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齐天大圣,空着手败了阵,来坐于金皘山后,扑梭梭两眼滴泪,叫道:“师父啊!指望和你:佛恩有德有和融,同幼同生意莫穷。同住同修同解脱,同慈同念显灵功。同缘同相心真契,同见同知道转通。岂料如今无主杖,空拳赤脚怎兴隆!”大圣凄惨多时,心中暗想道:“那妖精认得我。我记得他在阵上夸奖道:’真个是闹天宫之类!‘这等啊,决不是凡间怪物,定然是天上凶星。想因思凡下界,又不知是那里降下来魔头,且须上界去查勘查勘。”
行者这才是以心问心,自张自主,急翻身纵起祥云,直至南天门外,忽抬头见广目天王,当面迎着长揖道:“大圣何往?”
行者道:“有事要见玉帝,你在此何干?”广目道:今日轮该巡视南天门。“说未了,又见那马赵温关四大元帅作礼道:“大圣,失迎,请待茶。”行者道:“有事哩。”遂辞了广目并四元帅,径入南天门里,直至灵霄殿外,果又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行者,一齐起手道:“大圣如何到此?”又问:“保唐僧之功完否?”行者道:“早哩早哩!路遥魔广,才有一半之功,见如今阻住在金皘山金皘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拿于洞里,是老孙寻上门与他交战一场,那厮的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了,因此难缚魔王。疑是上界那个凶星思凡下界,又不知是那里降来的魔头,老孙因此来寻寻玉帝,问他个钳束不严。”许旌阳笑道:“这猴头还是如此放刁!”行者道:“不是放刁,我老孙一生是这口儿紧些,才寻的着个头儿。”张道陵道:“不消多说,只与他传报便了。”
行者道:“多谢多谢!”当时四天师传奏灵霄,引见玉陛。行者朝上唱个大喏道:“老官儿,累你累你!我老孙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一路凶多吉少,也不消说。于今来在金山兜山金山兜洞,有一兕怪,把唐僧拿在洞里,不知是要蒸要煮要晒。是老孙寻上他门,与他交战,那怪却就有些认得老孙,卓是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因此难缚妖魔。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为此老孙特来启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却又打个深躬道:“以闻。”旁有葛仙翁笑道:“猴子是何前倨后恭?”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
彼时玉皇天尊闻奏,即忙降旨可韩司知道:“既如悟空所奏,可随查诸天星斗,各宿神王,有无思凡下界,随即复奏施行以闻。”可韩丈人真君领旨,当时即同大圣去查。先查了四天门门上神王官吏;次查了三微垣垣中大小群真;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最后才查三十三天,天天自在;又查二十八宿:东七宿角亢氏房参尾箕,西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七宿,北七宿,宿宿安宁;又查了太阳太阴,水火木金土七政;罗睺计都噹孛四余。满天星斗,并无思凡下界。行者道:“既是如此,我老孙也不消上那灵霄宝殿,打搅玉皇大帝,深为不便。你自回旨去罢,我只在此等你回话便了。”那可韩丈人真君依命。
孙行者等候良久,作诗纪兴曰:“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
那可韩司丈人真君,历历查勘,回奏玉帝道:“满天星宿不少,各方神将皆存,并无思凡下界者。”玉帝闻奏:“着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擒魔去也。”四大天师奉旨意,即出灵霄宝殿,对行者道:“大圣啊,玉帝宽恩,言天宫无神思凡,着你挑选几员天将擒魔去哩。”行者低头暗想道:“天上将不如老孙者多,胜似老孙者少。想我闹天宫时,玉帝遣十万天兵,布天罗地网,更不曾有一将敢与我比手。向后来,调了小圣二郎,方是我的对手。如今那怪物手段又强似老孙,却怎么得能彀取胜?”许旌阳道:“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常言道一物降一物哩,你好违了旨意?但凭高见,选用天将,勿得迟疑误事。”行者道:
“既然如此,深感上恩。果是不好违旨。一则老孙又不可空走这遭,烦旌阳转奏玉帝,只教托塔李天王与哪吒太子,他还有几件降妖兵器,且下界与那怪见一仗,以看如何。果若能擒得他,是老孙之幸;若不能,那时再作区处。”
真个那天师启奏了玉帝,玉帝即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与行者助力。那天王即奉旨来会行者,行者又对天师道:
“蒙玉帝遣差天王,谢谢不尽。还有一事,再烦转达:但得两个雷公使用,等天王战斗之时,教雷公在云端里下个雷捎,照顶门上锭死那妖魔,深为良计也。”天师笑道:“好!好!好!”天师又奏玉帝,传旨教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二雷公,与天王合力缚妖救难。遂与天王、孙大圣径下南天门外。
顷刻而到,行者道:“此山便是金皘山,山中间乃是金皘洞。列位商议,却教那个先去索战?”天王停下云头,扎住天兵在于山南坡下,道:“大圣素知小儿哪吒,曾降九十六洞妖魔,善能变化,随身有降妖兵器,须教他先去出阵。”行者道:“既如此,等老孙引太子去来。”那太子抖擞雄威,与大圣跳在高山,径至洞口,但见那洞门紧闭,崖下无精。行者上前高叫:“泼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也!”那洞里把门的小妖看见,急报道:“大王,孙行者领着一个小童男,在门前叫战哩。”那魔王道:“这猴子铁棒被我夺了,空手难争,想是请得救兵来也。”叫:“取兵器!”魔王绰枪在手,走到门外观看,那小童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真个是: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魔王笑道:“你是李天王第三个孩儿,名唤做哪吒太子,却如何到我这门前呼喝?”太子道:“因你这泼魔作乱,困害东土圣僧,奉玉帝金旨,特来拿你!”魔王大怒道:“你想是孙悟空请来的。我就是那圣僧的魔头哩!量你这小儿曹有何武艺,敢出浪言!不要走!吃吾一枪!”这太子使斩妖剑,劈手相迎。他两个搭上手,却才赌斗,那大圣急转山坡,叫:“雷公何在?快早去,着妖魔下个雷捎,助太子降伏来也!”邓张二公,即踏云光,正欲下手,只见那太子使出法来,将身一变,变作三头六臂,手持六般兵器,望妖魔砍来,那魔王也变作三头六臂,三柄长枪抵住。这太子又弄出降妖法力,将六般兵器抛将起去,是那六般兵器?却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大叫一声“变!”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一般兵器,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望妖魔打将去。那魔王公然不惧,一只手取出那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的一下,把六般兵器套将下来,慌得那哪吒太子赤手逃生,魔王得胜而回。
邓张二雷公,在空中暗笑道:“早是我先看头势,不曾放了雷捎,假若被他套将去,却怎么回见天尊?”二公按落云头,与太子来山南坡下对李天王道:“妖魔果神通广大!”悟空在旁笑道:“那厮神通也只如此,争奈那个圈子历害。不知是甚么宝贝,丢起来善套诸物。”哪吒恨道:“这大圣甚不成人!我等折兵败阵,十分烦恼,都只为你,你反嬉笑何也!”行者道:“你说烦恼,终然我老孙不烦恼?我如今没计奈何,哭不得,所以只得笑也。”天王道:“似此怎生结果?”行者道:“凭你等再怎计较,只是圈子套不去的,就可拿住他了。”天王道:“套不去者,惟水火最利。常言道,水火无情。”行者闻言道:“说得有理!你且稳坐在此,待老孙再上天走走来。”邓、张二公道:“又去做甚的?”行者道:“老孙这去,不消启奏玉帝,只到南天门里上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此放火,烧那怪物一场,或者连那圈子烧做灰烬,捉住妖魔。一则取兵器还汝等归天,二则可解脱吾师之难。”太子闻言甚喜,道:“不必迟疑,请大圣早去早来,我等只在此拱候。”
行者纵起祥光,又至南天门外,那广目与四将迎道:“大圣如何又来?”行者道:“李天王着太子出师,只一阵,被那魔王把六件兵器捞了去了。我如今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助阵哩。”
四将不敢久留,让他进去。至彤华宫,只见那火部众神,即入报道:“孙悟空欲见主公。”那南方三噹火德星君,整衣出门迎进道:“昨日可韩司查点小宫,更无一人思凡。”行者道:“已知,但李天王与太子败阵,失了兵器,特来请你救援救援。”星君道:
“那哪吒乃三坛海会大神,他出身时,曾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若他不能,小神又怎敢望也?”行者道:“因与李天王计议,天地间至利者,惟水火也。那怪物有一个圈子,善能套人的物件,不知是甚么宝贝,故此说火能灭诸物,特请星君领火部到下方纵火烧那妖魔,救我师父一难。”火德星君闻言,即点本部神兵,同行者到金皘山南坡下,与天王、雷公等相见了。天王道:“孙大圣,你还去叫那厮出来,等我与他交战,待他拿动圈子,我却闪过,教火德帅众烧他。”行者笑道:“正是,我和你去来。”火德共太子、邓、张二公立于高峰之上,与他挑战。
这大圣到了金皘洞口,叫声“开门!快早还我师父!”那妖又急通报道:“孙悟空又来了!”那魔帅众出洞,见了行者道:
“你这泼猴,又请了甚么兵来耶?”这壁厢转上托塔天王,喝道:
