随之产生；政令下达后，欺骗的做法随之出现，一年的案件数以万计，这就像用热水来阻止水沸腾，沸腾得更厉害，没有一点用处。这就好比琴瑟的音调不协调，严重的话必须拆开重新调整琴弦，才能弹奏；治理国家却没有成效，严重的话必须改革变化，才能治理好。所以汉朝得到天下以来，一直想好好治理，却到现在还不能消除残暴、废除死刑，问题就在于该改革的时候却没有改革。古人说：‘站在河边想得到鱼，不如回去编织渔网。’现在汉朝治理天下希望太平已经七十多年了，不如回过头来进行改革。改革就能好好治理天下，灾害会一天天减少，福禄会一天天到来。”当时，汉武帝正在征讨四方少数民族，一心追求军事功绩，没有时间关注礼仪教化的事情。

到汉宣帝时期，琅邪人王吉担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把国家治理好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公卿大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提出能流传万世的长远策略，没有把圣明君主辅佐到夏、商、周三代那样的兴盛局面。大臣们的精力只放在处理公文、审理案件、判决诉讼上，这不是实现太平的基础。现在平庸的官吏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能世代通行的礼义准则，只是凭主观臆断牵强附会，各自采取临时的办法。因此奸诈虚伪的行为滋生，刑罚没有限度，淳朴的风气一天天消失，亲人之间的恩情渐渐淡薄。孔子说‘要使君主安心、治理百姓，没有比礼仪更好的办法’，这不是空话。希望能和大臣们邀请儒生，阐述古代的礼仪，阐明帝王的制度，引导天下百姓，使他们进入仁爱长寿的境界，这样风俗怎么会不如周成王、周康王时期？百姓的寿命怎么会不如殷高宗时期？”汉宣帝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王吉因病辞官离去。

到汉成帝时期，犍为郡有人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代石磬，议事的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刘向趁机劝说汉成帝：“应该兴建辟雍（古代学校），设立庠序，陈列礼乐器具，推崇雅颂的音乐，盛行礼让的礼仪，用这样的方式教化天下。像这样还不能治理好天下，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有人说，不能完全具备礼仪。礼仪以培养人为根本，即使有一些差错，也是为了培养人而出现的差错。刑罚出现差错，有时会导致死伤。现在的刑罚，不是皋陶制定的法令，但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法令，该删减的就删减，该修改的就修改，是为了挽救当前的局势。至于礼乐，却要说不敢推行，这是敢于用刑罚杀人，却不敢用礼乐培养人啊。因为祭祀用的礼器、演奏用的乐器有一些小的不完备，就趁机废弃礼乐而不推行，这是放弃小的不完备，却造成大的不完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教化和刑法相比，刑法较轻，现在却舍弃重要的教化，急于推行次要的刑法。而且教化是治理国家的依靠，刑法只是辅助治理的手段。现在废弃依靠的东西，只依靠辅助的手段，这不是实现太平的方法。从京城到地方，有违背道义的子孙，甚至犯死罪被处死的人不断，都是因为不学习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汉朝继承了衰落千年的周朝，又承接了残暴秦朝的残余弊端，百姓逐渐沾染恶劣习俗，贪婪奸邪，不熟悉道义道理，不用宏大的教化来引导他们，却只用刑罚驱赶他们，最终也不会改变。所以说：‘用礼乐来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相处。’当初，叔孙通准备制定礼仪，受到齐鲁儒生的非议，但最终成为汉朝儒家的宗师，他的事业流传后代，这是成功的范例啊。”汉成帝把刘向的建议交给公卿大臣商议，恰逢刘向病逝，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派人在长安城南勘察选址，还没来得及划定地基，汉成帝就去世了，大臣们引用这件事来确定成帝的谥号。

到王莽担任宰衡时，想在百姓面前炫耀自己，于是兴建辟雍，趁机篡夺皇位，天下人都背叛了他。光武帝接受天命，中兴汉朝，平定战乱、纠正混乱，把京城迁到中原地区。即位三十年，四方少数民族归附，百姓家家富足，政治教化清明，于是营建明堂、辟雍。汉明帝即位后，亲自推行礼仪，在明堂祭祀光武帝，在辟雍供养三老、五更（古代代表长寿、有德行的老人），礼仪既盛大又美好。但道德教化还没有普及，是因为礼乐制度还不完备，大臣们没有可以传扬的教化内容，而且地方上的庠序还没有设立。孔子说：“好比堆土成山，还差一筐土没完成，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来的。”现在叔孙通编撰的礼仪，和律令一起收录，保存在司法官员那里，法家又不再传授。汉朝的礼仪制度逐渐湮没，没有记载，官吏和百姓没有谁再提起。另外，叔孙通去世后，河间献王收集有关礼乐的古代事迹，逐渐增补编辑，达到五百多篇。现在的学者不能清楚了解这些内容，只是从士礼推及天子礼仪，解说的含义又有很多错误分歧，所以君臣、长幼相处的准则渐渐不明确了。

