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西 西 使轿 绿西使使西 绿 穿使 使怀怀姿绿怀姿绿寿宿寿 西 访 西怀 使便 怀 怀 怀寿西 西竿 椿寿姿宿齿殿寿 访 姿穿访 姿姿姿 使姿 使 穿西西使 竿西

译文

话说祭赛国国王感谢了唐僧师徒获取宝物、擒获妖怪的恩情,国王赠送的金银玉器,他们一点儿都没接受,反而让负责仪仗的官员依照师徒四人平常穿的衣服样式,各做两套,鞋袜各做两双,绦环各做两条,另外准备好干粮、烘炒的食物,换了通关文牒。然后国王大排仪仗,带着众多文武官员、满城的百姓以及伏龙寺的僧人,敲锣打鼓地送师徒四人出城。大约送了二十里路,国王先告辞回去了。众人又接着送了二十里路后才返回。伏龙寺的僧人送了五六十里路还不肯回去,有的想要一同前往西天,有的想要跟随服侍唐僧修行。孙悟空见他们都不肯回去,于是施展法术,拔了三四十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喊道:“变!” 这些毫毛都变成了斑斓猛虎,拦住了前路,咆哮跳跃。僧人们这才害怕起来,不敢再往前走,孙悟空这才带着师父骑马离开。过了一会儿,已经走得很远了,僧人们放声大哭,都喊道:“有恩有义的老爷!我们没有缘分,你们不肯度化我们啊!”
暂且不说僧人们啼哭,只说唐僧师徒四人走上大路,孙悟空收回毫毛后,一直向西行进。时间过得很快,寒冬过去,春天又来了,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悠闲地赶路。忽然,他们看到一条长长的山岭,岭顶上有条路。唐僧勒住马仔细观看,只见岭上荆棘纵横交错,薜萝相互缠绕,虽然有道路的痕迹,但左右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刺。唐僧说:“徒弟,这条路怎么能走得过去呢?” 孙悟空说:“怎么走不过去?”
唐僧又说:“徒弟啊,路在荆棘下面,荆棘却长得这么高,除非是蛇虫趴在地上爬行,才可以过去。像你们这样走,腰都难以伸直,那我怎么骑马呢?” 猪八戒说:“这有什么要紧的,等我使出钯柴的本事,用钉耙把荆棘分开,别说骑马,就算抬着轿子也能保证送你过去。” 唐僧说:“你虽然力气大,但时间长了也难以坚持,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远,哪能费这么多力气呢!” 孙悟空说:“不用商量了,等我去看看。”
孙悟空纵身一跃,跳到半空查看,只见眼前一望无际。真的是: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译:大地与远天相连,烟雾弥漫还带着雨意。道路两旁绿草如茵,杂乱生长,漫山遍野像撑起了绿色的华盖。新长出的叶子密密麻麻,相互攀扯着,正散发着芬芳。远远望去,不知道哪里是尽头,走近看就像绿色的云雾一般茫茫一片。毛茸茸、郁郁葱葱的,风声沙沙作响,阳光明亮耀眼。)中间有松树、柏树,还有竹子,有很多梅树、柳树,更多的是桑树。薜萝缠绕着古树,藤葛攀附在垂杨上。它们相互盘绕,像架子一样,彼此联络,又像床铺。有的地方花开得像锦绣一样美丽,还有些不知名的花卉绽放,远远地散发出香气。人这一生谁能不遇到荆棘,可谁又见过西方的荆棘长得这么长!孙悟空看了许久,才按下云头说:“师父,这个地方还远着呢!” 唐僧问:“有多远?” 