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处世须存心上刃,修身切记寸边而。常言刃字为生意,但要三思戒怒欺。上士无争传亘古,圣人怀德继当时。刚强更有刚强辈,究竟终成空与非。却说那镇元大仙用手搀着行者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我也闻得你的英名,只是你今番越理欺心,纵有腾那,脱不得我手。我就和你讲到西天,见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还我人参果树。你莫弄神通!”行者笑道:“你这先生好小家子样!若要树活,有甚疑难!早说这话,可不省了一场争竞?”大仙道:“不争竞,我肯善自饶你?”行者道:“你解了我师父,我还你一颗活树如何?”大仙道:“你若有此神通,医得树活,我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行者道:“不打紧,放了他们,老孙管教还你活树。”大仙谅他走不脱,即命解放了三藏、八戒、沙僧。沙僧道:“师父啊,不知师兄捣得是甚么鬼哩。”
八戒道:“甚么鬼!这叫做当面人情鬼!树死了,又可医得活?
他弄个光皮散儿好看,者着求医治树,单单了脱身走路,还顾得你和我哩!”三藏道:“他决不敢撒了我们,我们问他那里求医去。”遂叫道:“悟空,你怎么哄了仙长,解放我等?”行者道:
“老孙是真言实语,怎么哄他?”三藏道:“你往何处去求方?”行者道:“古人云,方从海上来。我今要上东洋大海,遍游三岛十洲,访问仙翁圣老,求一个起死回生之法,管教医得他树活。”
三藏道:“此去几时可回?”行者道:“只消三日。”三藏道:“既如此,就依你说,与你三日之限。三日里来便罢,若三日之外不来,我就念那话儿经了。”行者道:“遵命,遵命。”你看他急整虎皮裙,出门来对大仙道:“先生放心,我就去就来。你却要好生服侍我师父,逐日家三茶六饭,不可欠缺。若少了些儿,老孙回来和你算帐,先捣塌你的锅底。衣服禳了,与他浆洗浆洗。脸儿黄了些儿,我不要;若瘦了些儿,不出门。”那大仙道:“你去,你去,定不教他忍饿。”
好猴王,急纵觔斗云,别了五庄观,径上东洋大海。在半空中,快如掣电,疾如流星,早到蓬莱仙境。按云头,仔细观看,真个好去处!有诗为证,诗曰: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那行者看不尽仙景,径入蓬莱。正然走处,见白云洞外,松阴之下,有三个老儿围棋:观局者是寿星,对局者是福星、禄星。行者上前叫道:“老弟们,作揖了。”那三星见了,拂退棋枰,回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特来寻你们耍子。”寿星道:“我闻大圣弃道从释,脱性命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遂日奔波山路,那些儿得闲,却来耍子?”行者道:“实不瞒列位说,老孙因往西方,行在半路,有些儿阻滞,特来小事欲干,不知肯否?”福星道:“是甚地方?是何阻滞?乞为明示,吾好裁处。”行者道:“因路过万寿山五庄观有阻。”三老惊讶道:“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莫不是把他人参果偷吃了”行者笑道:“偷吃了能值甚么?”三老道:“你这猴子,不知好歹。那果子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叫做万寿草还丹。我们的道,不及他多矣!
他得之甚易,就可与天齐寿;我们还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你怎么说他的能值甚紧?天下只有此种灵根!”行者道:“灵根!灵根!我已弄了他个断根哩!”三老惊道:“怎的断根?”行者道:“我们前日在他观里,那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了我师父,却将两个人参果奉与我师。我师不认得,只说是三朝未满的孩童,再三不吃。那童子就拿去吃了,不曾让得我们。是老孙就去偷了他三个,我三兄弟吃了。那童子不知高低,贼前贼后的骂个不住。是老孙恼了,把他树打了一棍,推倒在地,树上果子全无,桠开叶落,根出枝伤,已枯死了。不想那童子关住我们,又被老孙扭开锁走了。次日清晨,那先生回家赶来,问答间,语言不和,遂与他赌斗,被他闪一闪,把袍袖展开,一袖子都笼去了。绳缠索绑,拷问鞭敲,就打了一日。是夜又逃了,他又赶上,依旧笼去。他身无寸铁,只是把个塵尾遮架,我兄弟这等三般兵器,莫想打得着他。这一番仍旧摆布,将布裹滚了我师父与两师弟,却将我下油锅。我又做了个脱身本事走了,把他锅都打破。他见拿我不住,尽有几分醋我。是我又与他好讲,教他放了我师父、师弟,我与他医树管活,两家才得安宁。我想着方从海上来,故此特游仙境,访三位老弟,有甚医树的方儿,传我一个,急救唐僧脱苦。”三星闻言,心中也闷道:“你这猴儿,全不识人。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等乃神仙之宗;你虽得了天仙,还是太乙散数,未入真流,你怎么脱得他手?若是大圣打杀了走兽飞禽,蜾虫鳞长,只用我黍米之丹,可以救活。那人参果乃仙木之根,如何医治?没方,没方。”那行者见说无方,却就眉峰双锁,额蹙千痕。福星道:“大圣,此处无方,他处或有,怎么就生烦恼?”行者道:“无方别访,果然容易,就是游遍海角天涯,转透三十六天亦是小可;只是我那唐长老法严量窄,止与了我三日期限。三日以外不到,他就要念那《紧箍儿咒》哩。”三星笑道:“好!好!好!若不是这个法儿拘束你,你又钻天了。”寿星道:“大圣放心,不须烦恼。那大仙虽称上辈,却也与我等有识。一则久别,不曾拜望;二来是大圣的人情。如今我三人同去望他一望,就与你道达此情,教那唐和尚莫念《紧箍儿咒》,休说三日五日,只等你求得方来,我们才别。”行者道:感激!感激!就请三位老弟行行,我去也。“大圣辞别三星不题。却说这三星驾起祥光,即往五庄观而来。那观中合众人等,忽听得长天鹤唳,原来是三老光临。但见那: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彩雾千条护羽衣,轻云一朵擎仙足。青鸾飞,丹凤鷫,袖引香风满地扑。拄杖悬龙喜笑生,皓髯垂玉胸前拂。童颜欢悦更无忧,壮体雄威多有福。执星筹,添海屋,腰挂葫芦并宝箓。万纪千旬福寿长,十洲三岛随缘宿。常来世上送千祥,每向人间增百福。概乾坤,荣福禄,福寿无疆今喜得。
三老乘祥谒大仙,福堂和气皆无极。那仙童看见,即忙报道:
“师父,海上三星来了。”镇元子正与唐僧师弟闲叙,闻报即降阶奉迎。那八戒见了寿星,近前扯住,笑道:“你这肉头老儿,许久不见,还是这般脱洒,帽儿也不带个来。”遂把自家一个僧帽,扑的套在他头上,扑着手呵呵大笑道:“好!好!好!真是加冠进禄也!”那寿星将帽子掼了骂道:“你这个夯货,老大不知高低!”八戒道:“我不是夯货,你等真是奴才!”福星道:“你倒是个夯货,反敢骂人是奴才!”八戒又笑道:“既不是人家奴才,好道叫做添寿、添福、添禄?”那三藏喝退了八戒,急整衣拜了三星。那三星以晚辈之礼见了大仙,方才叙坐。坐定,禄星道:“我们一向久阔尊颜,有失恭敬,今因孙大圣搅扰仙山,特来相见。”大仙道:“孙行者到蓬莱去的?”寿星道:“是,因为伤了大仙的丹树,他来我处求方医治,我辈无方,他又到别处求访,但恐违了圣僧三日之限,要念《紧箍儿咒》。我辈一来奉拜,二来讨个宽限。”三藏闻言,连声应道:“不敢念,不敢念。”正说处,八戒又跑进来,扯住福星,要讨果子吃。他去袖里乱摸,腰里乱吞,不住的揭他衣服搜检。三藏笑道:“那八戒是甚么规矩!”八戒道:“不是没规矩,此叫做番番是福。”三藏又叱令出去,那呆子出门,瞅着福星,眼不转睛的发狠,福星道:“夯货!我那里恼了你来,你这等恨我?”八戒道:“不是恨你,这叫回头望福。”那呆子出得门来,只见一个小童,拿了四把茶匙,方去寻锤取果看茶,被他一把夺过,跑上殿,拿着小磬儿,用手乱敲乱打,两头玩耍。大仙道:“这个和尚,越发不尊重了!”八戒笑道:“不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
且不说八戒打诨乱缠,却表行者纵祥云离了蓬莱,又早到方丈仙山。这山真好去处,有诗为证,诗曰:方丈巍峨别是天,太元宫府会神仙。紫台光照三清路,花木香浮五色烟。金凤自多槃蕊阙,玉膏谁逼灌芝田?碧桃紫李新成熟,又换仙人信万年。那行者按落云头,无心玩景,正走处,只闻得香风馥馥,玄鹤声鸣,那壁厢有个神仙,但见: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飖光不断。丹凤衔花也更鲜,青鸾飞舞声娇艳。福如东海寿如山,貌似小童身体健。壶隐洞天不老丹,腰悬与日长生篆。人间数次降祯祥,世上几番消厄愿。武帝曾宣加寿龄,瑶池每赴蟠桃宴。教化众僧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也曾跨海祝千秋,常去灵山参佛面。圣号东华大帝君,烟霞第一神仙眷。孙行者觌面相迎,叫声:“帝君,起手了。”那帝君慌忙回礼道:“大圣,失迎。请荒居奉茶。”遂与行者搀手而入。果然是贝阙仙宫,看不尽瑶池琼阁。方坐待茶,只见翠屏后转出一个童儿。他怎生打扮:身穿道服飘霞烁,腰束丝绦光错落。头戴纶巾布斗星,足登芒履游仙岳。炼元真,脱本壳,功行成时遂意乐。识破原流精气神,主人认得无虚错。逃名今喜寿无疆,甲子周天管不着。转回廊,登宝阁,天上蟠桃三度摸。缥缈香云出翠屏,小仙乃是东方朔。行者见了,笑道:“这个小贼在这里哩!帝君处没有桃子你偷吃!”东方朔朝上进礼,答道:“老贼,你来这里怎的?我师父没有仙丹你偷吃。”帝君叫道:“曼倩休乱言,看茶来也。”曼倩原是东方朔的道名,他急入里取茶二杯。饮讫,行者道:“老孙此来,有一事奉干,未知允否?”帝君道:“何事?自当领教。”
行者道:“近因保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因他那小童无状,是我一时发怒,把他人参果树推倒,因此阻滞,唐僧不得脱身,特来尊处求赐一方医治,万望慨然。”帝君道:“你这猴子,不管一二,到处里闯祸。那五庄观镇元子,圣号与世同君,乃地仙之祖。你怎么就冲撞出他?他那人参果树,乃草还丹。你偷吃了,尚说有罪;却又连树推倒,他肯干休?”行者道:“正是呢,我们走脱了,被他赶上,把我们就当汗巾儿一般,一袖子都笼了去,所以角气。没奈何,许他求方医治,故此拜求。”帝君道:
“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但能治世间生灵,却不能医树。树乃水土之灵,天滋地润。若是凡间的果木,医治还可;这万寿山乃先天福地,五庄观乃贺洲洞天,人参果又是天开地辟之灵根,如何可治?无方!无方!”