音乐，是圣人喜爱的，它可以使百姓的心意向善。音乐对人的影响深远，改变风气、矫正习俗也容易，所以先王重视音乐教育。

百姓天生具有情感、心志和知觉的本能，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情感，受到外界感应而产生波动，然后内心的情感变化才表现出来。因此，纤细微弱、凄凉忧伤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产生忧虑的情绪；开朗和谐、轻松舒缓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感到安乐；粗豪激烈、刚劲振奋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刚毅；廉洁正直、真诚朴实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恭敬；宽宏大量、平和温顺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产生慈爱的情感；放纵邪僻、散乱无章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淫乱。先王厌恶淫乱的风气，所以创作雅颂的音乐，根据人的性情，参考音律的度数，用礼仪来制约，符合万物生长的和谐之气，区分五常的品行，使阳气发散而不消散，阴气凝聚而不郁结，刚气旺盛而不暴怒，柔气温和而不胆怯，阴阳刚柔四种气息在内心交融，然后表现在外在行为上，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而不相互干扰，足够感动人的善心，不让邪气接触到人心，这是先王创立音乐的方法。

帝王在没有创作新音乐的时候，会借助先王的音乐来教化百姓，使百姓喜爱当地的风俗，然后再创作新音乐，来彰显自己的功德。《周易》说：“先王创作音乐来推崇德行，用盛大的礼仪祭祀上帝，同时祭祀祖先。”从前，黄帝创作《咸池》，颛顼创作《六茎》，帝喾创作《五英》，尧创作《大章》，舜创作《招》，禹创作《夏》，汤创作《濩》，周武王创作《武》，周公创作《勺》。《勺》，说的是能遵循先祖的治国之道；《武》，说的是凭借武功平定天下；《濩》，说的是拯救百姓；《夏》，说的是大力继承尧、舜两位帝王的事业；《招》，说的是继承尧的美德；《大章》，说的是彰显尧的功德；《五英》，说的是帝喾时期英才辈出、风华茂盛；《六茎》，说的是颛顼的德行遍及草木根茎；《咸池》，说的是黄帝的德行完备无缺。从夏朝以后，这些音乐的流传情况已经听不到了，《殷颂》还有留存的篇章。《周诗》已经完备，演奏音乐的器具也已陈设，《周官》中对音乐制度有详细记载。掌管音乐的人，从卿大夫、乐师到盲人乐师，都挑选有道德的人担任，他们早晚学习音乐，来教育贵族子弟。贵族子弟，是卿大夫的儿子，都要学习歌唱九德之歌，诵读六诗，练习六种舞蹈，掌握五声、八音的和谐演奏。因此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谨慎，刚毅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心意，歌唱抒发情感，声音依照歌唱的旋律，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的演奏能够和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另外，音乐还用来赏赐诸侯中德行高尚、教化普及的人。音乐的礼仪足以满足视觉享受，声音足以打动听觉，诗歌的语言足以感动人心，所以听到音乐就能使德行和谐，品味诗歌就能使志向端正，研究音律就能使法令确立。因此，在郊庙祭祀时演奏，鬼神就会享用；在朝廷上演奏，大臣们就会和睦；在学校中设立音乐教育，百姓就能同心协力。听音乐的人没有不虚心静气、神情振奋，喜悦地接受音乐的熏陶，因此天下人都了解君主的德行，接受良好风气的影响，道德修养日益提高，自觉向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甚至达到万物不夭折、天地顺应、吉祥的征兆降临的境界。因此《诗经》说：“钟鼓声音响亮，石磬管乐器声铿锵，上天降下丰厚的福泽。”《尚书》说：“敲击石磬，各种野兽都跟着跳舞。”鸟兽尚且能感应音乐，更何况人呢？更何况鬼神呢？所以音乐，是圣人用来感动天地、沟通神明、安定百姓、成就万物本性的工具。然而自从《雅》《颂》产生以后，前代流传下来的衰乱时期的音乐仍然存在，这就是所谓的淫乱、过度、凶暴、轻慢的音乐，先王为此设立禁令。世道衰落，百姓离散，小人凌驾于君子之上，人们的心智浅薄，邪气就会战胜正气。因此《尚书序》说：“殷纣王抛弃先祖的音乐，创作淫乱的音乐，用它来扰乱正统的音乐，取悦妇人。”乐官和盲人乐师抱着乐器逃散，有的去了诸侯那里，有的逃往黄河、大海边。音乐本来就与人的性情相关，能深入肌肤、深藏骨髓，即使经过千年，它遗留的影响仍然存在。到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到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保存着《招乐》。因此孔子到齐国听到《招乐》，三个月都尝不出肉的味道，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美妙的境界！”对《招乐》的赞美到了极点。