“泼魔头!认得我么?”魔王笑道:“李天王,想是要与你令郎报仇,欲讨兵器么?”天王道:“一则报仇要兵器,二来是拿你救唐僧!不要走!吃吾一刀!”那怪物侧身躲过,挺长枪,随手相迎。
他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杀!你看那:天王刀砍,妖怪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那孙大圣,见他两个交战,即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道:“三噹用心者!”你看那个妖魔与天王正斗到好处,却又取出圈子来,天王看见,即拨祥光,败阵而走。这高峰上火德星君,忙传号令,教众部火神,一齐放火。这一场真个历害。好火:
经云“南方者火之精也。”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噹之威,能变百端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历害,烘烘焃焃火风红!那妖魔见火来时,全无恐惧,将圈子望空抛起,唿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圈子又套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这火德星君,手执着一杆空旗,招回众将,会合天王等,坐于山南坡下,对行者道:“大圣啊,这个凶魔,真是罕见!我今折了火具,怎生是好?”行者笑道:“不须报怨,列位且请宽坐坐,待老孙再去去来。”天王道:“你又往那里去?”行者道:“那怪物既不怕火,断然怕水。常言道,水能克火。等老孙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布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渰死,取物件还你们。”天王道:“此计虽妙,但恐连你师父都渰杀也。”行者道:
“没事!渰死我师,我自有个法儿教他活来。如今稽迟列位,甚是不当。”火德道:“既如此,且请行,请行。”
好大圣,又驾筋斗云,径到北天门外,忽抬头,见多闻天王向前施礼道:“孙大圣何往?”行者道:“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此作甚?”多闻道:“今日轮该巡视。”正说处,又见那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进礼邀茶。行者道:“不劳不劳!我事急矣!”遂别却诸神,直至乌浩宫,着水部众神即时通报。众神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水德星君闻言,即将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处龙王俱遣退,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迎进宫内道:“昨日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点查江海河渎之神,尚未完也,”行者道:“那魔王不是江河之神,此乃广大之精。先蒙玉帝差李天王父子并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去。老孙无奈,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帅火部众神放火,又将火龙火马等物,一圈子套去。我想此物既不怕火,必然怕水,特来告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那妖精,取兵器归还天将。吾师之难,亦可救也。”水德闻言,即令黄河水伯神王:“随大圣去助功。”水伯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儿道:“我有此物盛水。”行者道:“看这盂儿能盛几何?妖魔如何渰得?”水伯道:“不瞒大圣说。我这一盂,乃是黄河之水。半盂就是半河,一盂就是一河。”行者喜道:“只消半盂足矣。”遂辞别水德,与黄河神急离天阙。
那水伯将盂儿望黄河舀了半盂,跟大圣至金嶒山,向南坡下见了天王、太子、雷公、火德,具言前事行者道:“不必细讲,且教水伯跟我去。待我叫开他门,不要等他出来,就将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窝子可都渰死,我却去捞师父的尸首,再救活不迟。”那水伯依命,紧随行者,转山坡,径至洞口,叫声“妖怪开门!”那把门的小妖,听得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又去报道:
“孙悟空又来矣!”那魔闻说,带了宝贝,绰枪就走,响一声,开了石门。这水伯将白玉盂向里一倾,那妖见是水来,撒了长枪,即忙取出圈子,撑住二门。只见那股水骨都都的都往外泛将出来,慌得孙大圣急纵筋斗,与水伯跳在高峰。那天王同众都驾云停于高峰之前观看,那水波涛泛涨,着实狂澜。好水!真个是: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
只听得那潺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涡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啊!水漫四野,渰了民田,未曾灌在他的洞里,曾奈之何?”唤水伯急忙收水。水伯道:“小神只会放水,却不会收水,常言道泼水难收。”咦!那座山却也高峻,这场水只奔低流。须臾间,四散而归涧壑。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边吆吆喝喝,伸拳逻袖,弄棒拈枪,依旧喜喜欢欢耍子。天王道:“这水原来不曾灌入洞内,枉费一场之功也!”行者忍不住心中怒发,双手轮拳,闯至妖魔门首,喝道:“那里走!看打!”唬得那几个小妖,丢了枪棒,跑入洞里,战兢兢的报道:“大王,打将来了!”魔王挺长枪,迎出门前道:“这泼猴老大惫懒!你几番家敌不过我,纵水火亦不能近,怎么又踵将来送命?”行者道:“这儿子反说了哩!
不知是我送命,是你送命!走过来,吃老外公一拳!”那妖魔笑道:“这猴儿强勉缠帐!我倒使枪,他却使拳。那般一个筋骷子拳头,只好有个核桃儿大小,怎么称得个锤子起也?罢!罢!罢!我且把枪放下,与你走一路拳看看!”行者笑道:“说得是!走上来!”那妖撩衣进步,丢了个架子,举起两个拳来,真似打油的铁锤模样。这大圣展足挪身,摆开解数,在那洞门前,与那魔王递走拳势。这一场好打!咦!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他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峰头,喜得个李天王厉声喝彩,火德星鼓掌夸称。那两个雷公与哪吒太子,帅众神跳到跟前,都要来相助;这壁厢群妖摇旗擂鼓,舞剑轮刀一齐护。孙大圣见事不谐,将毫毛拔下一把,望空撒起,叫“变!”即变做三五十个小猴,一拥上前,把那妖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挦毛的挦毛。那怪物慌了,急把圈子拿将出来。大圣与天王等见他弄出圈套,拨转云头,走上高峰逃阵。那妖把圈子往上抛起,唿喇的一声,把那三五十个毫毛变的小猴收为本相,套入洞中,得了胜,领兵闭门,贺喜而去。
这太子道:“孙大圣还是个好汉!这一路拳,走得似锦上添花。使分身法,正是人前显贵。”行者笑道:“列位在此远观,那怪的本事,比老孙如何?”李天王道:“他拳松脚慢,不如大圣的紧疾,他见我们去时,也就着忙;又见你使出分身法来,他就急了,所以大弄个圈套。”行者道:“魔王好治,只是套子难降。”火德与水伯道:“若还取胜,除非得了他那宝贝,然后可擒。”行者道:“他那宝贝如何可得?只除是偷去来。”邓张二公笑道:“若要行偷礼,除大圣再无能者,想当年大闹天宫时,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及老君之丹,那是何等手段!今日正该拿此处用也。”行者道:“好说好说!既如此,你们且坐,等老孙打听去来。”好大圣,跳下峰头,私至洞口摇身一变,变做个麻苍蝇儿。
真个秀溜!你看他: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轻轻的飞在门上,爬到门缝边,钻进去,只见那大小群妖,舞的舞,唱的唱,排列两旁;老魔王高坐台上,面前摆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有一把青磁酒壶,香喷喷的羊酪椰醪,大碗家宽怀畅饮。行者落于小妖丛里,又变做一个獾头精,慢慢的演近台边,看彀多时,全不见宝贝放在何方。急抽身转至台后,又见那后厅上高吊着火龙吟啸,火马号嘶。忽抬头,见他的那金箍棒靠在东壁,喜得他心痒难挝,忘记了更容变象,走上前拿了铁棒,现原身丢开解数,一路棒打将出去。慌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措手不及,却被他推倒三个,放倒两个,打开一条血路,径自出了洞门。这才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
译文
话说齐天大圣孙悟空,空着手打了败仗,来到金皘山后坐下,扑梭梭地两眼落泪,喊道:“师父啊!原本指望能和您:蒙受佛恩,品德高尚,相处融洽,一同自幼修行,情谊无穷无尽。一起居住、修行,共同解脱苦难,怀着同样的慈悲之心,显露出神奇的灵验之功。因为相同的缘分,有着相同的面相,内心真诚契合,一起体悟佛道,让智慧更加通达。没想到如今没了金箍棒,空着拳头、光着脚,这取经大业可怎么兴旺啊!” 大圣凄惨了许久,心中暗自想道:“那妖精认识我。我记得他在阵前夸奖说:‘真是大闹天宫的那种人物!’这样看来,他绝不是凡间的怪物,肯定是天上的凶星。想来是思凡下界,又不知道是从哪里降下来的魔头,我得去上界查探一番。”
孙悟空这才自己心里琢磨,主意拿定后,急忙翻身纵起祥云,一直来到南天门外。忽然抬头看见广目天王,他当面迎上去作揖说道:“大圣要去哪里?”