行者道:“既然无方,老孙告别。”帝君仍欲留奉玉液一杯,行者道:“急救事紧,不敢久滞。”遂驾云至瀛洲海岛。也好去处,有诗为证,诗曰:珠树玲珑照紫烟,瀛洲宫阙接诸天。青山绿水琪花艳,玉液锟鋘铁石坚。五色碧鸡啼海日,千年丹凤吸朱烟。世人罔究壶中景,象外春光亿万年。那大圣至瀛洲,只见那丹崖珠树之下,有几个皓发皤髯之辈,童颜鹤鬓之仙,在那里着棋饮酒,谈笑讴歌。真个是:祥云光满,瑞霭香浮。彩鸾鸣洞口,玄鹤舞山头。碧藕水桃为按酒,交梨火枣寿千秋。一个个丹诏无闻,仙符有籍;逍遥随浪荡,散淡任清幽。周天甲子难拘管,大地乾坤只自由,献果玄猿,对对参随多美爱;衔花白鹿,双双拱伏甚绸缪。那些老儿正然洒乐,这行者厉声高叫道:
“带我耍耍儿便怎的!”众仙见了,急忙趋步相迎。有诗为证,诗曰: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行者认得是九老,笑道:“老兄弟们自在哩!”九老道:“大圣当年若存正,不闹天宫,比我们还自在哩。如今好了,闻你归真向西拜佛,如何得暇至此?”行者将那医树求方之事,具陈了一遍。九老也大惊道:“你也忒惹祸!惹祸!我等实是无方。”行者道:“既是无方,我且奉别。”
九老又留他饮琼浆,食碧藕。行者定不肯坐,止立饮了他一杯浆,吃了一块藕,急急离了瀛洲,径转东洋大海。早望见落伽山不远,遂落下云头,直到普陀岩上,见观音菩萨在紫竹林中与诸天大神、木叉、龙女,讲经说法。有诗为证,诗曰: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
那菩萨早已看见行者来到,即命守山大神去迎。那大神出林来,叫声:“孙悟空,那里去?”行者抬头喝道:“你这个熊罴!
我是你叫的悟空?当初不是老孙饶了你,你已此做了黑风山的尸鬼矣。今日跟了菩萨,受了善果,居此仙山,常听法教,你叫不得我一声老爷?”那黑熊真个得了正果,在菩萨处镇守普陀,称为大神,是也亏了行者。他只得陪笑道:“大圣,古人云,君子不念旧恶,只管题他怎的!菩萨着我来迎你哩。”这行者就端肃尊诚,与大神到了紫竹林里,参拜菩萨。菩萨道:“悟空,唐僧行到何处也?”行者道:“行到西牛贺洲万寿山了。”菩萨道:“那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曾会他么?”行者顿首道:“因是在五庄观,弟子不识镇元大仙,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冲撞了他,他就困滞了我师父,不得前进。”那菩萨情知,怪道:“你这泼猴,不知好歹!他那人参果树,乃天开地辟的灵根。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也让他三分,你怎么就打伤他树!”行者再拜道:“弟子实是不知。那一日,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候待我等。是猪悟能晓得他有果子,要一个尝新,弟子委偷了他三个,兄弟们分吃了。那童子知觉,骂我等无已,是弟子发怒,遂将他树推倒。他次日回来赶上,将我等一袖子笼去,绳绑鞭抽,拷打了一日。我等当夜走脱,又被他赶上,依然笼了。三番两次,其实难逃,已允了与他医树。却才自海上求方,遍游三岛,众神仙都没有本事。弟子因此志心朝礼,特拜告菩萨,伏望慈悯,俯赐一方,以救唐僧早早西去。”菩萨道:“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却往岛上去寻找?”行者闻得此言,心中暗喜道:“造化了!造化了!菩萨一定有方也!”他又上前恳求,菩萨道:“我这净瓶底的甘露水,善治得仙树灵苗。”行者道:“可曾经验过么?”菩萨道:
“经验过的。”行者问:“有何经验?”菩萨道:“当年太上老君曾与我赌胜:他把我的杨柳枝拔了去,放在炼丹炉里,炙得焦干,送来还我。是我拿了插在瓶中,一昼夜,复得青枝绿叶,与旧相同。”行者笑道:“真造化了!真造化了!烘焦了的尚能医活,况此推倒的,有何难哉!”菩萨吩咐大众:“看守林中,我去去来。”
遂手托净瓶,白鹦哥前边巧啭,孙大圣随后相从。有诗为证,诗曰: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
却说那观里大仙与三老正然清话,忽见孙大圣按落云头,叫道:“菩萨来了,快接快接!”慌得那三星与镇元子共三藏师徒,一齐迎出宝殿。菩萨才住了祥云,先与镇元子陪了话,后与三星作礼。礼毕上坐,那阶前,行者引唐僧、八戒、沙僧都拜了。
那观中诸仙,也来拜见。行者道:“大仙不必迟疑,趁早儿陈设香案,请菩萨替你治那甚么果树去。”大仙躬身谢菩萨道:“小可的勾当,怎么敢劳菩萨下降?”菩萨道:“唐僧乃我之弟子,孙悟空冲撞了先生,理当赔偿宝树。”三老道:“既如此,不须谦讲了。请菩萨都到园中去看看。”
那大仙即命设具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行,三老随后。
三藏师徒与本观众仙,都到园内观看时,那棵树倒在地下,土开根现,叶落枝枯。菩萨叫:“悟空,伸手来。”那行者将左手伸开。菩萨将杨柳枝,蘸出瓶中甘露,把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教他放在树根之下,但看水出为度。那行者捏着拳头,往那树根底下揣着,须臾有清泉一汪。菩萨道:“那个水不许犯五行之器,须用玉瓢舀出,扶起树来,从头浇下,自然根皮相合,叶长芽生,枝青果出。”行者道:“小道士们,快取玉瓢来。”镇元子道:“贫道荒山,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玉酒杯,可用得么?”菩萨道:“但是玉器,可舀得水的便罢,取将来看。”
大仙即命小童子取出有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却将那根下清泉舀出。行者、八戒、沙僧,扛起树来,扶得周正,拥上土,将玉器内甘泉,一瓯瓯捧与菩萨。菩萨将杨柳枝细细洒上,口中又念着经咒。不多时,洒净那舀出之水,只见那树果然依旧青枝绿叶浓郁阴森,上有二十三个人参果。清风、明月二童子道:“前日不见了果子时,颠倒只数得二十二个,今日回生,怎么又多了一个?”行者道:“日久见人心。前日老孙只偷了三个,那一个落下地来,土地说这宝遇土而入,八戒只嚷我打了偏手,故走了风信,只缠到如今,才见明白。”菩萨道:“我方才不用五行之器者,知道此物与五行相畏故耳。”那大仙十分欢喜,急令取金击子来,把果子敲下十个,请菩萨与三老复回宝殿,一则谢劳,二来做个人参果会。众小仙遂调开桌椅,铺设丹盘,请菩萨坐了上面正席,三老左席,唐僧右席,镇元子前席相陪,各食了一个。有诗为证,诗曰: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此时菩萨与三老各吃了一个,唐僧始知是仙家宝贝,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亦各吃一个,镇元子陪了一个,本观仙众分吃了一个。
行者才谢了菩萨回上普陀岩,送三星径转蓬莱岛。镇元子却又安排蔬酒,与行者结为兄弟。这才是不打不成相识,两家合了一家。师徒四众,喜喜欢欢,天晚歇了。那长老才是:有缘吃得草还丹,长寿苦捱妖怪难。
译文