孙悟空说:“一望无际,好像有千里那么远。” 唐僧大惊失色,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沙僧笑着说:“师父别发愁,我们也学学烧荒的人,放一把火,把荆棘烧光了再过去。” 猪八戒说:“别乱说!烧荒得在十月份左右,那时候草枯木衰,才容易引火。现在正是草木繁茂的时候,怎么能烧呢!” 孙悟空说:“就算能烧,也怕伤到别人。” 唐僧说:“那这样怎么才能过去呢?” 猪八戒笑着说:“要想过去,还得靠我。” 这呆子真行,捻了个诀,念起咒语,把腰一弓,大喊一声:“长!” 他的身体就长到了二十丈高,又把钉耙晃了晃,喊道:“变!” 钉耙的柄就变成了三十丈长。他迈开大步,双手舞动钉耙,把荆棘左右扒开,喊道:“请师父跟我来!” 唐僧见了很高兴,立刻骑马紧跟其后。后面沙僧挑着行李,孙悟空也用金箍棒拨开荆棘。这一天他们一刻也没停,走了一百多里路,眼看天要黑了,看到有一块空旷的地方,路中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荆棘岭”;下面还有两行十四个字,写的是 “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猪八戒看到后笑着说:“等我老猪给它添上两句: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 唐僧高兴地从马上下来,说:“徒弟啊,辛苦你了!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猪八戒说:“师父别住下,趁着现在天色晴朗,我们正有兴致,连夜把路扒开,继续赶路!” 唐僧只好听从他的建议。
猪八戒在前边努力开路,师徒四人一刻不停地赶路,又走了一天一夜,天色又晚了。只见前面荆棘密密麻麻,还能听到风吹竹子的声音和松树发出的飒飒声。正好又有一块空地,中间有一座古庙,庙门外面,松柏翠绿,桃花和梅花争奇斗艳。唐僧下马,和三个徒弟一起观看,只见山岩前的古庙挨着寒冷的溪流,落日的余晖下,荒烟笼罩着废弃的山丘。白鹤在丛林中度过漫长岁月,绿色的草丛下,时光悄然流逝。
竹子随风摇曳,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鸟儿的叫声仿佛在诉说着忧愁。这里鸡犬不闻,人迹罕至,野花和藤蔓围绕着墙头生长。孙悟空看了说:“这个地方凶险多,吉利少,不适合久留。” 沙僧说:
“师兄你太多疑了,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又没有怪兽妖禽,怕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庙门后面转出一个老者,他头戴角巾,身穿淡色衣服,手里拄着拐杖,脚蹬芒鞋,后面跟着一个青脸獠牙、红胡须、赤身裸体的鬼差,鬼差头顶着一盘面饼,跪在地上说:“大圣,小神是荆棘岭的土地,知道大圣您来到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特地准备了一盘蒸饼,献给老师父,大家都吃点充充饥。这八百里内,再没有人家了,就吃点这个吧。” 猪八戒很高兴,上前伸手就想拿饼。却不知孙悟空已经仔细观察了很久,大喝一声:“且慢!这家伙不是好人!别这么没礼貌!你是什么土地,敢来骗老孙!吃我一棍!” 