孙悟空说:“我有事要去见玉帝,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广目天王回答:“今天轮到我巡视南天门。” 话还没说完,又看见马赵温关四大元帅行礼说道:“大圣,有失远迎,请喝杯茶。” 孙悟空说:“我有急事。” 于是告别广目天王和四大元帅,径直走进南天门里,一直来到灵霄殿外。果然又看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以及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孙悟空,他们一起拱手说道:“大圣怎么到这儿来了?” 又问:“保护唐僧取经的任务完成了吗?” 孙悟空说:“早着呢!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才完成了一半的路程。如今我们被困在金皘山金皘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抓到洞里去了,我上门去和他交战,那家伙神通广大,把我的金箍棒都抢走了,所以很难降伏这个魔王。我怀疑是上界哪个凶星思凡下界,又不知道是从哪里降下来的魔头,我因此来问问玉帝,看是不是他管束不严。” 许旌阳笑着说:“这猴头还是这么刁钻!” 孙悟空说:“不是我刁钻,我老孙一辈子就是这么直来直去,这样才能找到头绪。” 张道陵说:“不用多说了,给他传报就是了。”
孙悟空说:“多谢多谢!” 当时,四天师向灵霄殿传奏,带领孙悟空去拜见玉帝。孙悟空朝上行了个大礼拜说道:“老官儿,麻烦你了!我老孙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凶多吉少,这就不说了。如今来到金皘山金皘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僧抓到洞里,也不知道是要蒸了、煮了还是晒了。我上门找他交战,那妖怪居然认识我,他神通确实广大,把我的金箍棒抢走了,所以我难以降伏这妖魔。我怀疑是天上的凶星思凡下界,因此我特来启奏,恳请天尊慈悲洞察,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惶恐!” 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特来告知。” 旁边葛仙翁笑着说:“这猴子怎么之前那么傲慢,现在又这么恭敬?” 孙悟空说:“不敢不敢!不是我之前傲慢、现在恭敬,是我如今没了金箍棒,没办法了。”
当时玉皇天尊听了孙悟空的启奏,立刻降旨给可韩司,说道:“既然像悟空所奏报的那样,你要随时查勘诸天星斗、各宿神王,看看有没有思凡下界的,随即复奏,按情况施行,然后上报给我。” 可韩丈人真君领了旨意,当时就和孙悟空一起去查勘。他们先查了四天门的门上神王官吏;接着查了三微垣里大大小小的众神仙;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最后查了三十三天,天天都安宁平静;还查了二十八宿: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参、尾、箕,西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方七宿,北方七宿,各宿都安然无事;又查了太阳、太阴,以及水火木金土七政;还有罗睺、计都、噹、孛四余。满天星斗都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思凡下界的。孙悟空说:“既然是这样,我老孙也不用去灵霄宝殿打搅玉皇大帝了,那样太不方便。你自己回去复旨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话。” 那可韩丈人真君依命而去。
孙悟空等了很久,作了一首诗记录此时的心情:“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译:风清云散,天空晴朗,处处洋溢着太平欢乐的景象;神灵安静,星辰闪耀,显现出吉祥的征兆。银河安宁,天地太平,五方八极都停止了战争,偃旗息鼓。)
那可韩司丈人真君仔细查勘之后,回去向玉帝回奏说:“满天星宿都在,各方神将也都齐全,并没有思凡下界的。” 玉帝听了回奏后说:“让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去擒拿妖魔。” 四大天师奉了旨意,立刻走出灵霄宝殿,对孙悟空说:“大圣啊,玉帝宽厚施恩,说天宫里没有神灵思凡,让你挑选几员天将去擒拿妖魔呢。” 孙悟空低头暗自想道:“天上的将领,不如我的占多数,比我厉害的很少。想当年我大闹天宫的时候,玉帝派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都没有一个将领敢和我交手。后来,调来了小圣二郎,才算是我的对手。如今这个怪物的本事比我还强,怎样才能取胜呢?” 许旌阳说:“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大不相同了。常言说一物降一物,你怎能违抗旨意呢?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挑选天将,别再迟疑误事了。” 孙悟空说:
“既然这样,我深感玉帝的大恩。确实不好违抗旨意。一来我老孙也不能白跑这一趟,麻烦旌阳天师转奏玉帝,就请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太子,他们还有几件降妖的兵器,先下界和那怪物打一仗,看看情况。如果真能擒住他,那是我老孙的幸运;要是不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于是,天师真的向玉帝启奏了,玉帝马上命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去给孙悟空助力。李天王领了旨就来和孙悟空会合,孙悟空又对天师说:
“承蒙玉帝派遣李天王,真是感激不尽。还有一件事,再麻烦你转达一下:希望能派两个雷公来。等李天王战斗的时候,让雷公在云端里打个雷,照着那妖魔的头顶劈下去,这可是个好计策。” 天师笑着说:“好!好!好!” 天师又向玉帝奏明,玉帝传旨让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两位雷公,和李天王一起合力捉拿妖魔,解救唐僧。他们就和李天王、孙大圣一起径直下了南天门外。
一会儿就到了,孙悟空说:“这座山就是金皘山,山中间就是金皘洞。大家商量一下,让谁先去挑战?” 李天王停下云头,把天兵驻扎在山南坡下,说:“大圣向来了解我家小儿哪吒,他曾经降伏九十六洞妖魔,擅长变化,随身带着降妖兵器,应该让他先去出阵。” 孙悟空说:“既然这样,等我带太子去。” 哪吒太子抖擞精神,和大圣跳到高山上,径直来到洞口,只见洞门紧闭,崖下也没有妖怪的踪迹。孙悟空上前大声喊道:“泼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 洞里看门的小妖看见,急忙跑进去报告:“大王,孙行者带着一个小童男,在门前叫战呢。” 那魔王说:“这猴子的铁棒被我夺了,空手没法和我争斗,想必是请来了救兵。” 于是喊道:“拿兵器!” 魔王拿着枪,走到洞外查看。只见那个小童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真是: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译:哪吒太子面容如玉,娇美如同满月,嘴唇红润,方正的嘴里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明亮,目光如闪电,眼珠突出。额头宽阔,好像凝聚着云霞,发髻梳得整齐。身上的绣带随着风舞动,好似飞扬的彩色火焰;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腰间的环绦光彩夺目,映衬着胸前的护心镜;宝甲闪耀,与战靴相互衬托。他身材矮小,但声音洪亮,十分英武壮观,不愧是三天护教的哪吒太子。)
魔王笑着说:“你是李天王的第三个儿子,名叫哪吒太子,怎么跑到我这门前吆喝?” 哪吒太子说:“因为你这泼魔兴风作浪,困住伤害东土来的圣僧,我奉玉帝的旨意,特地来捉拿你!” 魔王大怒道:“你肯定是孙悟空请来的。我就是那圣僧的克星!你这小毛孩有什么武艺,竟敢说大话!别跑!吃我一枪!” 哪吒太子抽出斩妖剑,迎上去和他对打。他们俩一交手,孙悟空急忙转到山坡后,喊道:“雷公在哪里?赶紧去,给那妖魔来个雷劈,帮助太子降伏他!” 邓化、张蕃两位雷公,立刻踏着云光,正准备动手,只见哪吒太子使出法术,将身体一变,变成了三头六臂,手里拿着六件兵器,朝着妖魔砍去。那魔王也变成三头六臂,用三柄长枪抵挡。哪吒太子又使出降妖的法力,把六件兵器抛向空中。这六件兵器分别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他大叫一声 “变!” 这六件兵器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同样的兵器,就像骤雨、冰雹一样,密密麻麻地朝着妖魔打过去。那魔王却毫不畏惧,一只手拿出那个白森森的圈子,朝着空中一抛,喊了声 “着!” 只听唿喇一声,把六件兵器都套了进去。哪吒太子吓得赤手空拳地逃走了,魔王得胜回洞。