诗曰:处世须存心上刃,修身切记寸边而。常言刃字为生意,但要三思戒怒欺。上士无争传亘古,圣人怀德继当时。刚强更有刚强辈,究竟终成空与非。(译:在世上为人处事,心中要常存一把刀,提醒自己随时自我约束;在修养身心时,切记“忍”字的重要。人们常说“忍”字是生存的关键,但遇事要三思而后行,戒除愤怒和欺骗。高尚的人不与人争斗,这种美德自古流传至今;圣人怀着高尚的品德,承续着古人的优良传统。尽管世上有很多刚强好胜的人,但最终他们会发现,过分的刚强好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甚至可能是错的。)话说那镇元大仙伸手搀着孙悟空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也听闻过你的英名,只是你这次行事不讲道理、违背良心,就算你有天大的本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算我和你一起到西天,去见你的佛祖,你也少不得要还我人参果树。你别再耍什么神通!” 孙悟空笑着说:“你这先生真是小家子气!要是想让树活,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早这么说,不就省得咱俩争斗一场了?” 大仙说:“要是你不跟我争斗,我能轻易放过你?” 孙悟空说:“你放开我师父,我还你一棵活的人参果树,怎么样?” 大仙说:“你要是真有这样的神通,能把树医活,我就和你结拜为兄弟。” 孙悟空说:“这事儿简单,你放了他们,老孙保证还你一棵活树。” 大仙料想他也跑不掉,就下令解开了唐僧、猪八戒、沙僧身上的束缚。沙僧说:“师父啊,不知道师兄在搞什么鬼呢。”
猪八戒说:“什么鬼!这就是当面做人情!树都死了,还能医得活?
他就是做个样子好看,打着求医树的幌子,好脱身跑路,哪还顾得上你和我!” 唐僧说:“他肯定不敢扔下我们,我们问问他去哪里求医。” 于是就喊道:“悟空,你是怎么哄得仙长放了我们的?” 孙悟空说:
“老孙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哄他?” 唐僧问:“你要去哪里求方?” 孙悟空说:“古人说,方从海上来。我现在要去东洋大海,游遍三岛十洲,拜访各位仙翁圣老,求一个起死回生的办法,保证能把他的树医活。”
唐僧问:“这一去多久能回来?” 孙悟空说:“只需要三天。” 唐僧说:“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给你三天期限。三天内回来就算了,要是三天之后还不回来,我就念那紧箍咒了。” 孙悟空说:“遵命,遵命。” 你看他急忙整理好虎皮裙,出门对大仙说:“先生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可得好好照顾我师父,每天按时供应三茶六饭,一样都不能少。要是少了一点儿,老孙回来跟你算账,先砸烂你的锅底。衣服脏了,要给他洗干净。要是我师父脸黄了,我可不答应;要是瘦了,你就别想好过。” 大仙说:“你去吧,你去吧,我肯定不会让他挨饿。”
孙悟空这只厉害的猴王,迅速纵起筋斗云,告别了五庄观,径直前往东洋大海。他在半空中飞行,速度快得像闪电,又疾如流星,很快就到了蓬莱仙境。他按下云头,仔细观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译:大地之上的仙乡有众多神圣,蓬莱仙境分开又聚合,镇守着波涛。瑶台的影子映照在天空,让人感到清冷,巨大的宫阙光芒浮现在海面上,显得格外高耸。五彩的烟霞中蕴含着美妙的声音,九霄的星月照耀着巨大的金鳌。西池的王母经常来到这里,多次为三位仙人献上寿桃。 )孙悟空看不尽这里的仙景,直接走进蓬莱仙境。他正走着,看见白云洞外、松阴之下,有三个老头在下围棋:观棋的是寿星,下棋的是福星、禄星。孙悟空走上前喊道:“老弟们,给你们行礼啦。” 三星看到他,把棋盘推开,回礼说:“大圣怎么来了?” 孙悟空说:“特意来找你们玩啊。” 寿星说:“我听说大圣放弃道转而皈依佛门,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每天在山路上奔波,哪有空闲,还来玩?” 孙悟空说:“不瞒你们几位说,老孙我在去西方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福星说:“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麻烦?请明示,我们好想想办法。” 孙悟空说:“因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三位老者惊讶地说:“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该不会是偷吃了他的人参果吧?” 孙悟空笑着说:“偷吃了又能怎么样?” 三位老者说:“你这猴子,真是不知好歹。那人参果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它叫万寿草还丹。我们的道行,比他差远了!
他得到这果子很容易,吃了就能与天同寿;我们还得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你怎么能说这果子不值一提呢?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灵根!” 孙悟空说:“灵根!灵根!我已经把它弄断根啦!” 三位老者吃惊地问:“怎么弄断根的?” 孙悟空说:“前几天我们在他观里,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我师父,他们拿了两个人参果给我师父吃。我师父不认识,还以为是没满三天的小孩,说什么都不肯吃。那两个小童就自己拿去吃了,也没让我们。老孙我一气之下,就去偷了三个,我和两个师弟分着吃了。那两个小童也太不懂事,不停地骂我们是贼。老孙我火了,就拿金箍棒打了树一棍,把树推倒在地,树上的果子全没了,树枝树叶都掉了,树根也露出来,树已经枯死了。没想到那两个小童把我们关起来,后来还是老孙我扭开锁跑了。第二天早上,大仙回家后追了上来,我们一问一答,话不投机,就打了起来。他轻轻一闪,把袍袖展开,一下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用绳子绑起来,又是拷问又是鞭打,折腾了一整天。那天夜里我们又逃了,他又追上来,还是把我们抓了回去。他手里没拿兵器,就用个拂尘招架,我们兄弟三人这么厉害的兵器,都打不着他。这次他又把我师父和两个师弟用布裹起来,要把我扔到油锅里。我施展脱身的本事跑了,还把他的锅给打破了。他看抓不住我,心里也有点怕我。后来我跟他好好商量,让他放了我师父和师弟,我给他把树医活,这样两家才算是消停了。我想着方从海上来,所以特地来仙境,拜访三位老弟,你们有没有医树的方子,传给我一个,好救唐僧脱离困境。” 三星听了,心里也犯愁,说:“你这猴儿,太不懂事了。那镇元子是地仙之祖,我们是神仙之宗;你虽然得了天仙的名号,但还是太乙散数,没有进入真正的仙流,你怎么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要是大圣打死了走兽飞禽、昆虫鳞长,只用我这黍米大小的仙丹,就能救活。但人参果是仙木的根,怎么医治?没办法,没办法。” 孙悟空听他们说没办法,不禁皱起眉头,满脸愁容。福星说:“大圣,这里没有方子,别的地方或许有,你怎么就发愁了呢?” 孙悟空说:“没有方子再去别处找,说起来容易,就算游遍海角天涯,转透三十六天也不算什么;可我那唐长老规矩严、度量小,只给了我三天期限。要是三天之后我没回去,他就要念那《紧箍儿咒》了。” 三星笑着说:“好!好!好!要不是有这个办法管着你,你又要上天捣乱了。” 寿星说:“大圣放心,别烦恼。那大仙虽然辈分高,但和我们也认识。一来我们好久没去拜访他了;二来也看在大圣你的面子上。现在我们三人一起去看看他,帮你说说情,让那唐和尚别念《紧箍儿咒》,别说三天五天,就等你求到方子回来,我们再走。” 孙悟空说:“太感谢了!太感谢了!那就请三位老弟走一趟,我先去别处找找。” 大圣告别三星后暂且不题。