那老者见他打过来,身体一转,化作一阵阴风,呼的一声,把唐僧卷了起来,飘飘荡荡地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这可把孙悟空急坏了,根本没地方寻找,猪八戒和沙僧也惊慌失措,就连白马也惊恐地嘶鸣起来。三兄弟加上马,恍恍惚惚,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一点儿线索,只能前后寻找,暂且不说他们。
再说那老者和鬼差,把唐僧抬到一座烟雾缭绕的石屋前,轻轻放下,还拉着他的手,搀扶着他说:“圣僧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荆棘岭的十八公。在这风清月朗的夜晚,特意请你来和朋友相聚,吟诗作对,消遣一下情怀。” 唐僧这才定下神来,睁开眼睛仔细观看,这里真的是:漠漠烟云去所,清清仙境人家。正好洁身修炼,堪宜种竹栽花。每见翠岩来鹤,时闻青沼鸣蛙。更赛天台丹灶,仍期华岳明霞。说甚耕云钓月,此间隐逸堪夸。坐久幽怀如海,朦胧月上窗纱。(译:烟云缥缈的地方,是一处清幽的仙境人家。正适合修身养性,也适合种竹栽花。常常能看到翠绿的山岩上有仙鹤飞来,时不时还能听到青沼里青蛙的叫声。这里比天台山的炼丹炉灶还要美妙,还能期待看到像华山一样的绚丽晚霞。这里的隐居生活,比起那些所谓的耕云钓月的生活,更值得夸赞。坐的时间久了,内心的幽情像大海一样深沉,朦胧的月光洒在窗纱上。)唐僧正在四处查看,渐渐地,月亮越来越明亮,星星也清晰可见,只听到有人在交谈,都在说:“十八公把圣僧请来了。” 唐僧抬头一看,是三个老者:第一个老者霜发飘飘,风采不凡;第二个老者绿鬓浓密,身姿婆娑;第三个老者面色青黑,气质虚心。他们每个人的面貌、穿着都不一样,都过来和唐僧行礼。唐僧回礼说:“弟子有什么德行,敢劳各位仙翁如此厚爱?” 十八公笑着说:“一直听说圣僧有道行,我们等了很久,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你。如果你不吝惜才华,和我们一起坐下来聊聊,畅谈心声,那就更能看出你是真正的禅宗一派。” 唐僧躬身问道:“敢问仙翁们尊姓大名?” 十八公说:“这位霜发的叫孤直公,绿鬓的叫凌空子,这位虚心的叫拂云叟,我老拙叫劲节。” 唐僧问:“四位仙翁高寿啊?” 孤直公说:“我已活过千年岁月,高耸入云的枝叶四季繁茂如春。芬芳的树枝像龙蛇一样蜿蜒,斑驳的树影历经霜雪。从小就坚韧刚强,能够耐得住岁月的侵蚀,到现在依然正直,喜欢修身养性。这里是乌鸦栖息、凤凰留宿的非凡之地,远离尘世,一片幽静。” 凌空子笑着说:“我也有千岁高龄,傲然面对风霜,高大的树干和灵动的树枝充满力量。夜晚安静的时候,枝叶发出的声音像雨滴落下,秋天晴朗的时候,树荫像云彩一样铺展开来。我的树根已经领悟了长生的秘诀,接受天命更应该有不老的方法。能够留住仙鹤、化身为龙,可不是平凡之辈能做到的,这里苍苍茫茫,离仙乡很近。” 拂云叟笑着说:“我虚度了千年岁月,老年的生活潇洒又清幽。不沾染尘世的喧嚣,始终保持淡泊,饱经霜雪,自然有一番风流韵味。我常和竹林七贤那样的人一起谈道,和竹溪六逸那样的人共同吟诗唱和。我的生活像敲击玉石发出清脆的声音,绝非琐碎平庸,我天性自然,能与仙人同游。” 劲节十八公笑着说:“我也有一千多年的寿命了,苍劲挺拔,坚贞秀丽。感激雨露滋养的力量,借助了天地造化的生机。