邓化、张蕃两位雷公在空中暗暗笑道:“还好我先看清楚形势,没放出雷劈,要是被他把雷劈的法术套走了,怎么回去见天尊呢?” 两位雷公落下云头,和哪吒太子来到山南坡下,对李天王说:“那妖魔果然神通广大!” 孙悟空在一旁笑着说:“那家伙的神通也就那样,只是那个圈子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扔起来能套住各种东西。” 哪吒太子气愤地说:“这大圣太不像话了!我们吃了败仗,心里十分烦恼,都是因为你,你反而还嬉笑!” 孙悟空说:“你说烦恼,难道我老孙就不烦恼?我现在没办法,哭也没用,所以只好笑了。” 李天王说:“照这样下去,该怎么收场呢?” 孙悟空说:“不管你们再怎么想办法,只要能不让那圈子套走东西,就能抓住他了。” 李天王说:“套不走的东西,只有水火最有效。常言说,水火无情。” 孙悟空听了这话,说道:“有道理!你们先在这儿稳稳坐着,等我再上天一趟。” 邓化、张蕃二位问道:“又去干什么?” 孙悟空说:“我这次去,不用启奏玉帝,直接到南天门里的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这儿放火,烧那怪物一场,说不定连那圈子也能烧成灰烬,就能捉住妖魔了。一来能拿回兵器,让你们回天复命;二来能解救我师父的危难。” 哪吒太子听了很高兴,说:“别再迟疑了,请大圣快去快回,我们就在这儿等候。”
孙悟空纵起祥光,又来到南天门外,广目天王和四位将领迎上来问道:“大圣怎么又回来了?” 孙悟空说:“李天王让太子出战,只打了一阵,那魔王就把六件兵器抢走了。我现在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来助阵。”
四位将领不敢阻拦,让他进去了。孙悟空来到彤华宫,只见火部众神,立刻进去通报说:“孙悟空想见主公。” 南方三噹火德星君整理好衣服,出门迎接孙悟空进殿,说:“昨天可韩司来查点我这小宫,没有发现一个思凡下界的。” 孙悟空说:“我知道了,但是李天王和太子打了败仗,丢了兵器,我特地来请你帮忙救援。” 火德星君说:
“那哪吒可是三坛海会大神,他出生的时候,就降伏了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要是他都不行,我小神又怎么敢奢望呢?” 孙悟空说:“我和李天王商量过,天地间最厉害的,就是水火。那怪物有一个圈子,能轻易套住别人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所以我说火能克制各种东西,特地请星君带领火部众神到下界去,放火烧那妖魔,救救我师父。” 火德星君听了,立刻点齐本部神兵,和孙悟空一起来到金皘山南坡下,和李天王、雷公等人见面。李天王说:“孙大圣,你再去叫那妖怪出来,我和他交战,等他拿出圈子的时候,我就闪开,让火德星君带领大家烧他。” 孙悟空笑着说:“好,我和你去。” 火德星君和哪吒太子、邓化、张蕃两位雷公站在高峰上,准备挑战。
孙悟空来到金皘洞口,喊道:“开门!快把我师父还来!” 那妖怪的手下又急忙进去报告:“孙悟空又来了!” 那魔王带领众妖出洞,看见孙悟空说:
“你这泼猴,又请了什么兵来?” 这边托塔李天王走出来,喝道:
“泼魔头!认识我吗?” 魔王笑着说:“李天王,是想给你儿子报仇,来讨回兵器吧?” 李天王说:“一来是报仇拿回兵器,二来是要拿你救唐僧!别跑!吃我一刀!” 那怪物侧身躲开,挺着长枪,随手迎敌。
他们俩在洞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你看:天王挥刀砍,妖怪挺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译:李天王挥刀砍去,刀光闪烁,好似喷出烈火;妖魔挺枪迎战,枪尖的锐气仿佛迸射出愁云。一个是在金皘山产生的凶恶妖怪,一个是灵霄殿派来的天神。妖怪因为欺负唐僧,施展威风;李天王为了解救师父的灾难,展现出大义。李天王施展法术,让沙石飞扬;妖魔争强好胜,使得尘土弥漫。飞扬的尘土能让天地昏暗,飞舞的沙石能让江海浑浊。双方都努力争取功劳,都是为了帮助唐僧去拜见如来佛祖。)
孙悟空看见他们俩交战,立刻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说:“三噹星君,用心啊!” 只见那妖魔和李天王正打得激烈的时候,妖魔又拿出圈子来。李天王看见,立刻驾起祥光,败阵而逃。高峰上火德星君急忙传下号令,让火部众神一起放火。这一场火可真厉害。好火:
经云 “南方者火之精也。” 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噹之威,能变百端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历害,烘烘焃焃火风红!(译:经书上说 “南方是火的精华所在”。即使是星星点点的小火苗,也能烧毁万顷良田;凭借火德星君的威力,能变幻出各种各样的火。现在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位神祇使用的武器各不相同。只见半空中,火鸦乱飞乱叫;满山头,火马奔腾。一对对赤鼠,一双双火龙。赤鼠喷出烈焰,万里大地一片通红;火龙吐出浓烟,四面八方都变得漆黑。火车被推出来,火葫芦被撒开。火旗舞动,好像天边的云霞;火棒挥舞,地上一片火海。这火势比宁戚放牛时的场景壮观,比周瑜火烧赤壁的火势还要厉害。这是非凡的天火,威力巨大,火光熊熊,火势凶猛!)那妖魔看见火攻来了,一点都不害怕,把圈子朝着空中一抛,只听唿喇一声,把那些火龙、火马、火鸦、火鼠,还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下子全套了进去,然后转回洞中,得胜收兵。
火德星君手里拿着一杆空旗,召回众将,和李天王等人会合,坐在山南坡下,他对行者说:“大圣啊,这个凶狠的妖魔,真是少见!我如今损失了这么多火器,这可如何是好?” 行者笑着说:“大家别抱怨了,先宽心坐会儿,等老孙再去想想办法。” 李天王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行者说:“那怪物既然不怕火,肯定怕水。常言说得好,水能克火。我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展水势,往那妖怪洞里一灌,把魔王淹死,再把大家的兵器取回来。” 李天王说:“这计策虽然不错,可要是连你师父也被淹死了怎么办?” 行者说:
“放心!就算师父被淹死,我也有办法让他活过来。现在耽搁大家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火德星君说:“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快去快回吧。”
好大圣,又驾起筋斗云,径直来到北天门外。他忽然抬头,看见多闻天王上前施礼问道:“孙大圣这是要去哪儿?” 行者说:“我有事儿要去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这儿做什么?” 多闻天王回答:“今天轮到我巡视。” 正说着,又见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过来行礼,请他喝茶。行者说:“不麻烦了!我事情紧急!” 于是告别众神,直接来到乌浩宫,让水部众神立刻通报。众神进去通报说:“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 水德星君听到后,马上把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以及各处龙王的事情暂时放下,整理好衣冠,走出宫门迎接,把行者请进宫内,说道:“昨天可韩司来查勘我这小宫,担心有本部的神灵思凡作怪,我正在查点江海河渎的众神,还没查完呢。” 行者说:“那魔王不是江河里的神灵,是个神通广大的妖精。之前玉帝派李天王父子和两位雷公下界捉拿他,结果他用一个圈子,把六件神兵都套走了。我没办法,又去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带领火部众神放火,结果他又用圈子把火龙、火马这些东西都套走了。我想这东西既然不怕火,肯定怕水,所以特地来请星君施展水势,帮我捉住那妖精,把兵器还给天将们。这样我师父的劫难也能解除了。” 水德星君听了,立刻命令黄河水伯神王:“跟着大圣去协助他立功。” 水伯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白玉盂儿,说:“我用这个盛水。” 行者看了说:“这么个小盂儿能盛多少水?怎么能淹死妖魔呢?” 水伯说:“不瞒大圣,我这一盂装的可是黄河之水。半盂就是半条河的水,一盂就是一条河的水。” 行者听了很高兴,说:“只需要半盂就够了。” 于是告别水德星君,和黄河水神急忙离开天庭。