再说这三星驾起祥光,前往五庄观。观里的众人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鹤的叫声,原来是三位老者来了。只见: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彩雾千条护羽衣,轻云一朵擎仙足。青鸾飞,丹凤鷫,袖引香风满地扑。拄杖悬龙喜笑生,皓髯垂玉胸前拂。童颜欢悦更无忧,壮体雄威多有福。执星筹,添海屋,腰挂葫芦并宝箓。万纪千旬福寿长,十洲三岛随缘宿。常来世上送千祥,每向人间增百福。概乾坤,荣福禄,福寿无疆今喜得。(译:天空中弥漫着祥和的光芒,云霄里香气浓郁。千条彩雾护着羽衣,一朵轻云托着仙人的脚。青鸾飞翔,丹凤鸣叫,衣袖带动的香风扑面而来。拄着的拐杖上悬着龙形装饰,显得喜气洋洋,洁白的胡须像玉一样垂在胸前。面容如孩童般欢乐无忧,身体强壮威风很有福气。拿着星筹,增添海屋的寿数,腰间挂着葫芦和宝箓。寿命长久,在十洲三岛随意居住。经常来到世上送吉祥,每次给人间增添福气。普天下都繁荣富贵,福寿没有尽头,如今大家都很欢喜。)
三老乘祥谒大仙,福堂和气皆无极。(译:三位老者乘着祥瑞来拜访大仙,福堂里充满了无尽的和气。 )仙童看到后,急忙跑去报告:
“师父,海上三星来了。” 镇元子正和唐僧师徒闲聊,听到报告后马上走下台阶迎接。猪八戒看到寿星,走上前拉住他,笑着说:“你这个肉头老儿,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潇洒,帽子都不戴一个。” 说完把自己的僧帽一下子套在寿星头上,拍着手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可真是加冠进禄啊!” 寿星把帽子扔到一边,骂道:“你这个笨蛋,太不懂事了!” 猪八戒说:“我才不是笨蛋,你们才是奴才呢!” 福星说:“你才是笨蛋,还敢骂人是奴才!” 猪八戒又笑着说:“既然不是人家奴才,那怎么叫添寿、添福、添禄呢?” 唐僧喝退了猪八戒,急忙整理衣服向三星行礼。三星以晚辈的礼节见过大仙后,才坐下。坐定后,禄星说:“我们一直没机会见到您,有失恭敬,如今因为孙大圣搅扰了仙山,所以特地来看看。” 大仙问:“孙行者去蓬莱了?” 寿星说:“是的,因为他弄伤了大仙的仙树,来我们那里求医治的方子,我们也没办法,他又去别处寻找了。只是担心他耽误了圣僧给他的三天期限,圣僧会念《紧箍儿咒》。我们一来是拜访您,二来是想请您宽限些时日。” 唐僧听了,连忙说:“不敢念,不敢念。” 正说着,猪八戒又跑进来,拉住福星,要果子吃。他在福星的袖子里乱摸,还往福星腰里乱掏,不停地掀他衣服翻找。唐僧笑着说:“八戒,这像什么样子!” 猪八戒说:“这可不是没规矩,这叫番番是福。” 唐僧又呵斥他出去,这呆子一边出门,一边瞅着福星,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很生气。福星说:“你这笨蛋!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恨我?” 猪八戒说:“不是恨你,这叫回头望福。” 这呆子出了门,看见一个小童拿着四把茶匙,正要去拿锤子取果子、准备茶水,他一把夺过茶匙,跑上殿,拿着小磬儿,用手乱敲乱打,当玩具玩耍。大仙说:“这个和尚,越来越没规矩了!” 猪八戒笑着说:“不是没规矩,这叫四时吉庆。”
暂且不说猪八戒在这里捣乱,再说孙悟空驾着祥云离开了蓬莱,很快就到了方丈仙山。这座山也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诗曰:方丈巍峨别是天,太元宫府会神仙。紫台光照三清路,花木香浮五色烟。金凤自多槃蕊阙,玉膏谁逼灌芝田?碧桃紫李新成熟,又换仙人信万年。”(译:方丈山巍峨耸立,仿佛是另一个天地,太元宫府是神仙聚会的地方。紫台的光芒照亮了通往三清的道路,花木的香气飘散着五彩的烟雾。金凤常常在花蕊宫阙盘旋,玉膏不知被谁用来浇灌芝田?碧桃和紫李刚刚成熟,又让仙人的时光更换,寿命延长万年。 )孙悟空按下云头,没心思欣赏景色,正走着,只闻到阵阵香风,听到玄鹤的叫声,只见那边有个神仙,模样是:
“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飖光不断。丹凤衔花也更鲜,青鸾飞舞声娇艳。福如东海寿如山,貌似小童身体健。壶隐洞天不老丹,腰悬与日长生篆。人间数次降祯祥,世上几番消厄愿。武帝曾宣加寿龄,瑶池每赴蟠桃宴。教化众僧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也曾跨海祝千秋,常去灵山参佛面。圣号东华大帝君,烟霞第一神仙眷。”(译:天空中出现万道霞光,彩雾飘飘,光芒不断。丹凤衔着花显得更加鲜艳,青鸾飞舞,叫声悦耳。福气如同东海,寿命像山一样长久,面容像孩童,身体健壮。壶里藏着能让人在洞天长生不老的仙丹,腰间挂着与日同寿的长生篆。多次在人间降下吉祥,在世上帮助人们消除厄运。汉武帝曾宣召他为自己增加寿数,他常常去瑶池参加蟠桃宴。教导众僧脱离尘世的缘分,指明的大道明亮如闪电。也曾跨海为他人祝寿,经常去灵山参拜佛祖。他的圣号是东华大帝君,是烟霞中最出众的神仙眷属。 )孙悟空迎上前去,打招呼说:“帝君,您好啊。” 帝君急忙回礼说:“大圣,有失远迎。请到我这简陋的住处喝杯茶吧。” 于是和孙悟空手挽手走进宫里。这里果然是华丽的仙宫,瑶池琼阁美不胜收。刚坐下准备喝茶,只见翠屏后面转出一个童儿。他是这样打扮的:身穿道服飘霞烁,腰束丝绦光错落。头戴纶巾布斗星,足登芒履游仙岳。炼元真,脱本壳,功行成时遂意乐。识破原流精气神,主人认得无虚错。逃名今喜寿无疆,甲子周天管不着。转回廊,登宝阁,天上蟠桃三度摸。缥缈香云出翠屏,小仙乃是东方朔。(译:身穿的道服像云霞一样闪烁,腰间束着的丝绦光彩交错。头上戴着有星辰图案的纶巾,脚上穿着芒鞋在仙山上游玩。修炼元气,脱离凡胎,功成行满时心情愉悦。识破了精气神的本源,主人绝对不会认错。如今逃避名声,高兴自己寿命无疆,不受甲子周天的限制。转过回廊,登上宝阁,多次偷摸天上的蟠桃。从翠屏里飘出缥缈的香云,我这个小仙就是东方朔。 )孙悟空看到他,笑着说:“这个小贼在这儿呢!帝君这里的桃子都被你偷吃了吧!” 东方朔向帝君行礼,回答说:“老贼,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师父的仙丹你没偷吃吧!” 帝君喊道:“曼倩,别乱说,快去倒茶!” 曼倩是东方朔的道名,他急忙到里面端来两杯茶。喝完茶,孙悟空说:“老孙我这次来,有件事想麻烦您,不知道行不行?” 帝君问:“什么事?尽管说。”
孙悟空说:“最近我保护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因为观里的小童太无礼,我一时生气,把他们的人参果树推倒了。现在我们被困住,唐僧也走不了,所以特地来您这儿,求您赐一个医治的方子,希望您能慷慨相助。” 帝君说:“你这猴子,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到处闯祸。那五庄观的镇元子,圣号与世同君,是地仙之祖。你怎么能去招惹他呢?他那人参果树,结的是草还丹。你偷吃了,就已经有罪了;还把树推倒,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孙悟空说:“就是啊,我们逃跑后被他追上,他就像抓汗巾一样,一袖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所以我们才起了争执。没办法,我答应他找方子医树,所以才来求您。” 帝君说:
“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这丹药能医治世间的生灵,但是治不了树。树是靠水土滋养,受天地滋润生长的。要是凡间的普通果树,或许还能医治;可这万寿山是先天福地,五庄观是西牛贺洲的洞天,人参果又是开天辟地时就有的灵根,怎么能治得了呢?没办法!没办法!”