千山万壑的风烟中,只有我最为茂盛,四季更替,我的枝叶潇洒洒落。我张开翠绿的枝叶,留住仙客,在这里下棋、弹琴、谈论道经。” 唐僧道谢说:“四位仙翁都如此高寿,尤其是劲节翁,又有千岁多的高龄。高寿又得道,风采清奇,难道是汉代的商山四皓那样的高人吗?” 四位老者说:“承蒙夸奖!承蒙夸奖!我们不是商山四皓,只是深山中坚守操守的人。敢问圣僧,您今年多大了?” 唐僧合起手掌,躬身回答说:“四十年前我出生,还没出生的时候就遭遇了灾难。出生后逃生落水,在水中随波漂流,幸运地遇到金山寺的和尚,才得以保全性命。
我一直修身养性,研读佛经,从未懈怠,诚心拜佛,不敢有丝毫拖延。如今承蒙大唐皇上派遣我西行取经,途中有幸遇到各位仙翁厚爱。” 四位老者都称赞说:“圣僧从出生就信奉佛教,果然是从小修行,真是品行端正、有道行的高僧啊。我们有幸与您见面,希望您能传授一些禅法,教导我们一二,这样就能慰藉我们的一生了。” 唐僧听了,毫不畏惧,慷慨地对众人说:
“禅,就是静;法,就是度化。在静中领悟度化的道理,没有感悟是做不到的。所谓悟,就是洗净内心的杂念,超脱世俗,远离尘嚣。人的身体很难得,生长在中原之地也不容易,遇到真正的佛法更是难得:如果这三者都能具备,那就是莫大的幸运了。至高无上的道德和精妙的佛法,幽远玄妙,难以捉摸,只有扫除六根六识,才能领悟。菩提,是不生不灭,没有缺失,包容一切空色,超脱凡俗与圣贤的境界。探寻到元始天尊锤炼万物的真谛,领悟到释迦牟尼的修行手段。发挥出无形无象的境界,踏破涅槃的虚幻。必须在觉悟中不断觉悟,在领悟中不断领悟,保护好心中那一点灵光。让心中的智慧像烈焰一样照亮世间万物,让佛法在天地间纵横显现。这其中的道理极其微妙,更需要坚守本心,那玄妙的法门又有谁能度化他人呢?我本来就是修炼大觉禅的,只有有缘有志的人才能领悟。”
四位老者侧耳倾听,心中无比喜悦,一个个行礼皈依,躬身拜谢说:
“圣僧真是领悟禅机的根本之人啊!” 拂云叟说:“禅虽然讲究静,法虽然在于度化,但必须心性安定,诚心诚意,就算成为大觉真仙,最终也要领悟无生的道理。我们所领悟的道,和你说的大不相同。” 唐僧说:“道是高深莫测的,体和用是合一的,怎么会不同呢?” 拂云叟笑着说:
“我们生来坚实,体和用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们感受天地的力量而获得生命,承蒙雨露的滋润而焕发生机。我们笑傲风霜,消磨时光。枝叶永不凋零,枝干保持节操。像你说的这些,如果不探究其中的高深玄妙,只执着于那些佛教的语言。道,本来就源自中国,你却反而去西方寻求,白白磨破了草鞋,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就好像把石狮子的心肝挖出来,把野狐的口水灌进骨髓里。忘记了根本去参禅,妄想求得佛果,这都像我荆棘岭的葛藤、萝蓏一样,充满谜语和浑话。像这样的人,怎么去接引?这样的修行方式,又怎么能传承呢?必须要审视自己本来的面目,在宁静中寻找真正的生活。别像用没底的竹篮打水,无根的铁树开花一样不切实际。在灵宝峰上站稳脚跟,回来参加龙华法会才是正途。” 唐僧听了,叩头拜谢,十八公用手搀扶他,孤直公把他拉起来,凌空子打了个哈哈说:“拂云叟的话,说得太直白了。圣僧请起,不要全信他的话。我们趁着这明亮的月光,本来就不是为了谈论修行,那就暂且吟诗消遣,放纵一下情怀吧。” 拂云叟笑着指着石屋说:“要是想吟诗,那就到小庵里喝杯茶,怎么样?”