那水伯拿着盂儿在黄河舀了半盂水,跟着大圣来到金皘山,在山南坡下和李天王、太子、雷公、火德星君等人会合,把前面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行者说:“不用细说,让水伯跟我去。等我叫开妖怪的门,不等他出来,就把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伙儿说不定都能被淹死,我再去把师父的尸首捞出来,救活他也不迟。” 水伯听从命令,紧紧跟着行者,转过山坡,来到洞口,喊道:“妖怪开门!” 那把门的小妖听到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忙又跑去报告:
“孙悟空又来啦!” 那魔王听说后,带着宝贝,拿着长枪就走,石门 “轰” 的一声打开了。这水伯把白玉盂里的水往洞里一倒,那妖怪看见水来了,扔下长枪,急忙拿出圈子,挡住洞门。只见那股水 “咕嘟咕嘟” 地往外涌,孙大圣吓得急忙纵筋斗云,和水伯跳到高峰上。李天王他们都驾着云停在高峰前观看,只见那水波涛汹涌,十分凶猛。好水啊!真的是: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译:别看只是一勺那么多的水,却有着难以估量的力量。这是因为有神奇的力量在运作,它能滋润万物,汇聚成奔腾不息的百川。)
只听得那潺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涡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译:只听见那水流潺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又看见那滔滔的水势铺天盖地。水的威力巨大,声音如同雷鸣般滚滚作响,汹涌的波涛像雪浪一样翻滚。千丈高的波浪淹没了道路,万层波涛冲击着山岩。水流清澈,如同玉石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水流滚滚,好似琴弦弹奏出的声音。水流撞击石头,溅起的水花像破碎的玉石;水流回旋,形成一个个圆圆的漩涡。水流在低洼处流淌,满涧满沟都上下连通起来。)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啊!水漫得到处都是,淹没了老百姓的田地,却没灌进他的洞里,这可怎么办?” 他赶紧叫水伯收水。水伯说:“小神只会放水,不会收水,常言说‘泼水难收’啊。” 哎!那座山倒是挺高峻的,这场水都往低处流去了。不一会儿,水就四散流到山涧沟壑里去了。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面吆喝着,挽起袖子,舞弄着棍棒长枪,依旧开开心心地玩耍着。李天王说:“这水根本没灌进洞里,白费了一场功夫!” 行者忍不住心中怒火,双手握拳,冲到妖魔洞门前,喝道:“往哪里跑!吃我一拳!” 吓得那几个小妖扔掉枪棒,跑回洞里,战战兢兢地报告:“大王,有人打过来了!” 魔王挺着长枪,迎出门来说:“你这泼猴太无赖了!你几次都敌不过我,就算用水用火也伤不了我,怎么又来送死?” 行者说:“你这小子还倒打一耙!
不知道到底是谁送命呢!有种过来,吃你老外公一拳!” 那妖魔笑着说:“你这猴儿还硬撑!我用枪,你却用拳头。你那瘦巴巴的拳头,也就核桃那么大,还能当锤子使?罢了!罢了!罢了!我先把枪放下,陪你比划比划拳脚!” 孙悟空笑着说:“说得好!放马过来!” 那妖魔撩起衣服,向前迈步,摆了个架势,举起两个拳头,真像打油用的铁锤。这大圣也展开脚步,挪动身体,摆开架势,在洞门前和那魔王比起拳脚来。这一场打得真是精彩!哎!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译:他们拉开大四平的架势,飞起双飞脚。时而用拳打向对方的胸口、胁部,时而做出像要挖心摘胆一样凶狠的招式。一会儿像仙人指路,一会儿像老子骑鹤。饿虎扑食般凶狠地攻击对方,蛟龙戏水般气势汹汹。魔王使出蟒翻身的招式,大圣则施展鹿解角的动作来应对。一会儿脚跟翘起,像淬地龙一样进攻;一会儿手腕扭动,好像要抓住天空中的袋子。又像青狮张开大口,鲤鱼翻身跃起。一会儿头顶上招式变幻如同撒花,一会儿腰间动作好似绕着绳索。时而像迎风贴扇一样轻巧,时而像急雨催花一样迅猛。妖精使出观音掌,行者就用罗汉脚来对抗。长掌招式开阔,自然显得放松,哪里比得上短拳紧凑凌厉呢?)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他们俩在洞门前打斗,只见高峰上,李天王高兴得大声喝彩,火德星君鼓掌称赞。那两位雷公和哪吒太子,带着众神跳到跟前,都想来帮忙;另一边群妖摇旗擂鼓,舞剑抡刀一起护着魔王。孙大圣见情况不妙,拔下一把毫毛,往空中一撒,喊道:“变!” 立刻变出三五十个小猴,一拥而上,把那妖魔缠住,有的抱腿,有的扯腰,有的抓眼睛,有的揪毛发。那怪物慌了,急忙拿出圈子。大圣和李天王等人见他拿出圈子,赶紧拨转云头,跑到高峰上躲避。那妖魔把圈子往上一抛,“唿喇” 一声,把那三五十个由毫毛变的小猴都变回原形,套进洞里,得胜之后,领兵关了洞门,回去庆祝了。
这太子道:“孙大圣还是个好汉!这一路拳脚,打得像锦上添花一样漂亮。使出的分身法,更是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 孙悟空笑着说:“各位在这儿远远看着,那妖怪的本事,跟老孙比起来怎么样?” 李天王说:“他出拳松,出脚慢,比不上大圣你敏捷迅速。他看见我们去,就有些着慌;又见你使出分身法,他就更急了,所以才赶紧拿出圈子。” 孙悟空说:“这魔王倒不难对付,就是那个套子太难降伏了。” 火德星君和水伯说:“要是想取胜,除非得到他那个宝贝,不然很难抓住他。” 孙悟空说:“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宝贝呢?除非去把它偷来。” 邓化、张蕃二位雷公笑着说:“要是说偷东西,除了大圣,没人能有这本事。想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还有太上老君的仙丹,那手段多厉害!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孙悟空说:“好说好说!既然这样,你们先在这儿坐着,等老孙去探探情况。” 好大圣,跳下峰头,悄悄来到洞口,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麻苍蝇。
真个秀溜!你看他: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译:这麻苍蝇真是灵巧!它的翅膀像竹膜一样薄,身体像花心一样小。它的手脚比毛发还细小,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它善于闻着气味飞行,飞起来时能借助风力,速度很快。它体重很轻,刚好能压在秤的定盘星上,虽然小巧,却十分有用。)他轻轻飞到门上,爬到门缝边,钻了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妖怪,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排列在两旁;老魔王高高坐在台上,面前摆着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还有一把青磁酒壶,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羊酪椰醪,正端着大碗开怀畅饮。孙悟空落在小妖群里,又变成一个獾头精,慢慢地靠近台边。看了好一会儿,却完全没看到宝贝放在什么地方。他急忙抽身转到台后,又看见后厅上高高吊着的火龙吟啸,火马嘶鸣。他一抬头,发现自己的金箍棒靠在东壁上,高兴得心里直痒痒,都忘了再变个模样,直接走过去拿起铁棒,现出原形,施展起本领,一路棒打出去。吓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也措手不及,被他推倒了三个,打倒了两个,杀出一条血路,直接出了洞门。这真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译:那魔头因为骄傲自大,没有防备,孙悟空的金箍棒又回到了他自己手中。)
孙悟空这才自己心里琢磨,主意拿定后,急忙翻身纵起祥云,一直来到南天门外。忽然抬头看见广目天王,他当面迎上去作揖说道:“大圣要去哪里?”