孙悟空说:“既然没方子,老孙我就告辞了。” 帝君还想留他喝一杯玉液,孙悟空说:“救人要紧,不敢久留。” 于是驾着云来到瀛洲海岛。这里同样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诗曰:珠树玲珑照紫烟,瀛洲宫阙接诸天。青山绿水琪花艳,玉液锟鋘铁石坚。五色碧鸡啼海日,千年丹凤吸朱烟。世人罔究壶中景,象外春光亿万年。(译:玲珑的珠树映照在紫色烟雾中,瀛洲的宫阙与天空相连。青山绿水间琪花鲜艳夺目,玉液如同锟鋘宝剑和铁石一样珍贵坚实。五色碧鸡对着海上的太阳啼叫,千年丹凤吸食着朱红色的烟雾。世人难以探究这仙境中的奇妙景象,这里的春光超脱尘世,延续亿万年。 )大圣来到瀛洲,只见在丹崖珠树之下,有几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还有些童颜鹤发的仙人,正在那里下棋饮酒,谈笑唱歌。现场真是:祥云缭绕,瑞霭飘香。彩鸾在洞口鸣叫,玄鹤在山头飞舞。用碧藕和水桃当作下酒菜,吃着交梨和火枣,可享千秋长寿。他们一个个都没接到朝廷的诏书,却在仙籍上有名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生活闲散又清幽。不受周天甲子的约束,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献果的玄猿,一对对相伴,十分惹人喜爱;衔花的白鹿,成双成对地拱伏着,彼此亲密无间。那些老者正玩得高兴,孙悟空大声喊道:“带我一起玩玩呗!” 众仙人看到他,急忙快步迎上来。有诗为证,诗曰:
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译:人参果树的灵根被折断,大圣四处拜访仙人寻求奇妙的救治方法。红色的霞光从宝树林中缭绕而出,瀛洲的九位老者前来迎接大圣。 )孙悟空认出这些人是九老,笑着说:“老兄弟们过得挺自在啊!” 九老说:“大圣当年要是守规矩,不闹天宫,可比我们自在多了。如今听说你皈依佛门,跟着唐僧去西天拜佛取经,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孙悟空就把医树求方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九老听了也大吃一惊,说:“你也太能惹祸了!惹祸!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孙悟空说:“既然没方,那我就先告辞了。”
九老又挽留他喝琼浆、吃碧藕。孙悟空坚决不肯坐下,只是站着喝了一杯琼浆,吃了一块藕,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瀛洲,直接返回东洋大海。远远地就望见落伽山,于是落下云头,一直来到普陀岩上,看见观音菩萨正在紫竹林中给诸天大神、木叉、龙女讲经说法。有诗为证,诗曰: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译:海边的仙城高耸,瑞气浓厚,还能看到数不尽的奇异之事。要知道那些隐约神秘的各种景象,都源自这微妙的佛法之中。四圣传授妙法让人修成正果,六凡听闻佛法后脱离尘世的束缚。在这里能体会到与众不同的真正妙处,就像花果山的花果香气四溢,满树鲜红。 )
菩萨早就看到孙悟空来了,就命令守山大神去迎接。大神走出树林,喊道:“孙悟空,你去哪儿?” 孙悟空抬头大声说:“你这个熊罴!
我是你能叫的悟空?当初要不是老孙饶了你,你早就成了黑风山的尸鬼了。如今你跟了菩萨,修成了正果,住在这仙山,还经常听佛法教导,你就不能叫我一声老爷?” 那黑熊真的修成了正果,在菩萨这里镇守普陀山,被称为大神,确实多亏了孙悟空。他只好陪着笑脸说:“大圣,古人说,君子不记旧仇,你还提那事干嘛!菩萨让我来迎接你呢。” 孙悟空这才端正态度,恭恭敬敬地跟着大神来到紫竹林里,参拜菩萨。菩萨问:“悟空,唐僧走到哪里了?” 孙悟空说:“走到西牛贺洲万寿山了。” 菩萨又问:“那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见过他吗?” 孙悟空磕头说:“就是因为在五庄观,弟子不认识镇元大仙,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还冲撞了他,他就困住了我师父,不让我们前进。” 菩萨心里明白,责怪道:“你这泼猴,真是不知好歹!他那人参果树,是开天辟地时的灵根。镇元子是地仙之祖,连我都让他三分,你怎么能打伤他的树!” 孙悟空又拜了拜说:“弟子真的不知道。那天,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招待我们。是猪八戒知道他们有果子,想尝个新鲜,弟子就偷了三个,和兄弟们分着吃了。那两个童子发现后,不停地骂我们。弟子生气了,就把树推倒了。第二天他回来追上我们,一袖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又是用绳子绑,又是鞭打拷问,折腾了一整天。我们夜里逃跑,又被他抓回去了。反复好几次,实在逃不掉,我就答应给他把树医活。刚刚我从海上到处求方,游遍了三岛,那些神仙都没有办法。弟子因此诚心来拜见菩萨,希望您慈悲为怀,赐我一个方子,好让唐僧能早点西去。”
菩萨说:“你怎么不早点来见我,却跑去岛上找?” 孙悟空听了这话,心里暗自高兴,想:“运气太好了!运气太好了!菩萨肯定有办法!” 他又上前恳求。菩萨说:“我这净瓶底的甘露水,能治好仙树灵苗。” 孙悟空问:“试过吗?真的有效吗?” 菩萨说:
“试过的。” 孙悟空又问:“有什么例子?” 菩萨说:“当年太上老君和我打赌:他把我的杨柳枝拔了去,放在炼丹炉里烤得焦干,然后送回来给我。我把杨柳枝插在净瓶里,过了一昼夜,它又变得青枝绿叶,和原来一样了。” 孙悟空笑着说:“真是运气好!真是运气好!烤焦了的都能医活,那这推倒的树,肯定没问题!”菩萨吩咐众人:“看好这片竹林,我去去就回。”
于是手托净瓶,白鹦哥在前面欢快地叫着,孙大圣跟在后面。有诗为证,诗曰: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译:菩萨身上的玉毫金光难以用世间言语形容,她正是那慈悲救苦的尊者。过去在劫难中遇到无垢佛,至今修成了大有作为的佛身。历经几世在欲海中平息风浪,内心纯净毫无尘埃。这甘露经过长久的修行,蕴含真妙法,一定能让那宝树永远生机勃勃。 )
再说那五庄观里,大仙和三老正聊得开心,忽然看见孙大圣落下云头,喊道:“菩萨来了,快迎接!快迎接!” 慌得那三星、镇元子,还有唐僧师徒,一起跑出宝殿迎接。菩萨停下祥云,先向镇元子赔礼,然后和三星行礼。行礼完毕后坐下,台阶前,孙悟空带着唐僧、猪八戒、沙僧都拜了下去。
观里的众仙人,也都来拜见。孙悟空说:“大仙别犹豫了,赶紧摆好香案,请菩萨帮你治那棵果树吧。” 大仙向菩萨鞠躬致谢说:“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菩萨大驾?” 菩萨说:“唐僧是我的弟子,孙悟空冲撞了你,理应赔偿你的宝树。” 三老说:“既然这样,就别客气了。请菩萨都到园子里去看看吧。”
大仙马上让人摆好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走,三老跟在后面。
唐僧师徒和观里的众仙人,都来到园子里观看。只见那棵树倒在地上,泥土翻开,树根露了出来,树叶掉落,树枝干枯。菩萨说:“悟空,伸出手来。” 孙悟空伸出左手。菩萨用杨柳枝蘸出净瓶中的甘露,在孙悟空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让他把手放在树根底下,只要看到有水出来就行。孙悟空握紧拳头,在树根底下用力一按,不一会儿就有一汪清泉涌出来。菩萨说:“这水不能用沾有五行的器具盛放,得用玉瓢舀出来,把树扶起来,从树顶浇下去,这样树自然就根皮愈合,长出新叶新芽,树枝变青,还会结果。” 孙悟空说:“小道士们,快拿玉瓢来。” 镇元子说:“我这荒山,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玉酒杯,能用吗?” 菩萨说:“只要是玉器,能舀水就行,拿过来看看。”
大仙立刻让小童子拿出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然后把树根下的清泉舀出来。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扛起树,扶得端端正正,填上土,把玉器里的甘泉,一瓯瓯地捧给菩萨。菩萨用杨柳枝细细地洒着水,嘴里还念着经咒。没过多久,洒完了舀出来的水,只见那棵树果然又变得青枝绿叶,枝繁叶茂,树上还有二十三个人参果。清风、明月两个童子说:“之前果子不见的时候,明明数着只有二十二个,今天树复活了,怎么多了一个?” 孙悟空说:“时间久了就能看出人心。之前老孙只偷了三个,有一个掉到地上,土地说这宝贝遇到土就会钻进去,八戒还非说我私藏了一个,走漏了风声,一直纠缠到现在,这下终于清楚了。” 菩萨说:“我方才不用五行器具,是因为知道这人参果与五行相克。”
大仙十分高兴,马上让人拿金击子来,打下十个果子,请菩萨和三老回到宝殿,一来感谢帮忙,二来举办个人参果会。众小仙摆好桌椅,放上精美的盘子,请菩萨坐在上面的正席,三老坐在左边的席位,唐僧坐在右边的席位,镇元子坐在前面的席位作陪,每人吃一个果子。有诗为证,诗曰: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译:万寿山里的五庄观是古老的洞天福地,人参果九千年才成熟一次。灵根受损,芽枝折断,幸好有甘露滋润,使得果叶恢复生机。三位老者很高兴能相聚,都是因为往日的情谊;唐僧师徒四人有幸吃到人参果,也是前世的缘分。从今以后吃了人参果,大家都能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 )这时,菩萨和三老各吃了一个,唐僧这才知道这是仙家宝贝,也吃了一个,孙悟空三人也各吃了一个,镇元子陪着吃了一个,观里的仙众们分着吃了一个。
孙悟空谢过菩萨后回到普陀岩,送三星回蓬莱岛。镇元子又准备了素菜和酒,和孙悟空结拜为兄弟。这真是不打不相识,两家变成了一家。师徒四人欢欢喜喜,天色晚了就休息了。唐僧这才真是:有缘吃到草还丹,以后就算长寿,也得辛苦地熬过各种妖怪带来的劫难。
猪八戒说:“什么鬼!这就是当面做人情!树都死了,还能医得活?