周朝的王道开始衰落，讽刺时政的诗歌兴起。周天子的恩德耗尽后，就再也没有新的诗歌创作了。掌管教化的官员失去职位，《雅》和《颂》的篇章混杂在一起，孔子进行整理审定，所以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音乐得到订正，《雅》和《颂》各自恢复了原来的位置。”当时，周王室衰败严重，诸侯肆意妄为，设置天子才能有的两观，乘坐天子才能乘坐的大路（天子的车驾）。陪臣（大夫的家臣）像管仲、季氏之类的人，娶三姓女子为妻，在家中演奏《雍》乐、撤除祭品时演奏天子的音乐，在庭院中用八佾（六十四人）的舞蹈队伍。礼仪制度于是被破坏，逐渐衰落而不能恢复，桑间、濮上（指代淫靡音乐的发源地）以及郑国、卫国、宋国、赵国的淫靡音乐同时出现。这类音乐对内会使人患病、缩短寿命，对外会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奸诈虚伪的人趁机修饰这类音乐，来迷惑富贵人家的耳目。平民百姓为了谋求利益演奏它，各国诸侯用它来相互干扰。因此秦穆公把女乐送给西戎，由余就离开了西戎；齐国人把女乐送给鲁国，孔子就离开了鲁国。到六国时期，魏文侯最喜好古代文化，却对子夏说：“我听古代的音乐就想睡觉，等到听到郑国、卫国的音乐，就不知道疲倦了。”子夏告辞时对他进行辩解，最终还是没有被采纳，从这以后，礼乐就消亡了。

祭祀汉高祖的宗庙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种舞蹈；祭祀汉文帝的宗庙时，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四种舞蹈；祭祀汉武帝的宗庙时，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四种舞蹈。《武德舞》，是汉高祖四年创作的，用来表现天下人喜欢汉高祖用武力平定战乱；《文始舞》，原本是舜的《招舞》，汉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用来表示不沿袭前代的舞蹈；《五行舞》，原本是周朝的舞蹈，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为《五行》；《四时舞》，是汉文帝创作的，用来表示天下安定和谐。自己创作音乐舞蹈，是表明有自己的制度；演奏先王的音乐舞蹈，是表明有可遵循的法则。汉景帝采用《武德舞》改编成《昭德舞》，用来尊崇太宗庙（汉文帝庙）。到汉宣帝时，采用《昭德舞》改编成《盛德舞》，用来尊崇世宗庙（汉武帝庙）。各代皇帝的宗庙都经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舞》。汉高祖六年，又创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乐》，就像古代的《昭夏》乐，主要在演出《武德舞》时演奏；《礼容乐》，主要在演出《文始》《五行舞》时演奏。演出舞蹈时不伴奏音乐，是因为舞蹈者要到最尊贵的人面前，不敢用音乐干扰；舞蹈结束出场时用音乐伴奏，是表明舞蹈符合节奏，能在音乐中完成。这些音乐舞蹈大多是依照秦朝的旧制度。