孙悟空说:“我有事要去见玉帝,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广目天王回答:“今天轮到我巡视南天门。” 话还没说完,又看见马赵温关四大元帅行礼说道:“大圣,有失远迎,请喝杯茶。” 孙悟空说:“我有急事。” 于是告别广目天王和四大元帅,径直走进南天门里,一直来到灵霄殿外。果然又看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以及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孙悟空,他们一起拱手说道:“大圣怎么到这儿来了?” 又问:“保护唐僧取经的任务完成了吗?” 孙悟空说:“早着呢!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才完成了一半的路程。如今我们被困在金皘山金皘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抓到洞里去了,我上门去和他交战,那家伙神通广大,把我的金箍棒都抢走了,所以很难降伏这个魔王。我怀疑是上界哪个凶星思凡下界,又不知道是从哪里降下来的魔头,我因此来问问玉帝,看是不是他管束不严。” 许旌阳笑着说:“这猴头还是这么刁钻!” 孙悟空说:“不是我刁钻,我老孙一辈子就是这么直来直去,这样才能找到头绪。” 张道陵说:“不用多说了,给他传报就是了。”
孙悟空说:“多谢多谢!” 当时,四天师向灵霄殿传奏,带领孙悟空去拜见玉帝。孙悟空朝上行了个大礼拜说道:“老官儿,麻烦你了!我老孙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凶多吉少,这就不说了。如今来到金皘山金皘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僧抓到洞里,也不知道是要蒸了、煮了还是晒了。我上门找他交战,那妖怪居然认识我,他神通确实广大,把我的金箍棒抢走了,所以我难以降伏这妖魔。我怀疑是天上的凶星思凡下界,因此我特来启奏,恳请天尊慈悲洞察,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惶恐!” 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特来告知。” 旁边葛仙翁笑着说:“这猴子怎么之前那么傲慢,现在又这么恭敬?” 孙悟空说:“不敢不敢!不是我之前傲慢、现在恭敬,是我如今没了金箍棒,没办法了。”
当时玉皇天尊听了孙悟空的启奏,立刻降旨给可韩司,说道:“既然像悟空所奏报的那样,你要随时查勘诸天星斗、各宿神王,看看有没有思凡下界的,随即复奏,按情况施行,然后上报给我。” 可韩丈人真君领了旨意,当时就和孙悟空一起去查勘。他们先查了四天门的门上神王官吏;接着查了三微垣里大大小小的众神仙;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最后查了三十三天,天天都安宁平静;还查了二十八宿: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参、尾、箕,西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方七宿,北方七宿,各宿都安然无事;又查了太阳、太阴,以及水火木金土七政;还有罗睺、计都、噹、孛四余。满天星斗都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思凡下界的。孙悟空说:“既然是这样,我老孙也不用去灵霄宝殿打搅玉皇大帝了,那样太不方便。你自己回去复旨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话。” 那可韩丈人真君依命而去。
孙悟空等了很久,作了一首诗记录此时的心情:“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译:风清云散,天空晴朗,处处洋溢着太平欢乐的景象;神灵安静,星辰闪耀,显现出吉祥的征兆。银河安宁,天地太平,五方八极都停止了战争,偃旗息鼓。)
那可韩司丈人真君仔细查勘之后,回去向玉帝回奏说:“满天星宿都在,各方神将也都齐全,并没有思凡下界的。” 玉帝听了回奏后说:“让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去擒拿妖魔。” 四大天师奉了旨意,立刻走出灵霄宝殿,对孙悟空说:“大圣啊,玉帝宽厚施恩,说天宫里没有神灵思凡,让你挑选几员天将去擒拿妖魔呢。” 孙悟空低头暗自想道:“天上的将领,不如我的占多数,比我厉害的很少。想当年我大闹天宫的时候,玉帝派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都没有一个将领敢和我交手。后来,调来了小圣二郎,才算是我的对手。如今这个怪物的本事比我还强,怎样才能取胜呢?” 许旌阳说:“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大不相同了。常言说一物降一物,你怎能违抗旨意呢?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挑选天将,别再迟疑误事了。” 孙悟空说:
“既然这样,我深感玉帝的大恩。确实不好违抗旨意。一来我老孙也不能白跑这一趟,麻烦旌阳天师转奏玉帝,就请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太子,他们还有几件降妖的兵器,先下界和那怪物打一仗,看看情况。如果真能擒住他,那是我老孙的幸运;要是不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于是,天师真的向玉帝启奏了,玉帝马上命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去给孙悟空助力。李天王领了旨就来和孙悟空会合,孙悟空又对天师说:
“承蒙玉帝派遣李天王,真是感激不尽。还有一件事,再麻烦你转达一下:希望能派两个雷公来。等李天王战斗的时候,让雷公在云端里打个雷,照着那妖魔的头顶劈下去,这可是个好计策。” 天师笑着说:“好!好!好!” 天师又向玉帝奏明,玉帝传旨让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两位雷公,和李天王一起合力捉拿妖魔,解救唐僧。他们就和李天王、孙大圣一起径直下了南天门外。
一会儿就到了,孙悟空说:“这座山就是金皘山,山中间就是金皘洞。大家商量一下,让谁先去挑战?” 李天王停下云头,把天兵驻扎在山南坡下,说:“大圣向来了解我家小儿哪吒,他曾经降伏九十六洞妖魔,擅长变化,随身带着降妖兵器,应该让他先去出阵。” 孙悟空说:“既然这样,等我带太子去。” 哪吒太子抖擞精神,和大圣跳到高山上,径直来到洞口,只见洞门紧闭,崖下也没有妖怪的踪迹。孙悟空上前大声喊道:“泼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 洞里看门的小妖看见,急忙跑进去报告:“大王,孙行者带着一个小童男,在门前叫战呢。” 那魔王说:“这猴子的铁棒被我夺了,空手没法和我争斗,想必是请来了救兵。” 于是喊道:“拿兵器!” 魔王拿着枪,走到洞外查看。只见那个小童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真是: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译:哪吒太子面容如玉,娇美如同满月,嘴唇红润,方正的嘴里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明亮,目光如闪电,眼珠突出。额头宽阔,好像凝聚着云霞,发髻梳得整齐。身上的绣带随着风舞动,好似飞扬的彩色火焰;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腰间的环绦光彩夺目,映衬着胸前的护心镜;宝甲闪耀,与战靴相互衬托。他身材矮小,但声音洪亮,十分英武壮观,不愧是三天护教的哪吒太子。)
魔王笑着说:“你是李天王的第三个儿子,名叫哪吒太子,怎么跑到我这门前吆喝?” 哪吒太子说:“因为你这泼魔兴风作浪,困住伤害东土来的圣僧,我奉玉帝的旨意,特地来捉拿你!” 魔王大怒道:“你肯定是孙悟空请来的。我就是那圣僧的克星!你这小毛孩有什么武艺,竟敢说大话!别跑!吃我一枪!” 哪吒太子抽出斩妖剑,迎上去和他对打。他们俩一交手,孙悟空急忙转到山坡后,喊道:“雷公在哪里?赶紧去,给那妖魔来个雷劈,帮助太子降伏他!” 邓化、张蕃两位雷公,立刻踏着云光,正准备动手,只见哪吒太子使出法术,将身体一变,变成了三头六臂,手里拿着六件兵器,朝着妖魔砍去。那魔王也变成三头六臂,用三柄长枪抵挡。哪吒太子又使出降妖的法力,把六件兵器抛向空中。这六件兵器分别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他大叫一声 “变!” 这六件兵器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同样的兵器,就像骤雨、冰雹一样,密密麻麻地朝着妖魔打过去。那魔王却毫不畏惧,一只手拿出那个白森森的圈子,朝着空中一抛,喊了声 “着!” 只听唿喇一声,把六件兵器都套了进去。哪吒太子吓得赤手空拳地逃走了,魔王得胜回洞。