他就是做个样子好看,打着求医树的幌子,好脱身跑路,哪还顾得上你和我!” 唐僧说:“他肯定不敢扔下我们,我们问问他去哪里求医。” 于是就喊道:“悟空,你是怎么哄得仙长放了我们的?” 孙悟空说:
“老孙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哄他?” 唐僧问:“你要去哪里求方?” 孙悟空说:“古人说,方从海上来。我现在要去东洋大海,游遍三岛十洲,拜访各位仙翁圣老,求一个起死回生的办法,保证能把他的树医活。”
唐僧问:“这一去多久能回来?” 孙悟空说:“只需要三天。” 唐僧说:“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给你三天期限。三天内回来就算了,要是三天之后还不回来,我就念那紧箍咒了。” 孙悟空说:“遵命,遵命。” 你看他急忙整理好虎皮裙,出门对大仙说:“先生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可得好好照顾我师父,每天按时供应三茶六饭,一样都不能少。要是少了一点儿,老孙回来跟你算账,先砸烂你的锅底。衣服脏了,要给他洗干净。要是我师父脸黄了,我可不答应;要是瘦了,你就别想好过。” 大仙说:“你去吧,你去吧,我肯定不会让他挨饿。”
孙悟空这只厉害的猴王,迅速纵起筋斗云,告别了五庄观,径直前往东洋大海。他在半空中飞行,速度快得像闪电,又疾如流星,很快就到了蓬莱仙境。他按下云头,仔细观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译:大地之上的仙乡有众多神圣,蓬莱仙境分开又聚合,镇守着波涛。瑶台的影子映照在天空,让人感到清冷,巨大的宫阙光芒浮现在海面上,显得格外高耸。五彩的烟霞中蕴含着美妙的声音,九霄的星月照耀着巨大的金鳌。西池的王母经常来到这里,多次为三位仙人献上寿桃。 )孙悟空看不尽这里的仙景,直接走进蓬莱仙境。他正走着,看见白云洞外、松阴之下,有三个老头在下围棋:观棋的是寿星,下棋的是福星、禄星。孙悟空走上前喊道:“老弟们,给你们行礼啦。” 三星看到他,把棋盘推开,回礼说:“大圣怎么来了?” 孙悟空说:“特意来找你们玩啊。” 寿星说:“我听说大圣放弃道转而皈依佛门,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每天在山路上奔波,哪有空闲,还来玩?” 孙悟空说:“不瞒你们几位说,老孙我在去西方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福星说:“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麻烦?请明示,我们好想想办法。” 孙悟空说:“因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三位老者惊讶地说:“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该不会是偷吃了他的人参果吧?” 孙悟空笑着说:“偷吃了又能怎么样?” 三位老者说:“你这猴子,真是不知好歹。那人参果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它叫万寿草还丹。我们的道行,比他差远了!
他得到这果子很容易,吃了就能与天同寿;我们还得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你怎么能说这果子不值一提呢?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灵根!” 孙悟空说:“灵根!灵根!我已经把它弄断根啦!” 三位老者吃惊地问:“怎么弄断根的?” 孙悟空说:“前几天我们在他观里,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我师父,他们拿了两个人参果给我师父吃。我师父不认识,还以为是没满三天的小孩,说什么都不肯吃。那两个小童就自己拿去吃了,也没让我们。老孙我一气之下,就去偷了三个,我和两个师弟分着吃了。那两个小童也太不懂事,不停地骂我们是贼。老孙我火了,就拿金箍棒打了树一棍,把树推倒在地,树上的果子全没了,树枝树叶都掉了,树根也露出来,树已经枯死了。没想到那两个小童把我们关起来,后来还是老孙我扭开锁跑了。第二天早上,大仙回家后追了上来,我们一问一答,话不投机,就打了起来。他轻轻一闪,把袍袖展开,一下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用绳子绑起来,又是拷问又是鞭打,折腾了一整天。那天夜里我们又逃了,他又追上来,还是把我们抓了回去。他手里没拿兵器,就用个拂尘招架,我们兄弟三人这么厉害的兵器,都打不着他。这次他又把我师父和两个师弟用布裹起来,要把我扔到油锅里。我施展脱身的本事跑了,还把他的锅给打破了。他看抓不住我,心里也有点怕我。后来我跟他好好商量,让他放了我师父和师弟,我给他把树医活,这样两家才算是消停了。我想着方从海上来,所以特地来仙境,拜访三位老弟,你们有没有医树的方子,传给我一个,好救唐僧脱离困境。” 三星听了,心里也犯愁,说:“你这猴儿,太不懂事了。那镇元子是地仙之祖,我们是神仙之宗;你虽然得了天仙的名号,但还是太乙散数,没有进入真正的仙流,你怎么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要是大圣打死了走兽飞禽、昆虫鳞长,只用我这黍米大小的仙丹,就能救活。但人参果是仙木的根,怎么医治?没办法,没办法。” 孙悟空听他们说没办法,不禁皱起眉头,满脸愁容。福星说:“大圣,这里没有方子,别的地方或许有,你怎么就发愁了呢?” 孙悟空说:“没有方子再去别处找,说起来容易,就算游遍海角天涯,转透三十六天也不算什么;可我那唐长老规矩严、度量小,只给了我三天期限。要是三天之后我没回去,他就要念那《紧箍儿咒》了。” 三星笑着说:“好!好!好!要不是有这个办法管着你,你又要上天捣乱了。” 寿星说:“大圣放心,别烦恼。那大仙虽然辈分高,但和我们也认识。一来我们好久没去拜访他了;二来也看在大圣你的面子上。现在我们三人一起去看看他,帮你说说情,让那唐和尚别念《紧箍儿咒》,别说三天五天,就等你求到方子回来,我们再走。” 孙悟空说:“太感谢了!太感谢了!那就请三位老弟走一趟,我先去别处找找。” 大圣告别三星后暂且不题。
再说这三星驾起祥光,前往五庄观。观里的众人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鹤的叫声,原来是三位老者来了。只见: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彩雾千条护羽衣,轻云一朵擎仙足。青鸾飞,丹凤鷫,袖引香风满地扑。拄杖悬龙喜笑生,皓髯垂玉胸前拂。童颜欢悦更无忧,壮体雄威多有福。执星筹,添海屋,腰挂葫芦并宝箓。万纪千旬福寿长,十洲三岛随缘宿。常来世上送千祥,每向人间增百福。概乾坤,荣福禄,福寿无疆今喜得。(译:天空中弥漫着祥和的光芒,云霄里香气浓郁。千条彩雾护着羽衣,一朵轻云托着仙人的脚。青鸾飞翔,丹凤鸣叫,衣袖带动的香风扑面而来。拄着的拐杖上悬着龙形装饰,显得喜气洋洋,洁白的胡须像玉一样垂在胸前。面容如孩童般欢乐无忧,身体强壮威风很有福气。拿着星筹,增添海屋的寿数,腰间挂着葫芦和宝箓。寿命长久,在十洲三岛随意居住。经常来到世上送吉祥,每次给人间增添福气。普天下都繁荣富贵,福寿没有尽头,如今大家都很欢喜。)
三老乘祥谒大仙,福堂和气皆无极。(译:三位老者乘着祥瑞来拜访大仙,福堂里充满了无尽的和气。 )仙童看到后,急忙跑去报告:
“师父,海上三星来了。” 镇元子正和唐僧师徒闲聊,听到报告后马上走下台阶迎接。猪八戒看到寿星,走上前拉住他,笑着说:“你这个肉头老儿,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潇洒,帽子都不戴一个。” 说完把自己的僧帽一下子套在寿星头上,拍着手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可真是加冠进禄啊!” 寿星把帽子扔到一边,骂道:“你这个笨蛋,太不懂事了!” 猪八戒说:“我才不是笨蛋,你们才是奴才呢!” 福星说:“你才是笨蛋,还敢骂人是奴才!” 猪八戒又笑着说:“既然不是人家奴才,那怎么叫添寿、添福、添禄呢?” 唐僧喝退了猪八戒,急忙整理衣服向三星行礼。三星以晚辈的礼节见过大仙后,才坐下。坐定后,禄星说:“我们一直没机会见到您,有失恭敬,如今因为孙大圣搅扰了仙山,所以特地来看看。” 大仙问:“孙行者去蓬莱了?” 寿星说:“是的,因为他弄伤了大仙的仙树,来我们那里求医治的方子,我们也没办法,他又去别处寻找了。只是担心他耽误了圣僧给他的三天期限,圣僧会念《紧箍儿咒》。我们一来是拜访您,二来是想请您宽限些时日。” 唐僧听了,连忙说:“不敢念,不敢念。” 正说着,猪八戒又跑进来,拉住福星,要果子吃。他在福星的袖子里乱摸,还往福星腰里乱掏,不停地掀他衣服翻找。唐僧笑着说:“八戒,这像什么样子!” 猪八戒说:“这可不是没规矩,这叫番番是福。” 唐僧又呵斥他出去,这呆子一边出门,一边瞅着福星,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很生气。福星说:“你这笨蛋!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恨我?” 猪八戒说:“不是恨你,这叫回头望福。” 这呆子出了门,看见一个小童拿着四把茶匙,正要去拿锤子取果子、准备茶水,他一把夺过茶匙,跑上殿,拿着小磬儿,用手乱敲乱打,当玩具玩耍。大仙说:“这个和尚,越来越没规矩了!” 猪八戒笑着说:“不是没规矩,这叫四时吉庆。”