当初，汉高祖平定天下后，路过沛县，和老朋友、父老乡亲一起欢乐聚会，喝酒到尽兴时，既高兴又感伤，创作了“风起”诗（即《大风歌》），命令沛县的一百二十个儿童练习歌唱。到汉惠帝时，把沛县的宫殿改建成原庙，让唱歌的儿童练习吹奏乐器来配合歌唱，通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员。汉文帝、汉景帝时期，礼官只是练习这些音乐舞蹈而已。到汉武帝确定郊祀礼仪，在甘泉宫祭祀太一神，是因为甘泉宫在北方，对应天的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神，是因为汾阴在沼泽中的方形丘地上。于是设立乐府，采集各地诗歌，在夜里诵读，收集赵国、代国、秦国、楚国的歌谣。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推举司马相如等几十人创作诗赋，大致研究音律，来配合八种乐器的音调，创作了十九章歌曲。在正月上旬的辛日，在甘泉宫的圆丘祭祀太一神，让七十名童男童女一起歌唱，从黄昏祭祀到天亮。夜里常常有像流星一样的神光聚集在祭祀坛上，汉武帝从竹宫远远望拜，几百名陪同祭祀的官员都神情肃穆，内心受到触动。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歌词如下：

最大的孝道已经完备，美好的德行光明清正。四面悬挂起乐器，音乐充满宫廷。装饰着羽毛的仪仗像树林一样排列，云彩的影子深远幽暗，金色的枝条闪耀光华，各种旗帜翠绿鲜明。

《七始华始》之乐，庄严地倡导和谐的声音。神灵前来宴饮娱乐，希望能聆听这音乐。轻柔的音乐传送，细致地调和人情。神灵忽然乘着青黑色的云气离去，祭祀的事务已经完成。清净的思绪深远，好像在幽暗之中梳理条理。

我确定了天命气数，人们都表露真心。约束自身，斋戒沐浴，反复推行教化。于是建立祖庙，恭敬地尊崇祖先。孝道多么盛大啊，恩泽遍及天下四方。

王侯秉持德行，身边的人恭敬谨慎，光明磊落，成为榜样。政治清明，教化普及，皇帝的孝德深厚。最终完成伟大的功业，安抚天下四方。

天下有奸邪之人，在东北制造混乱。皇帝下诏安抚已有的军队，武将秉承皇帝的恩德。演奏《箫》《勺》之乐来消除邪恶，平定叛乱。严肃地救助危难，于是平定了燕国。

大海广阔无边，是水流的归宿；高尚贤德的人欢乐，是百姓的依托。大山高大耸立，各种草木生长繁茂。百姓看重什么？看重有德行的人。

百姓安居乐业，终身快乐地生活。终身快乐地生活，后代就能延续世系。飞龙在秋天，遨游上天。高尚贤德的人欢乐，百姓也能快乐。

茂盛的青草生长茂盛，女萝藤蔓蔓延。吉祥如何到来，谁能阻止！最大的莫过于成就教化德行；最长远的莫过于恩泽遍及无穷。

雷声隆隆，电光闪耀。光明的德行归向君主，治国的根本简约。治国根本简约，恩泽就会宏大。百姓受到宠爱，都能相互保全。德行广泛施予，世人就能长寿。

都荔（香草名）散发芬芳，幽深之处桂花开放。用孝道来奏明天神的仪节，像日月一样光明。乘坐着青黑色的四龙车，回旋向北行驶。羽毛旗帜繁多茂盛，香气浓郁弥漫。孝道随着时代传承，我写下这篇文章。