邓化、张蕃两位雷公在空中暗暗笑道:“还好我先看清楚形势,没放出雷劈,要是被他把雷劈的法术套走了,怎么回去见天尊呢?” 两位雷公落下云头,和哪吒太子来到山南坡下,对李天王说:“那妖魔果然神通广大!” 孙悟空在一旁笑着说:“那家伙的神通也就那样,只是那个圈子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扔起来能套住各种东西。” 哪吒太子气愤地说:“这大圣太不像话了!我们吃了败仗,心里十分烦恼,都是因为你,你反而还嬉笑!” 孙悟空说:“你说烦恼,难道我老孙就不烦恼?我现在没办法,哭也没用,所以只好笑了。” 李天王说:“照这样下去,该怎么收场呢?” 孙悟空说:“不管你们再怎么想办法,只要能不让那圈子套走东西,就能抓住他了。” 李天王说:“套不走的东西,只有水火最有效。常言说,水火无情。” 孙悟空听了这话,说道:“有道理!你们先在这儿稳稳坐着,等我再上天一趟。” 邓化、张蕃二位问道:“又去干什么?” 孙悟空说:“我这次去,不用启奏玉帝,直接到南天门里的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这儿放火,烧那怪物一场,说不定连那圈子也能烧成灰烬,就能捉住妖魔了。一来能拿回兵器,让你们回天复命;二来能解救我师父的危难。” 哪吒太子听了很高兴,说:“别再迟疑了,请大圣快去快回,我们就在这儿等候。”
孙悟空纵起祥光,又来到南天门外,广目天王和四位将领迎上来问道:“大圣怎么又回来了?” 孙悟空说:“李天王让太子出战,只打了一阵,那魔王就把六件兵器抢走了。我现在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来助阵。”
四位将领不敢阻拦,让他进去了。孙悟空来到彤华宫,只见火部众神,立刻进去通报说:“孙悟空想见主公。” 南方三噹火德星君整理好衣服,出门迎接孙悟空进殿,说:“昨天可韩司来查点我这小宫,没有发现一个思凡下界的。” 孙悟空说:“我知道了,但是李天王和太子打了败仗,丢了兵器,我特地来请你帮忙救援。” 火德星君说:
“那哪吒可是三坛海会大神,他出生的时候,就降伏了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要是他都不行,我小神又怎么敢奢望呢?” 孙悟空说:“我和李天王商量过,天地间最厉害的,就是水火。那怪物有一个圈子,能轻易套住别人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所以我说火能克制各种东西,特地请星君带领火部众神到下界去,放火烧那妖魔,救救我师父。” 火德星君听了,立刻点齐本部神兵,和孙悟空一起来到金皘山南坡下,和李天王、雷公等人见面。李天王说:“孙大圣,你再去叫那妖怪出来,我和他交战,等他拿出圈子的时候,我就闪开,让火德星君带领大家烧他。” 孙悟空笑着说:“好,我和你去。” 火德星君和哪吒太子、邓化、张蕃两位雷公站在高峰上,准备挑战。
孙悟空来到金皘洞口,喊道:“开门!快把我师父还来!” 那妖怪的手下又急忙进去报告:“孙悟空又来了!” 那魔王带领众妖出洞,看见孙悟空说:
“你这泼猴,又请了什么兵来?” 这边托塔李天王走出来,喝道:
“泼魔头!认识我吗?” 魔王笑着说:“李天王,是想给你儿子报仇,来讨回兵器吧?” 李天王说:“一来是报仇拿回兵器,二来是要拿你救唐僧!别跑!吃我一刀!” 那怪物侧身躲开,挺着长枪,随手迎敌。
他们俩在洞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你看:天王挥刀砍,妖怪挺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译:李天王挥刀砍去,刀光闪烁,好似喷出烈火;妖魔挺枪迎战,枪尖的锐气仿佛迸射出愁云。一个是在金皘山产生的凶恶妖怪,一个是灵霄殿派来的天神。妖怪因为欺负唐僧,施展威风;李天王为了解救师父的灾难,展现出大义。李天王施展法术,让沙石飞扬;妖魔争强好胜,使得尘土弥漫。飞扬的尘土能让天地昏暗,飞舞的沙石能让江海浑浊。双方都努力争取功劳,都是为了帮助唐僧去拜见如来佛祖。)
孙悟空看见他们俩交战,立刻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说:“三噹星君,用心啊!” 只见那妖魔和李天王正打得激烈的时候,妖魔又拿出圈子来。李天王看见,立刻驾起祥光,败阵而逃。高峰上火德星君急忙传下号令,让火部众神一起放火。这一场火可真厉害。好火:
经云 “南方者火之精也。” 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噹之威,能变百端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历害,烘烘焃焃火风红!(译:经书上说 “南方是火的精华所在”。即使是星星点点的小火苗,也能烧毁万顷良田;凭借火德星君的威力,能变幻出各种各样的火。现在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位神祇使用的武器各不相同。只见半空中,火鸦乱飞乱叫;满山头,火马奔腾。一对对赤鼠,一双双火龙。赤鼠喷出烈焰,万里大地一片通红;火龙吐出浓烟,四面八方都变得漆黑。火车被推出来,火葫芦被撒开。火旗舞动,好像天边的云霞;火棒挥舞,地上一片火海。这火势比宁戚放牛时的场景壮观,比周瑜火烧赤壁的火势还要厉害。这是非凡的天火,威力巨大,火光熊熊,火势凶猛!)那妖魔看见火攻来了,一点都不害怕,把圈子朝着空中一抛,只听唿喇一声,把那些火龙、火马、火鸦、火鼠,还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下子全套了进去,然后转回洞中,得胜收兵。
火德星君手里拿着一杆空旗,召回众将,和李天王等人会合,坐在山南坡下,他对行者说:“大圣啊,这个凶狠的妖魔,真是少见!我如今损失了这么多火器,这可如何是好?” 行者笑着说:“大家别抱怨了,先宽心坐会儿,等老孙再去想想办法。” 李天王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行者说:“那怪物既然不怕火,肯定怕水。常言说得好,水能克火。我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展水势,往那妖怪洞里一灌,把魔王淹死,再把大家的兵器取回来。” 李天王说:“这计策虽然不错,可要是连你师父也被淹死了怎么办?” 行者说:
“放心!就算师父被淹死,我也有办法让他活过来。现在耽搁大家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火德星君说:“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快去快回吧。”
好大圣,又驾起筋斗云,径直来到北天门外。他忽然抬头,看见多闻天王上前施礼问道:“孙大圣这是要去哪儿?” 行者说:“我有事儿要去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这儿做什么?” 多闻天王回答:“今天轮到我巡视。” 正说着,又见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过来行礼,请他喝茶。行者说:“不麻烦了!我事情紧急!” 于是告别众神,直接来到乌浩宫,让水部众神立刻通报。众神进去通报说:“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 水德星君听到后,马上把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以及各处龙王的事情暂时放下,整理好衣冠,走出宫门迎接,把行者请进宫内,说道:“昨天可韩司来查勘我这小宫,担心有本部的神灵思凡作怪,我正在查点江海河渎的众神,还没查完呢。” 行者说:“那魔王不是江河里的神灵,是个神通广大的妖精。之前玉帝派李天王父子和两位雷公下界捉拿他,结果他用一个圈子,把六件神兵都套走了。我没办法,又去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带领火部众神放火,结果他又用圈子把火龙、火马这些东西都套走了。我想这东西既然不怕火,肯定怕水,所以特地来请星君施展水势,帮我捉住那妖精,把兵器还给天将们。这样我师父的劫难也能解除了。” 水德星君听了,立刻命令黄河水伯神王:“跟着大圣去协助他立功。” 水伯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白玉盂儿,说:“我用这个盛水。” 行者看了说:“这么个小盂儿能盛多少水?怎么能淹死妖魔呢?” 水伯说:“不瞒大圣,我这一盂装的可是黄河之水。半盂就是半条河的水,一盂就是一条河的水。” 行者听了很高兴,说:“只需要半盂就够了。” 于是告别水德星君,和黄河水神急忙离开天庭。