唐僧真的欠身,朝着石屋前看去,门上有三个大字 “木仙庵”。于是大家一起走进庵里,又排好了座位。这时,那个赤身裸体的鬼差捧着一盘茯苓膏,还端上五盏香茶。四位老者请唐僧先吃,唐僧心里疑惑,不敢马上吃。四位老者一起吃起来,唐僧这才吃了两块茯苓膏,喝完香茶后,茶盏被收走了。唐僧留意观察,只见这里玲珑剔透,光彩照人,就像在月光下一样:“泉水从石头边流淌出来,香气从花丛中飘来。满座的人都显得清虚雅致,没有一点儿尘埃。” 唐僧看到这仙境般的地方。
心里很得意,心情愉悦,十分欢喜,忍不住念了一句:“禅心似月迥无尘。” (译:一颗参禅悟道的心就如同那高悬天际的明月一样,远远超脱尘世,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埃沾染。)劲节老笑着马上接了一句:“诗兴如天青更新。” (译:作诗的兴致就如同辽阔无垠的天空一样,清朗明澈,且不断焕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孤直公说:“好句随意裁剪,就像编织锦绣一样。” 凌空子说:“好的文章不用修饰,就像口中吐出的奇珍异宝。” 拂云叟说:“六朝的繁华一扫而空,重新梳理《诗经》的‘四始’篇章。” 唐僧说:“弟子一时说错了话,随便说了几个字,真是班门弄斧了。刚刚听到各位仙翁的话,清新飘逸,你们真是真正的诗翁啊。” 劲节老说:“圣僧不必谦虚,出家人做事要善始善终。既然有了起句,怎么能没有结句呢?希望你能把它写完。” 唐僧说:“弟子没这个能力,麻烦十八公帮忙结句成篇吧。” 劲节说:“你怎么这样!这是你起的句,怎么不肯收尾呢?
吝啬自己的才华,这可不合道理。” 唐僧只好接着又写了两句:“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译:半倚着枕头,感受着松林间吹拂而来的清风,此时烹煮的茶还未煮好,我吟诗抒怀的心境潇洒自在,心中充满了如春天般生机勃勃、清朗开阔的情绪。)
十八公说:“好一个‘吟怀潇洒满腔春’!” 孤直公说:“劲节,你深知诗的韵味,所以一直在品味,何不再起一篇呢?” 十八公也毫不推辞,慷慨地说:“我就用顶针的方式起句: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 (译:无论春天还是冬天,既不繁华盛开,也不会枯萎凋零,任那云雾来来去去,我都视若无物 )凌空子也按照顶针的格式说了两句:“无风摇拽婆娑影,有客欣怜福寿图。” (译:即便没有风的吹拂,我那枝叶也会摇曳出优美的姿态,形成婆娑的影子;若是有客人来访,看到这般景象,便会满心欢喜地欣赏,如同观赏一幅寓意福寿的画卷 )拂云叟也顶针续道:“图似西山坚节老,清如南国没心夫。”(译:(我这幅图所描绘的形象)就如同西山上有着坚贞气节的老者,(而我自身的品性)像南国无心的隐者那般清正。)
孤直公同样顶针说:“夫因侧叶称梁栋,台为横柯作宪乌。”(译:那些树木凭借着旁逸斜出的枝叶,成长为可做栋梁的材料;而那高台上的横枝,成为了宪乌栖息的地方。)
唐僧听了,不停地赞叹说:“真是高雅的好诗,浩然正气直冲云霄!弟子不才,也想再写两句。” 孤直公说:“圣僧是有道行的人,有大修养。不用再连句了,请您赐教一首完整的诗吧,这样我们也能勉强跟着和诗。” 唐僧没办法,只好笑着吟了一首律诗:“杖锡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修成玉象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译:拿着锡杖从西方而来虔诚地拜谒佛法高深的大师,心中满是愿望,想要求得精妙的佛典并将其传播到远方。灵芝多次生长,这是诗坛的祥瑞之兆,珍贵的树木上繁花盛开,莲花的花蕊散发着阵阵清香。即便已经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仍要继续努力向前迈进,在广阔的十方世界里留下自己的行迹和志向。要修行成为庄严的如玉般的佛的法相之体,那极乐世界的门前便是修行的场所。) 四位老者听完,都极力称赞。十八公说:“我没什么才能,大胆越礼,也勉强和一首。” 诗是这样写的:
“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衰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 (译:那竹子有着坚贞的气节,孤高挺拔,它可以嘲笑那被称为树中之王的树木,灵椿也比不上我的声名远扬。山林空旷寂静,竹子投下的影子如同百丈长的龙蛇般蜿蜒生动。竹根处的泉水渗透着竹子的精华,经过千年仿佛蕴含着琥珀般的香气。竹子能够为天地增添一份刚正豪迈的气概,又乐于随着风雨的变化而展现或隐藏自己的踪迹。我感到衰老病弱,自惭没有修仙的资质与缘分,所幸还有这竹苓、竹膏结成的延年益寿之物陪伴着我。)孤直公说:“这首诗起句豪迈雄壮,颔联也很有力量,只是结句太过自谦了,真值得羡慕!真值得羡慕!我也来和一首。” 诗是这样写的:“霜姿常喜宿禽王,四绝堂前大器扬。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 (译:它那如霜般高洁的姿态常常引得百鸟之王栖息,在四绝堂前尽显非凡气度。露水浓重,如串串珠缨装点着翠绿的树冠,微风轻拂,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寂静的长廊在夜里,仿佛能听到细微的吟咏声,古老的殿堂在秋日的树阴下,它的影子若隐若现。新年之时,曾在迎春之际献寿,而如今老来,便在山林间寄托自己的傲世情怀。)凌空子笑着说道:“好诗!好诗!真是不同凡响,我哪能和得上?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也得随便说几句。” 于是他说:“梁栋之材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 (译:这是栋梁一般的人才,能够接近帝王,在太清宫外也声名远扬。晴朗时,轩窗前仿佛有那清新的青气飘来,昏暗的墙壁旁也常常弥漫着翠绿枝叶散发的香气。它那豪壮的气节令人敬畏,千年以来都如此出众,深深的根系盘结着,埋藏于地下深处。它高耸入云,气势非凡,婆娑的树影覆盖一方,它并不在那些艳丽芬芳的百花丛中争奇斗艳。)拂云叟说:“三位的诗,高雅清淡,就像打开了装满锦绣的袋子,才华尽显。我没什么力气,肚子里也没什么才学,得到三位的教导,一下子就开窍了。没办法,我也胡乱写几句,希望大家不要笑话。” 他的诗是:“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堪传汉史香。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译:在淇澳园里的竹子让圣王都感到愉悦快乐,渭川那大片大片的竹林尽情地生长、舒展。翠绿的竹子没有染上湘娥的清泪,那些带有斑纹的竹笋仿佛能传递出汉史中记载的高洁品行的芬芳。经霜的竹叶向来都不改变颜色,那笼罩在烟雾中的竹梢又有什么颜色可以隐藏呢?王子猷去世之后,懂竹爱竹的知音就很少了,然而竹子却从古到今在文学领域里留下了赫赫声名。)