《桂华》

恭敬谨慎，遵循上天的法则。我的教化能够长久，光明照耀天下四方。慈爱施予所爱的人，美好如同美德。在幽深之中，能够长久享受福禄。

《美芳》

庄严恭敬，效法山的法则。啊，多么孝顺啊，安抚四方少数民族国家。蛮夷之人尽情欢乐，献上象牙表示祝福。广泛地给予关爱，最终没有战争。

美好的祭品散发芬芳，告知神灵前来享用。神灵已经享用祭品，美好的声誉流传久远。只有德行美好，才是分封诸侯的常道。承接上天的福泽，美好的名声不会被忘记。

光明盛大，诸侯的美德传播四方。美好地承接上天的和谐之气，享受这福禄多么快乐。在音乐中不荒废政事，这是百姓的准则。

深入遵循道德准则，百姓都能繁衍生息。美好的名声流传久远，仪容恭敬谨慎。

恭敬的仪容长久保持，承接皇帝的光明。百姓的欢乐，子孙能保持荣耀。承接顺应温和善良的品德，接受皇帝的恩泽。献上美好的祭品，长寿的福泽不会被忘记。

承接皇帝的光明德行，效法山的法则。像云一样施予恩泽，符合百姓的心意，永远享受这福禄。长久保持恭敬的仪容，承接皇帝的光明。百姓安居乐业，享受无穷的福泽。

《郊祀歌》十九章，歌词如下：

选择祭祀的日子，诸侯们都在盼望，燃烧萧草，邀请四方神灵。天门重重打开，神灵的旗帜飘动，降下恩惠，福禄丰厚。神灵的车驾，缠绕着黑色的云彩，驾驭着飞龙，羽毛旗帜纷纷扬扬。神灵降临，像风驰电掣，左边是仓龙，右边是白虎。神灵前来，神力多么盛大，先降下雨水，连绵不断。神灵到达，吉祥之气浓厚，相互激荡，震撼人心。神灵就座后，五种声音和谐，从黄昏祭祀到天亮，承接神灵的福泽。祭祀的牲畜幼小，祭品香气浓郁，用桂酒作为酒樽中的酒，招待八方诸侯。神灵安心停留，欣赏青黄相间的祭品，遍观这里的景象，眺望华丽的殿堂。众多美女齐聚，姿态优美艳丽，容貌像白茅花一样洁白，美好的征兆相随。穿着有花纹的衣服，夹杂着轻薄如雾的纱衣，拖着细布裙摆，佩戴着珠玉。在美好的夜晚陪伴，兰草散发芬芳，从容不迫地献上美酒。

《练时日》一

皇帝来到中央的祭坛，四方神灵环绕，心意不断变化，都能各得其所。天下清明和谐，制度以五为单位。天下安宁，兴办文治，停止武备。后土神物产丰富，日月星三光光明。皇帝恭敬从容，穿着美好的黄色礼服。

《帝临》二

春天的阳气开始活动，植物的根须生长，雨露滋润万物，各种生物都能得到滋养。雷声响起，植物开花，潜藏的生物都倾听着，枯萎的草木重新生长，完成它们的生命。百姓欢乐，恩泽惠及未出生的生命，万物繁荣，这是春天的吉祥。

《青阳》三　邹子乐

夏天的阳气旺盛生长，滋养万物，桐树生长茂盛，没有受到压抑。植物开花结果，既丰盛又兴旺，大田的庄稼成熟，各种神灵都来享用祭品。广泛地举行祭祀，恭敬不忘，神灵如果保佑，就能世代相传，没有尽头。

《朱明》四　邹子乐

秋天的阳气弥漫，秋气肃杀，植物含着果实，延续旧的生命而不中断。奸诈虚伪不滋生，妖邪灾祸隐藏平息，边远地区的人都来归附，四方少数民族都臣服。既畏惧皇帝的威严，又仰慕纯粹的德行，归附而不骄傲，内心端正恭敬。

《西颢》五　邹子乐

冬天的阴气笼罩，蛰伏的昆虫都隐藏起来，草木凋零，到冬天就降下寒霜。消除混乱和邪恶，改革纠正异俗，百姓回归根本，保持淳朴的本性。整理信义，遥望祭祀五岳。征收赋税的时候，收获美好的谷物。

《玄冥》六　邹子乐

尊崇太一神，后土神降下众多福泽，治理天地，形成四季。精心设置日月，整理星辰的度数，阴阳五行，循环往复。云风雷电，降下甘露雨水，百姓繁衍，都遵循世系。继承大统，共同努力，顺应皇帝的德行，天子的车驾装饰华丽，没有不精心修饰的。美好的祭品排列陈列，希望神灵宴饮享用，消除凶灾，光明传遍天下八方。钟鼓竽笙演奏，舞蹈像云彩一样飘动，摇动神灵的旗帜，九夷诸侯都来归附。

《惟泰元》七建始元年，丞相匡衡上奏请求删除“鸾路龙鳞”，重新确定歌词为“涓选休成”。

天地一起赐福，我心怀仰慕，于是在紫坛举行祭祀，思考寻求祭祀的方法。恭敬地进行祭祀，心情欢乐而纷乱，华丽的刺绣遍布，供奉最尊贵的神灵。上千名儿童排列舞蹈，形成八佾之舞，共同欢乐，娱乐太一神。九首歌曲演奏完毕，文采斐然，与众不同，琴瑟竽笙在轩车朱门内合奏。玉磬金鼓响起，神灵会感到喜悦，百官整齐排列，各自恭敬地履行职责。献上丰盛的牲畜和祭品，香气四溢，神灵停留，好像在等待。朱鸟在前面闪耀光芒，寒暑变化不出差错，何况皇帝的礼仪。朗诵诗歌，配合音律，玉饰发出声响，演奏宫调，发出角调，激扬徵调，声音清越。演奏商调，发扬羽调，创作这新的音乐，希望能永久流传。音乐的声气远扬，凤鸟飞翔，神灵在夜晚停留享用，确实得到了神灵的保佑。