那水伯拿着盂儿在黄河舀了半盂水,跟着大圣来到金皘山,在山南坡下和李天王、太子、雷公、火德星君等人会合,把前面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行者说:“不用细说,让水伯跟我去。等我叫开妖怪的门,不等他出来,就把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伙儿说不定都能被淹死,我再去把师父的尸首捞出来,救活他也不迟。” 水伯听从命令,紧紧跟着行者,转过山坡,来到洞口,喊道:“妖怪开门!” 那把门的小妖听到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忙又跑去报告:
“孙悟空又来啦!” 那魔王听说后,带着宝贝,拿着长枪就走,石门 “轰” 的一声打开了。这水伯把白玉盂里的水往洞里一倒,那妖怪看见水来了,扔下长枪,急忙拿出圈子,挡住洞门。只见那股水 “咕嘟咕嘟” 地往外涌,孙大圣吓得急忙纵筋斗云,和水伯跳到高峰上。李天王他们都驾着云停在高峰前观看,只见那水波涛汹涌,十分凶猛。好水啊!真的是: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译:别看只是一勺那么多的水,却有着难以估量的力量。这是因为有神奇的力量在运作,它能滋润万物,汇聚成奔腾不息的百川。)
只听得那潺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涡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译:只听见那水流潺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又看见那滔滔的水势铺天盖地。水的威力巨大,声音如同雷鸣般滚滚作响,汹涌的波涛像雪浪一样翻滚。千丈高的波浪淹没了道路,万层波涛冲击着山岩。水流清澈,如同玉石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水流滚滚,好似琴弦弹奏出的声音。水流撞击石头,溅起的水花像破碎的玉石;水流回旋,形成一个个圆圆的漩涡。水流在低洼处流淌,满涧满沟都上下连通起来。)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啊!水漫得到处都是,淹没了老百姓的田地,却没灌进他的洞里,这可怎么办?” 他赶紧叫水伯收水。水伯说:“小神只会放水,不会收水,常言说‘泼水难收’啊。” 哎!那座山倒是挺高峻的,这场水都往低处流去了。不一会儿,水就四散流到山涧沟壑里去了。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面吆喝着,挽起袖子,舞弄着棍棒长枪,依旧开开心心地玩耍着。李天王说:“这水根本没灌进洞里,白费了一场功夫!” 行者忍不住心中怒火,双手握拳,冲到妖魔洞门前,喝道:“往哪里跑!吃我一拳!” 吓得那几个小妖扔掉枪棒,跑回洞里,战战兢兢地报告:“大王,有人打过来了!” 魔王挺着长枪,迎出门来说:“你这泼猴太无赖了!你几次都敌不过我,就算用水用火也伤不了我,怎么又来送死?” 行者说:“你这小子还倒打一耙!
不知道到底是谁送命呢!有种过来,吃你老外公一拳!” 那妖魔笑着说:“你这猴儿还硬撑!我用枪,你却用拳头。你那瘦巴巴的拳头,也就核桃那么大,还能当锤子使?罢了!罢了!罢了!我先把枪放下,陪你比划比划拳脚!” 孙悟空笑着说:“说得好!放马过来!” 那妖魔撩起衣服,向前迈步,摆了个架势,举起两个拳头,真像打油用的铁锤。这大圣也展开脚步,挪动身体,摆开架势,在洞门前和那魔王比起拳脚来。这一场打得真是精彩!哎!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译:他们拉开大四平的架势,飞起双飞脚。时而用拳打向对方的胸口、胁部,时而做出像要挖心摘胆一样凶狠的招式。一会儿像仙人指路,一会儿像老子骑鹤。饿虎扑食般凶狠地攻击对方,蛟龙戏水般气势汹汹。魔王使出蟒翻身的招式,大圣则施展鹿解角的动作来应对。一会儿脚跟翘起,像淬地龙一样进攻;一会儿手腕扭动,好像要抓住天空中的袋子。又像青狮张开大口,鲤鱼翻身跃起。一会儿头顶上招式变幻如同撒花,一会儿腰间动作好似绕着绳索。时而像迎风贴扇一样轻巧,时而像急雨催花一样迅猛。妖精使出观音掌,行者就用罗汉脚来对抗。长掌招式开阔,自然显得放松,哪里比得上短拳紧凑凌厉呢?)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他们俩在洞门前打斗,只见高峰上,李天王高兴得大声喝彩,火德星君鼓掌称赞。那两位雷公和哪吒太子,带着众神跳到跟前,都想来帮忙;另一边群妖摇旗擂鼓,舞剑抡刀一起护着魔王。孙大圣见情况不妙,拔下一把毫毛,往空中一撒,喊道:“变!” 立刻变出三五十个小猴,一拥而上,把那妖魔缠住,有的抱腿,有的扯腰,有的抓眼睛,有的揪毛发。那怪物慌了,急忙拿出圈子。大圣和李天王等人见他拿出圈子,赶紧拨转云头,跑到高峰上躲避。那妖魔把圈子往上一抛,“唿喇” 一声,把那三五十个由毫毛变的小猴都变回原形,套进洞里,得胜之后,领兵关了洞门,回去庆祝了。
这太子道:“孙大圣还是个好汉!这一路拳脚,打得像锦上添花一样漂亮。使出的分身法,更是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 孙悟空笑着说:“各位在这儿远远看着,那妖怪的本事,跟老孙比起来怎么样?” 李天王说:“他出拳松,出脚慢,比不上大圣你敏捷迅速。他看见我们去,就有些着慌;又见你使出分身法,他就更急了,所以才赶紧拿出圈子。” 孙悟空说:“这魔王倒不难对付,就是那个套子太难降伏了。” 火德星君和水伯说:“要是想取胜,除非得到他那个宝贝,不然很难抓住他。” 孙悟空说:“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宝贝呢?除非去把它偷来。” 邓化、张蕃二位雷公笑着说:“要是说偷东西,除了大圣,没人能有这本事。想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还有太上老君的仙丹,那手段多厉害!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孙悟空说:“好说好说!既然这样,你们先在这儿坐着,等老孙去探探情况。” 好大圣,跳下峰头,悄悄来到洞口,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麻苍蝇。
真个秀溜!你看他: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译:这麻苍蝇真是灵巧!它的翅膀像竹膜一样薄,身体像花心一样小。它的手脚比毛发还细小,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它善于闻着气味飞行,飞起来时能借助风力,速度很快。它体重很轻,刚好能压在秤的定盘星上,虽然小巧,却十分有用。)他轻轻飞到门上,爬到门缝边,钻了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妖怪,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排列在两旁;老魔王高高坐在台上,面前摆着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还有一把青磁酒壶,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羊酪椰醪,正端着大碗开怀畅饮。孙悟空落在小妖群里,又变成一个獾头精,慢慢地靠近台边。看了好一会儿,却完全没看到宝贝放在什么地方。他急忙抽身转到台后,又看见后厅上高高吊着的火龙吟啸,火马嘶鸣。他一抬头,发现自己的金箍棒靠在东壁上,高兴得心里直痒痒,都忘了再变个模样,直接走过去拿起铁棒,现出原形,施展起本领,一路棒打出去。吓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也措手不及,被他推倒了三个,打倒了两个,杀出一条血路,直接出了洞门。这真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译:那魔头因为骄傲自大,没有防备,孙悟空的金箍棒又回到了他自己手中。)