暂且不说猪八戒在这里捣乱,再说孙悟空驾着祥云离开了蓬莱,很快就到了方丈仙山。这座山也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诗曰:方丈巍峨别是天,太元宫府会神仙。紫台光照三清路,花木香浮五色烟。金凤自多槃蕊阙,玉膏谁逼灌芝田?碧桃紫李新成熟,又换仙人信万年。”(译:方丈山巍峨耸立,仿佛是另一个天地,太元宫府是神仙聚会的地方。紫台的光芒照亮了通往三清的道路,花木的香气飘散着五彩的烟雾。金凤常常在花蕊宫阙盘旋,玉膏不知被谁用来浇灌芝田?碧桃和紫李刚刚成熟,又让仙人的时光更换,寿命延长万年。 )孙悟空按下云头,没心思欣赏景色,正走着,只闻到阵阵香风,听到玄鹤的叫声,只见那边有个神仙,模样是:
“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飖光不断。丹凤衔花也更鲜,青鸾飞舞声娇艳。福如东海寿如山,貌似小童身体健。壶隐洞天不老丹,腰悬与日长生篆。人间数次降祯祥,世上几番消厄愿。武帝曾宣加寿龄,瑶池每赴蟠桃宴。教化众僧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也曾跨海祝千秋,常去灵山参佛面。圣号东华大帝君,烟霞第一神仙眷。”(译:天空中出现万道霞光,彩雾飘飘,光芒不断。丹凤衔着花显得更加鲜艳,青鸾飞舞,叫声悦耳。福气如同东海,寿命像山一样长久,面容像孩童,身体健壮。壶里藏着能让人在洞天长生不老的仙丹,腰间挂着与日同寿的长生篆。多次在人间降下吉祥,在世上帮助人们消除厄运。汉武帝曾宣召他为自己增加寿数,他常常去瑶池参加蟠桃宴。教导众僧脱离尘世的缘分,指明的大道明亮如闪电。也曾跨海为他人祝寿,经常去灵山参拜佛祖。他的圣号是东华大帝君,是烟霞中最出众的神仙眷属。 )孙悟空迎上前去,打招呼说:“帝君,您好啊。” 帝君急忙回礼说:“大圣,有失远迎。请到我这简陋的住处喝杯茶吧。” 于是和孙悟空手挽手走进宫里。这里果然是华丽的仙宫,瑶池琼阁美不胜收。刚坐下准备喝茶,只见翠屏后面转出一个童儿。他是这样打扮的:身穿道服飘霞烁,腰束丝绦光错落。头戴纶巾布斗星,足登芒履游仙岳。炼元真,脱本壳,功行成时遂意乐。识破原流精气神,主人认得无虚错。逃名今喜寿无疆,甲子周天管不着。转回廊,登宝阁,天上蟠桃三度摸。缥缈香云出翠屏,小仙乃是东方朔。(译:身穿的道服像云霞一样闪烁,腰间束着的丝绦光彩交错。头上戴着有星辰图案的纶巾,脚上穿着芒鞋在仙山上游玩。修炼元气,脱离凡胎,功成行满时心情愉悦。识破了精气神的本源,主人绝对不会认错。如今逃避名声,高兴自己寿命无疆,不受甲子周天的限制。转过回廊,登上宝阁,多次偷摸天上的蟠桃。从翠屏里飘出缥缈的香云,我这个小仙就是东方朔。 )孙悟空看到他,笑着说:“这个小贼在这儿呢!帝君这里的桃子都被你偷吃了吧!” 东方朔向帝君行礼,回答说:“老贼,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师父的仙丹你没偷吃吧!” 帝君喊道:“曼倩,别乱说,快去倒茶!” 曼倩是东方朔的道名,他急忙到里面端来两杯茶。喝完茶,孙悟空说:“老孙我这次来,有件事想麻烦您,不知道行不行?” 帝君问:“什么事?尽管说。”
孙悟空说:“最近我保护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因为观里的小童太无礼,我一时生气,把他们的人参果树推倒了。现在我们被困住,唐僧也走不了,所以特地来您这儿,求您赐一个医治的方子,希望您能慷慨相助。” 帝君说:“你这猴子,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到处闯祸。那五庄观的镇元子,圣号与世同君,是地仙之祖。你怎么能去招惹他呢?他那人参果树,结的是草还丹。你偷吃了,就已经有罪了;还把树推倒,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孙悟空说:“就是啊,我们逃跑后被他追上,他就像抓汗巾一样,一袖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所以我们才起了争执。没办法,我答应他找方子医树,所以才来求您。” 帝君说:
“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这丹药能医治世间的生灵,但是治不了树。树是靠水土滋养,受天地滋润生长的。要是凡间的普通果树,或许还能医治;可这万寿山是先天福地,五庄观是西牛贺洲的洞天,人参果又是开天辟地时就有的灵根,怎么能治得了呢?没办法!没办法!”
孙悟空说:“既然没方子,老孙我就告辞了。” 帝君还想留他喝一杯玉液,孙悟空说:“救人要紧,不敢久留。” 于是驾着云来到瀛洲海岛。这里同样是个好地方,有诗为证,诗曰:珠树玲珑照紫烟,瀛洲宫阙接诸天。青山绿水琪花艳,玉液锟鋘铁石坚。五色碧鸡啼海日,千年丹凤吸朱烟。世人罔究壶中景,象外春光亿万年。(译:玲珑的珠树映照在紫色烟雾中,瀛洲的宫阙与天空相连。青山绿水间琪花鲜艳夺目,玉液如同锟鋘宝剑和铁石一样珍贵坚实。五色碧鸡对着海上的太阳啼叫,千年丹凤吸食着朱红色的烟雾。世人难以探究这仙境中的奇妙景象,这里的春光超脱尘世,延续亿万年。 )大圣来到瀛洲,只见在丹崖珠树之下,有几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还有些童颜鹤发的仙人,正在那里下棋饮酒,谈笑唱歌。现场真是:祥云缭绕,瑞霭飘香。彩鸾在洞口鸣叫,玄鹤在山头飞舞。用碧藕和水桃当作下酒菜,吃着交梨和火枣,可享千秋长寿。他们一个个都没接到朝廷的诏书,却在仙籍上有名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生活闲散又清幽。不受周天甲子的约束,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献果的玄猿,一对对相伴,十分惹人喜爱;衔花的白鹿,成双成对地拱伏着,彼此亲密无间。那些老者正玩得高兴,孙悟空大声喊道:“带我一起玩玩呗!” 众仙人看到他,急忙快步迎上来。有诗为证,诗曰:
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译:人参果树的灵根被折断,大圣四处拜访仙人寻求奇妙的救治方法。红色的霞光从宝树林中缭绕而出,瀛洲的九位老者前来迎接大圣。 )孙悟空认出这些人是九老,笑着说:“老兄弟们过得挺自在啊!” 九老说:“大圣当年要是守规矩,不闹天宫,可比我们自在多了。如今听说你皈依佛门,跟着唐僧去西天拜佛取经,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孙悟空就把医树求方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九老听了也大吃一惊,说:“你也太能惹祸了!惹祸!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孙悟空说:“既然没方,那我就先告辞了。”
九老又挽留他喝琼浆、吃碧藕。孙悟空坚决不肯坐下,只是站着喝了一杯琼浆,吃了一块藕,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瀛洲,直接返回东洋大海。远远地就望见落伽山,于是落下云头,一直来到普陀岩上,看见观音菩萨正在紫竹林中给诸天大神、木叉、龙女讲经说法。有诗为证,诗曰: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译:海边的仙城高耸,瑞气浓厚,还能看到数不尽的奇异之事。要知道那些隐约神秘的各种景象,都源自这微妙的佛法之中。四圣传授妙法让人修成正果,六凡听闻佛法后脱离尘世的束缚。在这里能体会到与众不同的真正妙处,就像花果山的花果香气四溢,满树鲜红。 )
菩萨早就看到孙悟空来了,就命令守山大神去迎接。大神走出树林,喊道:“孙悟空,你去哪儿?” 孙悟空抬头大声说:“你这个熊罴!