《天地》八

丞相匡衡上奏请求删除“黼绣周张”，重新确定歌词为“肃若旧典”。

太阳的出没哪里有尽头？时代变化不与人的意愿相同。所以春天不是我希望的春天，夏天不是我希望的夏天，秋天不是我希望的秋天，冬天不是我希望的冬天。像四海的池水一样淡泊，遍观天下，这是为什么呢？我知道自己的快乐，只喜欢六龙驾驭的太阳车，六龙的协调，使我的心情舒畅。訾黄（神鸟名）为什么不下来呢？

《日出入》九

太一神赐福，天马从天而降，汗水沾湿，像红色的血，唾沫流淌，像赭石。天马志向不凡，精神奇特，踩着浮云，在昏暗的天空飞驰。身体从容，跨越万里，现在有什么能和它相比，只有龙能做它的朋友。

元狩三年，在渥洼水中发现天马时创作。

天马到来，从西方极远之地，跨越流沙，九夷诸侯都臣服。天马到来，从泉水中出现，有两条虎纹脊背，变化神奇如鬼。天马到来，经过没有草木的地方，径直奔驰千里，沿着东方道路。天马到来，在执徐（十二地支对应的方位）之时，将要高飞，谁能和它相约？天马到来，打开遥远的大门，我踮起脚尖，遥望昆仑山。天马到来，是龙的媒介，遨游天门，观赏玉台。

太初四年，诛杀大宛王，获得大宛马时创作。《天马》十

天门打开，广阔无边，神灵一起到来，前来享用祭祀。光芒在夜晚照耀，德行信义显著，神灵的恩泽深厚，使人长寿快乐。用大红漆涂饰广阔的地方，把石头削平建成殿堂，装饰玉饰的旗杆，伴随着歌舞，身体摇动，好像在长久眺望。星星停留，光芒暗淡，照耀着紫色的帐幕，珍珠发出黄色的光芒。旗帜像鸟翅一样来回聚集，成双成对地在常羊山飞翔。月亮温柔，像金色的波浪，太阳明亮，光芒四射。借助忽然吹来的清风，举起酒杯，反复敬酒。神灵徘徊，好像停留又好像要离去，希望能亲近神灵，献上乐章。承接的福泽常常如期而至，上天寂静深远，知道祭祀的时刻。浩浩荡荡地跟随着高高的旗帜，在这条路上殷切地陈述祈求的愿望。选择吉祥的时刻，使国家宏大昌盛，美好的福泽声势浩大，遍布四方。专心致志地飞向九天之外，云彩纷乱，在天地四方像大海一样漂浮。

《天门》十一

景星显现，明亮的星星排列，祥瑞的景象显现在朝廷，太阳亲近观察。景象与天地开合相匹配，于是推算帝王世系，在汾阴的高地上发现宝鼎，这是上天福泽的开始。五音六律，相互和谐，祭祀的礼仪光明，各种变化汇聚，雅正的声音传向远方。用空桑制作的琴瑟演奏，表达诚信，四季的音乐交替，八种风的声音产生。钟石羽龠的声音厚重。黄河的龙献上鲤鱼，还有纯净的祭品。各种香草浸泡的美酒，兰草散发芬芳。用珍贵的酒樽装上柘浆，解除早晨的醉意。轻微的感应使内心与美好的名声相通，在常羊山周游，思考与神灵相会。丰收之年，正直的人前往安宁之地，大海龟的甲壳占卜和谐，疏通心意，使心情平和。上天布施恩泽，后土成就万物，丰收的年份，四季的庄稼都茂盛。