唐僧说:“各位仙长的诗,真是文采斐然,就算是子游、子夏这样擅长文学的人也难以称赞。你们的深厚情谊,我感激不尽。但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我的三个徒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我。我想我不能再久留了,特此向各位告辞,去寻找他们,还希望各位仙长能给我指条回去的路。” 四位老者笑着说:“圣僧别担心,我们也是千年才有的一次奇遇,而且现在天气晴朗,虽然夜已深,但月光明亮得如同白昼。再坐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们一定送你翻过这道岭,你的徒弟肯定能找到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只见石屋外面,有两个穿着青衣的女童,挑着一对绛纱灯笼,后面还跟着一个仙女。这个仙女手里拿着一枝杏花,满脸笑容地走进门来和大家见面。
这个仙女长得什么样呢?她呀,青色的身姿如同翡翠般美丽,红润的脸蛋比胭脂还要娇艳。眼睛明亮有神,眉毛秀丽整齐。下身穿着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上身穿着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脚蹬的弓鞋就像凤嘴一样弯弯的,绫罗袜子上绣着精美的图案。她的姿态妖娆,就像天台山的仙女一样,丝毫不比当年的妲己逊色。四位老者起身欠身问道:“杏仙怎么来了?” 那女子向众人行了万福礼后说:“我知道有贵客在这里作诗酬答,所以特地来拜访,希望能见见这位贵客。” 十八公指着唐僧说:“贵客就在这儿,哪用得着特意求见!” 唐僧赶紧躬身,不敢说话。那女子喊道:“快上茶来。” 又有两个黄衣女童,捧着一个红漆丹盘,盘子里有六个细瓷茶盂,茶盂里放着几种奇异的水果,还横着茶匙,提着一把白铁嵌黄铜的茶壶,壶里的香茶香气扑鼻。倒好茶后,那女子微微露出如葱般的手指,先捧着茶盂递给唐僧,然后给四位老者,最后自己拿了一盏陪着大家。
凌空子问道:“杏仙怎么不坐下呢?” 那女子这才坐下。喝完茶后,她起身欠身问道:“仙翁们今晚兴致这么高,能不能让我请教几句佳作呀?” 拂云叟说:“我们写的都是些粗俗的话,只有圣僧写的才是真正的盛唐风格的好诗,非常值得称赞。” 那女子说:“如果各位不吝赐教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 四位老者就把唐僧之前作的诗、后来作的诗,还有关于禅法的论述,都给她念了一遍。那女子满脸笑容地对大家说:“我没什么才能,本来不该献丑。但听了这些好诗,觉得不回应一下好像不太好,我就勉强依照后面那首诗的格律和一首吧。” 于是她高声吟诵道:“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 (译:它的上方的果实外皮上仿佛留存着汉武王的名号(相传汉武帝曾命名枇杷),在遥远周朝的时候孔子就曾设立过种植它的坛场。董奉喜爱它,种植的枇杷成林积累,孙楚曾经爱怜它在寒食时节散发的香气。雨水滋润下,它那红色的果实姿态娇艳又鲜嫩,烟雾蒸腾中,它翠绿的叶子颜色若隐若现,有时显露有时隐藏。自己知道成熟过度后会带有微微的酸意,每年成熟掉落的时候常常陪伴着麦场(暗示枇杷成熟时正是麦收时节))四位老者听了这首诗,纷纷称赞,都说:“这首诗清新高雅,脱离尘俗,诗句里还包含着春意。这句‘雨润红姿娇且嫩’真是写得太好了!” 那女子笑着轻声回答说:“过奖了!过奖了!刚才听了圣僧的诗,真是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如果圣僧不吝惜的话,能不能再赐教一首呢?” 唐僧不敢答应。那女子渐渐地流露出爱慕之情,慢慢地靠近唐僧,低声细语地说:“贵客呀,趁着这美好的夜晚,不玩乐一番还等什么呢?人生短暂,能有多少这样的时光呀?” 十八公说:“杏仙这么仰慕圣僧,圣僧怎么能不答应呢?要是不答应,可就太不解风情了。” 孤直公说:“圣僧是有道行、有名望的人,肯定不会随便行事。我们这样做,是我们的不对。玷污别人的名声,损害别人的品德,这可不是有远见的做法。如果杏仙真的有意,那就让拂云叟和十八公做媒,我和凌空子做保亲,促成这门亲事,多好呀!”