我是你能叫的悟空?当初要不是老孙饶了你,你早就成了黑风山的尸鬼了。如今你跟了菩萨,修成了正果,住在这仙山,还经常听佛法教导,你就不能叫我一声老爷?” 那黑熊真的修成了正果,在菩萨这里镇守普陀山,被称为大神,确实多亏了孙悟空。他只好陪着笑脸说:“大圣,古人说,君子不记旧仇,你还提那事干嘛!菩萨让我来迎接你呢。” 孙悟空这才端正态度,恭恭敬敬地跟着大神来到紫竹林里,参拜菩萨。菩萨问:“悟空,唐僧走到哪里了?” 孙悟空说:“走到西牛贺洲万寿山了。” 菩萨又问:“那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见过他吗?” 孙悟空磕头说:“就是因为在五庄观,弟子不认识镇元大仙,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还冲撞了他,他就困住了我师父,不让我们前进。” 菩萨心里明白,责怪道:“你这泼猴,真是不知好歹!他那人参果树,是开天辟地时的灵根。镇元子是地仙之祖,连我都让他三分,你怎么能打伤他的树!” 孙悟空又拜了拜说:“弟子真的不知道。那天,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招待我们。是猪八戒知道他们有果子,想尝个新鲜,弟子就偷了三个,和兄弟们分着吃了。那两个童子发现后,不停地骂我们。弟子生气了,就把树推倒了。第二天他回来追上我们,一袖子就把我们全抓住了,又是用绳子绑,又是鞭打拷问,折腾了一整天。我们夜里逃跑,又被他抓回去了。反复好几次,实在逃不掉,我就答应给他把树医活。刚刚我从海上到处求方,游遍了三岛,那些神仙都没有办法。弟子因此诚心来拜见菩萨,希望您慈悲为怀,赐我一个方子,好让唐僧能早点西去。”
菩萨说:“你怎么不早点来见我,却跑去岛上找?” 孙悟空听了这话,心里暗自高兴,想:“运气太好了!运气太好了!菩萨肯定有办法!” 他又上前恳求。菩萨说:“我这净瓶底的甘露水,能治好仙树灵苗。” 孙悟空问:“试过吗?真的有效吗?” 菩萨说:
“试过的。” 孙悟空又问:“有什么例子?” 菩萨说:“当年太上老君和我打赌:他把我的杨柳枝拔了去,放在炼丹炉里烤得焦干,然后送回来给我。我把杨柳枝插在净瓶里,过了一昼夜,它又变得青枝绿叶,和原来一样了。” 孙悟空笑着说:“真是运气好!真是运气好!烤焦了的都能医活,那这推倒的树,肯定没问题!”菩萨吩咐众人:“看好这片竹林,我去去就回。”
于是手托净瓶,白鹦哥在前面欢快地叫着,孙大圣跟在后面。有诗为证,诗曰: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译:菩萨身上的玉毫金光难以用世间言语形容,她正是那慈悲救苦的尊者。过去在劫难中遇到无垢佛,至今修成了大有作为的佛身。历经几世在欲海中平息风浪,内心纯净毫无尘埃。这甘露经过长久的修行,蕴含真妙法,一定能让那宝树永远生机勃勃。 )
再说那五庄观里,大仙和三老正聊得开心,忽然看见孙大圣落下云头,喊道:“菩萨来了,快迎接!快迎接!” 慌得那三星、镇元子,还有唐僧师徒,一起跑出宝殿迎接。菩萨停下祥云,先向镇元子赔礼,然后和三星行礼。行礼完毕后坐下,台阶前,孙悟空带着唐僧、猪八戒、沙僧都拜了下去。
观里的众仙人,也都来拜见。孙悟空说:“大仙别犹豫了,赶紧摆好香案,请菩萨帮你治那棵果树吧。” 大仙向菩萨鞠躬致谢说:“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菩萨大驾?” 菩萨说:“唐僧是我的弟子,孙悟空冲撞了你,理应赔偿你的宝树。” 三老说:“既然这样,就别客气了。请菩萨都到园子里去看看吧。”
大仙马上让人摆好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走,三老跟在后面。
唐僧师徒和观里的众仙人,都来到园子里观看。只见那棵树倒在地上,泥土翻开,树根露了出来,树叶掉落,树枝干枯。菩萨说:“悟空,伸出手来。” 孙悟空伸出左手。菩萨用杨柳枝蘸出净瓶中的甘露,在孙悟空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让他把手放在树根底下,只要看到有水出来就行。孙悟空握紧拳头,在树根底下用力一按,不一会儿就有一汪清泉涌出来。菩萨说:“这水不能用沾有五行的器具盛放,得用玉瓢舀出来,把树扶起来,从树顶浇下去,这样树自然就根皮愈合,长出新叶新芽,树枝变青,还会结果。” 孙悟空说:“小道士们,快拿玉瓢来。” 镇元子说:“我这荒山,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玉酒杯,能用吗?” 菩萨说:“只要是玉器,能舀水就行,拿过来看看。”
大仙立刻让小童子拿出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然后把树根下的清泉舀出来。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扛起树,扶得端端正正,填上土,把玉器里的甘泉,一瓯瓯地捧给菩萨。菩萨用杨柳枝细细地洒着水,嘴里还念着经咒。没过多久,洒完了舀出来的水,只见那棵树果然又变得青枝绿叶,枝繁叶茂,树上还有二十三个人参果。清风、明月两个童子说:“之前果子不见的时候,明明数着只有二十二个,今天树复活了,怎么多了一个?” 孙悟空说:“时间久了就能看出人心。之前老孙只偷了三个,有一个掉到地上,土地说这宝贝遇到土就会钻进去,八戒还非说我私藏了一个,走漏了风声,一直纠缠到现在,这下终于清楚了。” 菩萨说:“我方才不用五行器具,是因为知道这人参果与五行相克。”
大仙十分高兴,马上让人拿金击子来,打下十个果子,请菩萨和三老回到宝殿,一来感谢帮忙,二来举办个人参果会。众小仙摆好桌椅,放上精美的盘子,请菩萨坐在上面的正席,三老坐在左边的席位,唐僧坐在右边的席位,镇元子坐在前面的席位作陪,每人吃一个果子。有诗为证,诗曰: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译:万寿山里的五庄观是古老的洞天福地,人参果九千年才成熟一次。灵根受损,芽枝折断,幸好有甘露滋润,使得果叶恢复生机。三位老者很高兴能相聚,都是因为往日的情谊;唐僧师徒四人有幸吃到人参果,也是前世的缘分。从今以后吃了人参果,大家都能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 )这时,菩萨和三老各吃了一个,唐僧这才知道这是仙家宝贝,也吃了一个,孙悟空三人也各吃了一个,镇元子陪着吃了一个,观里的仙众们分着吃了一个。
孙悟空谢过菩萨后回到普陀岩,送三星回蓬莱岛。镇元子又准备了素菜和酒,和孙悟空结拜为兄弟。这真是不打不相识,两家变成了一家。师徒四人欢欢喜喜,天色晚了就休息了。唐僧这才真是:有缘吃到草还丹,以后就算长寿,也得辛苦地熬过各种妖怪带来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