《景星》十二元鼎五年，在汾阴得到宝鼎时创作。

齐国的房县生长出灵芝草，九根茎连着叶子，宫中的儿童模仿这奇异的景象，翻阅图书资料查看。天地间的玄气精华，回到这个都城，灵芝一天天茂盛生长，开出神灵的花朵。

《齐房》十三元封二年，甘泉宫齐房长出灵芝时创作。

后土神的美好祭坛，树立起黑黄色的服饰，祥瑞之物从冀州出现，预兆着百姓将蒙受福泽。恩泽深厚，遍布四方，边远的少数民族汇聚，经营天下，万物都能安居。

《后皇》十四

光彩闪耀，巩固神灵的根基。神灵的旗帜，穿过天门，车驾上千辆，聚集在昆仑山。神灵出行，推开玉饰的房屋，四处周游，经过兰草装饰的殿堂。神灵行走，旗帜飘动，车马众多，排列整齐。神灵到来，轻轻地飘动，甘露降下，吉祥的云彩聚集。神灵降临祭坛，九疑山的神灵前来做客，夔龙起舞。神灵安心就座，在吉祥的时刻，大家恭敬，符合神灵的心意。神灵喜欢娱乐，再次献上酒杯，福泽深厚，长久流传。在汾水的弯曲处广泛地施加保佑，金光闪耀，横跨黄河，像云彩一样广阔，增加了黄河的波浪。到处都充满欢乐，歌声响彻天空。

《华爗爗》十五

五帝神灵相互配合，包容四方，土地广阔，浮云飘扬。装饰美好的祭坛，椒兰散发芬芳，璧玉精美，闪耀光华。增加亿万年的福泽，美好的景象开始兴起，与神灵交往，好像有所承接。广泛地邀请神灵，都献上酒杯，神灵的车驾就位，高高举起。快速地陈列祭品，还有什么遗漏？神灵的恩泽像绿水一样泛滥，然后离去。

《五神》十六

前往陇首山，游览西方的边界，雷电闪耀，捕获了白麟。白麟有五只蹄子，显示了汉朝的黄德，图谋讨伐匈奴的暴虐，诛杀了熏鬻（匈奴的祖先）。消除流离失所的情况，抑制不祥之事，招待百官，祭祀山河。掉转车辕，快速奔驰，使雨师腾云驾雾，在山坡上洒水。流星陨落，感应到风，驾驭着归云，安抚人心。

《朝陇首》十七元狩元年，皇帝前往雍县捕获白麟时创作。

象牙车装载着美玉，白色的祥瑞聚集在西方，食用甘露，饮用荣泉的水。红色的大雁聚集，六只大雁纷纷到来，颜色各异，羽毛有五种色彩的花纹。神灵显现，施加福泽，登上蓬莱仙山，与神灵的联系没有尽头。

《象载瑜》十八太始三年，皇帝前往东海捕获赤雁时创作。

红色的蛟龙旗帜，黄色的车盖，露水在夜晚降落，白天昏暗。百官行礼，六龙的车驾就位，舀取椒浆，神灵已经喝醉。神灵享用祭品后，赐予吉祥，福泽广阔无边，降下美好的酒杯。神灵的恩泽深厚，光芒闪耀，延长寿命，没有尽头。幽深昏暗，充满天地四方，恩泽深厚，使万国和睦。神灵的车驾恭敬前行，快速离去，旗帜飘动。礼乐仪式完成，神灵将要归去，依托深厚的德行，长久不衰。

《赤蛟》十九

其余皇帝巡视、祭祀时出现吉祥征兆的事情，没有记录在郊庙祭祀的文献中，所以不加以论述。

当时，河间献王有高雅的才能，也认为治理国家没有礼乐是不行的，于是献上他收集的雅乐。汉武帝把雅乐交给大乐官，让乐官经常练习，每年按时节把雅乐列入演奏曲目，但不经常演奏，经常演奏的音乐以及郊庙祭祀用的音乐都不是雅乐。然而诗歌音乐流传到后代，还是有可以继承的内容。从前殷、周时期的《雅》《颂》，向上依据有娀氏、姜原，契、后稷的出生事迹，以及玄王、公刘、古公亶父、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的德行，还涉及成汤、文王、武王接受天命，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的事迹，向下涉及辅佐君主的阿衡、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等人，对君臣男女中有功德的人，没有不加以褒扬的。他们的功德确实美好，褒扬的歌声充满天地之间，因此他们的光辉在当时显著，遗留的名声永远流传。现在汉朝郊庙祭祀的诗歌，没有记载祖宗的事迹，八音乐调虽然协调，却不符合钟律，而且宫内有掖庭的歌女，宫外有上林乐府，都把郑国的淫靡音乐用在朝廷祭祀中。