唐僧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色,跳起来大声喊道:“你们都是一群妖怪!竟然这样引诱我!一开始只说谈论玄理、探讨道法也就罢了,现在怎么能用美人计来骗我、害我!这是什么道理!” 四位老者见唐僧发怒了,一个个吓得咬着手指,担惊受怕,不敢再说话。那个赤身鬼使气得暴跳如雷,说:“你这个和尚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这姐姐,哪点不好?她才貌出众,气质高雅,就不说女工针线活了,单说这作诗的才华,就和你很般配。你为什么要推辞呢!可别错过了!孤直公说得很对,如果你觉得不能随便结合,我再给你做主这门婚事。”
唐僧大惊失色,不管他们怎么胡言乱语,就是不答应。鬼使又说:
“你这个和尚,我们好言好语和你说,你不听。要是我们发起脾气来,把你抓走,让你当不成和尚,也娶不了老婆,你这一辈子不就白活了!” 唐僧意志坚定,就像金石一样,坚决不答应。他心里想:“我的徒弟们不知道在哪里找我呢!” 这么一想,忍不住就掉下泪来。那女子陪着笑脸,凑到唐僧身边,从翠袖里拿出一条蜜合绫汗巾,想给他擦眼泪,说:“贵客别烦恼,跟我一起寻欢作乐去吧。” 唐僧大喝一声,跳起来就走,却被那些人拉扯着,一直吵到天亮。
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师父!师父!你在哪里说话呢?” 原来是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牵着马,挑着担子,一夜都没停歇,披荆斩棘,到处寻找唐僧。他们半云半雾地走过八百里荆棘岭西边,听到唐僧的吆喝声,就赶紧喊了一声。唐僧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大声叫道:“悟空,我在这儿呢,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那四位老者、鬼使,还有那女子和女童,一晃眼就都不见了。不一会儿,猪八戒和沙僧也赶到了,问道:“师父,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唐僧拉住孙悟空说:“徒弟啊,辛苦你们了!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老者,说土地公送斋饭的事,你一吆喝要打他,他就把我抬到了这里。他拉着我走进门,又见到三个老者,他们都称我为圣僧,一个个说话文雅,还特别会吟诗。我和他们互相作诗应酬,感觉都到半夜了,又见到一个美貌女子拿着灯火也来这儿和我见面,还吟了一首诗,称我为贵客。因为看我相貌,就想和我结为夫妻,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坚决不答应,他们就又是做媒,又是保亲,又是主婚的。我发誓绝不答应,正想挣脱着离开,和他们吵闹的时候,你们就来了。一来天也亮了,二来他们也怕你,刚才还拉扯着我,突然就都不见了。” 孙悟空问:
“你和他们说话、作诗的时候,没问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唐僧说:“我问过他们的名号,那个老者叫十八公,号劲节;第二个叫孤直公;第三个叫凌空子;第四个叫拂云叟;那个女子,大家都叫她杏仙。” 猪八戒问:
“这些妖怪在哪里呢?刚才往哪个方向去了?” 唐僧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过他们和我谈诗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他们三人跟着师父一起查看,只见一座石崖,崖上写着 “木仙庵” 三个字。
唐僧说:“就是这儿了。” 孙悟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株老松、一株老竹,竹子后面还有一株丹枫。再看崖那边,还有一株老杏,两株腊梅,两株丹桂。孙悟空笑着问:“你们看到妖怪了吗?” 猪八戒说:“没有。” 孙悟空说:“你们不知道,就是这几株树木成精了。” 猪八戒问:“哥哥你怎么知道成精的是树呢?” 孙悟空说:“十八公是松树,孤直公是柏树,凌空子是桧树,拂云叟是竹子,赤身鬼是枫树,杏仙就是杏树,那些女童就是丹桂和腊梅变的。” 猪八戒听了,不管不顾,拿起钉耙,一顿乱筑,又是用嘴乱拱,把两株腊梅、丹桂、老杏和枫杨都打倒在地,果然这些树的根部都流出了鲜血。唐僧赶紧上前拉住他说:“八戒,别伤害它们!它们虽然修炼成精了,但没伤害我,我们找路走吧。” 孙悟空说:“师父,别可怜它们,万一以后成了大妖怪,会害很多人的。” 那呆子听了,索性又一顿钉耙,把松柏桧竹全都打倒了,这才请师父上马,沿着大路一起向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