到汉成帝时期，谒者常山王禹世代学习河间乐，能解说河间乐的含义，他的弟子宋晔等人上书陈述这件事，汉成帝把这件事交给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察验证。平当认为：“汉朝继承秦朝废弃礼乐的衰败局面，依靠先帝的圣德，广泛听取意见，恢复废弃的官职，设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隐居的贤才，整理复兴雅乐来辅助教化。当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雅乐音调中正雅和，把它设立在大乐官中。春秋时期的乡射礼，在学校中举行，但后来很少举行，不再讲授。所以从公卿大夫到观看的人，只能听到音乐的铿锵声，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想用这样的音乐来教化百姓，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因此雅乐推行了一百多年，道德教化到现在还没有完成。现在宋晔等人坚守学习冷门的学问，主要目的是帮助教化。衰败的学问，能否复兴全在人。应该把他们归属到雅乐部门，来延续断绝的学问，彰显微弱的教化。孔子说：‘人能弘扬道，不是道能弘扬人。’河间献王只是一个小小的藩臣，因为爱好学习、研究古代文化，能保存雅乐，百姓到现在还称赞他，何况圣明的君主有广泛传播文化的资质，整理古代的文献，摒弃郑国的淫靡音乐，亲近雅乐，只传承而不创作，诚信地爱好古代文化，用这样的方式教化天下，在后世扬名，实在不是小的功劳和美德。”这件事交给公卿大臣商议，大臣们认为时间久远，难以分辨清楚，平当的提议最终被搁置。

当时，郑国的淫靡音乐非常盛行。黄门的著名歌手丙彊、景武等人在社会上富贵显赫，贵戚五侯（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以及定陵侯淳于长、富平侯张放等外戚家族，生活淫乱奢侈过度，甚至和皇帝争夺女乐。汉哀帝在做定陶王时就厌恶这种风气，又生性不喜欢音乐，等到即位后，下诏说：“现在社会风气奢侈浪费、追求精巧，郑国、卫国的淫靡音乐兴起。奢侈浪费就会使百姓不恭敬，国家贫穷；追求精巧就会使很多人趋向商业、背离农业；郑国、卫国的音乐兴起就会使淫乱邪僻的风气蔓延，却想让百姓淳朴、家家富足，就像浑浊源头却想得到清澈的水流，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孔子不是说过吗？‘抛弃郑国的音乐，郑国的音乐淫靡。’废除乐府官。郊祭用的音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在经书典籍中记载的不属于郑国、卫国的音乐，逐条上奏，另外归属其他官员管理。”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郊祭音乐人员六十二人，负责南北郊的祭祀。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总共十二种鼓，人员一百二十八人，在朝贺、设置酒宴时陈列在殿下，符合古代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各族乐人中兼任《云招》乐演奏，供给南郊祭祀用的六十七人，兼任雅乐演奏的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供给《盛德》乐、主要调整篪乐器的二人，凭借音律确定冬至、夏至的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各一人，仆射二人负责统领各位乐人，这些人都不能废除。竽工三人，一人可以废除。琴工五人，三人可以废除。柱工二人，一人可以废除。绳弦工六人，四人可以废除。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负责雅乐演奏，六十一人可以废除。张瑟员八人，七人可以废除。《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以废除。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总共八种鼓，人员一百二十八人，在朝贺、设置酒宴时，陈列在前殿房中，不符合经书典籍的记载，治理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在朝贺、设置酒宴时演奏音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都是郑国的音乐，可以废除。学习音乐的人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负责给大官酿造挏马酒，七十人可以废除。总共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能废除，可以归属大乐官管理，四百四十一人不符合经书典籍的记载，有的属于郑国、卫国的音乐，都可以废除。”上奏得到批准。但百姓长期受到淫靡音乐的影响，又没有制定雅乐来改变风气，富豪官吏百姓仍然沉迷其中，这种风气逐渐衰落，到王莽时期彻底败坏。

现在天下重新开始，百姓回归农业根本，户口每年增加，刑罚公正，用贤良的人担任地方长官，百姓家家富足，人口众多且富裕，就需要庠序教育和礼乐教化了。现在幸好有前代圣人遗留的礼仪规范，确实可以效仿并加以补充完善，礼仪制度可以依据这些规范来保存记载。孔子说：“殷商继承夏朝的礼仪，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继承殷商的礼仪，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将来继承周朝的朝代，即使过一百代，礼仪的增减也可以知道。”现在汉朝继承周朝，长期空缺重大的礼仪，没有建立完备的礼仪、创作完善的音乐，这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感到愤慨而叹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